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表白
073 表白
靈樞從白司語氣裡聽出了淡淡的嘲諷,雖然她也覺得蘇墨缺點很多,卻容不得別人詬病他。她微露不悅之色,淡淡道:“還能當做什麼?他還那麼小的一個孩子。”
一時之間,她只顧著維護蘇墨,而忘掉了這具身體的實際年齡,白司竟也沒有任何疑惑,和靈樞相處這麼久,他早習慣了她超出年齡的成熟,微微笑道:“是我說錯話了,蘇墨的確還小,男人三十而立,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指不定未來會大放異彩。只是蘇墨如此依戀你,絕非一般感情。”
非一般的感情?靈樞驀然想起昨夜蘇墨的吻,他對她……
靈樞思索了很久,慢慢道:“白司你有所不知,蘇墨雖如今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自幼外顛沛流離,娘早早的去了,爹又沒管過他,他身邊沒有任何人關心他、愛護他,一個人也不知是如何長大的……我甚至都不敢去想象,因為我見過太多在戰爭中顛沛流離的小孩了。”
白司漸漸收斂了笑意,端倪著她的面容細細觀賞。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眼角眉梢的弧度,眼中盈盈的水珠,這樣的靈樞,可真是靈動極了。
“年幼、孤身一人、不能說話,和周圍的人無法交流溝通,他只能把自己封鎖。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連唇語都懶得和我說,足足有一年的時間對我不理不睬。可是,我知道他有一顆很柔軟、很乾淨的心,他並不是冷酷無情的人,我對他好,他就依戀我,錦娘善待他,他也唯獨聽錦孃的話。他對我依戀沒錯,可是這只是暫時的,等他的病好了,迴歸他原本的生活,依戀會漸漸消失。”她的眼神堅定而明確,“小男孩總是要長大的。”
她不知是在告訴白司,還是在說服自己。
從來她都很明白,蘇墨不是她喜歡的型別。從上輩子開始,她就很明確自己想要的是一個能與她齊頭並進的男人、強大、體貼、照顧她,而不是一個需要照顧、需要哄的男孩。如若只是十幾歲的靈樞,配蘇墨也許合適。可惜她有上輩子的記憶,看著蘇墨就像看弟弟。
她兩世為人,怎麼可能會愛上不諳世事的他呢?絕對不可能。
白司凝視著她,目光深邃而悠遠,看著她眼底激烈的情緒一點點歸於平靜,恢復瞭如常的冷靜,臉上也多了一絲清冷之色,良久,他忽然定定道:“待疫情解決,你隨我回帝都吧!”
你隨我回帝都吧!
簡短的一句話,彷彿悶雷在這小小的車廂裡炸開,把車窗外的鳥兒都驚的飛了起來。
駕車的容翦險些抓不住韁繩,<B>①38看書網</B>掉出來,太突然了,前一秒不是還在談蘇少爺嗎?
可是他也很清楚,一諾千金的白司,從來不會說這樣的玩笑話。這句話說出口,一定是打心眼裡認定了她,很認真很誠心的邀約她。若是靈樞答應,恐怕就是未來的世子妃、王妃……
車廂裡同樣被白司突然的話語弄的尷尬異常,連空氣都顯得那樣的沉默。
白司倒是淡然自若,神情堅定的凝視著她,彷彿剛才說的只是“晚上一起吃飯吧”這麼簡單。
靈樞卻無意識的縮了縮身子倚在車壁上――這是抗拒的表現。
她有些發愣的望著他,心一瞬間就亂了。
就在不久前她還望著他怦然心動,等他真說出這句話,她卻又傻了眼,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隨他回帝都,是要相守一生嗎?
她吶吶:“你的意思……會不會太草率了?”
他搖頭,目光堅定如許,話語擲地有聲:“跟我走,靈樞。”
不需要告白,也無需甜言蜜語,這一句“跟我走”,已是他給出最重的誓言。
靈樞張了張嘴,半晌沒吐出一個字,素來冷靜的臉蛋也變的不那麼淡定了。
方才她還在懷疑他是否玩笑,這會在他的眼神裡,她全然明白他對她滿滿的心意。
可是她呢?這段時間和白司朝夕相處,攜手並肩,說不動心不可能,這個男人近乎完美,優秀的超乎想象,符合她對未來的一切設定,滿足她對夫君的一切幻想,她甚至認為自己配不上他,卻沒料他的心裡悄然的住下了她。
你中意的人心裡有你,算是措手不及的幸福和喜悅吧?
靈樞聽見自己的心咚咚咚狂跳,幾乎就要張口答應,卻仍保持最後一份理智,她思慮良久,搖頭:“我不能騙你,除非蘇墨能開口說話,否則我哪兒也不去。”
面對她的拒絕,白司溫和的微笑,鎮定自若:“蘇墨是你的病人,你自然負責到底。若他病好了,你跟我走?”
他神情溫柔,聲音緩了幾分,似有猶豫和探尋,又帶了幾分難得的羞澀,這種語氣,在素來溫和卻強勢的他身上從未出現過,卻給他平添了幾分真實與可愛。
靈樞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他在確認她對他的心意,想不到白司竟也對自己沒信心!
她當即爽朗的笑了起來:“好!只要他病好了,我跟你去任何地方。”
撥雲見日!兩人雖未說半句你儂我儂的話語,卻已互相明瞭彼此的心意,一個眼神就已足夠。
不過片刻時間,車廂裡的氣氛就從陰雨綿綿轉到了冬日暖陽,溫馨、甜蜜、幸福在瀰漫。
白司依舊只是恬淡的微笑,笑容裡卻比平常多了一份暖意。邀她同行之事他並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在這之前,他都沒有考慮過自己是否喜歡她,只是突然聽到她否認與蘇墨的關係時不自禁脫口而出。
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何突然那麼堅決,但是聽她答應的那一刻,他才承認自己的確非常開心,並且,期待已久。那種喜悅的感覺,原勝有生以來的任何成就,他已經開始期待她成為他妻子的那一日了。
就如此刻他看著她的面孔便捨不得挪開一般,短短數月的相處,她悄無聲息地、牢牢地佔據了他的心。
靈樞被他盯得漸漸羞怯起來,臉頰飛上兩朵紅雲,仿若晚霞渲染天空,美不勝收:“我已經有八成的把握治好他,放心吧!等疫情結束,很快就可以離開這裡。”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顯得太心急,迫不及待要跟他走似的!她的臉頰更是燒紅,慌忙的想要解釋,亂七八糟的說了一堆話都是詞不達意,惹的白司嗤笑出聲:“馬上到疫區了,此事我們容後再議。”
“疫區”二字猛然把靈樞給震了一下,她點點頭,立馬從個人情緒裡抽身而出。
馬車徐徐停下,容翦伸手撩開車簾,迎兩人下車。
繁瑣的防禦設施做好,三人經過守衛檢查之後踏入疫區,換上另一輛專用在疫區內通行的馬車。
疫區一共安排了四個大坊間,嚴格的區分開來,分別依照疫病的三個階段劃分開,不同程度的病人呆在不同的疫區裡,避免交叉感染,加重病情。另外還有一個安置潛伏病人的房間,也就是接觸過病人但沒有發病的人,也要在這裡帶上七日,確認沒有染病才能離開。
每個區域都有靈樞欽點的大夫坐鎮,照看這一疫區的病人。單個照看不可能,人手不夠,只能每天大鍋熬藥,分發眾人,儘量延緩病情加重。
這兒一切都在靈樞的操持之下,她卻從沒有來過這。她一直在蘇府裡排程安排,眼下第一次踏入疫區,心中情緒相當複雜。她能猜到裡面是一種極為慘烈的狀況,甚至想過,若是疫病蔓延失控,她也許會選擇一把火把這兒燒成灰,然後餘生就去尼姑庵裡敲敲木魚懺悔得了。這種念頭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好在情形還沒有急迫到這個地步,而城外百姓逐漸安生的日子也讓她有了些信心。
馬車從長長的街道里透過,沿途坊間的居民和外間無二,只是稍顯安靜,有人在家門口種菜,有人在打水,路過一條清溪,有幾位婦人坐在河邊洗衣洗菜。靈樞看著稍稍鬆口氣:“這些是病人嗎?看起來很有生氣的樣子。”
白司道:“她們是自願進來照顧親人的。”
靈樞大吃一驚:“這怎麼可以?!她們也會得病的!”
“別急,她們進來之前,我都讓大夫們給她們上過課。”白司柔聲的安撫她,“她們既能照看病人,也會保護自己。病人們情緒很不穩定,有女人在身邊,就有家的感覺,對他們的病情大有好處,也對整個疫區的穩定有幫助。因為你太忙,就沒有通知你,對不起。”
他說的含蓄,靈樞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久前疫區有人聚了五十幾人大鬧,試圖闖出疫區,和官兵起了衝突,死傷慘重。讓一部分家屬進疫區來照顧的確能起到安撫的作用,可是,就算經過了培訓,對她們來說也太危險……她的聲音低了幾分:“這裡的實際情況還是你比較清楚。你做主就就好。”
白司伸手來揉了揉她的髮絲,輕聲:“必要的犧牲……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靈樞默默的嗯了一聲。
馬車再往裡走,就沒了外面這般悠然自得。第一階段的病人僅僅是發熱,身子虛弱,尚且能自理,也能簡單的活動,而一旦病情加重,進入第二階段,面臨的就是身體潰爛、器官衰竭,不能下地。這一階段的病人也喪失了反抗力,只能病怏怏的在床上躺著,由人安排每日送藥膳和食物。
沿途看不見任何人,只有一扇扇緊閉的門扉和窗欞,整個坊間死氣沉沉、了無生氣。偶爾有窗戶開啟,透過窗欞能模糊的看見一個個人躺在床上,彷彿一具具屍體。靈樞也感到一陣陣壓抑,心中更堅定要儘快研製藥方的決心。無論如何,她要奮鬥到最後一刻!
馬車走了半個時辰,碰上了出診的大夫,雙方隔著馬車問好,說了些疫區的情況,各自趕路。
到了最深處的坊間,入眼更為蕭條。就連狗叫、貓叫也聽不到,彷彿一座死城。這裡安置的都是病入膏肓,無力迴天的病人,勉力用藥續著命,死人就像家常便飯,到這兒基本就宣佈了死刑。
馬車在大夫坐診的閣樓前停下,在這裡坐診的是最有經驗的張老和他的四個弟子。
張老很熱情的迎接他們:“唐大夫,白司世子,坐,坐,你們快給二位奉茶。”
“情況如何?”靈樞坐下,取下口罩,開門見山。
“我每日都會及時把病死的屍身處理。”張老答道。這也是靈樞的囑託,病死的人一定要在第一時間處理屍體,免得疫情擴散。他滿是皺紋的臉上精神奕奕,“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病死的人越來越少,上個月死了一千多人,這個月才死了三百個左右。疫區剛建立的那個月可是死了八千多人,連燒屍體都燒不過來!”
就算死三百,也等於每天有十個人去世啊!背後是無數個家庭。靈樞聽得這個數字觸目驚心。她重重的嘆了口氣,“我們竭盡全力也只能做到這個份上,真是愧對大夫的身份。”
房間裡的大夫奉上茶水,白司接了,道謝,小抿一口,道:“盡人事,聽天命,你何須愧疚?”
他總是這樣一語就能點進她的心底,撥開她心中的陰霾。靈樞豁然開朗,打起了精神,對他回以微微一笑:“是,無論如何,我們盡了力,無愧於心。”她的目光又轉回張老身上,“今日過來,還有一事想要詢問張老。”
張老道:“唐大夫請講。”
靈樞道:“這次疫病來勢洶洶,傳染快,發病卻緩慢。我尋思這疫病不像鼠疫,也不像尋常瘟疫……我雖行醫多年,瘟疫卻是頭一遭經歷,對於這疫病的源頭是百思不得其解。”
治病是實打實的本事,經驗比醫書重要,不恥下問、汲取他人經驗更是重中之重。張老行醫五十幾年,見多識廣,否則此次也不敢帶著那麼多人留下來幫忙了。靈樞曾多次與他討論藥方的安排,對他很是信任。她虛心討教,張老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考慮屍疫的可能性最大。周邊的郡府正在徵戰,死的人多,又遭逢大雨,產生病變,透過乞丐帶入西河郡,引發了這一場疫病。”
靈樞皺眉:“洛雲郡和永曲郡的戰事嗎……”
她也做過這等猜測,洛雲郡和永曲郡戰事連綿,發疫病情理之中,可是洛雲郡和永曲郡兩個郡府卻安然無恙,唯獨把疫病傳到了西河郡,似乎不可能!但是張老所說也不無道理,如今只有這個可能性最大。白司忽然道:“那兩個郡府都與西河郡接壤,戰場也迫近西河郡的邊界,反而離他們的主城很遠。災民們嚮往安寧,紛紛竄逃來西河郡,而不會回去。”
靈樞聞言一愣,她對周邊的地裡並不熟悉,只知道洛雲郡和永曲郡和西河郡接壤,卻不知他們的戰線就在西河郡邊緣!這樣一來都說得通了。她喃喃道:“沒錯了,就是屍病。”
張老忙問道:“唐大夫可有解決之方?”
靈樞定定道:“我儘快。”
張老見她已有自信,心中高興,抱拳道:“城中百姓都拜託唐大夫了。”
靈樞回以微微一笑,又問了些的情況,便起身告辭。
回到馬車,靈樞面色沒有絲毫緩解,反而愈發凝重。
現在配方有了方向,能否徹底治癒卻還是未知數。她不願把話說得太滿,可是眼下要多給其他人信心,無數雙眼睛都巴望著她,若連她也沒有信心,其他人還要怎麼堅持?她有信心,必須有。
周圍突然傳來騷動的聲音,在平靜的疫區顯得十分刺耳。
靈樞撥開窗簾往外望去,只見三個衣衫襤褸的人聚攏在張老的閣樓前,砰砰砰的大聲敲門。
他們穿著破破爛爛,身上裸露的肌膚都潰爛的不成模樣,敲門也敲的毫無力氣。
一邊敲門,一邊嘶啞著聲音吼:“阿尤去了!張老,你不是說能保著我們的命嗎?!”
“我說阿尤昨天就不行了吧!今兒撐不過去了!放我們回家!”
張老不開門,這個時候開門是傻子,肯定會被圍毆,結果會很慘烈。
靈樞大致也明白髮生了什麼,吩咐道:“容翦,你沿著這個坊間走,看到人多的樓房就停下來。”
死者阿尤的屋子離張老的閣樓不遠,單薄的一間木屋,沒有人照料。他也不知道死了多久,直挺挺的在木板床上躺著,沒了呼吸,全身僵硬,一陣惡臭從全身的每一個角落散出來。房門口聚攏了一大群人,都是全副武裝,可是沒有人敢進去,看樣子也是病人,個個滿臉的惶恐,且站立困難,還有一些看起來健康的人遠遠的站著,應該是進來照看的家屬。
靈樞利落的穿戴口罩、手套,白司伸手拉她,目露關切:“你要做什麼?”
“驗屍。”靈樞靈巧的把小藥箱開啟,裡面赫然躺著她的手術工具。
白司低聲:“在這裡驗屍你會觸犯眾怒。”
他說得對,靈樞有些遲疑,惹了眾怒恐怕又要引發暴動,他們脫身也難。
白司明白她的心思,又道:“帶回玉滿堂再驗。那兒設定齊全,還有人可以給你幫手。”
靈樞驚訝:“怎麼帶回去,放你的馬車裡?”
他愛乾淨愛的厲害,尤其是那一身白衣裳,向來是不沾染任何塵埃的。
白司點頭,雖然點的有點艱難,可是沒有猶豫。
靈樞感動不已,她無需他做多麼偉大的事情來感動她,小小的細節就能讓她心懷感激。
她道了好,便率先跳下馬車,白司也想跟下去,被容翦攔住:“世子,我來。”
說著也跟著靈樞下馬車。
走到阿尤房間門口,靈樞的耳邊都是指指點點的聲音:“這是蘇家十一娘吧?別以為把臉蒙起來就認不得你了,敢入疫區的女人就你一個!就是你把我們夫君抓進來的!”
靈樞不理會他們,徑直推開房門入屋,屋裡的氣味飄散出去,其他人紛紛捂住口鼻。
死者大約四十出頭,渾身上下幾乎沒有完好的皮膚,爛的不成樣子,靈樞只看了一眼,用手巾矇住他的臉。
容翦將床上的席子捲起,把死者裹在其中,扛著他出了房間。
靈樞跟在容翦後頭,容翦把死者背上馬車,車裡小,經不起幾個人週轉,靈樞就在車下面等。
家屬們見她落單,圍住她叫罵:“唐靈樞!你當初說有辦法救大家,現在人一個個的死,你到底有什麼辦法?!”
靈樞不做聲,她的確沒辦法救他們。
憤怒得不到回應,家屬怒了,伸手就來抓她。
一直撩開車簾注視著這一切的白司迅速扼掉珠簾上的一顆珠玉,中指一彈,白色珠玉破空而去,劃出一道弧線,把那伸出的手給打的震開,連本人也歪歪扭扭幾步,最後還是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這時靈樞也順利的上了車,放下車簾,在白司身邊坐下。
白司仍舊撩著窗簾注視著車外之人。
他們還想跟著上車,可是看到白司殺氣騰騰的臉,又萎縮的退了下去。
馬車再度啟程。
回到玉滿堂的時候天黑了,靈樞當機立斷,連夜解剖驗屍,儘快解決此事,免生病變。
三個大夫特地趕來幫忙,他們見過靈樞的小手術,卻沒見過大手術,真有點好奇。
對靈樞來說,這哪是手術,不過是仵作的工作罷了。
但是,任何工作都需要萬全準備。她耐心而細緻的做著準備工作,白司在屋裡的各個角落點燃了八根粗大的紅燭,明亮的光芒把房間照的明如白晝。
第一刀剖下去,血水慢慢的溢位。
靈樞的手腕靈巧的滑動,刀刃順著病人的咽喉一路滑下去到小腹。
**被剖開,器官顯露。
大夫們不寒而慄,有人開始反胃。
“白司,替我做記錄。”靈樞眉毛都不挑一下,伸手按住死者裸露的下顎,“頸部組織正常。”
手指下滑到病人的心臟部分,以利刃劃開觀測顏色和硬度:“心臟衰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