第243章 搬到老楊樹

一路凡塵·一葉葦·6,091·2026/3/23

第243章 搬到老楊樹 正月初七的早晨七點。 在京都一處鬧中取靜之地,一條幹淨規整的衚衕深處一家寬敞莊重的四合院內,一個頭發花白還穿著軍裝的老人站在堂屋的臺階上,沉著臉對站在院子中間同樣穿著軍裝的人說:“京都離你們部隊也就是三百多公里,一路都是高速,你需要現在就走嗎?” 院子中間的人面無表情:“我們回來一個多星期了,總得提前一晌回去把家收拾一下吧?” 老人顯然對這個藉口不滿意,他壓抑著心中的怒火說:“你最好是真的要回去打掃,如果讓我知道你去了別的什麼地方……” 東廂房跑出來的人打斷了他:“爸,冬天風沙大,震北和卓雅回來七八天了,家裡肯定一層灰,早點回去打掃完了,還能多少休息一會兒,明天就要上班了,”他說著已經走到老人跟前,推著他:“走,回屋去吧,正正都半歲多了,您別再這麼胡思亂想了。” 陳仲年跟著陳震東轉身往屋裡走:“胡思亂想?哼,就衝他對建義和建國那樣,我就知道他還沒死心,他還在惦記著那個兔崽子呢。” 陳震北不急不緩,感覺卻冷如鋼刀的聲音說:“對,我還惦記著他,只要我有一口氣,就不可能忘了他。” 陳仲年霍地轉過身,用銳利如鷹隼盯視獵物一般的眼神看著陳震北:“你聽說跟吳培元鬼混的那個二尾子現在什麼樣了嗎? 別以為他申請了轉業,以後你們就有機會暗度陳倉了,我告訴你,在部隊裡有點什麼事,可能還需要費心找個理由,離開部隊,哼哼……”他沒再往下說,他覺得他所說的已經足夠了。 陳震北直視著他的眼睛:“請您記著:我,不是吳培元,所以,您,最好不要學吳慶軍。” 陳震東死死抱住了氣得渾身發抖的陳仲年,衝陳震北吼:“卓雅和正正都在外邊等著你,你還不快走!” 陳震北沒動,依然用剛才那種毫無起伏的語氣說:“除非您先讓我死,否則,就像我不能承受因為和他在一起您會讓我付出的代價一樣,您也承受不起我因為他失去哪怕一根毫毛而讓您付出的代價。 我對魯建義已經很客氣了,如果他再有任何一點意外,魯建義,還有所有侮辱排擠他的人……都得死。”他看著陳仲年的眼睛,慢慢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離去。 黑色的轎車像離弦的箭,失控般的帶著呼嘯衝出了衚衕,卻在衝上主幹道的瞬間戛然而停。 陳震北兩手緊緊抓著方向盤,瞪視著大街上洶湧人潮的眼睛卻沒有焦點。 卓雅拍著懷裡的孩子,想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小丫頭卻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去夠陳震北的臉。 卓雅輕輕嘆了口氣:“震北,叔叔,叔叔他和吳慶軍不是一樣的人,他只是,只是想威脅你徹底放下柳凌,如果你讓他感覺到放心了,他應該不會像吳慶軍對培元那個……愛人……一樣,對待柳凌的。” 陳震北夢遊一般說:“你還不夠了解他,他會。” 他堅持和柳凌在一起,陳仲年會對柳凌下殺手;他做出徹底放下柳凌的姿態,陳仲年也會。 他不能強硬地堅持,也不能假裝已經忘記,他必須把握住那個關乎柳凌生死的平衡點。 卓雅抱緊了女兒,她知道陳震北的話可能是對的,她的愛人,一個優秀的飛行員,現在正在一個小縣城的汽修站,做著一份最低級的工作。 還好,她的愛人是個男人,她只要妥協,就能換取他的平安,他們只是門不當戶不對,讓家裡人覺得臉上無光,有一天讓別人知道,最多說她年輕時幼稚無知,做了一次傻事,不會像同性之愛那樣,被天下人視為最骯髒見不得人的罪惡,人人得而誅之。 陳震北看著西北方向發了一會兒呆,就重新啟動車子,匯入茫茫的車流中。 初七,祁清源老先生恢復看診。 七點半,柳凌、柳俠、貓兒、小萱和馬鵬程就出來了,打的來到老楊樹衚衕。 貓兒看完病從祁家出來,還不到九點半,他們一起跟著祁越到去五十二號看房子。 老楊樹衚衕是東西方向的,因為最初這裡差不多算是荒郊野外,當初蓋房子也不可能有什麼嚴格的規劃,只是同期在這裡安家的人大致商議著抱團聚集,增加點安全度,所以衚衕並沒有多規整,中間寬寬窄窄,兩旁各家的院落佈局也不盡相同,倒座門樓也是各有特色。 雙號是路北,52號的譚家基本處在衚衕中間地段,譚家的倒座比別家更顯眼一點:它特別長,別家一般都是三間,譚家是五大間,並且旁邊還有大約十米寬的地方,從外面看是一片搖曳生姿的青翠竹林,整個加起來,譚家的院子看起來比鄰居家寬差不多一倍。 柳俠沒有驚訝於譚家的寬敞,他更多的是被那片竹林吸引,在此刻萬木蕭瑟的北方,乍然看到藍色磚牆內那一片翠綠,由不得人不興奮,那綠色的竹葉簌簌作響,在風中裹挾著勃勃生機,生生沁透到了柳俠的心窩裡。 祁越不是外人,所以柳俠不加掩飾自己的滿意,對柳凌說:“五哥,我決定租了,哪怕貴點也租。” 貓兒也十分喜歡那一片竹林,但他聽了柳俠的話,馬上不願意了:“說好了五百,多一分也不行,如果裡邊不好,咱還要跟他們砍下來點呢。” 柳凌說:“倒座都這麼漂亮,裡面應該不會太差吧?” 祁越笑著抓了下頭:“房子肯定不差,只是……,咱們進去看了再說吧,反正我的感覺,你們也許不滿意,但最終會願意租下來。” 門是虛掩著的,祁越也沒喊門,直接就推開讓他們進了。 貓兒拉著柳俠的手第一個進去,看到眼前的景緻,他脫口而出:“我靠!” 緊跟著進來的馬鵬程更是直著嗓子叫:“喔,這這這,這拍聊齋呢?我操,這裡頭不會住著狐狸精吧? 小柳叔,你跟柳岸要是住在這兒,不會半夜讓狐狸精把陽氣給吸乾吧?” 柳凌兜手給了馬鵬程後腦勺一巴掌:“臭小子你再胡說。” 馬鵬程摸著腦袋跳到快要給竹子淹沒的磚鋪路上:“不是胡說啊柳凌叔,電視上都這麼演的,你看看,這兒跟《聊齋》裡那些書生住的地方是不是特像?亂草從中一個大破屋,屋子裡一盞煤油燈,書生在煤油燈底下看書,狐狸精在亂草稞子裡搖身一變,變成一個大美女,公子……” 馬鵬程捏著嗓子學女人萬福,被貓兒很踹一腳:“那你還不趕緊回去準備給狐狸精大美女的情書,在這兒瞎詐呼什麼?” 馬鵬程蹦了起來:“那怎麼能行?我媽還等著我給他生五男二女呢,我可不想被狐狸精給吸乾。” 祁越和柳凌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馬鵬程這小子可真不靠譜啊! 小萱卻欣喜異常地掙扎著從柳凌懷裡下來,往小竹林奔去:“啊——,老美老美,土,裡頭,有,蟲蟲,剜,出來,奶奶炒,哥哥吃。” 柳雲和柳雷兩個小閻王無所不吃,沒有老古龍的季節,看見別的白胖蟲子也想試一下,小萱跟著他們倆學成了個野大膽,看著軟軟糯糯的小胖子,其實什麼蟲子野物都不怕。 祁含嫣看到小萱下去了,也掙著想下去,祁越嚇唬她:“那裡邊有蛇,嗷——,咬人,咬小孩兒。” 祁含嫣一下就老實了。 柳俠看著眼前雜草叢生的院子,有點被驚呆了:居然有人能把自己家給住成這個樣子? 在外面看上去翠綠可人的小竹林,裡面扔滿了烏七八糟的東西,橫七豎八的樹枝糟木頭,還有一輛舊自行車嗎,幾個破提包、破花盆、破籃子、破凳子、破碗、破盤子、舊鞋子、爛酒瓶……,還有兩個……破尿罐子。 竹林裡靠界牆的那個小屋頂幾乎整個被荒草覆蓋,一扇門已經腐朽變形,就那麼斜著靠在門框上;窗戶的玻璃沒有了,窗口黑黢黢的瘮人,窗臺上的灰塵枯葉能有半寸厚。 但因為小屋當初真材實料的大青磚一磚到頂,藍瓦也是上好的質量,所以並沒有坍塌凹陷的地方,隔著竹林乍一看,小屋還蠻有點浪漫情調。 馬鵬程說:“這一看當初就是小騷、狐狸住的地方嘛!” 隔開前後院的那道矮牆幾乎被雜草淹沒,只依稀還能看到上半部的花牆做得很漂亮,牆上放著幾個豁豁牙牙的陶土花盆,造型優美雕花漂亮的月亮門上,枯敗的雜草隨風搖擺。 矮牆後三所比一般房子都高大闊長莊重氣派的藍瓦房,房頂上是一樣的枯草搖曳,窗臺上是一樣的灰塵落葉蛛網縱橫,和竹林裡那個小雜物間比,這幾所像是被比較有點檔次的妖魔鬼怪棄住多年的府邸 。 柳俠租下了譚家的房子。 譚建偉老師和蔣安珍老師這對夫妻搭檔比柳俠和貓兒這對叔侄搭檔對錢的執念好像還深,柳俠和貓兒你吹笛我捏眼,花樣百出默契十足,也沒能砍下一分錢。 但是,他們多加了一間房子,西廂房正中間的客廳被租二送一了。 譚家的院子之所以比鄰居都要寬出那麼多,除了他們借鑑了歐洲人營造院落的習慣,房屋後面都留有足夠寬敞的地方保證室內的採光和空氣流通,還因為他們的每一所房子都是五間,而不是中國人習慣性的三間,而且從正面看,廂房和北屋平面上只重疊了很少一部分,北屋的採光基本不受廂房的影響。 而且,他們家房子的進深也比較大,柳俠用腳步量了一下,房間內部的淨深是四米半,寬度五米,房子的挑高也很高,至少要比一般的房子高一米,所以,最近一直住在狹小的套房裡的柳家幾個人,進到房子裡後竟然覺得有點空曠。 北屋比廂房還要深,還要高。 兩個廂房都是分三部分,南北分別是兩個套間,中間做客廳用的堂屋是獨立的。 也正是因為這種相對特殊的結構,柳俠他們才能把中間的客廳磨過來用。 柳俠內心竊喜,如果五哥轉業到京都,他還想和五哥住在一起,可總不能讓五哥一直在他的屋子裡打地鋪吧? 但作為客廳使用的那一間,經常有人出來進去的,五哥住著肯定難受,多出的這一間雖然也是打開門一眼便能看到底,但關起門就是一個獨立的空間。 貓兒和五哥之間有一個秘密,這也就是說五哥的心裡有一個秘密,秘密總是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去存放,偶爾再拿出來想一下的吧?所以多加這一間實在太划算了。 不過,同樣是資深財迷,譚老師夫婦絕對不會平白讓柳俠佔那麼大的便宜,他們要求柳俠把後花園——對,譚家有個後花園,就在北屋的後面,沒前邊的院子大,但也不算小,他們要求柳俠以後保持庭院衛生的時候,後花園也要算在內,和前院一樣。 也就是說,他們把柳俠當成了看門的,負責給他們灑掃庭院看護著家,還得每月給他們錢。 柳俠沒工夫管譚老師兩口子的想法,他覺得自己只要夠划算就可以了。 他粗略估計了一下,把後花園那一院子野生野長至少十年的構樹和各種叫不上名字的灌木雜草清理乾淨,恐怕比收拾乾淨前院的竹林和正院的各種垃圾加起來還要費勁,並且他以後每天要打掃的面積,和柳家嶺自己家差不多,但譚家肯定要難打掃的多,這裡彎彎繞繞的地方太多,不像柳家,一整個闊朗的大院,一把大掃帚就搞定了,這裡得一點一點慢慢摳著幹。 柳俠心甘情願地認了,他有的是力氣,多費點功夫而已,譚家這麼好的地方,在京都可是隨便就能找到的。 柳俠覺得像譚家這種荒草野地似的環境非常好,最適合貓兒以後練習五禽戲和太極拳之類的健身運動,沒看到電影電視劇小說裡武林高手練內功吸取天地精華都是在深山野嶺萬木蔥蘢的地方嗎? 譚家當然比不上名山大川,可和周圍其他人家不管多少進院落全部都蓋成嚴嚴實實的房子相比,譚家已經是最返璞歸真最接地氣的地方了。 柳俠原本打算三個月付一次房租,譚老師希望他們一次能付一年的。 柳俠和柳凌商量了一下,覺得一年也可以,現在譚家這破敗到讓人聯想到鬼的樣子,五百塊錢三大間帶廚衛,譚老師已經租得很勉強了,如果他們把院子收拾得乾淨漂亮,譚老師沒準就會提價,付一年的比較踏實。 一年要六千,柳俠帶的錢不夠,他們說好,三天後貓兒來看病的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鑰匙。 初五那天下了一場小雪,今天才晴開,所以天氣非常冷,竹林裡還殘留著些雪,可小萱和祁含嫣卻滿院子跑,玩得非常高興;貓兒雖然為了砍價努力做出很不滿意的模樣,柳俠卻能看得出來他甚至想鑽進後花園的灌木叢裡去玩一把。 柳俠決定,拿到鑰匙就過來收拾,早點讓小傢伙們離開那個憋氣的小套房。 榮澤高中一年級初九報到,馬鵬程讓他二姑給買了初八晚上的車票,今天已經初七了,卻還賴在柳俠他們這裡不肯走。 柳凌、柳俠他們是成年人了,知道這事不能由著小孩子的性子來,祁越送他們回來的時候,直接把馬鵬程送到了他二姑家樓下。 馬鵬程這小子看著任性,其實大事上挺靠譜,他發現路線不對,也沒鬧騰,難得的攬著貓兒的肩膀沉默了一路,該下車了,他才對貓兒說:“柳岸,你說什麼都得好啊,要不,我就把小柳叔搶過來當我親叔叔了。” 貓兒用肘搗馬鵬程的肚子:“想得美,我還要考上最好的大學,掙最多的錢讓我小叔花呢,你趕緊滾回去上學吧,趁著我有病,追上我,沒準兒咱大學還能在一起呢。” 馬鵬程跳下車,指著貓兒的鼻子:“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說話不算數,咱一起上大學。” 初九,柳俠和貓兒一起到醫院,貓兒抽血化驗。 初十,柳俠、柳凌、貓兒和小萱一起來到老楊樹,付了錢,拿到鑰匙,柳俠帶著貓兒和小萱去祁家,柳凌開始動手收拾即將成為他們臨時的家的地方。 給貓兒看過病之後,柳俠也過來和柳凌一起幹活,不過因為貓兒中午還要吃藥,柳俠幹了一個多小時,就和貓兒先回去了。 柳凌天黑才回到家,終於把小竹林裡的垃圾給清理得差不多了。 陰曆十二早上,貓兒的化驗結果出來了,紅細胞依然維持原來的數量,白細胞數上升,但沒突破林培之給出的危險臨界點,不用住院輸液,林培之讓他們半個月以後再來抽血化驗。 貓兒不用再每天被扎針,柳俠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抱著砍下來的灌木枝往將軍路上的垃圾站扔的時候,都是一路吹著口哨。 十三早上,長年給祁家送煤球的人給柳俠送來了三千塊煤球,並保證他的煤球火旺耐燒煤渣少。 下午,懷琛給拉來了一個大肚子鐵爐子,一次能燒十多塊蜂窩煤,柳俠當時就在燃氣灶上燒了兩塊煤把爐子給生起來了。 十五,元宵節,譚家從大門外的路到後花園的牆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十六一大早,懷琛開著車跑了兩趟,就把包括一盆餃子餡兒和一盆發麵在內的所有東西都拉完了。 曾廣同和胖蟲要到陰曆二十才回來,柳俠就把冬燕也叫過來,晌午大家一起吃了頓餃子,就算是正式搬好家了。 太陽暖洋洋的,灑滿整個大院,貓兒躺在鋪了厚厚的花褥子的竹躺椅上,身上蓋著條毛毯,睡得很熟。 他早上六點半到祁家,跟祁老先生學習五禽戲一個小時,回來吃完飯,又帶著小萱比划了一會兒,然後看了四十分鐘的書,就覺得有點累。 柳俠能準確地感覺到貓兒幾乎所有細小的動作反映出的問題,馬上就讓他休息,自己坐在他身邊看書。 柳俠看的是貓兒的課本,柳茂收拾好,讓柳鈺帶來的。 貓兒堅信自己會好,他不願放棄考大學,柳鈺把書帶來的時候,貓兒和柳俠認真地談了一次話,讓柳俠同意,允許他每天看四個小時左右的書。 柳俠答應讓他試試看,但時間由柳俠掌握,如果柳俠覺得他的狀況不合適,一分鐘也不能看。 榮澤高中的慣例,高一、高二兩年學完三年的課程,高三全年都是複習,貓兒已經學完了全部的功課,但柳俠還是決定自己把課本認真地再學習一遍,以便在貓兒需要的時候能輔導他。 柳凌站在矮牆邊,面前放著個小案板,左手邊是個小簸籮,他在切蘿蔔,準備曬蘿蔔乾。 小竹林現在不僅沒有了垃圾,葉子發黃發暗的老竹子也被砍了,只剩下去年的新竹,所以雖然看上去竹林稀疏了點,卻更加翠綠宜人。 小萱拎著個小鏟子在小竹林裡轉悠,這裡挖兩下,那裡挖兩下,說是要給哥哥挖香香蟲蟲吃,半晌了什麼也沒挖到,小傢伙還興致盎然。 柳凌的蘿蔔切完了,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他喊小胖子:“小萱,回來了孩兒,雞蛋蒸好了。” 小胖子正撅著小屁股挖的起勁,聽到蒸雞蛋,馬上扔下小鏟子跑了過來:“吃蛋蛋,爸爸,洗洗。”小傢伙滿手都是泥,兜兜和鞋子上也都髒得不行。 柳凌先幫他把兜兜給脫了,又把鞋子脫了,磕掉上面的泥後又穿上,然後牽著他的小手,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就傳來小胖子歡樂的叫聲:“香香蛋蛋,香香蛋蛋,爸爸,你吃。”

第243章 搬到老楊樹

正月初七的早晨七點。

在京都一處鬧中取靜之地,一條幹淨規整的衚衕深處一家寬敞莊重的四合院內,一個頭發花白還穿著軍裝的老人站在堂屋的臺階上,沉著臉對站在院子中間同樣穿著軍裝的人說:“京都離你們部隊也就是三百多公里,一路都是高速,你需要現在就走嗎?”

院子中間的人面無表情:“我們回來一個多星期了,總得提前一晌回去把家收拾一下吧?”

老人顯然對這個藉口不滿意,他壓抑著心中的怒火說:“你最好是真的要回去打掃,如果讓我知道你去了別的什麼地方……”

東廂房跑出來的人打斷了他:“爸,冬天風沙大,震北和卓雅回來七八天了,家裡肯定一層灰,早點回去打掃完了,還能多少休息一會兒,明天就要上班了,”他說著已經走到老人跟前,推著他:“走,回屋去吧,正正都半歲多了,您別再這麼胡思亂想了。”

陳仲年跟著陳震東轉身往屋裡走:“胡思亂想?哼,就衝他對建義和建國那樣,我就知道他還沒死心,他還在惦記著那個兔崽子呢。”

陳震北不急不緩,感覺卻冷如鋼刀的聲音說:“對,我還惦記著他,只要我有一口氣,就不可能忘了他。”

陳仲年霍地轉過身,用銳利如鷹隼盯視獵物一般的眼神看著陳震北:“你聽說跟吳培元鬼混的那個二尾子現在什麼樣了嗎?

別以為他申請了轉業,以後你們就有機會暗度陳倉了,我告訴你,在部隊裡有點什麼事,可能還需要費心找個理由,離開部隊,哼哼……”他沒再往下說,他覺得他所說的已經足夠了。

陳震北直視著他的眼睛:“請您記著:我,不是吳培元,所以,您,最好不要學吳慶軍。”

陳震東死死抱住了氣得渾身發抖的陳仲年,衝陳震北吼:“卓雅和正正都在外邊等著你,你還不快走!”

陳震北沒動,依然用剛才那種毫無起伏的語氣說:“除非您先讓我死,否則,就像我不能承受因為和他在一起您會讓我付出的代價一樣,您也承受不起我因為他失去哪怕一根毫毛而讓您付出的代價。

我對魯建義已經很客氣了,如果他再有任何一點意外,魯建義,還有所有侮辱排擠他的人……都得死。”他看著陳仲年的眼睛,慢慢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離去。

黑色的轎車像離弦的箭,失控般的帶著呼嘯衝出了衚衕,卻在衝上主幹道的瞬間戛然而停。

陳震北兩手緊緊抓著方向盤,瞪視著大街上洶湧人潮的眼睛卻沒有焦點。

卓雅拍著懷裡的孩子,想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小丫頭卻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去夠陳震北的臉。

卓雅輕輕嘆了口氣:“震北,叔叔,叔叔他和吳慶軍不是一樣的人,他只是,只是想威脅你徹底放下柳凌,如果你讓他感覺到放心了,他應該不會像吳慶軍對培元那個……愛人……一樣,對待柳凌的。”

陳震北夢遊一般說:“你還不夠了解他,他會。”

他堅持和柳凌在一起,陳仲年會對柳凌下殺手;他做出徹底放下柳凌的姿態,陳仲年也會。

他不能強硬地堅持,也不能假裝已經忘記,他必須把握住那個關乎柳凌生死的平衡點。

卓雅抱緊了女兒,她知道陳震北的話可能是對的,她的愛人,一個優秀的飛行員,現在正在一個小縣城的汽修站,做著一份最低級的工作。

還好,她的愛人是個男人,她只要妥協,就能換取他的平安,他們只是門不當戶不對,讓家裡人覺得臉上無光,有一天讓別人知道,最多說她年輕時幼稚無知,做了一次傻事,不會像同性之愛那樣,被天下人視為最骯髒見不得人的罪惡,人人得而誅之。

陳震北看著西北方向發了一會兒呆,就重新啟動車子,匯入茫茫的車流中。

初七,祁清源老先生恢復看診。

七點半,柳凌、柳俠、貓兒、小萱和馬鵬程就出來了,打的來到老楊樹衚衕。

貓兒看完病從祁家出來,還不到九點半,他們一起跟著祁越到去五十二號看房子。

老楊樹衚衕是東西方向的,因為最初這裡差不多算是荒郊野外,當初蓋房子也不可能有什麼嚴格的規劃,只是同期在這裡安家的人大致商議著抱團聚集,增加點安全度,所以衚衕並沒有多規整,中間寬寬窄窄,兩旁各家的院落佈局也不盡相同,倒座門樓也是各有特色。

雙號是路北,52號的譚家基本處在衚衕中間地段,譚家的倒座比別家更顯眼一點:它特別長,別家一般都是三間,譚家是五大間,並且旁邊還有大約十米寬的地方,從外面看是一片搖曳生姿的青翠竹林,整個加起來,譚家的院子看起來比鄰居家寬差不多一倍。

柳俠沒有驚訝於譚家的寬敞,他更多的是被那片竹林吸引,在此刻萬木蕭瑟的北方,乍然看到藍色磚牆內那一片翠綠,由不得人不興奮,那綠色的竹葉簌簌作響,在風中裹挾著勃勃生機,生生沁透到了柳俠的心窩裡。

祁越不是外人,所以柳俠不加掩飾自己的滿意,對柳凌說:“五哥,我決定租了,哪怕貴點也租。”

貓兒也十分喜歡那一片竹林,但他聽了柳俠的話,馬上不願意了:“說好了五百,多一分也不行,如果裡邊不好,咱還要跟他們砍下來點呢。”

柳凌說:“倒座都這麼漂亮,裡面應該不會太差吧?”

祁越笑著抓了下頭:“房子肯定不差,只是……,咱們進去看了再說吧,反正我的感覺,你們也許不滿意,但最終會願意租下來。”

門是虛掩著的,祁越也沒喊門,直接就推開讓他們進了。

貓兒拉著柳俠的手第一個進去,看到眼前的景緻,他脫口而出:“我靠!”

緊跟著進來的馬鵬程更是直著嗓子叫:“喔,這這這,這拍聊齋呢?我操,這裡頭不會住著狐狸精吧?

小柳叔,你跟柳岸要是住在這兒,不會半夜讓狐狸精把陽氣給吸乾吧?”

柳凌兜手給了馬鵬程後腦勺一巴掌:“臭小子你再胡說。”

馬鵬程摸著腦袋跳到快要給竹子淹沒的磚鋪路上:“不是胡說啊柳凌叔,電視上都這麼演的,你看看,這兒跟《聊齋》裡那些書生住的地方是不是特像?亂草從中一個大破屋,屋子裡一盞煤油燈,書生在煤油燈底下看書,狐狸精在亂草稞子裡搖身一變,變成一個大美女,公子……”

馬鵬程捏著嗓子學女人萬福,被貓兒很踹一腳:“那你還不趕緊回去準備給狐狸精大美女的情書,在這兒瞎詐呼什麼?”

馬鵬程蹦了起來:“那怎麼能行?我媽還等著我給他生五男二女呢,我可不想被狐狸精給吸乾。”

祁越和柳凌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馬鵬程這小子可真不靠譜啊!

小萱卻欣喜異常地掙扎著從柳凌懷裡下來,往小竹林奔去:“啊——,老美老美,土,裡頭,有,蟲蟲,剜,出來,奶奶炒,哥哥吃。”

柳雲和柳雷兩個小閻王無所不吃,沒有老古龍的季節,看見別的白胖蟲子也想試一下,小萱跟著他們倆學成了個野大膽,看著軟軟糯糯的小胖子,其實什麼蟲子野物都不怕。

祁含嫣看到小萱下去了,也掙著想下去,祁越嚇唬她:“那裡邊有蛇,嗷——,咬人,咬小孩兒。”

祁含嫣一下就老實了。

柳俠看著眼前雜草叢生的院子,有點被驚呆了:居然有人能把自己家給住成這個樣子?

在外面看上去翠綠可人的小竹林,裡面扔滿了烏七八糟的東西,橫七豎八的樹枝糟木頭,還有一輛舊自行車嗎,幾個破提包、破花盆、破籃子、破凳子、破碗、破盤子、舊鞋子、爛酒瓶……,還有兩個……破尿罐子。

竹林裡靠界牆的那個小屋頂幾乎整個被荒草覆蓋,一扇門已經腐朽變形,就那麼斜著靠在門框上;窗戶的玻璃沒有了,窗口黑黢黢的瘮人,窗臺上的灰塵枯葉能有半寸厚。

但因為小屋當初真材實料的大青磚一磚到頂,藍瓦也是上好的質量,所以並沒有坍塌凹陷的地方,隔著竹林乍一看,小屋還蠻有點浪漫情調。

馬鵬程說:“這一看當初就是小騷、狐狸住的地方嘛!”

隔開前後院的那道矮牆幾乎被雜草淹沒,只依稀還能看到上半部的花牆做得很漂亮,牆上放著幾個豁豁牙牙的陶土花盆,造型優美雕花漂亮的月亮門上,枯敗的雜草隨風搖擺。

矮牆後三所比一般房子都高大闊長莊重氣派的藍瓦房,房頂上是一樣的枯草搖曳,窗臺上是一樣的灰塵落葉蛛網縱橫,和竹林裡那個小雜物間比,這幾所像是被比較有點檔次的妖魔鬼怪棄住多年的府邸 。

柳俠租下了譚家的房子。

譚建偉老師和蔣安珍老師這對夫妻搭檔比柳俠和貓兒這對叔侄搭檔對錢的執念好像還深,柳俠和貓兒你吹笛我捏眼,花樣百出默契十足,也沒能砍下一分錢。

但是,他們多加了一間房子,西廂房正中間的客廳被租二送一了。

譚家的院子之所以比鄰居都要寬出那麼多,除了他們借鑑了歐洲人營造院落的習慣,房屋後面都留有足夠寬敞的地方保證室內的採光和空氣流通,還因為他們的每一所房子都是五間,而不是中國人習慣性的三間,而且從正面看,廂房和北屋平面上只重疊了很少一部分,北屋的採光基本不受廂房的影響。

而且,他們家房子的進深也比較大,柳俠用腳步量了一下,房間內部的淨深是四米半,寬度五米,房子的挑高也很高,至少要比一般的房子高一米,所以,最近一直住在狹小的套房裡的柳家幾個人,進到房子裡後竟然覺得有點空曠。

北屋比廂房還要深,還要高。

兩個廂房都是分三部分,南北分別是兩個套間,中間做客廳用的堂屋是獨立的。

也正是因為這種相對特殊的結構,柳俠他們才能把中間的客廳磨過來用。

柳俠內心竊喜,如果五哥轉業到京都,他還想和五哥住在一起,可總不能讓五哥一直在他的屋子裡打地鋪吧?

但作為客廳使用的那一間,經常有人出來進去的,五哥住著肯定難受,多出的這一間雖然也是打開門一眼便能看到底,但關起門就是一個獨立的空間。

貓兒和五哥之間有一個秘密,這也就是說五哥的心裡有一個秘密,秘密總是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去存放,偶爾再拿出來想一下的吧?所以多加這一間實在太划算了。

不過,同樣是資深財迷,譚老師夫婦絕對不會平白讓柳俠佔那麼大的便宜,他們要求柳俠把後花園——對,譚家有個後花園,就在北屋的後面,沒前邊的院子大,但也不算小,他們要求柳俠以後保持庭院衛生的時候,後花園也要算在內,和前院一樣。

也就是說,他們把柳俠當成了看門的,負責給他們灑掃庭院看護著家,還得每月給他們錢。

柳俠沒工夫管譚老師兩口子的想法,他覺得自己只要夠划算就可以了。

他粗略估計了一下,把後花園那一院子野生野長至少十年的構樹和各種叫不上名字的灌木雜草清理乾淨,恐怕比收拾乾淨前院的竹林和正院的各種垃圾加起來還要費勁,並且他以後每天要打掃的面積,和柳家嶺自己家差不多,但譚家肯定要難打掃的多,這裡彎彎繞繞的地方太多,不像柳家,一整個闊朗的大院,一把大掃帚就搞定了,這裡得一點一點慢慢摳著幹。

柳俠心甘情願地認了,他有的是力氣,多費點功夫而已,譚家這麼好的地方,在京都可是隨便就能找到的。

柳俠覺得像譚家這種荒草野地似的環境非常好,最適合貓兒以後練習五禽戲和太極拳之類的健身運動,沒看到電影電視劇小說裡武林高手練內功吸取天地精華都是在深山野嶺萬木蔥蘢的地方嗎?

譚家當然比不上名山大川,可和周圍其他人家不管多少進院落全部都蓋成嚴嚴實實的房子相比,譚家已經是最返璞歸真最接地氣的地方了。

柳俠原本打算三個月付一次房租,譚老師希望他們一次能付一年的。

柳俠和柳凌商量了一下,覺得一年也可以,現在譚家這破敗到讓人聯想到鬼的樣子,五百塊錢三大間帶廚衛,譚老師已經租得很勉強了,如果他們把院子收拾得乾淨漂亮,譚老師沒準就會提價,付一年的比較踏實。

一年要六千,柳俠帶的錢不夠,他們說好,三天後貓兒來看病的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鑰匙。

初五那天下了一場小雪,今天才晴開,所以天氣非常冷,竹林裡還殘留著些雪,可小萱和祁含嫣卻滿院子跑,玩得非常高興;貓兒雖然為了砍價努力做出很不滿意的模樣,柳俠卻能看得出來他甚至想鑽進後花園的灌木叢裡去玩一把。

柳俠決定,拿到鑰匙就過來收拾,早點讓小傢伙們離開那個憋氣的小套房。

榮澤高中一年級初九報到,馬鵬程讓他二姑給買了初八晚上的車票,今天已經初七了,卻還賴在柳俠他們這裡不肯走。

柳凌、柳俠他們是成年人了,知道這事不能由著小孩子的性子來,祁越送他們回來的時候,直接把馬鵬程送到了他二姑家樓下。

馬鵬程這小子看著任性,其實大事上挺靠譜,他發現路線不對,也沒鬧騰,難得的攬著貓兒的肩膀沉默了一路,該下車了,他才對貓兒說:“柳岸,你說什麼都得好啊,要不,我就把小柳叔搶過來當我親叔叔了。”

貓兒用肘搗馬鵬程的肚子:“想得美,我還要考上最好的大學,掙最多的錢讓我小叔花呢,你趕緊滾回去上學吧,趁著我有病,追上我,沒準兒咱大學還能在一起呢。”

馬鵬程跳下車,指著貓兒的鼻子:“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說話不算數,咱一起上大學。”

初九,柳俠和貓兒一起到醫院,貓兒抽血化驗。

初十,柳俠、柳凌、貓兒和小萱一起來到老楊樹,付了錢,拿到鑰匙,柳俠帶著貓兒和小萱去祁家,柳凌開始動手收拾即將成為他們臨時的家的地方。

給貓兒看過病之後,柳俠也過來和柳凌一起幹活,不過因為貓兒中午還要吃藥,柳俠幹了一個多小時,就和貓兒先回去了。

柳凌天黑才回到家,終於把小竹林裡的垃圾給清理得差不多了。

陰曆十二早上,貓兒的化驗結果出來了,紅細胞依然維持原來的數量,白細胞數上升,但沒突破林培之給出的危險臨界點,不用住院輸液,林培之讓他們半個月以後再來抽血化驗。

貓兒不用再每天被扎針,柳俠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抱著砍下來的灌木枝往將軍路上的垃圾站扔的時候,都是一路吹著口哨。

十三早上,長年給祁家送煤球的人給柳俠送來了三千塊煤球,並保證他的煤球火旺耐燒煤渣少。

下午,懷琛給拉來了一個大肚子鐵爐子,一次能燒十多塊蜂窩煤,柳俠當時就在燃氣灶上燒了兩塊煤把爐子給生起來了。

十五,元宵節,譚家從大門外的路到後花園的牆都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十六一大早,懷琛開著車跑了兩趟,就把包括一盆餃子餡兒和一盆發麵在內的所有東西都拉完了。

曾廣同和胖蟲要到陰曆二十才回來,柳俠就把冬燕也叫過來,晌午大家一起吃了頓餃子,就算是正式搬好家了。

太陽暖洋洋的,灑滿整個大院,貓兒躺在鋪了厚厚的花褥子的竹躺椅上,身上蓋著條毛毯,睡得很熟。

他早上六點半到祁家,跟祁老先生學習五禽戲一個小時,回來吃完飯,又帶著小萱比划了一會兒,然後看了四十分鐘的書,就覺得有點累。

柳俠能準確地感覺到貓兒幾乎所有細小的動作反映出的問題,馬上就讓他休息,自己坐在他身邊看書。

柳俠看的是貓兒的課本,柳茂收拾好,讓柳鈺帶來的。

貓兒堅信自己會好,他不願放棄考大學,柳鈺把書帶來的時候,貓兒和柳俠認真地談了一次話,讓柳俠同意,允許他每天看四個小時左右的書。

柳俠答應讓他試試看,但時間由柳俠掌握,如果柳俠覺得他的狀況不合適,一分鐘也不能看。

榮澤高中的慣例,高一、高二兩年學完三年的課程,高三全年都是複習,貓兒已經學完了全部的功課,但柳俠還是決定自己把課本認真地再學習一遍,以便在貓兒需要的時候能輔導他。

柳凌站在矮牆邊,面前放著個小案板,左手邊是個小簸籮,他在切蘿蔔,準備曬蘿蔔乾。

小竹林現在不僅沒有了垃圾,葉子發黃發暗的老竹子也被砍了,只剩下去年的新竹,所以雖然看上去竹林稀疏了點,卻更加翠綠宜人。

小萱拎著個小鏟子在小竹林裡轉悠,這裡挖兩下,那裡挖兩下,說是要給哥哥挖香香蟲蟲吃,半晌了什麼也沒挖到,小傢伙還興致盎然。

柳凌的蘿蔔切完了,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他喊小胖子:“小萱,回來了孩兒,雞蛋蒸好了。”

小胖子正撅著小屁股挖的起勁,聽到蒸雞蛋,馬上扔下小鏟子跑了過來:“吃蛋蛋,爸爸,洗洗。”小傢伙滿手都是泥,兜兜和鞋子上也都髒得不行。

柳凌先幫他把兜兜給脫了,又把鞋子脫了,磕掉上面的泥後又穿上,然後牽著他的小手,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就傳來小胖子歡樂的叫聲:“香香蛋蛋,香香蛋蛋,爸爸,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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