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柳川的努力
第347章 柳川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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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棲浪水庫的中標通知是六月二十二號,正好是個星期六,當時柳俠和貓兒剛午休起來,正對著臉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地對峙。
貓兒:“我要回榮澤,回柳家嶺,今兒黑就回。”
柳俠:“駁回,必須得到七月一號以後,提前走這麼長時間,萬一有事咋弄?”
貓兒:“我好了,林大夫跟祁爺爺都說我好了,我要回家。”
柳俠:“你血色素只有九點五克,是貧血,貧血就是沒好,沒好就得小心,不能回去這麼早。”
貓兒:“我非得回,今兒都二十二號了,我再不回去,考試前就沒法回家看俺奶奶他們了。”
柳俠:“不能回,我都想好了,你七月三號再叫祁爺爺開一回藥再回,我叫奶奶他們提前去榮澤等著你。”
貓兒:“我不,祁爺爺說我以後一個月換一回方子就中,我今兒就要回,我不擱榮澤,我要回柳家嶺,我老想柳家嶺。”
柳俠:“祁爺爺說哩是如果情況跟最近這些天樣,比較正常,一個月換一回方子就中,萬一你回家情況發生變化了咧?想回家考試完了我領著你回,現在老老實實擱這兒待著。”
貓兒:“我不,我好了,我要回榮澤,回柳家嶺,今兒黑就回。”
……
……
車軲轆來回轉,倆人誰也說服不了誰,互相瞪著不說話。
原來病沒好,壓根兒沒指望,貓兒也就忍了,半個月前他六月份檢查的結果出來,除了血色素偏低,9.5mg/ml,還屬於輕度貧血,其他指標都接近正常,林培之教授當時非常高興地說,貓兒是他這幾年看過的治療效果最好的一個,基本上算是痊癒了。
貓兒一聽林培之的話,當時就忍不住了,恨不得立馬就去買票回中原,他一分鐘都不想等了,他快想死柳家嶺,想死家裡人了。
柳俠卻對那個9.5耿耿於懷。
貧血,他可沒忘,當初就是因為大家都把貓兒當成了簡單的貧血,貓兒才遭了那麼大罪的,他可不敢因為暫時的指標好轉而沾沾自喜,萬一只是假象呢?
所以兩個人從化驗結果出來到現在將近半個月了,天天吵架,天天玩鬥雞眼。
電話鈴聲把兩個眼珠都快瞪出來了、明明已經扛不住但又不願意先示弱的傢伙拯救了。
貓兒坐在靠裡的那邊,但他一聽到鈴聲就行動了,先把柳俠撞得躺倒,然後從柳俠身上爬過來跳下床,一溜煙跑到書房接電話。
十秒鐘後,貓兒衝了回來,把剛剛坐起來的柳俠又給撞得躺下,撲在他身上踢騰:“哈哈哈,中標了中標了中標了,小叔你中標了,小叔你得回去跟人家籤合同,咱今兒就得走,哈哈哈,回家啦回家啦我能回家啦――”
電話是柳川打來的,中標通知送到了榮澤第三大隊的傳達室。
柳俠當初沒留京都這個家的地址,是因為怕通知的時間如果比較晚,他可能已經帶著貓兒回中原去了。
通知送到第三大隊比較合理,如果中標他回去籤合同的話,肯定要先回榮澤的家。
因為這學期時間太短,京都各大高校都沒有像往年一樣在六月底放假,警官大學也一樣,七月份還要再上一週。
柳凌的槍械課上星期全部考完了,這周學生們開始全面複習文化課,他基本沒事了,但最後一週還要幫忙文化課的監考,所以不能放假離開。
他們主任讓他和另外幾位實踐課教官在家休息,注意看傳呼,有事通知馬上到就行,柳凌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家帶小萱,捎帶著輔導一下貓兒的作文。
柳凌私下裡認為,貓兒這傢伙的作文是完全沒指望了。
平時裡跟人鬥嘴時候反應機敏伶牙俐齒貓兒,只要一拿起筆想要把語言變成文字,所有的靈感立馬灰飛煙滅,每次寫出來的東西如果不是一大堆同義成語的生硬堆砌,就是乾巴巴幾條故事大綱,三百字就能把他難為出一頭汗。
柳凌乾脆也不難為他了,貓兒的語文基礎知識部分還不錯,作文不行就靠數理化補吧,他覺得,如果貓兒的數理化和英語能正常發揮,過線應該沒問題,因為貓兒腦袋瓜確實聰明,柳凌看著他做了幾套相當有難度的高考模擬題,數理化卷子貓兒幾乎都是不假思索一口氣做完,然後請彭文敏校長幫忙找人批改,幾乎都是滿分。
貓兒的志願已經委託曉慧幫忙報過了,全部是京都的大學,因為京都的有點名氣的高興門檻都比較高,好像對填報志願的順序非常在意,所以,幾個人商量了好幾天,最後覺得,填報志願的第一原則是保險,必須能走得掉,不能讓貓兒過了線還再復讀。
第二是照顧柳俠的要求。
柳俠現在對貓兒除了健康根本就沒要求,貓兒上不上學他都不在乎了,他還會在乎學校和專業?
所以他的要求就是:如果不能離家近,那麼至少路得順,方便貓兒回老楊樹衚衕的家,因為貓兒說了,他如果在京都上大學,堅決不住校。
提這個要求的時候,柳俠忽然靈機一動:“五哥,你不是暑假開學就去跟著王教授讀研了嘛,那,叫孩兒跟你一個學校唄,你正好看著他。”
於是,貓兒的第一志願就填了中國**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
專業是貓兒自己選的。
參與商討的曾廣同、懷琛、冬燕、祁越和許應山當時都咧嘴,中國**大學名氣雖然沒有京大和京華厲害,那也是僅次於那兩所的國內一流大學好不好?柳俠你一副‘只是因為順路所以將就報它’是什麼意思?
今天,柳凌從早上起來到現在,連大門都沒出,就在家裡陪著小萱玩,順便做飯,柳俠和貓兒鬥嘴的時候他聽得清清楚楚,但他根本就不去管。
自從化驗結果出來, 他幾乎天天都聽到那倆人論戰,都已經習慣了,他誰都不幫,因為他覺得兩個人的心情他都能理解,說的也各有道理。
柳凌聽大哥和王君禹說過貓兒牛奶中毒那次柳俠跑到望寧衛生院後的情況,所以他一點不認為柳俠現在的固執是矯情,任誰有過那樣的經歷,貓兒這次得的又是這種病,都會對萬一再次出現危險身邊沒有任何可以倚仗的東西感到恐慌。
柳凌這幾天擔心的是棲浪水庫的工程,這都快三個月了,還沒接到通知,不會就這麼不聲不響給淘汰掉了吧?
雖然知道柳俠的競爭對手基本上全是中原地質局那樣的大單位,可柳凌心裡一直堅信柳俠有機會。
他午休的時候想,要不趁下午柳俠不在家的時候給三哥打個電話,讓他問問馬千里收到通知沒有?結果他剛起床給小萱洗完臉,就聽到那屋貓兒的叫聲。
柳凌直接領著小萱和柳小豬來到廚房,看看冰箱裡的東西夠不夠做一桌酒席。
冰箱裡塞得滿滿當當,柳凌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計劃都做什麼菜。
小萱幫忙跑腿往案板上運,他問柳凌:“爸爸,給這麼多好東西都拿出來弄啥咧?”
柳凌說:“小叔又簽了個工程,您柳岸哥也該回老家考試了,咱給小叔他們慶祝一下。”
小萱現在已經知道,小叔簽到工程的意思就是能掙大錢了,馬上說:“那,我去給曾爺爺跟胖蟲兒哥打電話,叫他們來吧?”
柳凌說:“中,也給嫣嫣她爸打一個。別說小叔籤工程哩事,就說爸爸不上班,擱家沒事兒,多做了幾個菜,天老熱,叫他們過來喝啤酒耍咧。”
小萱說了聲”中“,把一包凍蝦放在水池裡就跑了出去。
小傢伙記得身邊每一個人的手機、傳呼機和電話號,現在除非是公事,家裡打電話、發傳呼都得讓他來,要不小傢伙就會不開心。
很快,小傢伙就跟在柳俠和貓兒回來了:“爸爸,都打了了,曾爺爺跟伯伯說他們天黑過來。嫣嫣他爸說他今兒給人家調班了,一會兒就來。”
柳凌往小萱嘴裡塞了顆生花生米:“俺孩兒真能幹。”
小萱美滋滋地跑過去拿了幾朵蒜,蹲在垃圾筐跟前:“爸爸,我給你剝蒜哦。”
柳凌轉向柳俠:“么兒,通知來了,放心了吧?”
柳俠咧嘴嘿嘿笑:“嗯。”
柳凌問:“給馬隊長說了沒?”
貓兒進來就拿了皮蛋開始剝:“說了,還有黃教授毛伯伯黑伯伯張伯伯,俺小叔挨著打電話顯擺了一圈。”
柳凌揀著花生米說:“這事值得一顯擺。”
小萱忽然說:“爸爸,你快點吧,嫣嫣他爸一會兒就來了,要是到時候沒花生米,他又該跟瞅地貓樣挨著找,看見啥抓撓啥了。”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柳俠過去把小萱抱起來坐在餐桌邊:“孬貨,你將那句話要是叫那個瞅地貓聽見了,看他不修理你。”
小萱很牛氣地一甩頭:“哼,我才不怕他咧,他是警察,俺爸爸也是,三伯也是,他敢修理我,俺爸爸就修理他。”
柳凌衝小萱點點頭:“沒問題,爸爸可以揍得他滿地找牙。”
祁越也是家中同一輩分裡的老么兒,所以也是在家人的溺愛裡長大的,生活細節上比較隨意任性。
他和柳凌、柳俠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還多少矜持一點,裝得人五人六,後來熟悉了,他的小孩子脾氣和小毛病就都顯出來了,最具體的一個表現是:每次聚餐時他只要提前來,就對著做好的菜躍躍欲試,總想偷偷捏一塊吃。
後來,只要邀請的有他,柳凌和貓兒都會先做個油炸花生米,給他分出一小盤,讓他先佔著嘴,免得他把所有的菜都禍害一遍。
柳凌說著話就開始炸花生米,他這邊剛出鍋,就聽到祁越在院子裡喊:“在院裡還是屋裡?”
柳俠說:“這才三點多,在院子裡不得曬脫皮?”
祁越說:“那就在屋裡。”然後就拎著兩個紙箱進來了,是兩箱青島啤酒。
他一進屋就看到了餐桌上的那小盤花生米:“喲,都準備好了哈,要不咱先喝著,邊喝邊等曾教授他們?”他看到案板
上哪些還沒處理好的材料,忽然覺得不對:“哎,看這場面,不會有什麼喜事吧?”
貓兒說:“棲浪水庫我小叔中標了。”
祁越做出大吃一驚的模樣:“喔,真的假的?小萱,你剛才打電話為什麼不告訴伯伯,如果不是伯伯福至心靈提了兩箱啤酒,那不就空手來了嗎?那多失禮。”
小萱說:“俺爸爸不叫給您說。”
柳凌笑笑:“中標還興收份子?那我小俠以後可真要發了。”
祁越說:“不是份子,是高興,表個心意。”
柳俠把祁越拿來的啤酒打開一箱,拿出兩罐:“祁越哥,咱倆碰一個,啥心意就都有了。”
祁越拿過一罐打開:“來兄弟,恭喜你財源滾滾。”
柳俠和祁越碰了一下,一口氣灌下一大半:“祁越哥,我得去工地了,您先在這兒喝著,我晚上回來咱們繼續。”
貓兒一下跳了起來:“小叔,你給工地上哩事安排一下,咱回榮澤唄。”
柳俠假裝瞪眼:“不行。”
貓兒簡直要鬱悶瘋了:“你還得回去跟人家籤合同哩,咱回去唄,啊――,小叔啊~~~~”
柳俠有點不忍心,可他還是不答應,只是搓著貓兒的耳朵安慰他:“就剩十天了孩兒,再過十天咱就走。”
貓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趴那兒不理柳俠了。
祁越呵呵笑了起來:“怎麼,柳岸你還沒能說服你小叔啊?”
貓兒慪包,不吭聲。
祁越看著柳俠,把一粒花生米扔嘴裡:“柳俠,其實,你真的不用這麼擔心,真的,我爺爺跟我六哥、我大爺,他們都覺得柳岸差不多已經算好了,他現在已經不能算有病了,就是還虛弱點,需要鞏固,,怎麼跟你說呢,比如,你們那一片竹子,同一年長出來的,有些這麼粗,”他用手比劃了個跟擀麵杖差不多的圈兒,又比劃了個大拇指:“有些這麼粗,高低也不一樣,你說,那細的就一定是不健康、有病嗎?”
柳俠也不走了,坐在祁越對面盯著他。
祁越接著說:“咱都知道,那小的其實沒病,最多就是當初營養上比別人缺了點,或者,先天根基就差點,就這道理。”
貓兒已經坐直了,鼓著臉不忿地看著柳俠。
柳俠又疑惑又期待地看著祁越:“真的,祁爺爺跟嶽祁哥還有祁大伯,他們,真這麼說的?”
祁越說:“對啊,我騙你幹嘛?你想想柳俠,柳岸離開家一年多了,你們家又那麼和睦美滿,他得多想家?你硬著不讓他回,他天這麼糟著心生著悶氣,這對他的身體好嗎?”
小萱鼓著臉加了一把火:“就是,俺哥哥天天都可不高興,他老想俺奶奶跟俺大伯。”
柳俠看貓兒:“臭貓,你天天過的都可糟心?天天都在生氣?”
貓兒說:“就這幾天,以前沒,以前我天天都可美。”
柳俠垂著眼簾不吭聲,過了一會兒,他把小萱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自己站了起來:“我先去工地,回來咱再說。”
貓兒一下跳起來先跑了出去:“我跟你一起去。”
小萱對著門口喊:“哥哥,你可早點回來吃好東西哦。”
從窗戶裡看著柳俠和貓兒離開,柳凌問祁越:“祁爺爺他們真那麼說的?”
祁越點點頭:“這種事我怎麼可能開玩笑?不過,當醫生的沒把話說滿的,都給自己留點退路,如果我爸知道我這麼跟你們說,估計得給我兩腳。”
柳俠和貓兒來到盛世京華的工地,孫連朝和卜鳴監工,萬建業、高秋峰已經帶著工人開始幹活了。
陸光明希望在雨季開始之前至少有兩棟樓地面以上要動工開建,柳俠原來那些設備就不夠用了,他又租了一批設備。
現在,最北邊的兩棟樓建築公司已經進駐了,第三棟樓正在申請檢測,第四和第五棟樓的基坑剛剛開挖。
柳俠就在剛挖開的地坑旁,告訴了孫連朝和卜鳴棲浪水庫中標的消息。
兩個老頭兒十分高興,招手把萬建業和高秋峰也叫過來了。
高秋峰是個炮筒子,聽到消息立馬叫起來:“我操,柳工,這次回去好好宣傳宣傳,臊焦福通和魏根義、丁紅亮那幾個傻逼一臉,他媽看著長個男人樣,淨他媽幹些背地哩唧唧歪歪的長舌婦勾當,什麼東西。”
萬建業說:“柳工什麼都不用幹,合同一拿到手,直接就打了那幾個人的臉。”
孫連朝連連點頭:“對,咱就是不說,人人心裡都明白著呢,小丁那孩子就是心胸不大,心氣不平。”
柳俠問:“新來的那幾個沒問題吧?”
卜鳴說:“沒有,都挺實在的。”
高秋峰說:“不實在還跟那幾個一樣,立馬滾蛋。”
柳俠笑著說:“如果能不換人,我還是願意用熟人,當然,敢再有攪屎的,還是那樣,立馬開掉。”
一週前的一天中午,因為工程進行到比較重要的節點,柳俠中午就沒回家吃飯,等最重要的施工環節完成,大部分工人去吃飯時,他就回到臨時帳篷裡眯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聽到外面有幾個人在議論。
那幾個人的大概意思是:柳俠這個年輕的包工頭就是個傻缺,人家別的包工頭都會在施工過程中偷工減料,把材料偷樑換柱,就他死心眼,完全按設計要求使用鋼筋和水泥。其實,那些設計都是按最壞的情況計算的,那種情況八百年也不會出現一次,所以,適當的偷工減料根本就沒事,反正他們以前做的那麼多偷工減料的工程,現在都好好的。
柳俠聽得惡向膽邊生,他當時就把所有不在崗位上的工人召集到一起,當著眾人的面,說明了原委,然後給那幾個人結了工資,讓他們馬上離開。
楚鳳河的事和柳川、柳凌原來預計的差不多。
集資戶們天天圍在zf大門前不走,一些上了年紀的還就地打滾尋死覓活,所以zf必須要儘快找個替罪羊來承擔這些怨氣。
胡永鳳雖則可惡,從她那裡也追回了幾十萬塊錢,但那都是她私下裡收的購房款,和集資的事關係不大,所以,如果找不到胡永順,這個替罪羊就只能由楚鳳河這個名義上的副經理、集資項目實實在在的執行者來當。
一旦被判刑,楚鳳河的人生便會有一個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汙點。
柳川一直在努力,希望能找到胡永順。
可中國太大了,尋找一個成心要躲起來的人真的如同大海撈針,除了那個小三閨蜜所說的魔都,柳川和公安局沒有再得到一條可靠的線索。
而魔都那條線索到目前為止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反饋。
zf急於平息民怨降低影響,要求公安和法院儘快辦理此事,而柳川只是一個縣級市政法委的辦公室主任,權力微不足道,他沒有能力把這件事抹平。
無奈之下,柳川最近被迫把精力轉移了方向:找關係,儘可能讓鳳河判得輕一些。
“多輕?”柳俠問。
“緩刑,鳳河不用進監獄。”柳川說,。
“那,鬧事哩人會答應嗎?”柳俠問,“他們肯定覺得人沒進監獄,就不算判刑。”
“這就由不得他們了,”柳川臉色冷漠,他開始時對集資人的同情已經在這幾個月裡被那些仗勢欺人和倚老賣老尋死覓活威脅zf的人給消磨乾淨了,“緩刑屬於刑罰的主刑,他們覺得不是沒有用。”
柳俠是壓根兒就不同情那些集資戶,就跟他不同情兩個多月前因為股市崩盤而傾家蕩產跳樓自殺的投機者一樣:你能享受不勞而獲日進斗金的快意,就要能承受風險來襲千金散盡的痛苦。
沒得享受奢華的時候是你,風險來了要出血了卻要別人替你扛著,你以為你誰啊?
“可這中間必須解決幾個人,”柳川接著說,“法院執事的那個人集資了三十萬,他媽因為這事快叫氣死了,他要求至少給他十萬,安撫一下他媽;其他還有幾個人,這幾個人不處理好,不光鳳河的事麻煩,小河以後在單位的日子也不好過。”
柳川說:“么兒,你得配合三哥,鳳河進不進監獄,這回就看咱倆了。”
柳俠說:“沒問題,你說咋弄吧三哥・。”
柳俠現在一共拿回來二十八萬元人民幣,一萬美元。
鳳河手裡一共不到五千塊錢。
小河的房子賣了三萬九。
在鳳河工地上做飯的那個叫王秋的女子找到榮澤高中,硬是塞給了曉慧六千。
柳川的五千塊錢被柳俠強行扣下:貓兒走的時候家裡人都把手頭的錢拿出來了,現在柳川手裡必須留點錢。
而且,柳凌從馬小軍那裡聽說,柳川今年年底有可能調動,現在已經九月,多多少少的,他總得到領導那裡走動走動吧?
把三十三萬元人民幣分成七份,一萬美元單獨放一個信封,星期六的下午,在柳川離開兩個小時後,柳俠給他發了個傳呼後,然後開車來到了鑫源小區,從後門進入他那套沒有出租的門臉房。
因為楚鳳河住進來,臨街最大的那間房子花雲也給收拾了出來。
現在,這間房子裡有六個人,柳川、馬小軍、張小田、躺在床上的楚鳳河,還有另外兩個柳俠不認識的男人。
看到門口的柳俠,幾個人停止了談話。
柳川和馬小軍、張小田一起站起來,馬小軍張小田和柳俠親親熱熱地打過招呼後又坐回原處。
柳川拉過柳俠,向那兩個人介紹:“這是俺最小哩兄弟,將從京都回來。”然後他又向柳俠介紹,“這是政府辦哩李主任,這是土地局哩孫局長。”
柳俠向兩人點頭:“李主任,孫局長。”
兩個人也笑著點頭回應。
柳俠到鳳河床邊說了兩句話,馬上又回到柳川身邊。
柳川說:“么兒,李主任跟孫科長擱金鑫公司集的有資,他們集資哩錢大部分都是親戚朋友哩,現在胡永順那賴孫給事兒弄成這樣,他倆擱親戚朋友跟前沒法說,所以我才叫你想辦法湊點錢拿回來,好歹叫李主任跟孫科長回到家有個交代。”
柳俠不解地問:“錢我倒是湊了點,不過,集資又不是鳳河哥個人哩行為,錢是交到金鑫公司了,現在這錢給出去,那算是誰哩呀?”
“柳俠……”鳳河掙扎著想坐起來。
馬小軍馬上跑過去按住他:“有啥話你躺著說就中,千萬可不敢動。”
楚鳳河說:“雖然錢是交給公司了,可到底是我經手哩,李主任我不熟悉,不過聽柳川哥說過他人可好,柳川哥工作上跟他打交道哩時候倆人都可得勁;孫局長我雖然沒直接打過交道,不過我知,他原來對俺公司一直可照顧。
柳俠,事兒弄成現在這樣,雖然不是因為我,可錢確實是我經手收哩,我覺得心裡老過意不去,他們今兒這錢,我給你打借條……”
柳俠有點急了:“鳳河哥,我不是說咱倆之間錢咋算,我是說這錢,算是你個人還李主任跟孫局長的,還是金鑫公司還的?錢給了之後,總得有個憑證來證明你出過這份錢吧,那憑證咋寫?”
柳俠轉向李主任和孫局長:“李主任、孫局長,您別多心哦,我是幹工程哩,成年因為工程款追著甲方要錢,我見過太多因為提前沒有約定的文字證明最後翻臉成仇哩事,所以我從來都是籤合同辦事。
今兒您這事兒比我幹工程更麻煩,因為您這事牽扯到好幾方,最重要哩那一方還跑沒影了。
鳳河哥不是正經債主,而我湊來的幾萬塊錢也不可能一下給您哩錢清完,錢還不清,您手裡集資款哩條兒就不會交給鳳河哥,可您不交,鳳河哥他肯定不放心,他肯定怕您……呵呵,所以……”
柳俠攤攤手:
這就是個扯不清的亂麻,所以為了以後不更亂,今天這個錢必須得有白紙黑字的證據。
除非是牽扯到正經單位,否則在榮澤,人們之間有關錢的往來仍然不習慣用文書的形式來留下憑證。
如果有人借出錢的時候流露出讓對方寫個憑證的意思,不但雪中送炭的情分沒有了,還會被指責為小氣、涼薄,連親人或朋友都不信任。
但今天楚鳳河這事是必須要留下憑證的,這個惡人只好由不在榮澤生活的柳俠來做。
原來以為完全沒了指望的錢,現在能收回來幾萬,李主任和孫局長已經顧不得糾結信任和涼薄的問題,兩個人同時說:“應該哩應該哩,柳川,楚經理,咱商量一下這憑證咋寫?”
因為李主任和孫局長都是集了二十萬,但柳俠今天只會給每個人五萬,而柳俠、柳川、馬小軍和張小田都認定楚鳳河不該出這個錢,所以不能寫成是楚鳳河歸還李主任和孫局長集資款的欠款,所以這個憑證確實不好寫。
一群人翻來覆去論證了快一個小時,最後決定:
李主任和孫局長在蓋著金鑫公司公章的集資款收據上寫上“今收到歸還集資款人民幣伍萬元整”的字樣和姓名、日期,然後在金額和名字上摁手印。
然後,兩個人又每人各寫一張伍萬元人民幣系楚鳳河個人所出、如果有一天金鑫公司恢復正常歸還集資款時,李主任和孫局長要在收到集資款的三天內歸還楚鳳河五萬塊錢的條子,簽字摁手印。
把紙張和筆放在李主任和孫局長面前,一字一句看著人寫並指導著讓人摁手印的,都是柳俠。
在柳俠拿出錢時,李主任和孫局長都強烈地表達了希望能再多拿到點錢的願望。
柳俠委婉而堅決地拒絕:“俺小侄兒倆月前去美國留學,為給他湊保證金我借了好幾萬,現在這錢是俺六哥從德國給我寄回來的美金換的,一美元換十塊錢人民幣,要不,我最多能拿回來三萬塊錢。”
在榮澤,出國還是件非常可望而不可即的事,而現在,柳家有兩個孩子在發達的第一世界國家。
因為柳川一直在替楚鳳河奔波,李主任和孫局長也都打聽過柳川的背景,他們知道柳俠,也知道柳凌和柳葳,甚至連曾廣同都知道。
沒人願意得罪一個可以明確預見到的、有著巨大潛力的家庭。
李主任和孫局長離開的時候都是滿面笑容,甚至還過去安慰了鳳河幾句,讓他安心養病,集資又不是殺人放火,沒什麼大不了的。
接下來又來的兩個人,重複了李主任和孫局長的過程,這兩個人離開的時候還約柳川晚上一起吃飯。
馬小軍替柳川答應了,因為其中一個是教育局的領導,馬小軍在幼兒園上班的堂妹想調動一下,他正愁在教育界不認識人呢。
最後一個是法院副院長,也就是柳川說的能決定鳳河是不是進監獄的人。
這個人是在張小田家裡接待的,柳俠拿給他的是美元。
柳俠說,他接到柳川的電話,回來的匆忙,來不及把六哥寄給他的美元換成人民幣,如果張院長不想要美元,柳俠可以找自己的同學兌換,但需要幾天的時間。
張院長非常好說話地說:“美元就美元吧。”
這幾年原城一些牛逼的單位會組織領導到國外考察,大家出去前都會想辦法兌換一點美元,在原城,一美元可以兌換到十二甚至十三塊人民幣,還經常找不到地方兌換。
有些事無需明說,都是場面上的人,柳川已經把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極致,下面只能寄希望於張院長是個懂得投桃報李的人了。
張院長拿到錢後沒有馬上離開,他跟老朋友似的和柳川、張小田一起聊天喝茶。
中間不知怎麼說到他們單位一個女同事今天結婚,他忽然問:“柳川,咱這個兄弟有女朋友沒?”
柳俠面嫩,雖然貓兒的病讓他備受煎熬,但他現在看上去依然比實際年齡小。
並且因為貓兒痊癒的消息,他每天神采飛揚,整個人都散發著無憂無慮的快樂氣息,這讓他看起來更年輕。
柳川楞了。
強打精神,正在端著三炮臺吹裡面的紅棗玩的柳俠抬起頭就說:“哦,我正辦離婚咧。”
柳俠是被柳川一路揪著耳朵進的家門。
曉慧聽見動靜從廚房跑出來,滿手的水珠子就去打柳川:“你是想給他耳朵揪掉咧不是?”
柳川恨恨地鬆開手:“早揪掉就好了,他聽不見就不胡說八道了。”
曉慧揉著柳俠的耳朵問:“咋了么兒?結婚這麼多年,我可是頭一回見您三哥修理你,平常咱媽說你一句他都不願意。”
柳俠笑嘻嘻地說:“沒事,有人貧氣,問我有女朋友沒,我說我正辦離婚咧。”
“啪!”
一聲脆響後,曉慧的巴掌換成魔指,直接戳到了柳俠的腦門上,“啊――,你個二百五,你咋胡說八道咧?我將才跟人家許佳佳說好,叫人家今兒晚自習請個假,您倆去廣場那兒暗見一下。”
許佳佳中原大學畢業,去年分配到榮澤高中,是榮澤高中現在學歷最高,也最漂亮的女教師。
許佳佳一進單位就被曉慧給瞄上了,如果不是因為貓兒的病沒有好,柳俠根本就不許人跟他提相親這一茬,曉慧去年就摩拳擦掌地想把她介紹給柳俠了。
柳俠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打得發燒的脊背,得意地大笑:“哈哈,我真英明,我就知您都擱這兒打我哩主意咧,我堅決不會叫您得逞。”
柳川坐在沙發上氣得直喘:“么兒,你知有個離婚哩名聲意味著啥不知?”
柳俠一挑眉:“當然知,意味著我以後可以一勞永逸地享受幸福的單身生活,再也不怕有人會給我介紹對象了。”
柳川無力地靠在沙發上,捂著額頭:“曉慧,你說,這糊塗孩兒,我不修理他中不中?”
曉慧沒回答柳川,她心驚膽戰地拉著柳俠在沙發上坐下:“么兒,你你,你可別嚇您三哥俺倆,我咋看你……你將說哩……跟當真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