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執著 第1章 涵嫣甦醒
第1章 涵嫣甦醒
“小姐小姐不好了!”丫鬟圓月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雙腳在門檻上一絆,頓時跌在地上。
炕上看書的女子不禁放下書將她扶了起來,“你這丫頭,什麼事這麼驚慌?我好歹想看看書,你卻還打擾我。”
圓月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袖子,一聲聲哽咽起來。
“怎麼了這是?”瓜爾佳氏涵嫣嬉笑著敲了下她的腦袋,“好了,我不怪罪你就是。”
她說著,便起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小姐,將軍,將軍他……死了!”
“哐啷”一聲,茶杯直直的從涵嫣手中掉落。
“你說什麼?”地上是大片碎成片的上好白瓷,映照著她的臉殘破不全。
“將軍,在沙場上,戰死了!”圓月終於忍不住,放聲悲泣起來。
涵嫣呆呆的跌坐在地,眼淚無聲的滑落。鄂卓氏允昊,不是說好,等你戰場回來,娶我為妻的嗎?
一年後,雍王府。
沒有張燈結綵,沒有大紅喜字,沒有鳳冠霞帔,更沒有大紅花轎。
涵嫣一身血紅嫁衣,獨坐在冷清的洞房,她嘴角緩緩上勾,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呵,她不過是他暗害她未婚夫奪來的棋子,一顆隨時可棄的棋子,能被他納為妾侍,果真是大喜。
房門吱嘎一聲被人推了開來,她看到冷漠的男人踱了進來。
服的鶴頂紅在此時見效,她嘴角淌下滴滴鮮血,在男人的錯愕目光中,笑的一臉燦爛,“王爺,不,未來的皇帝陛下,賤妾願在陰曹地府看著陛下,看著陛下生,看著陛下死,哈哈……”
是誰嘶吼著說一聲不,她卻再聽不見……
狼藉殘紅,春去匆匆。一陣寒風襲來,吹落得漫天花瓣飛舞,一名女子芊芊佇立在庭院前。那婀娜身姿、長髮飄舞,著一襲水綠色鳳尾裙,遠遠望去如似仙女下凡。
“小姐,起風了。”
再吹來一陣寒風,丫鬟早已從屋內裡拿著披肩出來,“小姐,外面風大,披上披肩吧。”
任由著圓月披上披肩,涵嫣眼神茫然無焦點的望向遠處。
“小姐。”看著主子的神情,圓月有點悲傷的哽咽道:“我們進屋吧?”
“待會。”涵嫣終於開啟櫻唇,不溫不火的緩緩說出,眼睛一直卻眺望著遠方。
那輕薄的身子在寒風中佇立著,柳月眉、丹鳳眼、小巧挺直的鼻樑、櫻桃小嘴,就這一副精緻的五官,不施任何胭脂水粉都足以讓天下所有男子為之傾倒,拜倒在這石榴裙下。
可現下這副精緻的五官,臉上竟沒有一絲暖意,毫無血色的臉頰,泛白的嘴唇,像是大病一場未愈的倦態般惹人心疼。
“小姐。”風越來越大,圓月有點焦急的催促著。
空中飄起了片片雪花,灑落在胭脂紅的桃花樹上,那一片桃紅色樹林上,點綴著幾許白花的雪片,甚是好看。涵嫣看得不禁微微揚起了嘴角,只是那一霎那,連她自己都不曾發覺。
“都下雪了,怎麼不讓主子進屋去?”一名英俊男子,著黛藍色官服,上面繡著活靈活現的麒麟,眉頭帶著焦慮快步走了過來。
“四爺,”圓月恭敬的向來者鞠了個禮。
“嫣兒,回屋裡吧,外面涼。”被喚四爺的男子輕輕靠近,抬起手想為她拉好那少許滑落的披肩。
涵嫣輕輕一轉身,恰巧躲過伸過來的手,恭敬的低了下頭,喚了一聲“四爺。”行禮完便起身步態輕盈的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你,還是放不下他嗎?”寒風呼嘯,男子悲痛有餘的聲音穿過風裡,傳入她的耳內。
涵嫣身子稍稍一怔,稍停了下的腳又抬起往屋裡走去,“嫣兒先回房了。”
男子隻身一人佇立在風雪中,看著這個令他生死牽掛的女子,卻對他這般冷淡。
圓月隨著主子走進屋內,朝著還站立在庭院中的男子屈膝請了個安,便把門帶上了。
自此至終,她未曾抬起頭正眼瞧過男子一眼。
那一年,他,愛新覺羅胤禛,二十歲;她,瓜爾佳氏涵嫣,十八歲。
“小姐,你醒了?”
一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圓月那張焦急的小臉。
輕輕一動發現全身痠痛不已,腦袋疼得厲害,“我怎麼了?”那顯得吃力跟帶著沙啞的聲音,讓涵嫣察覺到了身體的異常。
“小姐,你可醒了。”圓月已經泣哭,“你可把圓月嚇壞了,都昏迷了三天三夜。”接著連眼淚鼻涕都來不及擦,就朝著門口大喊:“太醫,太醫。”
沒趕及發問的涵嫣,便被那瞬間提高的音調震到腦袋越發的疼痛,只好再次輕輕的閉上眼睛。
倏地以飛的速度第一個衝進來的不是大夫,而是那救了她生命卻救不了她心靈的男人,康熙帝的四阿哥,胤禛。
他一到床邊便彎著身子抬手探著涵嫣的額頭,他自己那疲倦的神態,是有多久沒好好休息了。“太醫,你快給瞧瞧,燒好像退了。”
太醫仔細的瞧過一番後,恭敬的回到著:“回四阿哥,姑娘的燒已經退了,身子已無大礙。只是多日滴水未進,營養不良導致身子虛脫。待臣開幾貼方子……”
“趕緊去開。”還沒說完話的大夫已經被胤禛馬上截斷了話語。
整個房間熱鬧起來又馬上的恢復了安靜。
“你就這般,不願意見到我?”
本想開口,卻感覺全身乏力的涵嫣只好作罷。也罷,就讓你這麼認為吧。
看著床上的人兒那發白的嘴唇跟消瘦的臉頰,胤禛心裡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抬起手又收了回來,“好好伺候你家主子。”
“是,恭送四爺。”圓月起身恭送四阿哥,回看著床上那依舊緊閉著雙眼的小姐,嘆了一聲氣,“小姐,圓月去給你準備早膳。”
“水。”艱難的開口。
圓月趕緊倒了一杯水,扶起涵嫣的身子,好生的伺候著。“小姐,”圓月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哎,算了,圓月不說了。”小姐都不知道,在她昏迷的這幾天裡,四爺是怎麼陪著過來的。日日夜夜守護在床邊,那讓她們這些個奴才,看了都好生心疼。
涵嫣也大致知道圓月想說什麼,潤了喉嚨說著:“我想再睡會。”
“小姐,大夫剛剛吩咐了,小姐要下床走走看,看哪裡不舒服的沒有,從那麼高的樓梯摔下來……”
涵嫣皺著眉頭,看著圓月,“樓梯,摔下來?”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小姐?”圓月驚呼著,不是摔到腦袋了吧?“小姐小姐,你看看我是誰?”接著還誇張的比著手指頭問著:“小姐小姐,這個是多少?”
“噗嗤”一聲,忍不住笑意,卻笑得有氣無力的涵嫣趕緊捂住額頭。這才發現,原來腦袋上纏著紗布。只是,她怎麼從樓梯摔下來了?
沉重的睡意催得涵嫣再也支撐不了身子,就這麼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再次睜開眼睛,應該已是響午了,外頭的陽光都直射到裡屋。涵嫣這才發現,屋子裡並不是空無一人,四阿哥正坐在窗邊那圓桌邊,認真的翻讀著書。
“你醒了?”他轉過頭來,眉頭依然緊蹙著。
“你就這般,想去見他嗎?”
涵嫣還未起身,一個聲音就迫不及待的發問。
緩緩的抬起眼瞼,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疲倦的男人,她相信,他是愛她的。只是,她心裡的那個位置,早已就被別人佔據了。
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涵嫣欲起身恭迎,“四爺。”
“躺著吧。”
看著那依舊包紮著的頭,這稍微一作動便會化成水似的病美人,四阿哥覺得面對她時,竟顯得這般無力。
涵嫣注意到他的眼神,不由得一陣苦笑,“那只是意外,涵嫣並沒有那種念頭。”
“意外?”那緊鎖的眉頭表示出他的質疑。
涵嫣委婉一笑,“只是意外。”重複的說道,但也不再解釋。
那日她下閣樓時,只是抬腳的時候發現一群搬家的螞蟻,不忍踏上便踩了個空才從閣樓上摔了下來。而府裡的上上下下,乃至圓月,都以為她想尋死。
四阿哥明顯舒緩了下眉心,“想用早膳嗎?”
“沒胃口,待會再讓圓月傳上來吧。”雖然免去了恭迎,但還是起身沏著茶。
晌午過後,四阿哥的眼睛從書籍裡起來,輕啜一口茶,看著那呆滯著的絕美五官嘆息道,“你有多久,沒有笑過了?”
涵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望著窗外那一絲的陽光發著愣。若歲月靜好,我亦微笑。
“叩見四爺。”端著飯菜的圓月剛一踏進門,看到四阿哥立馬先欠身行禮著。也不理會有人在場,飯菜就都直接端到主子跟前了。涵嫣不免得眉頭一皺,埋怨著圓月竟在外人面前做著這般不懂禮節的事兒。
徑自的端好飯菜,對著四阿哥再一個欠身,“四爺,您就幫奴婢勸勸小姐吧,她自從昏醒過來後,幾乎滴水未沾。如今都晌午了,小姐還不肯入食。”圓月竟向四阿哥求助。
“圓月!”涵嫣斥述道,略顯尷尬的抬頭瞧了四阿哥一眼。
這對主僕,再看看涵嫣那消瘦得一巴掌都能包住的小臉,“多少吃點吧,她也是為你好。”
“反胃。”涵嫣冷著一張臉,垂下眼瞼,輕輕的撫摸著茶杯。
她不想做的事,如今誰都勉強不來,更何況對一個心已死的人還有什麼能勸動的。“放著吧,你先下去。”堂堂四阿哥對一個弱小女子竟顯得這般無奈,“今日天氣甚好,要到外面走走嗎?”
透過窗彷彿還能感覺到外面陽光的溫暖,“不了,我乏了。”然涵嫣回拒。
四阿哥輕嘆一聲,“你好生歇著吧,餓了便吩咐廚房重新做過。”
“謝四阿哥,恭送四阿哥。”看著他從炕上站起來,擺弄了腰繫前的玉佩,涵嫣趕緊起身恭送。
她跟他在一起,不自在。
就這麼巴不得他走嗎?四阿哥欲言又止,“也罷,你歇著去吧。不用送了。”抬起步伐便向外走去。
看著那離去的背影,如今想討個清靜的日子都這麼難嗎?涵嫣回到炕上,望著那正燒著的暖爐,再看看那已經端了三、四遍的飯菜,側身閉目著。
“喲,張貫,跟你家四爺過來了?”
“晟少爺好,是四爺讓奴才給涵嫣姑娘帶話來了。”
似乎片刻不得安寧,涵嫣收回眼光,落在自己的茶杯上。
“妹妹,四爺捎什麼話來了?”
涵嫣早已起身,見著進屋的人便趕緊欠身問安,“哥哥來了。”
“嘖,我說你總這般愁眉苦臉的,四爺來了哪能高興?”瓜爾佳氏晟翱徑自朝著圓椅坐下,倒起茶水喝了起來,“喲,這是四爺帶過來的吧,宮裡頭的東西就是跟一般府上的不能比啊,好茶,好茶!”晟翱對著茶葉讚不絕口。
“哥哥有事嗎?”涵嫣一直站著,面對這位同父同母的親生兄長,卻絲毫沒能讓她感到半點兄妹的情感,猶如陌路人冷漠。
再滿足的品了一口茶,舉起手中茶杯,晟翱讓它在自己的手指轉動下旋了一圈,“你看,下個月初五的日子怎麼樣?阿瑪跟額娘都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逼婚!再一次的讓涵嫣感覺到天雷地動。有時候甚是讓她懷疑,她究竟是不是他們的至親。“涵嫣心已死,不想嫁人。”
“別跟老子說這一套廢話。”還沒說完,晟翱就揚起了手,憤怒的截斷了涵嫣的話語。站起來怒視著她:“你不嫁人還想窩在府上當米蟲不成?府裡養著你,你可知別人怎麼看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