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醫路坦途>第九百九十七章 沙場秋點兵

醫路坦途 第九百九十七章 沙場秋點兵

作者:臧福生

第九百九十七章 沙場秋點兵

當黑子一說話,會議室的主動權就慢慢地開始偏斜了。

腎外主任也不知道為啥,就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手裡的激光筆給遞了過去。遞完了以後,他才覺得有點好像不對勁。

這玩意就和指揮棒一樣,在醫院裡,在科室裡,自己四十歲以後手術沒有確定方案之前,從來沒有這樣過啊?今天這是怎麼了。

不過也沒多糾結,因為張凡已經開始了。

“首先,關於入路。無論是傳統的經腹腔還是後腹腔鏡,對於這個位置的腫瘤,在腎門血管的早期控制和充分顯露上,都有其固有侷限。

經腹腔入路,需要翻動結腸,處理胃腸韌帶,才能接近腎門,路徑長,對胃腸道干擾大,且在處理腫瘤與十二指腸粘連時,視野和角度可能並不理想。後腹腔入路,空間更小,對腎蒂的顯露和操作空間有限,尤其當腫瘤侵犯腎門時,分離更為困難。”

這些面臨的現實困境,大家都明白,也沒有什麼稀奇的。

不過會議室內,眾人是認真地。一些副主任在張凡說話的時候,就在群裡發了信息。

“手頭沒有緊急活的,趕緊來,茶素張要討論咱們難做的腎癌病例!”

當張凡開始的時候,會議室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彙集了不少醫生,剛開始骨科普外的主任們還能站在張凡身邊。

慢慢的,這些主任讓一個讓一個的,最後讓到了大門口。

“你說老張是不是不務正業啊,好好的骨科醫生,為啥弄通下水的啊!”骨科主任有點不太滿意的給身邊的幾個普外的主任說了一句。

“老張?你也好意思張嘴,人多大,你多大?”

“我喊老張怎麼了,我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喊人家師叔,都沒不好意思,憑啥我……”

外科世界了,普外是看不上骨科的,骨科也不怎麼瞧得上普外。

會議室內,張凡的激光筆點在腎動脈主幹靠近腹主動脈起源的位置:“我個人的傾向是,採用經腹與腹膜後聯合入路,但順序和重點要調整。

可以先經腹腔入路,但不急於處理腎門。第一步,充分遊離升結腸、十二指腸降部及胰頭,將其整體向內側翻起,先將十二指腸和胰頭從腫瘤和下腔靜脈上剝離出來,創造一個相對安全的內側屏障和操作空間。

這樣做,雖然增加了前期步驟,但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在處理腫瘤時誤傷十二指腸和胰頭的風險,也為後續處理下腔靜脈粘連創造了條件。”

說起來太簡單了。

就像是吹牛逼一樣,說我把某個妞,提到半空,然後再分開……

但,這是什麼地方,這是華南醫療繞不開的地方,這裡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記錄在冊的,甚至留下影像的。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電視裡經常見到內科醫生,而很少見外科醫生?

內科有時候說的話,可以猜想,可以預估,但外科不行,這玩意,你吹牛逼,人家當場就真的能弄一個讓你上的。

張凡說完,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個思路確實有所不同,相當於先把最危險的雷區(十二指腸、胰頭)提前清理開闢出來,而不是在分離腫瘤時再去碰它們。

問題是這個思路他們早先討論的時候,有人試著也說過。

但難度太高了,第一輪討論就被淘汰了。

可現在,張凡又提出來了。

“在完成內側遊離後,我們不急於在腎門處盲目分離被腫瘤侵犯的動脈分支,那很容易導致難以控制的大出血。

我的想法是,暫時阻斷腎動脈主幹。但不是在腎門處,因為那裡已經被腫瘤侵犯,難以安全遊離。

我們可以在更近心端,也就是腎動脈從腹主動脈發出後不遠、尚未被腫瘤累及的位置,進行遊離並放置血管阻斷夾。

這需要非常精細的解剖,但對熟練的外科醫生來說,是可以實現的。”

本來大家聽的就有點懷疑,現在他竟然又這樣說,熟練的外科醫生!這尼瑪,來來來,把全國的外科醫生都喊來,看能有幾個說自己是這樣熟練的。

尼瑪你能不能不要太……

“臨時阻斷腎動脈主幹,可以使腎臟和腫瘤整體缺血,一方面能明顯減少分離腫瘤時的出血,讓視野更清晰;

另一方面,缺血狀態下,腫瘤與正常腎組織、血管之間的界限,有時會比在血供豐富時稍微清晰一點,便於辨別。

在主幹阻斷、內側已遊離的情況下,我們再集中精力處理腫瘤與腎實質的交界,以及被包繞的動脈分支。

對於被包繞的動脈分支,我的原則是,能分離則分離,實在無法分離、且該分支供血區域已被腫瘤嚴重侵犯、保留意義不大的情況下,可以考慮在分支起始部小心離斷,但要儘可能保護更上級的動脈主幹和其他分支。核心目標是保留足夠的、有血供的腎單位。

最後,腫瘤切除後,仔細縫合腎實質創面,檢查無活動性出血和尿漏後,鬆開腎動脈阻斷。術中可以通過靜脈注射亞甲藍或熒光造影,實時評估剩餘腎臟的灌注和功能。”

張凡說完,放下激光筆,看向羊城腎外主任:“這只是我基於影像和個人經驗的一點粗淺想法。

關鍵點在於,通過調整手術步驟的優先級,先處理危險臟器粘連,再近端控制血供,最後攻堅腫瘤核心,來化被動為主動,將最大的風險點提前暴露和解決。

當然,具體到手術中,還需要根據實際情況靈活應變。這個病例,對術者的操作穩定性、血管分離技巧、以及應對突發狀況的心理素質,要求都極高。”

一番話說完,示教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一群人分成了好幾撥地在思考。

年輕的醫生,站在後排的醫生,躍躍欲試,臉上帶著好像忽然開悟的感覺。要不是自家主任和自家上級醫生在,他們估計都要舉手申請這臺手術他來上的架勢了。

而越是靠近張凡的,越是沉默。

大家臉上的表情很怪異。

就像是一種,這個說法是對的,但好像我做不到。

特別是副高這一層級,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又不太敢透露出自己做不到。眼神裡帶的都是狐疑,甚至還會悄悄的看看身邊的其他副高。

都是人精,當看到別人同樣的眼神後,一下就開始大方了。

尼瑪,聽張院說的簡單,說的輕鬆,以為是自己某些方面有欠缺,有些方面不熟練,原來不是我一個人這樣,大家都一樣啊。

你瞅瞅你們,啥都不是!這都不會!

羊城的腎外主任,剛開始臉上是嚴肅的,帶著探討和交流的表情。

這也不怪人家,張黑子天生嫌貧愛富,你瞅瞅他這幾年,主要飛的都是首都魔都,羊城來的少啊。

這也讓這邊的主任不是太瞭解張黑子的實力。

而當一場術前介紹完畢後,主任臉上的探討變成了請教。

那是一種混合著驚訝、恍然和認真考量的神情。他緩緩點了點頭:“先遊離十二指腸胰頭,建立內側安全區;近端控制腎動脈主幹,創造缺血環境;最後攻堅腫瘤及血管……張院這個思路……很有啟發性。

確實,我們之前的討論,更多聚焦在如何在被腫瘤侵犯的腎門處硬啃,陷入了死衚衕。

您這個由外而內、先易後難、控制主幹的策略,等於重新梳理了手術的邏輯順序,把最不可控的部分,變成了相對可控的步驟。

但這個病例,按照您這個思路,手術難度依然巨大,我們教學秘書剛剛經過計算機推算以後,您這個手術的死亡率差不多能到70%!”

都是外科人,大家心裡都清楚。

人家能說,就能幹。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樣風險太大,幾乎可以說原本是一臺大手術,現在變成了好幾臺大手術。

這玩意可不是一加一就是等於二這麼簡單。

人體對抗的不是線性的,就像是衰老一樣。

很多人會忽然覺得自己一下好像變老了,明明去年都是精神小夥,看到大長腿還蠢蠢欲動的,可今年開春,忽然一下心平寡慾了。

再說一個更明確的,400ml出血,緩慢流,健康人屁事沒有,可要是快速流呢?

休克都是輕的。

骨科和普外幾個主任是純看熱鬧的。甚至普外的主任還輕鬆的來了一句:“呵呵,張院這句話你看把這群通下水給難為的!”

骨科主任撇了撇嘴沒說話。

其實羊城腎外科這會也是很糾結。

歲數大的醫生偏向於計算機的計算結果,歲數年輕的則偏向於張凡。

是不是很奇怪?

本不該是年輕人信計算機,老頭信人嗎?

到了醫療則成反的了。如果現在開始投票,估計能打個平手!

很多行業可能適合投票,但醫療不行,尤其是外科更不行。

這玩意玩的就是帶頭人的行業。

張凡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意外或動搖,他甚至輕輕點了點頭,彷彿對這個什麼計算機根本不在意。

但就在眾人還很糾結的時候,張凡輕輕的看了一眼老陳。

為啥沒看王紅?

主要是張凡和王紅的默契還不是很那麼和諧,而和老陳則是水乳相融了。

都不用張凡說一個字,就眼神這麼輕輕的一看。

老陳就明白了。

然後,老陳悄悄的往後挪了挪,一點點的,連王紅都沒發現的時候,老陳已經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接著,拿起電話就開始了。

“羊城有個計算機能推算手術的成功率?這個事情你們知道嗎?”

“不知道啊?這……”話都沒說完,老陳就掛了,對方是鳥市的科技局。

老陳能肯定,自家院長眼裡燃燒的不是八卦之火,而是貪婪之火,一定要拿下。

“領導,您知道這個事情嗎?”

剛回鳥市的宣傳領導這邊交了差,羊城和茶素的合作也算是完美的。

結果老陳的電話來了。

領導一聽這個事情,“我不是太瞭解,畢竟我不是負責這個口子的事情,這樣行不行,我幫著打聽一下。”

“好的,謝謝領導了!~”

這就是茶素和羊城的差距,張凡眼睛裡一直盯的是傳統的醫療設備。

越大越好,越貴越好,總覺得自己醫院的設備不先進,總覺得自己醫院的設備不專業。

但像這種,他覺得是邪修。而羊城這邊就不一樣了,醫院不用自己去找,人家企業就送上門來讓你試用。茶素就沒這麼好的待遇啊!

人和人不能比啊,一比都得死啊!

雖然是邪修,可問題是張凡心裡也估算過,去除自己的水平,就按照這個手術難度來說,還真的符合人家嘴裡的這個數據的。

所以,張凡飄了老陳一眼。

這玩意放在臨床上有好有壞,先不討論這玩意對臨床未來的發展。

但這玩意要是放在培訓上,考核上,你說是不是能大批量的把外科醫生的訓練提高還節省了時間呢?

老陳這邊沒一會的功夫就收到了信息,某菊弄的。

宣傳領導不光幫著打聽到了消息,而且還給老陳出了主意。

“你也彆著急,我聯繫一下他們,他們有幾個高管身體也不好,讓張部抽時間給他們看看。

至於什麼計算機之類的,到時候張部不說,對方都會主動提出來的!”

當老陳再次進入手術室,給了張凡一個肯定的眼神。

張凡這邊微微的一笑。

其他幾個主任都有點摸不到頭腦了。

咦,張院笑了,這是……

“計算機模型是死的,數據是預設的。沒啥用!”張凡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會議室裡異常清晰。

“這個手術的難點,核心在於控制出血和避免副損傷。這臺手術我接了,這樣,來幾個小夥子,給我當助手,誰覺得自己基本功紮實,眼明腦亮能跟的上的報個名。

咱們一起把這臺手術給做了!”

張凡直接在會議室裡開始點兵點將了。

如果說,是其他醫生,你點錘子,你是老幾啊。

可這是張凡啊,好多人手術前學習的錄像都是人家學生的。為啥不學本人的,看不懂啊。

茶素醫院也是缺德冒煙了,視頻出來了是免費的,可想要有聲音的就要花錢買。

想要有手術講解的,更要VI皮中皮。

對於這一點,張凡其實覺得不應該,他說能提高華國手術水平,應該免費。

但,不光胖子甚至連中庸的一些老專家都不同意,張凡也是無奈,最後就是價格不要太高。

然後胖子說好,接著分成了一二三等,尼瑪有時候胖子這個貨,真的,張凡是真無奈的。

張凡開始點兵。

這一下,含蓄的年輕醫生們不含蓄了。

“張院選我,我中庸碩博,目前副高,擅長的就是這種根治術,茶素線上教育集團上次賣的腎癌切除術,我現在都能倒背如流,絕對不扯後腿。”

“張院,二助給我,吸引器,拉鉤,絕對紋絲不動,我麒麟臂……”

亂了,會議室一下就亂了。

這個時候沒人怕事後主任給穿小鞋了。

真敢給我穿小鞋,信不信我帶著給張院當過助手的履歷去廣一!

腎外的主任臉色是有點不好看了,畢竟這尼瑪和自己的手下陣前兵變有啥區別啊。

但他也沒計較這個事情。而是看向了院長和書籍。

意思就是,怎麼辦?

院長和書籍臉都是綠的。

他們不是腎外的專家,不懂這個難度到底有多高,但菊花的這個模擬計算準確率還是不錯的。

他們這種醫院,其實並不需要做個什麼高難度的手術來彰顯自家的水平。

但問題是,現在張院,不張部說話了。

他們怎麼辦?

拒絕?信不信,分分鐘可能廣一的就帶著人馬殺過來。

內部競爭的殘酷性往往比外部更血腥的。

尼瑪!

誰讓你們拿病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