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 兩個人的節日(二)

一路凡塵·一葉葦·4,975·2026/3/23

400 兩個人的節日(二)  柳岸過了好一會兒, 才啞著嗓子說:“咱離這麼遠, 我天天都害怕你哪一天突然就不再想我, 不再待見我了,等我回去哩時候, 你已經成了別人的。” 柳俠偏過頭, 輕輕蹭了蹭他的臉:“咋會?就是害怕, 也該是我害怕才對呀,你現在可是m大哩高材生, 小叔就是個土包子小包工頭, 你不嫌小叔給你丟人, 小叔就可高興了。” 柳俠這話並非只是打發貓兒安心, 一個人待著,特別特別想貓兒的時候,他偶爾真的會閃過這樣的念頭。 報刊雜誌和影視作品中,有那麼多的戀人出國前信誓旦旦,苟富貴勿相忘, 可無需富貴加身,只是置身於更加綺麗的世界, 多少人便已經亂花迷眼別生心肝, 前情往事棄若敝履,所謂三人成虎,柳俠聽多了這樣的故事,不可避免的就會犯點小心眼。 他沒想過貓兒嫌棄自己,只是想想自己不再是貓兒最依賴最信任最親密的那個人, 他就已經失落得心肝脾肺腎都不是個滋味了。 柳岸主動鬆開了雙臂,看著柳俠:“你居然覺得我會嫌棄你?” 柳俠有點心虛,從機場兩人相見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晰地感覺到,貓兒雖然成了個大人,舉手投足之間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親密,但對他的感情卻一絲一毫都沒有減少,甚至有些方面還更親暱了些。他強詞奪理道:“可多小孩兒出去長了見識後都會嫌棄家人沒文化嘛。” 柳岸抱起雙臂:“我是那些小孩兒嗎?” 柳俠飛身撲上去,把他按到在地毯上:“我哩意思是你根本不用擔心,我雖然不好意思跟外國人一樣成天說我愛你,可我心裡就是最待見你,天天都想你,知不知?” 柳岸被他按在地上,乖乖地躺著不動:“你這樣說我不就明白啦?以後就不再害怕了嘛。” 柳俠覺得自己大腿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一下從貓兒身上翻了下去:“你個臭貓,吃春.藥了啊?啥時候都敢翹。” 柳岸坦然自若:“年輕,沒法兒。” 柳俠坐起來,拉著柳岸的手讓他也起來:“別耍賴了,爬起來,該我給你出謎了。” 柳岸坐起來,微笑著看柳俠從聖誕樹上摘下一個心型小袋子,從裡面掏出個小紙條:“給,自己看。” 柳岸驚訝地接過紙條,他已經放了寒假,這幾天和柳俠幾乎是寸步不離,居然沒發現他的什麼時候準備的紙條。 “我、最、喜、歡、的,”柳岸一字一句地念道,然後抬起頭,“完了?這是啥?” 柳俠不滿地瞪著他:“當然是謎面啊,咱這兒不是正猜謎呢嗎?” “哦——”柳岸頓悟般地點點頭,又看了看紙條,“謎面,我最喜歡的,那謎底是啥?” 柳俠盤腿在他對面坐下:“不是正叫你猜咧嘛。” 柳岸說:“總得有個大致方向吧,就是打一啥。” 柳俠搖頭:“俺是山裡人,沒恁洋氣,俺都是這樣猜謎,啥都不說,生猜。” 柳岸看著紙條陷入思索:“我最喜歡的,拆字謎?‘我’字沒法拆啊……,物品?哪一類?你最喜歡的……,餃子?紅燒肉?滷麵?粉蒸肉?” 柳俠面無表情,對著窗外吹了聲黃鸝鳥叫似的口哨。 柳岸覺得自己猜錯了方向:“那,是,測繪?計算?不對,這不能算猜謎啊。” 柳俠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柳岸不得要領,有點抓狂:“小叔,說個大致方向唄。” 柳俠想了想,說:“生物。” 柳岸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放棄:“這範圍太廣了,我猜不出來。” 柳俠斜睨著他,眼神充滿控訴:“你居然連這都猜不出來,還說最愛小叔?” 柳岸抿著唇看柳俠,他有不妙的預感。 柳俠再次撲了上來:“貓啊,大乖貓啊,我當然是最喜歡大乖貓你啊,柳岸你居然連這都猜不出來,我快傷心死啦——” 柳岸躺在地上,看著覆在他身上的柳俠呵呵地笑:“我錯了我錯了,小叔我錯了……” 柳俠不咯吱他了,鼓著臉繼續控訴他。 柳岸投降:“小叔你提要求吧,可以提倆。” “真哩?”柳俠高興了,一骨碌坐了起來,“我能一下提倆要求?” 柳岸跟著坐起來:“嗯,倆。” 柳俠轉著眼珠開始想:“第一,以後,我是說一直到老,你就是有孩兒了,也不準搬出去住。” 柳岸點頭:“永遠不搬。” “第二,第二,嗯——,我暫時想不起來,寄存到你這兒,以後再提中不中?”柳俠說的有點不甘心,其實,他是在打小算盤。 “不中,”柳岸識破了他的小心機,果斷搖頭:“要求到的權利多少年都有效,但提要求的權利就今兒一天,過期作廢。” 柳俠已經估計到不行,聞言趕緊繼續想:“那就——,嗯嗯嗯嗯,你以後哩工資都得交給我。” 柳岸楞住了:“啥?” “你以後哩工資都得交給我。”柳俠又重複了一遍,“要不,你以後萬一遇人不淑,叫人確了咋弄?你哩工資給我,我給你保存住,平常叫他養活你。” 柳岸被柳俠神奇的腦回路驚得半天沒回過神:“他?養活我?他是誰啊?” 柳俠有點不情願地說:“你不是待見男哩嗎?你要是找個人,跟他好,他不應該養活你嘛。” 柳岸盯著柳俠的臉看了快一分鐘,才說出話:“小叔,你這是啥邏輯啊?就算我要找個人好,為啥不是倆人一起工作一起養家,而是他養活我?” “他憑啥不養活你?”柳俠很氣憤地說,“你跟著小叔都不用為錢操心,難不成以後跟他好了,還得操心賺錢養活他?他咋恁主貴咧?” 柳岸這次是主動躺倒,枕著雙手無聲地大笑:“小叔你可真是……可真是……,呵呵呵,遇人不淑……呵呵呵……” 柳俠被笑得很鬱悶,不過一會兒工夫,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知,你又不是女哩,不生孩兒不養孩兒,要是跟誰一堆兒過了,肯定不能光叫對方出錢,可是,可是,我心裡就是不得勁,一想起你要跟別人一塊過,我心裡頭就堵得慌。” 柳岸收住笑坐了起來,平復了一下情緒,挺認真地說:“這個要求我也答應了,不管以後我跟誰過,工資、獎金都叫你保存,要是有外快,我每次留出一半自己用,另外一半也給你保存。” 柳俠也很認真地點點頭:“中,現在婚姻還不可靠咧,沒結婚證擱一堆過更沒保證,咱得防著點。” 柳岸看柳俠滿意了,出了自己的第二個謎:“二姑娘,還是打一字。” 柳俠在自己手心翻來覆去試了好幾個次,都不對,臉皺巴了起來,柳岸跑進書房給他拿了紙和筆出來:“給,不著急,慢慢試。” 柳俠從第一個“旨”字裡面摸著了點猜字謎的竅門,可都不對,他開始另闢蹊徑:“二姑娘,姑娘就是閨女,二閨女……,還不對;還有人把姑娘叫丫頭,二……丫……頭,不對……”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跟女孩子有關的稱呼都拆開或組合了一遍,依然猜不出,洩氣地放下紙筆:“你說謎底吧,我認輸。” 柳岸拿過紙筆,在上面寫了個龍飛鳳舞的“姿”。 柳俠端詳了半天沒看出門道:“姿咋會是二姑娘?她漂亮?有姿色?” 柳岸又寫了一次:“次女。” 柳俠恍然大悟:“我靠,我咋這麼笨咧,這麼簡單都沒想到。” 柳岸放下筆:“不是笨,是思考方向出了問題。那,小叔,我提要求了哦。” “說吧。”柳俠好整以暇看著貓兒。 “明兒聖誕節,相當於咱過年,你得送個我最待見哩禮物,不準是錢或者物。”柳岸顯然早就想好了,說的非常順溜。 “不準是錢或者物?那能是啥?”柳俠困惑。 “我不管,反正你得給我個我最待見最想要哩禮物,還得符合我哩條件。”柳岸開始耍賴,“你獨個兒想,要是不符合要求,你就得再賠我倆要求。” 柳俠本來想問貓兒最想要啥,可是想想,要是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只好忍住,自己挖空心思地想。 兩個人過了個具有濃郁中國色彩的平安夜,聽柳岸說美國人平安夜要唱聖歌,十點半準備睡覺時,柳俠教著柳岸,唱了三遍《大悲咒》。 這是當初柳岸被確診是白血病時,柳俠有一天去求祁清源老先生未果,回來的路上,他聽到了從報國寺傳出來的吟唱聲,那是他最絕望的時候,清淨空靈的佛家經文讓他驟然想到了轉世輪迴,他當時想,如果貓兒過不去那一關,他就和貓兒一起走,為了給貓兒求個美好的來生,他決定做點什麼。 他走進了寺院,買了一盒磁帶。 柳俠沒什麼音樂天賦,但這首觸動了他靈魂的《大悲咒》,他只聽了三遍就差不多把曲調和不知所以的梵語經文記住了,從此,他每天在貓兒睡著後,或貓兒每次去做檢查之前,偷偷在心裡吟唱幾遍,那是他唱給神明的頌歌,他希望的他的信仰和虔誠能得到神靈的回應。 柳岸在前所未有的寧靜中度過了平安夜,他睡得太熟了,以至於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一時竟然忘了今天是聖誕節。 身邊的被窩兒是涼的,柳岸並沒有驚慌,柳俠到來後的第三天,他就被勒令每天六點半之前不準起床,而柳俠都是六點起來給他做早飯。 他穿上寬鬆的家居服,把臥室收拾整齊才出來,到了廚房,卻沒看到柳俠,只看到餐桌上一拍子包好的餃子和兩盤拌好的青菜,一盤芹菜核桃仁、一盤青辣絲拌木耳。 聽聽,發現屋子裡居然沒有一點聲音,柳岸沒知覺的就喊了起來:“小叔,小叔,小叔你擱哪兒咧?” “別吆喝,先看你哩聖誕禮物。”柳俠的聲音從客廳穿過來,有點悶,就跟捂在被窩兒裡似的。 柳岸跑出來,壁爐裡的火焰很旺,聖誕樹上的小燈泡亮晶晶的,家裡溫暖而生動,卻還是看不到柳俠在哪。 柳岸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柳俠不在房子外面,他跑進書房和衛生間看了看,也沒有。 雖然知道柳俠肯定不可能是遇到危險了,柳岸心裡還是有點著急,他往臥室那邊跑,經過聖誕樹邊的時候被什麼稍微絆了一下,他已經跑過去了,忽然感覺好像哪裡不對…… 聖誕樹邊的地毯上,躺著一個巨大的、陸軍迷彩花色的襪子,因為地毯和聖誕樹都很花哨,大襪子放在那裡並不顯眼,所以剛才被柳岸給忽略了。 超級大襪子口部採用的是抽繩式,現在,襪子口被紮了起來,但扎的不太緊,中間還有巴掌大一個圓口,而那圓口裡,現在露出了一塊黑色的……頭髮。 柳岸屈膝跪在大襪子旁,輕輕拉開了抽繩…… 柳俠微微帶著一層薄汗的臉露了出來,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著看向柳岸:“哈哈,大乖貓,這個禮物你看咋樣?” 柳岸的眼神暗沉,他把用旅行睡袋改制的襪子口往下扒拉了快一米,附身抱住了笑得滿臉都是牙的柳俠:“我會百世珍藏。” 柳俠非常豪放地捧著柳岸的臉,在他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聖誕快樂!柳岸我愛你。” 柳岸把臉埋在柳俠的頸窩,輕輕說:“聖誕快樂!” 他忽然說不出“柳俠我愛你”了。 他一直在說愛,而柳俠從來沒說過,可柳俠為他所做的,比他為柳俠做的,不知要多多少倍,他忽然有點無地自容。 柳俠從大襪子裡爬出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他偷偷用睡袋改襪子的時候,忘了房間裡是有暖氣的。 不過他心情超級好,能讓貓兒過一個這麼開心的聖誕節,做什麼都值了。 這個聖誕禮物是他在貓兒十八歲生日前就想好的,就是他給馬鵬程、楚昊和小蕤打電話求助的時候。 三個人都說貓兒啥都不稀罕,就想要他,那他就把自己送給大乖貓好了,反正他也不打算結婚,想要一輩子守著貓兒的。 而柳岸,雖然他因為省悟到自己和柳俠的差距有點沮喪,但整體而言,他內心的快樂其實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多無數倍,他昨天給柳俠出難題的時候,只是想逼著柳俠再對他說一句“柳岸我愛你”,而柳俠給他的超出他的期待太多太多。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幸福,他還經常覺得自己今天比昨天更興奮,今天,他再次體會了這種感覺。 兩個人心滿意足地從地上爬起來。 柳俠想趕緊下餃子吃,柳岸卻說出那麼多汗容易感冒,硬把他拖進衛生間,用熱水給他擦了一遍背(其實是上半身)。 兩個人吃了兩大盤餃子,都有點吃撐了,所以收拾了廚房就穿戴一新出去消食。 小鎮一共只有兩千來口人,還有一部分回其他地方的家裡過節了,薩維小鎮雖然比平時熱鬧,在習慣了摩肩接踵的中國城鎮的柳俠和柳岸眼裡,其實還是挺安靜的。 他們去散步的樹林更安靜,沒有人,只有幾隻叫不出名的鳥在雪地裡覓食。 兩個人都帶著手套,柳岸全程十指交握抓著柳俠的手,地上有二十公分左右的積雪,所以他們走得不快,真的就是在散步消食。 空氣寒冷而溼潤,還帶著一點海洋特有的鹹腥氣息,卻並不令人討厭,柳俠過一會兒就要做一次深呼吸:“啊,真舒服,感覺好像肺被鳳戲河衝了一遍樣。” 柳岸抬頭對著不遠處歪著頭看他們的一隻鳥吹了聲口哨,說:“舒服,以後你就過段就來衝一回吧,春天時候這兒空氣更好,景色也特別美,大花園樣,你每年這個時間就來養養眼,清清肺。” 柳俠說:“你以為這是望寧到柳家嶺啊?辦一回出國難死了,再說了,我還有工作咧,要是我成天住這兒,卜工他們就得喝西北風了。” 柳岸沒話說了。 別的暫且不說,就簽證這一件事不解決,柳俠別說經常過來了,是不是有第二次來他都不敢確定。 柳岸一邊對著鳥吹口哨,一邊在心裡盤算解決方案。 柳俠則在心裡盤算食譜。 三天後,他的生日過完,差不多就該考慮回國了,走之前,他得再多給貓兒做幾頓好吃的。 作者有話要說:老規矩:明天如果沒,後天一定有。 166閱讀網

400 兩個人的節日(二)

 柳岸過了好一會兒, 才啞著嗓子說:“咱離這麼遠, 我天天都害怕你哪一天突然就不再想我, 不再待見我了,等我回去哩時候, 你已經成了別人的。”

柳俠偏過頭, 輕輕蹭了蹭他的臉:“咋會?就是害怕, 也該是我害怕才對呀,你現在可是m大哩高材生, 小叔就是個土包子小包工頭, 你不嫌小叔給你丟人, 小叔就可高興了。”

柳俠這話並非只是打發貓兒安心, 一個人待著,特別特別想貓兒的時候,他偶爾真的會閃過這樣的念頭。

報刊雜誌和影視作品中,有那麼多的戀人出國前信誓旦旦,苟富貴勿相忘, 可無需富貴加身,只是置身於更加綺麗的世界, 多少人便已經亂花迷眼別生心肝, 前情往事棄若敝履,所謂三人成虎,柳俠聽多了這樣的故事,不可避免的就會犯點小心眼。

他沒想過貓兒嫌棄自己,只是想想自己不再是貓兒最依賴最信任最親密的那個人, 他就已經失落得心肝脾肺腎都不是個滋味了。

柳岸主動鬆開了雙臂,看著柳俠:“你居然覺得我會嫌棄你?”

柳俠有點心虛,從機場兩人相見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晰地感覺到,貓兒雖然成了個大人,舉手投足之間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親密,但對他的感情卻一絲一毫都沒有減少,甚至有些方面還更親暱了些。他強詞奪理道:“可多小孩兒出去長了見識後都會嫌棄家人沒文化嘛。”

柳岸抱起雙臂:“我是那些小孩兒嗎?”

柳俠飛身撲上去,把他按到在地毯上:“我哩意思是你根本不用擔心,我雖然不好意思跟外國人一樣成天說我愛你,可我心裡就是最待見你,天天都想你,知不知?”

柳岸被他按在地上,乖乖地躺著不動:“你這樣說我不就明白啦?以後就不再害怕了嘛。”

柳俠覺得自己大腿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一下從貓兒身上翻了下去:“你個臭貓,吃春.藥了啊?啥時候都敢翹。”

柳岸坦然自若:“年輕,沒法兒。”

柳俠坐起來,拉著柳岸的手讓他也起來:“別耍賴了,爬起來,該我給你出謎了。”

柳岸坐起來,微笑著看柳俠從聖誕樹上摘下一個心型小袋子,從裡面掏出個小紙條:“給,自己看。”

柳岸驚訝地接過紙條,他已經放了寒假,這幾天和柳俠幾乎是寸步不離,居然沒發現他的什麼時候準備的紙條。

“我、最、喜、歡、的,”柳岸一字一句地念道,然後抬起頭,“完了?這是啥?”

柳俠不滿地瞪著他:“當然是謎面啊,咱這兒不是正猜謎呢嗎?”

“哦——”柳岸頓悟般地點點頭,又看了看紙條,“謎面,我最喜歡的,那謎底是啥?”

柳俠盤腿在他對面坐下:“不是正叫你猜咧嘛。”

柳岸說:“總得有個大致方向吧,就是打一啥。”

柳俠搖頭:“俺是山裡人,沒恁洋氣,俺都是這樣猜謎,啥都不說,生猜。”

柳岸看著紙條陷入思索:“我最喜歡的,拆字謎?‘我’字沒法拆啊……,物品?哪一類?你最喜歡的……,餃子?紅燒肉?滷麵?粉蒸肉?”

柳俠面無表情,對著窗外吹了聲黃鸝鳥叫似的口哨。

柳岸覺得自己猜錯了方向:“那,是,測繪?計算?不對,這不能算猜謎啊。”

柳俠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柳岸不得要領,有點抓狂:“小叔,說個大致方向唄。”

柳俠想了想,說:“生物。”

柳岸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放棄:“這範圍太廣了,我猜不出來。”

柳俠斜睨著他,眼神充滿控訴:“你居然連這都猜不出來,還說最愛小叔?”

柳岸抿著唇看柳俠,他有不妙的預感。

柳俠再次撲了上來:“貓啊,大乖貓啊,我當然是最喜歡大乖貓你啊,柳岸你居然連這都猜不出來,我快傷心死啦——”

柳岸躺在地上,看著覆在他身上的柳俠呵呵地笑:“我錯了我錯了,小叔我錯了……”

柳俠不咯吱他了,鼓著臉繼續控訴他。

柳岸投降:“小叔你提要求吧,可以提倆。”

“真哩?”柳俠高興了,一骨碌坐了起來,“我能一下提倆要求?”

柳岸跟著坐起來:“嗯,倆。”

柳俠轉著眼珠開始想:“第一,以後,我是說一直到老,你就是有孩兒了,也不準搬出去住。”

柳岸點頭:“永遠不搬。”

“第二,第二,嗯——,我暫時想不起來,寄存到你這兒,以後再提中不中?”柳俠說的有點不甘心,其實,他是在打小算盤。

“不中,”柳岸識破了他的小心機,果斷搖頭:“要求到的權利多少年都有效,但提要求的權利就今兒一天,過期作廢。”

柳俠已經估計到不行,聞言趕緊繼續想:“那就——,嗯嗯嗯嗯,你以後哩工資都得交給我。”

柳岸楞住了:“啥?”

“你以後哩工資都得交給我。”柳俠又重複了一遍,“要不,你以後萬一遇人不淑,叫人確了咋弄?你哩工資給我,我給你保存住,平常叫他養活你。”

柳岸被柳俠神奇的腦回路驚得半天沒回過神:“他?養活我?他是誰啊?”

柳俠有點不情願地說:“你不是待見男哩嗎?你要是找個人,跟他好,他不應該養活你嘛。”

柳岸盯著柳俠的臉看了快一分鐘,才說出話:“小叔,你這是啥邏輯啊?就算我要找個人好,為啥不是倆人一起工作一起養家,而是他養活我?”

“他憑啥不養活你?”柳俠很氣憤地說,“你跟著小叔都不用為錢操心,難不成以後跟他好了,還得操心賺錢養活他?他咋恁主貴咧?”

柳岸這次是主動躺倒,枕著雙手無聲地大笑:“小叔你可真是……可真是……,呵呵呵,遇人不淑……呵呵呵……”

柳俠被笑得很鬱悶,不過一會兒工夫,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知,你又不是女哩,不生孩兒不養孩兒,要是跟誰一堆兒過了,肯定不能光叫對方出錢,可是,可是,我心裡就是不得勁,一想起你要跟別人一塊過,我心裡頭就堵得慌。”

柳岸收住笑坐了起來,平復了一下情緒,挺認真地說:“這個要求我也答應了,不管以後我跟誰過,工資、獎金都叫你保存,要是有外快,我每次留出一半自己用,另外一半也給你保存。”

柳俠也很認真地點點頭:“中,現在婚姻還不可靠咧,沒結婚證擱一堆過更沒保證,咱得防著點。”

柳岸看柳俠滿意了,出了自己的第二個謎:“二姑娘,還是打一字。”

柳俠在自己手心翻來覆去試了好幾個次,都不對,臉皺巴了起來,柳岸跑進書房給他拿了紙和筆出來:“給,不著急,慢慢試。”

柳俠從第一個“旨”字裡面摸著了點猜字謎的竅門,可都不對,他開始另闢蹊徑:“二姑娘,姑娘就是閨女,二閨女……,還不對;還有人把姑娘叫丫頭,二……丫……頭,不對……”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跟女孩子有關的稱呼都拆開或組合了一遍,依然猜不出,洩氣地放下紙筆:“你說謎底吧,我認輸。”

柳岸拿過紙筆,在上面寫了個龍飛鳳舞的“姿”。

柳俠端詳了半天沒看出門道:“姿咋會是二姑娘?她漂亮?有姿色?”

柳岸又寫了一次:“次女。”

柳俠恍然大悟:“我靠,我咋這麼笨咧,這麼簡單都沒想到。”

柳岸放下筆:“不是笨,是思考方向出了問題。那,小叔,我提要求了哦。”

“說吧。”柳俠好整以暇看著貓兒。

“明兒聖誕節,相當於咱過年,你得送個我最待見哩禮物,不準是錢或者物。”柳岸顯然早就想好了,說的非常順溜。

“不準是錢或者物?那能是啥?”柳俠困惑。

“我不管,反正你得給我個我最待見最想要哩禮物,還得符合我哩條件。”柳岸開始耍賴,“你獨個兒想,要是不符合要求,你就得再賠我倆要求。”

柳俠本來想問貓兒最想要啥,可是想想,要是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只好忍住,自己挖空心思地想。

兩個人過了個具有濃郁中國色彩的平安夜,聽柳岸說美國人平安夜要唱聖歌,十點半準備睡覺時,柳俠教著柳岸,唱了三遍《大悲咒》。

這是當初柳岸被確診是白血病時,柳俠有一天去求祁清源老先生未果,回來的路上,他聽到了從報國寺傳出來的吟唱聲,那是他最絕望的時候,清淨空靈的佛家經文讓他驟然想到了轉世輪迴,他當時想,如果貓兒過不去那一關,他就和貓兒一起走,為了給貓兒求個美好的來生,他決定做點什麼。

他走進了寺院,買了一盒磁帶。

柳俠沒什麼音樂天賦,但這首觸動了他靈魂的《大悲咒》,他只聽了三遍就差不多把曲調和不知所以的梵語經文記住了,從此,他每天在貓兒睡著後,或貓兒每次去做檢查之前,偷偷在心裡吟唱幾遍,那是他唱給神明的頌歌,他希望的他的信仰和虔誠能得到神靈的回應。

柳岸在前所未有的寧靜中度過了平安夜,他睡得太熟了,以至於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一時竟然忘了今天是聖誕節。

身邊的被窩兒是涼的,柳岸並沒有驚慌,柳俠到來後的第三天,他就被勒令每天六點半之前不準起床,而柳俠都是六點起來給他做早飯。

他穿上寬鬆的家居服,把臥室收拾整齊才出來,到了廚房,卻沒看到柳俠,只看到餐桌上一拍子包好的餃子和兩盤拌好的青菜,一盤芹菜核桃仁、一盤青辣絲拌木耳。

聽聽,發現屋子裡居然沒有一點聲音,柳岸沒知覺的就喊了起來:“小叔,小叔,小叔你擱哪兒咧?”

“別吆喝,先看你哩聖誕禮物。”柳俠的聲音從客廳穿過來,有點悶,就跟捂在被窩兒裡似的。

柳岸跑出來,壁爐裡的火焰很旺,聖誕樹上的小燈泡亮晶晶的,家裡溫暖而生動,卻還是看不到柳俠在哪。

柳岸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柳俠不在房子外面,他跑進書房和衛生間看了看,也沒有。

雖然知道柳俠肯定不可能是遇到危險了,柳岸心裡還是有點著急,他往臥室那邊跑,經過聖誕樹邊的時候被什麼稍微絆了一下,他已經跑過去了,忽然感覺好像哪裡不對……

聖誕樹邊的地毯上,躺著一個巨大的、陸軍迷彩花色的襪子,因為地毯和聖誕樹都很花哨,大襪子放在那裡並不顯眼,所以剛才被柳岸給忽略了。

超級大襪子口部採用的是抽繩式,現在,襪子口被紮了起來,但扎的不太緊,中間還有巴掌大一個圓口,而那圓口裡,現在露出了一塊黑色的……頭髮。

柳岸屈膝跪在大襪子旁,輕輕拉開了抽繩……

柳俠微微帶著一層薄汗的臉露了出來,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著看向柳岸:“哈哈,大乖貓,這個禮物你看咋樣?”

柳岸的眼神暗沉,他把用旅行睡袋改制的襪子口往下扒拉了快一米,附身抱住了笑得滿臉都是牙的柳俠:“我會百世珍藏。”

柳俠非常豪放地捧著柳岸的臉,在他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聖誕快樂!柳岸我愛你。”

柳岸把臉埋在柳俠的頸窩,輕輕說:“聖誕快樂!”

他忽然說不出“柳俠我愛你”了。

他一直在說愛,而柳俠從來沒說過,可柳俠為他所做的,比他為柳俠做的,不知要多多少倍,他忽然有點無地自容。

柳俠從大襪子裡爬出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他偷偷用睡袋改襪子的時候,忘了房間裡是有暖氣的。

不過他心情超級好,能讓貓兒過一個這麼開心的聖誕節,做什麼都值了。

這個聖誕禮物是他在貓兒十八歲生日前就想好的,就是他給馬鵬程、楚昊和小蕤打電話求助的時候。

三個人都說貓兒啥都不稀罕,就想要他,那他就把自己送給大乖貓好了,反正他也不打算結婚,想要一輩子守著貓兒的。

而柳岸,雖然他因為省悟到自己和柳俠的差距有點沮喪,但整體而言,他內心的快樂其實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多無數倍,他昨天給柳俠出難題的時候,只是想逼著柳俠再對他說一句“柳岸我愛你”,而柳俠給他的超出他的期待太多太多。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幸福,他還經常覺得自己今天比昨天更興奮,今天,他再次體會了這種感覺。

兩個人心滿意足地從地上爬起來。

柳俠想趕緊下餃子吃,柳岸卻說出那麼多汗容易感冒,硬把他拖進衛生間,用熱水給他擦了一遍背(其實是上半身)。

兩個人吃了兩大盤餃子,都有點吃撐了,所以收拾了廚房就穿戴一新出去消食。

小鎮一共只有兩千來口人,還有一部分回其他地方的家裡過節了,薩維小鎮雖然比平時熱鬧,在習慣了摩肩接踵的中國城鎮的柳俠和柳岸眼裡,其實還是挺安靜的。

他們去散步的樹林更安靜,沒有人,只有幾隻叫不出名的鳥在雪地裡覓食。

兩個人都帶著手套,柳岸全程十指交握抓著柳俠的手,地上有二十公分左右的積雪,所以他們走得不快,真的就是在散步消食。

空氣寒冷而溼潤,還帶著一點海洋特有的鹹腥氣息,卻並不令人討厭,柳俠過一會兒就要做一次深呼吸:“啊,真舒服,感覺好像肺被鳳戲河衝了一遍樣。”

柳岸抬頭對著不遠處歪著頭看他們的一隻鳥吹了聲口哨,說:“舒服,以後你就過段就來衝一回吧,春天時候這兒空氣更好,景色也特別美,大花園樣,你每年這個時間就來養養眼,清清肺。”

柳俠說:“你以為這是望寧到柳家嶺啊?辦一回出國難死了,再說了,我還有工作咧,要是我成天住這兒,卜工他們就得喝西北風了。”

柳岸沒話說了。

別的暫且不說,就簽證這一件事不解決,柳俠別說經常過來了,是不是有第二次來他都不敢確定。

柳岸一邊對著鳥吹口哨,一邊在心裡盤算解決方案。

柳俠則在心裡盤算食譜。

三天後,他的生日過完,差不多就該考慮回國了,走之前,他得再多給貓兒做幾頓好吃的。

作者有話要說:老規矩:明天如果沒,後天一定有。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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