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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路坦途 第九百九十二章 試探,相互試探

作者:臧福生

第九百九十二章 試探,相互試探

老陳對於自己帶隊出差其實不是很願意的。可不出來不行,班子會議裡,就他自己沒有具體的業務。

說是主要協助張凡同志日常工作,但這也就是為了照顧他的面子。

財務,閆曉玉和鐵將軍一樣,除了張凡,其他人的簽字在閆曉玉這裡根本就不好使。

內外科,幾個院長書籍都輪不過來,哪有老陳的發言權。而且隨著茶素醫院的發展,老陳發言臨床的也不會搭理他,甚至連客套話都不會說。

這就是張凡造就的茶素醫院的雙分離體系,行政是行政,業務是業務。很多醫院這一點做的極其不好。

一個護理出身的副院長,也不知道怎麼的,從醫院調入衛生局,然後過了幾年又殺回醫院,莫名其妙的成了副院長,這也就算了。

結果,某一天這個副院長去了外科,站在一群主任面前,強調必須大面積的縮短手術時間,這尼瑪不搞笑嗎?

能讓老陳咬著牙也要出差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老居進了班子以後,各種的看不起自己。

尼瑪說話陰陽怪氣的,老子擋你路了?尼瑪,就算老子進不了班子成員,張院是你能嘰嘰歪歪的?

所以,這一次張凡點頭,老陳獨立帶隊來了羊城。

說實話,不管是老陳還是王紅,他們單獨出來,接待方並沒有輕視。就說這次來羊城。

一下飛機,人家衛生副停,親自車接車送,就連住宿都是超標準的五星級。還要人家怎麼樣,客氣的都有點過分了。

但老陳還是願意跟著張凡出來。

雖然跟著張凡,他是拎包的,但就一句話,踏實!

跟著張凡出來,他幾乎不用思考什麼,除了操心張凡今天胃口怎麼樣,休息的好不好,提前找幾個蒼蠅館子以外,張凡笑,他跟著笑,張凡嚴肅,他鐵面發青以外,根本不需要操心什麼。

哪裡像現在,來了美食之都,可自己一點胃口都沒有,天氣熱是一方面,最主要的還是心裡有事情。

端著雙皮奶,一口下去,竟然嘗不出它的甜蜜。

來了三天了,羊城這邊天天招待,但對方就是不出來一個做主的。

老陳心裡也開始嘀咕了。

這是要幹什麼?

給院長打電話?可連對方做主的人都沒見,就給院長打電話,好像顯得自己沒本事。

不給院長打電話,問題是如果人家只是客氣,只是看在院長面子上客氣,對於中心的事情根本不上心,自己熱一熱倒是沒關係。

可要是影響了醫院的發展怎麼辦?

老陳憂愁的站在廊簷下,這個在醫院浸潤了半輩子的老油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是壓力,什麼是糾結。

這就是當過科室主任和沒當過科室主任的巨大差距。

如果這次帶隊的是老居,早尼瑪開始行動了。不管方向對不對,不管效果好不好,老居不會糾結,不會猶豫。

什麼你張黑張白的,老子先按照老子的想法來。

幹成了,是老子的本事大,幹不成,最多被院長劈頭蓋臉地罵一頓,總不能槍斃我吧!

這就是差別,尤其是醫院,一個好的科室主任,幾乎天天見識生死的主任,這個主觀能動性,絕對不是老陳這樣走行政出頭能比的。

這就是所謂的擔當。

“陳院,實在抱歉,這兩天忙一個國際醫療合作論壇的收尾,怠慢了怠慢了。”

羊城主管衛生的領導終於在第三天下午,在寬敞明亮、俯瞰江景的辦公室裡撥冗接見了老陳。

對方五十多歲,保養得宜,頭髮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臉上掛著標準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熱情笑容,親自給老陳泡了茶,是頂級的鳳凰單叢,香氣高揚。

羊城這邊剛開始覺得張凡會親自來,畢竟自家領導發的邀請函,你黑子多少要掂量一下。

結果,來的是老陳。

羊城這邊的老大沒啥說法,但幾個副職不樂意了,所以老陳來了以後,他們也不是刻意的晾著老陳,就是同樣用一種不重視的態度來應對。

如果這次張凡親自來,絕對不會讓張黑子空三天的。而且也不只是一個衛生領導,更不會見面就說什麼國際醫療。

張黑子面前,說這些,就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了。

“領導您太客氣了,是我們打擾了。”老陳連忙欠身,雙手接過茶杯,臉上堆著笑。

他現在很輕鬆,真的很輕鬆。

“坐,坐,別拘束。”領導自己也在沙發主位坐下,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但透著一種無形的掌控感。

“茶素醫院這次能考慮到我們羊城,是對我們工作的莫大信任和支持啊。張凡院長的大名,我是如雷貫耳,也是咱們衛生系統的驕傲!

你們醫院這幾年發展,那是突飛猛進,尤其是在一些高精尖技術和自主研發上,走在了很多兄弟省份,甚至是一些傳統醫療強市的前面。

了不起!”

這不是戴高帽,這甚至是一種程序。

“領導過獎了,都是張院領導有方,我們只是跟著做點具體工作。但羊城的醫療還是需要我們虛心學習的,尤其是一些……”

對於這種談話,老陳是熟練的不能再熟練的,要是讓老居來,這會老居已經點頭了,甚至會自說自話的來一句:“這也不算啥,也就弄了幾個國家級的實驗室,弄了幾個呼吸方面的重點課題,這還是上級不支持的情況下,如果上級能再給一點支持,我覺得我們茶素再呼吸方面,華國其他醫院只能仰天長嘆了!”

絕對不是誇張,老居這種人小白的老岳父一針就見血,他就副院長的水平。

“這次你們提出的這個運動醫學與健康研發中心的構想,非常有前瞻性!”

相互商業吹捧以後,領導話鋒一轉,切入主題,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著,“與我們羊城打造國際一流健康灣區、發展生物醫藥與健康產業集群的戰略高度契合。我們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開了專題會研究。”

他頓了頓,“我們羊城的情況,陳院長可能也有所瞭解。經濟總量、財政實力、對外開放程度、高端人才聚集、產業配套,包括未來的發展空間,都是有優勢的。

我們完全有信心,也有能力,為這樣一個高水平的研究中心,提供國內最優越的硬件環境、最充足的資金保障、和最靈活的配套政策。”

老陳認真聽著,甚至還拿著小本子記錄著!

“經過我們研究後認為,這個中心如果落地羊城,最好能採用總部研發加臨床基地的模式。

也就是說,中心的行政管理、主體科研、人才引進、乃至未來可能的產業化孵化,完全可以放在我們羊城。

我們規劃了最好的地塊,準備了專項的建設資金和人才引進政策,可以確保中心迅速起步,並擁有獨立、寬鬆的發展環境。”

他看向老陳,笑容不變,繼續說道:“至於茶素醫院,作為技術的源頭和重要的合作伙伴,我們真誠地希望,能以技術輸出、專家支持、品牌授權等方式深度參與。

你們的核心專家,可以作為特聘教授定期來指導。臨床驗證的病例,也可以根據需要協調。

但中心的日常運營、發展方向、人事財務,最好還是由我們地方,結合我們的整體產業佈局和資源優勢,來統籌安排。

這樣既能最大化發揮你們的技術優勢,又能確保中心高效融入本地發展,實現雙贏。”

這就是經濟強省的底氣和談判邏輯:我有錢,有地,有政策,有未來規劃,你出技術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也最好別插手。

而且這不是商量,也不是探討,是直接下令,或者說這就是他們的要求。

老陳就低頭記錄。

等領導說完,老陳笑著:“領導,是這樣,並不是運動醫學與健康研發中心,而是青少年發育醫學與健康研發中心,運動醫學只是順帶的。

或許是我們工作做得不到位,沒有給貴方說清楚。我這裡給領導道歉了。

至於其他的,我做不了主,我只是來考察的,考察結束後,帶著考察結果回去給我們院長彙報的。”

羊城主管衛生的領導略微愣了一下。

都是人精,不用把話說透。

老陳的意思很明白,我做不了主,你也做不了主,你就別給老子上套,修改什麼中心用途。

你把你們能做主的請出來再說其他的。而且,我們未必選你們!

我們只是考察,連我們老大都沒來,你們就不要自作多情地覺得我們只有你們一個選擇。

意思說的很強勢,但話說的很軟和。

這就是老陳的本事,要是老居來,估計都打起來了。

“呵呵,好,好,好,張部的工作作風很紮實,實地調研,我們是歡迎的,這樣,我們這邊派專人帶著你們多看一看,多走一走,需要去哪裡,都可以。”

談話結束,看著雙方都很客氣。其實這只是相互試探。

就像是中年男女的約會一樣,男的不經意間用指頭摸一摸對方的手心。女人不經意間看看對方的錢包厚度一樣。

都是有模式的!

為啥摸手心?腎上腺分泌,會導致血管擴張或者收縮,而手心、腳心、腋下只有這三個地方的出汗是情緒汗腺,也就是所謂的完全不受溫度控制,只聽情緒、緊張、心動、性興奮的命令!

中年人有經驗,雖然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但經驗老道,絕對不會像是毛頭小子一樣,上來就找紐扣,然後捱了一巴掌,他都不知道為啥。

老陳和羊城衛生這邊,現在就是這個階段,相互略微接觸一下,大概瞭解一下。

雙方都想要的多一點而已。

你覺得是茶素工作不到位?還是人家羊城真把青少年發育醫學與健康研發中心當成了運動中心?

羊城的條件苛刻,如果是其他人估計這會緊張了。

不過老陳現在反而不緊張了,調研?調研個錘子。

對方出了條件以後,老陳就開始撒花模式。

先去了順德,批判性地考察了當地的飲食情況。

雙皮奶,太甜,但能喝,不過對喝習慣了鹹奶茶的北方人來說,這玩意太膩。

牛肉丸,還可以,挺不錯的。

魚生,這玩意張院肯定不吃。

羊城的衛生領導看不懂了,跟隨老陳的人員天天彙報。

今天去了某個飯館,明天去了某個夜市,半夜又去找著喝粥,“這是來考察醫療市場的嗎?

不是應該去醫院,去高新開發區?”

晃悠了一週,羊城衛生領導打來了電話,說是自家老大明天會從首都回來,希望和老陳談一談。

說實話,要是沒電話,估計老陳還能晃悠半個月。

不怕你開價高,就怕你沒興趣。

只要有興趣就行,只要有興趣,老陳回去就能交差。

至於條件,等咱家黑大爺來了和你們再聊。

茶素,德毛柏林夏裡特大學醫院給考神和許仙發來了訪問學者的邀請函,這一下王亞男不幹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中間作梗?為啥邀請你們兩,不邀請我?絕對是你,你這個胖子,看著憨厚其實奸詐至極。

想甩開我?門都沒有。不邀請我,你們也別想去。

你許仙敢去,我就上報你曠工,你試試,還以為我沒辦法了?

老孃是你的上級,這個科室老孃說了算,誰來都沒用。

胖子你也別囂張,我現在就去聯繫其他科室主任,以後外科的錄像你膽敢用於商業,我們集體聯合起來找你麻煩。什麼你的線上講師,線上教學,以後外科醫生一個都不會參加。

看幾個主任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骨六科的辦公室裡,王亞男大發雷霆。

許仙藏在角落裡,話都不敢說。

胖子也見識到了尼瑪什麼是一個科室主任的雷霆。

胖子氣得都打擺子了。

尼瑪,老子以前被科室主任訓,現在還被科室主任訓,難道這幾年白努力了嗎?

但,他還不敢發火,因為他是藤蔓,沒科室支持,他就算再硬,也硬不到三樓啊。

其實德毛這邊邀請胖子和許仙,想法也很簡單,就是本地化。

材料可以用你們的,但醫生不會用你們的。

歐洲這幾年說實話落寞了。

就醫療水平來說,也就德毛了。

其他幾個國家,不是說他們不行,而是他們幾個和以前不能比了。

比如三島的醫療,可以說現代醫學幾乎發源於三島的。但現在回頭瞅一瞅,他們還能拿出什麼來。

而德毛只是想要材料,畢竟材料已經受制於人了,如果手術還要受制於人,尼瑪還不如不幹呢。

所以,這次邀請,就是沒邀請王亞男。

胖子解釋的舌頭都打結了,王亞男就是不同意。

只能找張凡,不然一個科室主任,而且還是依託在科室實驗室研發的東西,想繞過主任,門都沒有。

而張凡,這幾天算是忙完了,放假醫生少,護士少,他睡覺都睜著眼睛,等放假結束,就不用他操心了。

知道張凡現在是孤家寡人,和張凡關係好的就開始請張凡吃飯。

第一波是和張凡當年一起進醫院的護士。

現在這批人已經是各個科室的護士長或者護士長助理,可以說,她們是張凡最堅實的支持者。

張凡還沒到,一群女人湊在一起聊八卦。

都不能聽,真的,一點都不誇張。

比如泌尿外的護士長和呼吸科的護士長兩人湊在一起,“你是不知道,去年可累死我了!”

“怎麼了?”

“我不是懷孕了嘛,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我嘴皮子都磨破了~!”

“別幾把吹牛逼,你家那個瘦的風大一點,都能吹著跑,他有那個本事?”

就這麼樸實,而在醫院裡,她們就像是婆婆一樣,今天罵小護士,明天罵小醫生,大後天為了科室獎金的分配又和主任拍桌子吵架。

一般的醫院,有護士長和主任吵架的,但不多。

而且吵架完了,一般調整的都是護士長。

不過在茶素醫院,這種情況很常見,往往都是誰都不調整,誰錯了誰捱打。

張凡這邊聽完胖子和王亞男的官司,頭也疼,不過對於這種事情,不能拖泥帶水。

他就一句話:“你們誰都別去,又不是咱們需要,是他們需要,上門學藝的道理不懂嗎?”

考神還想說點什麼,結果讓王亞男一把搶過手機給掛了電話。

進了包廂,“先說好,今天我可不掏錢,你們也是幹活不積極,吃飯一個比一個踴躍,我看看,瞅瞅,你們瞅瞅,當年咱們崗前培訓,你們護理這邊一個都不少啊。”

張凡說完,一群人嘰嘰喳喳的,根本就聽不到說什麼。

說是請張凡來吃飯,菜單張凡都沒見到。

“最近我們科室出現了好幾個醫藥代表,大冬天帶著墨鏡,把臉都蓋了一半。

她覺得沒人認識她,能躲過我?我都不用仔細看,鼻子聞一聞就是一股子醫藥代表的味道。”

“你最牛逼,你在科室,我最放心……”

“我們科室要進幾個研究生,不過我聽說,有個研究生是主任的外甥大舅子的小姨子……”

“費心了,科室沒你,我估計都要關門……”

張凡就像是賠笑的,一會這個科室的護士長過來坐在張凡身邊,交頭接耳的嘀嘀咕咕兩句,一會那個科室的護士長過來和張凡嘀嘀咕咕。

有的說著話,還要動手動腳!

張凡則是連打帶笑的罵幾句。

“咱張凡也是越來越摳門了,當年小醫生的時候,還請我們吃包子,現在連包子錢都捨不得了。”

一群人和張凡交流結束,就開始相互攻擊了。

“那你以為呢,當年咱張凡請你們吃包子,那是要追我,我沒答應,現在人家孩子都有了,還會請你吃包子?真是的!”

“你少胡扯,是追啊?明明是追我好不好,你瞅瞅你營養不良的樣子……

不信你現在問,你是不是當年追我的?”

喝點茶素的冰葡萄酒,就尼瑪更過分了。

張凡也是笑嘻嘻的,“對,我當年就是追你的,你看不上我!”

“是啊,我當時特喜歡你,你連正眼都不搭理我……”

反正一桌子人,誰說,張凡都點頭,一頓飯下來,一桌子人張凡都追求過。

面對這群人,張凡是最放鬆的。

醫療的巨大利益中,和護士相關的太少太少了,幾乎可以說沒有。

她們大一點的利益,就是引進個針頭了,弄個什麼輸液器、敷料的。但茶素醫院這一點管控的很嚴格,護理不參與。

而且,張凡也給這群人說過,只要你們好好幹,有編制沒編制的,我最起碼能讓你們在醫院退休。

還有一點,就是醫院的管理。

張凡沒什麼學習國際先進的管理模式之類的,他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心。

他就是有一波人,有一波最基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