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小心思

一品天醫·維C貓·5,217·2026/3/26

078 小心思 一車六人,四人掛彩。 靈樞給自己的手包紮完,又依次給榮翦、蘇墨、蘇格包紮。 滿車的傷員,來的時候衣冠楚楚,現在是狼狽不堪。靈樞想著實在有點啼笑皆非,忍不住往蘇墨胸口捶了一拳:“你乾的好事!” 蘇墨在摔下走廊的時候被扶手的邊角給劃破了手臂,傷得不重。哪知被靈樞輕輕一錘,他突然痛呼一聲捂住胸口,臉色都發白了。靈樞趕忙湊近去想檢查,他陰謀得逞,一把將她擁入懷裡,靈樞大驚,卻又礙著車裡人多不好大力掙扎,蘇墨的雙臂也順勢挽了過來,緊緊的抱著她。 白司撩了窗簾去看窗外的風景,蘇格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的弟弟。 靈樞輕聲呵斥起來:“蘇墨,別鬧!” 蘇墨仍死死抱著她。 直到她徹底放棄掙扎,他才稍稍鬆開手臂,挑釁的目光直向著白司掃去。 白司本是望著窗外,驀然感覺到那股冷冷的殺意後回過頭,正對上蘇墨冰冷的眼睛。 和之前砍向榮翦時一模一樣的、仇視的目光。 他彷彿能聽見蘇墨在耳邊兇狠的警告:“離她遠點!她是我的!” 他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看見靈樞已經恭順的偎依在他懷裡不動了,冷聲:“停車。” 馬車戛然而止,車中幾人皆是身子一歪,靈樞這才得以從蘇墨懷裡掙脫:“白司?” “這裡離玉滿堂不遠,今晚月色也不錯,我走走回去。”白司對她露出一貫優雅的微笑,俯身輕輕在她額上一吻,含笑問道,“手還疼不疼?” 徐靜傻眼,這、這是什麼狀況?! 蘇墨無聲的冷笑,宣戰嗎?! “不疼……”靈樞沒來由的心慌起來。可是她又沒法開口讓他繼續留下。 “那就好。早些回去歇著,明日見。”白司又與車裡幾人作別,帶著榮翦率先離去。 馬車再度行駛,蘇墨心安理得的擁著靈樞在懷裡,冷笑著悠悠丟擲一句:“他的修養可真好。” 這句話只有靈樞看到了,她這才明白蘇墨剛才的行動都是故意而為! 她心下有些生氣,要不是蘇格在場,她定當場就要發飆了。沒法罵他,心裡的怒氣又不平,她大力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坐到他對面去了,一個人生悶氣。 蘇墨察覺她不悅,也動身坐到她身邊,可憐兮兮的伸出一隻手來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那麼小,輕易的被他握緊在手心裡,輕輕的摩挲著。 他在無聲的哀求,靈樞心裡的火氣慢慢被磨平,無奈又好氣的瞪他一眼。 他知她原諒了他,明朗的笑了起來。 這一笑如夏花燦爛,哪還有之前殺人殺紅了眼的模樣。 若說蘇墨是一塊堅硬的寒冰,恐怕只有在靈樞面前才會些許柔軟。 錦娘竟守在蘇府大門口等候他們,見到馬車就奔了上去:“少爺、小姐,你們總算回來了!老爺發了好大的脾氣……他讓少爺回府馬上去見他!” 蘇墨的臉色沉了沉。 錦娘愛大驚小怪,靈樞習慣了,也不急:“到底什麼事?總要讓我們去換套衣物吧!” 錦娘道:“小姐,別換衣服了!奴婢也不清楚啊!但是從來沒有見到老爺這麼生氣過……他把府裡的下人都罰了個遍,原因就是沒看管好少爺!” 聽起來有點嚴重?蘇雲海平時很少在府上,所以也從來不會沒事罰下人出氣。 蘇格道:“既然父親著急要見阿墨,我們就過去一趟。” 於是改了路線去蘇雲海的閣樓。 入主客廳,蘇雲海和蘇夫人已在等候。 靈樞一進屋就知大事不好。 屋子裡的婢女們都低低的埋著頭,滿臉的驚懼,身子還瑟瑟發抖。 坐在正位上的蘇雲海怒氣衝衝,牙關咬緊,表情和當初趕走蘇朗時如出一轍。 蘇夫人端坐在夫君身側,柔聲的說著安慰的話,聲音很小,靈樞聽不清她說的是什麼。 蘇雲海不讓他們坐下,劈頭蓋臉道:“蘇墨,我不在的這幾個月你幹了什麼好事?!” 蘇墨抿了抿嘴,默不作聲。他大概猜到什麼事了。 蘇雲海臉上的怒氣更甚,看著蘇墨簡直要把他生吞活剝。 靈樞怕有小人在蘇雲海耳邊吹風,替蘇墨辯解道:“義父,阿墨一直都很乖,他在我的看管下用心念書學武,絕無出格之事!其中莫非有什麼誤會?還請義父明察!” “靈樞,他做過些什麼,恐怕連你也不知道!”蘇雲海咬牙切齒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蘇墨,你自己說,你有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蘇家、對不起父親的事情!” 蘇墨依舊沉默。父親對他來說很陌生,這輩子也就見過兩三次。 蘇家?更是沒什麼感情。 靈樞忙給蘇墨使眼色,可是蘇墨視若無睹,一言不發。 蘇雲海等了許久也得不到回應,拍案而起,怒罵道:“好你個蘇墨,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沒有經過我的允許隨意動用家中資材,將家庫挪的一乾二淨,是你乾的吧!” 靈樞訝然。蘇墨何時動用了蘇家的家庫? 蘇雲海要氣瘋了,他不在蘇家幾個月,城中的三十幾個金庫全部被蘇墨搬的空空如也,害得他只有從外地調送錢財入城維持蘇府支出! “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我才把家中的鑰匙全交給你。這是信任!旁人在我耳邊說你多麼紈絝、多麼不堪,我都不放在心上,我相信我的兒子一定不會墮落!沒想到你把家庫挪的徹徹底底!那麼多銀錢你究竟做什麼去了?!” 這下連蘇格都震驚了……家中金庫的鑰匙……他也僅有十把而已。 蘇墨平靜的注視著父親的眼睛,慢慢道:“我購置了月亮灣。” 靈樞恍然大悟,月亮灣價值不菲,她以前還疑惑蘇墨哪來的這麼多錢買那塊地皮,光憑他自己掙的錢遠遠不夠吧!原來是動用了蘇家的錢。 虛驚一場!她道:“義父明鑑,那些銀錢阿墨並沒有用來花天酒地,而是購買了月亮灣碼頭。前段時間城中經濟緊張,宋郡長出面拍賣碼頭那一塊地皮,阿墨將銀錢拿去購買碼頭,他絕不是為了自己!” 蘇雲海似乎微微一愣,而蘇夫人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之極。 她剛才還在蘇雲海耳邊吹風,說蘇墨一定是將銀錢拿去花天酒地,卻沒想到蘇墨用在了正事上。 蘇格聽靈樞這麼說,大笑起來:“這是好事啊!我一直想拿下月亮灣,奈何宋郡長死佔著不肯鬆口,這次因為經濟緊張他公開拍賣那塊地皮,倘若阿墨沒有將地皮拍下來我們的損失可就大了!接下來我們可以在那裡建造一個巨大的碼頭,用以運送往來物資,還可以開闢一個航海隊伍……” 蘇格滔滔不絕的描繪著未來的藍圖,蘇雲海的臉色在聽見“月亮灣”三個字後就開始陰轉晴,看著蘇墨更多一份喜愛之意。 原本他就對蘇墨又是歉疚又是憐愛,現在發現兒子的商業頭腦也了不得,更是中意。他緩了緩語調,道:“雖然如此,卻不應當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動用大筆錢財。念在你此舉也是為蘇家出力,這次的事情就過往不究了。碼頭的地契呢?” 蘇墨依舊用波瀾不驚的表情緩緩道:“銀錢半年之內我還給你們,連本帶利。” 蘇格和蘇雲海看不懂他說什麼,靈樞卻是嚇的冷汗都出來了。 蘇墨沒打算把地契給蘇家人!他是以自己私人的名義購買的地皮嗎? 要是被蘇雲海知道那還得了!她咬了咬牙,道:“地契阿墨尚未拿到手,容後再交給義父。” 蘇墨的目光有點意外的掃向她,可是抿了抿嘴,也沒點破。 “不著急。”蘇雲海心情大好,笑,“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各自去休息吧。” “等等!”蘇夫人突然叫住轉身就要走的三人,“你們三個怎麼回事,身上都是血?” 靈樞正想著怎麼忽悠過去,蘇格回身來,笑道:“方才在街上碰到宋家那幾個小子不太聽話,就動手教訓了他們一下。” 咦,這個理由?靈樞有點大跌眼鏡。 蘇雲海露出頗為頭疼的表情:“……知道了。這麼大,還是……算了,快去休息吧。” “大哥,多謝你。”走到分岔路口,靈樞停下步子,吞吞吐吐,“阿墨他……望你不要責怪。” 蘇格搖搖頭,道:“他的事情,父親與我說過,我都明白。明日我再來拜訪。” 靈樞心下很是感激:“多謝大哥。” 這時,突然響起一個少女稚嫩清脆的聲音:“父親大人!” “阿雅?”蘇格回過身,看見妻子正牽著八歲的小女兒向著他們走來。 小女孩水靈可愛,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臉頰是孩童特有的圓潤乖巧,粉嘟嘟的色澤讓人忍不住一親芳澤。她笑起來臉頰上兩個深深的酒窩,更是明豔動人。 阿雅掙脫母親的手飛快的跑到父親身邊,小小的身子還有些歪歪扭扭。 蘇格蹲下身抱起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阿雅,這位是姑姑、這位是叔叔,快打招呼。” 阿雅歪著頭打量著靈樞和蘇墨,旋即泛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姑姑好、叔叔好!” “阿雅,你好可愛……”靈樞發自內心的讚歎道,她經不住伸手從蘇格手裡接過阿雅抱在懷裡,阿雅也不認生,乖巧的讓她抱了,黏糊糊的攀著她的脖子。 靈樞心生一計,將她轉個面對著蘇墨:“九叔叔長得好不好看?” 阿雅歪著脖子打量半天,居然羞怯的笑了起來:“九叔叔好漂亮,比孃親還漂亮……我要九叔叔抱……” 她展開雙臂想去抱蘇墨,蘇墨猛然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很詫異――他被嚇到了。 靈樞強忍著笑意,故意走到他跟前,把孩子遞給他:“小叔叔,來抱抱阿雅。” 蘇墨僵硬著沒動,他實在不習慣和他人親密,還是個陌生人。哪怕是個小孩,他也放不開。 熟料阿雅和他距離湊得近了,突然“吧唧”一聲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蘇墨的表情簡直是被雷劈了。 同時阿雅展開稚嫩的雙臂緊緊纏繞住他的脖子,撒嬌:“叔叔……我要你抱……” 蘇墨再退阿雅只有摔到地上了,他不得不展開手臂抱住孩子,臉頰上莫名的飛上一抹紅暈,表情又是尷尬又是無奈,卻讓那張冷冰冰的臉平添了許多溫情。 靈樞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連蘇格兩口子都被蘇墨彆扭的樣子給逗樂了,大笑不止。 蘇墨愈發窘迫,他想把孩子遞給靈樞,靈樞不接。 想放到地上,阿雅又緊緊圈著他的脖子不肯落地。 他只有無可奈何的抱著她,由著阿雅在他臉上親了又親,高興的發出咯咯的笑聲。 蘇墨也終於在孩子無邪的笑容裡漸漸放下戒備,露出一絲絲溫暖的笑容。 蘇格和羅氏立馬被驚豔到了。 夜裡,窗外泠泠的月光傾灑入屋,靈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蘇墨誇白司好修養,這是好修養嗎?白司每次的迴避就代表他的態度……他並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想讓她難做。他體諒她對蘇墨的感情,她怎麼能自私的讓他承受這些呢? 蘇墨也睡意全無,好幾天沒看到靈樞,他怎麼捨得睡!他趴在她身邊,饒有興致的把玩她的長髮,又拿自己的長髮和她的長髮打結,一個、兩個、三個……長髮纏繞在一起,在雪白的床單上分外的妖嬈。 靈樞在想著白司,渾然不覺他的動作,一個翻身被扯到頭皮,痛撥出聲來。 蘇墨也沒想到這狀況,趕忙直起身來,熟料靈樞更痛:“痛……痛!” 靈樞伸手去打蘇墨,蘇墨一躲一閃,兩人的頭髮更是糾纏成一團,靈樞氣惱,一個翻身坐到他身上,蘇墨不甘心的又翻了過來……兩人折騰了半天,場面越弄越糟糕。 待鬧劇結束,已經變成男上女下的標準體位。 兩人都發現了這尷尬的一幕,不約而同的停止了動作,兩雙眼睛靜默的對峙著,蘇墨腦子一熱,低下頭就要來吻她,靈樞把頭一偏,冷冷道:“蘇墨,鬧夠了吧!” 蘇墨的動作僵硬在半空中,靜靜的等著她的後話。 “今天在聽雨閣你想殺白司,是嗎?在車上的時候,你也是故意做給他看的吧?”靈樞硬起心腸,蘇墨對白司的敵意一觸即發,再不加以遏制,真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她咬著牙道,“白司對我而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你若是傷害他,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 蘇墨身子一震,伸手掰過過她的臉,俯下身,幾乎貼著她的唇狠狠問道:“他重要,還是我重要?!” “……” “他重要,還是我重要?!” 他又問了一遍,眼裡又是不甘又是傷心。 靈樞還是不做聲,她試圖躲避開蘇墨的眼神。 她心慌的厲害。 “只是因為治病才留在我身邊,是嗎?”他似乎怒了,捏著她的下巴愈發用力,等了許久也不見她的回應,氣的猛的一拳砸向床欄,整個床都吱吱呀呀的搖晃起來。 靈樞的身子抖了抖――她感受到他蓬勃的怒意。 他咬著牙道:“以後我再也不會在他面前對你摟摟抱抱,免得他傷心,又讓你傷心。” 靈樞看著他眼裡的傷痛,心裡莫名的難過起來。 “我今晚就搬回屋裡去住。”說完他就下了地,開門,砰的一聲關上門。 靈樞也不攔他,只蜷起身子閉上眼,壓住紊亂的心緒。 睡到半夜,蘇墨輕手輕腳的又爬上床,不由分說抱著她擁在懷裡。 靈樞也不掙紮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輕輕的呼著氣,不久後就陷入沉沉的睡眠。 靈樞默默嘆氣,果然還是個孩子! 經過靈樞這一番警告,蘇墨果然收斂許多。他不再出現在靈樞和白司同在的場合,自然也就再沒機會做些小動作。但是,靈樞顯然低估了他鬧騰的能力。 秋風颯爽,靈樞和白司饒有興致的制了風箏,到城郊外去玩耍。 這個季節放風箏很適合,城郊外到處都是人,兩人好不容易尋到一處安靜些的地方,徐靜後腳就騎著馬趕來了:“小姐,少爺身子不舒服……” 靈樞放風箏的心情立馬飄到了九霄雲外,她為難的看向白司,白司看穿她的心思,溫柔的笑道:“你回去看看,說不定病了。” 靈樞歉疚道:“對不起啊,白司,下回我再陪你。” 回了蘇府,蘇墨果然在床上躺著。 她忙給他把脈,卻未見任何異常,他抱怨頭痛。 “恐怕是前幾天喝多了酒,所以頭痛。”靈樞坐到他的床頭,雙手按上他的穴位,“我給你揉揉,以後別喝那麼多酒,知道嗎?” “嗯。”他愜意的享受著她恰如其分的力道,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笑…… 這只是一個開始,發現這種方法奏效後,蘇墨變著法子以各種理由打斷靈樞和白司的約會:頭痛、發熱、風寒、腰痛……所有的理由都給他用了個遍。 等所有的病都輪了一圈後,他再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挽留靈樞,而又陷入了僵局,只能眼睜睜看著靈樞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約會。

078 小心思

一車六人,四人掛彩。

靈樞給自己的手包紮完,又依次給榮翦、蘇墨、蘇格包紮。

滿車的傷員,來的時候衣冠楚楚,現在是狼狽不堪。靈樞想著實在有點啼笑皆非,忍不住往蘇墨胸口捶了一拳:“你乾的好事!”

蘇墨在摔下走廊的時候被扶手的邊角給劃破了手臂,傷得不重。哪知被靈樞輕輕一錘,他突然痛呼一聲捂住胸口,臉色都發白了。靈樞趕忙湊近去想檢查,他陰謀得逞,一把將她擁入懷裡,靈樞大驚,卻又礙著車裡人多不好大力掙扎,蘇墨的雙臂也順勢挽了過來,緊緊的抱著她。

白司撩了窗簾去看窗外的風景,蘇格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的弟弟。

靈樞輕聲呵斥起來:“蘇墨,別鬧!”

蘇墨仍死死抱著她。

直到她徹底放棄掙扎,他才稍稍鬆開手臂,挑釁的目光直向著白司掃去。

白司本是望著窗外,驀然感覺到那股冷冷的殺意後回過頭,正對上蘇墨冰冷的眼睛。

和之前砍向榮翦時一模一樣的、仇視的目光。

他彷彿能聽見蘇墨在耳邊兇狠的警告:“離她遠點!她是我的!”

他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看見靈樞已經恭順的偎依在他懷裡不動了,冷聲:“停車。”

馬車戛然而止,車中幾人皆是身子一歪,靈樞這才得以從蘇墨懷裡掙脫:“白司?”

“這裡離玉滿堂不遠,今晚月色也不錯,我走走回去。”白司對她露出一貫優雅的微笑,俯身輕輕在她額上一吻,含笑問道,“手還疼不疼?”

徐靜傻眼,這、這是什麼狀況?!

蘇墨無聲的冷笑,宣戰嗎?!

“不疼……”靈樞沒來由的心慌起來。可是她又沒法開口讓他繼續留下。

“那就好。早些回去歇著,明日見。”白司又與車裡幾人作別,帶著榮翦率先離去。

馬車再度行駛,蘇墨心安理得的擁著靈樞在懷裡,冷笑著悠悠丟擲一句:“他的修養可真好。”

這句話只有靈樞看到了,她這才明白蘇墨剛才的行動都是故意而為!

她心下有些生氣,要不是蘇格在場,她定當場就要發飆了。沒法罵他,心裡的怒氣又不平,她大力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坐到他對面去了,一個人生悶氣。

蘇墨察覺她不悅,也動身坐到她身邊,可憐兮兮的伸出一隻手來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那麼小,輕易的被他握緊在手心裡,輕輕的摩挲著。

他在無聲的哀求,靈樞心裡的火氣慢慢被磨平,無奈又好氣的瞪他一眼。

他知她原諒了他,明朗的笑了起來。

這一笑如夏花燦爛,哪還有之前殺人殺紅了眼的模樣。

若說蘇墨是一塊堅硬的寒冰,恐怕只有在靈樞面前才會些許柔軟。

錦娘竟守在蘇府大門口等候他們,見到馬車就奔了上去:“少爺、小姐,你們總算回來了!老爺發了好大的脾氣……他讓少爺回府馬上去見他!”

蘇墨的臉色沉了沉。

錦娘愛大驚小怪,靈樞習慣了,也不急:“到底什麼事?總要讓我們去換套衣物吧!”

錦娘道:“小姐,別換衣服了!奴婢也不清楚啊!但是從來沒有見到老爺這麼生氣過……他把府裡的下人都罰了個遍,原因就是沒看管好少爺!”

聽起來有點嚴重?蘇雲海平時很少在府上,所以也從來不會沒事罰下人出氣。

蘇格道:“既然父親著急要見阿墨,我們就過去一趟。”

於是改了路線去蘇雲海的閣樓。

入主客廳,蘇雲海和蘇夫人已在等候。

靈樞一進屋就知大事不好。

屋子裡的婢女們都低低的埋著頭,滿臉的驚懼,身子還瑟瑟發抖。

坐在正位上的蘇雲海怒氣衝衝,牙關咬緊,表情和當初趕走蘇朗時如出一轍。

蘇夫人端坐在夫君身側,柔聲的說著安慰的話,聲音很小,靈樞聽不清她說的是什麼。

蘇雲海不讓他們坐下,劈頭蓋臉道:“蘇墨,我不在的這幾個月你幹了什麼好事?!”

蘇墨抿了抿嘴,默不作聲。他大概猜到什麼事了。

蘇雲海臉上的怒氣更甚,看著蘇墨簡直要把他生吞活剝。

靈樞怕有小人在蘇雲海耳邊吹風,替蘇墨辯解道:“義父,阿墨一直都很乖,他在我的看管下用心念書學武,絕無出格之事!其中莫非有什麼誤會?還請義父明察!”

“靈樞,他做過些什麼,恐怕連你也不知道!”蘇雲海咬牙切齒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蘇墨,你自己說,你有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蘇家、對不起父親的事情!”

蘇墨依舊沉默。父親對他來說很陌生,這輩子也就見過兩三次。

蘇家?更是沒什麼感情。

靈樞忙給蘇墨使眼色,可是蘇墨視若無睹,一言不發。

蘇雲海等了許久也得不到回應,拍案而起,怒罵道:“好你個蘇墨,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沒有經過我的允許隨意動用家中資材,將家庫挪的一乾二淨,是你乾的吧!”

靈樞訝然。蘇墨何時動用了蘇家的家庫?

蘇雲海要氣瘋了,他不在蘇家幾個月,城中的三十幾個金庫全部被蘇墨搬的空空如也,害得他只有從外地調送錢財入城維持蘇府支出!

“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我才把家中的鑰匙全交給你。這是信任!旁人在我耳邊說你多麼紈絝、多麼不堪,我都不放在心上,我相信我的兒子一定不會墮落!沒想到你把家庫挪的徹徹底底!那麼多銀錢你究竟做什麼去了?!”

這下連蘇格都震驚了……家中金庫的鑰匙……他也僅有十把而已。

蘇墨平靜的注視著父親的眼睛,慢慢道:“我購置了月亮灣。”

靈樞恍然大悟,月亮灣價值不菲,她以前還疑惑蘇墨哪來的這麼多錢買那塊地皮,光憑他自己掙的錢遠遠不夠吧!原來是動用了蘇家的錢。

虛驚一場!她道:“義父明鑑,那些銀錢阿墨並沒有用來花天酒地,而是購買了月亮灣碼頭。前段時間城中經濟緊張,宋郡長出面拍賣碼頭那一塊地皮,阿墨將銀錢拿去購買碼頭,他絕不是為了自己!”

蘇雲海似乎微微一愣,而蘇夫人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之極。

她剛才還在蘇雲海耳邊吹風,說蘇墨一定是將銀錢拿去花天酒地,卻沒想到蘇墨用在了正事上。

蘇格聽靈樞這麼說,大笑起來:“這是好事啊!我一直想拿下月亮灣,奈何宋郡長死佔著不肯鬆口,這次因為經濟緊張他公開拍賣那塊地皮,倘若阿墨沒有將地皮拍下來我們的損失可就大了!接下來我們可以在那裡建造一個巨大的碼頭,用以運送往來物資,還可以開闢一個航海隊伍……”

蘇格滔滔不絕的描繪著未來的藍圖,蘇雲海的臉色在聽見“月亮灣”三個字後就開始陰轉晴,看著蘇墨更多一份喜愛之意。

原本他就對蘇墨又是歉疚又是憐愛,現在發現兒子的商業頭腦也了不得,更是中意。他緩了緩語調,道:“雖然如此,卻不應當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動用大筆錢財。念在你此舉也是為蘇家出力,這次的事情就過往不究了。碼頭的地契呢?”

蘇墨依舊用波瀾不驚的表情緩緩道:“銀錢半年之內我還給你們,連本帶利。”

蘇格和蘇雲海看不懂他說什麼,靈樞卻是嚇的冷汗都出來了。

蘇墨沒打算把地契給蘇家人!他是以自己私人的名義購買的地皮嗎?

要是被蘇雲海知道那還得了!她咬了咬牙,道:“地契阿墨尚未拿到手,容後再交給義父。”

蘇墨的目光有點意外的掃向她,可是抿了抿嘴,也沒點破。

“不著急。”蘇雲海心情大好,笑,“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各自去休息吧。”

“等等!”蘇夫人突然叫住轉身就要走的三人,“你們三個怎麼回事,身上都是血?”

靈樞正想著怎麼忽悠過去,蘇格回身來,笑道:“方才在街上碰到宋家那幾個小子不太聽話,就動手教訓了他們一下。”

咦,這個理由?靈樞有點大跌眼鏡。

蘇雲海露出頗為頭疼的表情:“……知道了。這麼大,還是……算了,快去休息吧。”

“大哥,多謝你。”走到分岔路口,靈樞停下步子,吞吞吐吐,“阿墨他……望你不要責怪。”

蘇格搖搖頭,道:“他的事情,父親與我說過,我都明白。明日我再來拜訪。”

靈樞心下很是感激:“多謝大哥。”

這時,突然響起一個少女稚嫩清脆的聲音:“父親大人!”

“阿雅?”蘇格回過身,看見妻子正牽著八歲的小女兒向著他們走來。

小女孩水靈可愛,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臉頰是孩童特有的圓潤乖巧,粉嘟嘟的色澤讓人忍不住一親芳澤。她笑起來臉頰上兩個深深的酒窩,更是明豔動人。

阿雅掙脫母親的手飛快的跑到父親身邊,小小的身子還有些歪歪扭扭。

蘇格蹲下身抱起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阿雅,這位是姑姑、這位是叔叔,快打招呼。”

阿雅歪著頭打量著靈樞和蘇墨,旋即泛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姑姑好、叔叔好!”

“阿雅,你好可愛……”靈樞發自內心的讚歎道,她經不住伸手從蘇格手裡接過阿雅抱在懷裡,阿雅也不認生,乖巧的讓她抱了,黏糊糊的攀著她的脖子。

靈樞心生一計,將她轉個面對著蘇墨:“九叔叔長得好不好看?”

阿雅歪著脖子打量半天,居然羞怯的笑了起來:“九叔叔好漂亮,比孃親還漂亮……我要九叔叔抱……”

她展開雙臂想去抱蘇墨,蘇墨猛然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很詫異――他被嚇到了。

靈樞強忍著笑意,故意走到他跟前,把孩子遞給他:“小叔叔,來抱抱阿雅。”

蘇墨僵硬著沒動,他實在不習慣和他人親密,還是個陌生人。哪怕是個小孩,他也放不開。

熟料阿雅和他距離湊得近了,突然“吧唧”一聲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蘇墨的表情簡直是被雷劈了。

同時阿雅展開稚嫩的雙臂緊緊纏繞住他的脖子,撒嬌:“叔叔……我要你抱……”

蘇墨再退阿雅只有摔到地上了,他不得不展開手臂抱住孩子,臉頰上莫名的飛上一抹紅暈,表情又是尷尬又是無奈,卻讓那張冷冰冰的臉平添了許多溫情。

靈樞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連蘇格兩口子都被蘇墨彆扭的樣子給逗樂了,大笑不止。

蘇墨愈發窘迫,他想把孩子遞給靈樞,靈樞不接。

想放到地上,阿雅又緊緊圈著他的脖子不肯落地。

他只有無可奈何的抱著她,由著阿雅在他臉上親了又親,高興的發出咯咯的笑聲。

蘇墨也終於在孩子無邪的笑容裡漸漸放下戒備,露出一絲絲溫暖的笑容。

蘇格和羅氏立馬被驚豔到了。

夜裡,窗外泠泠的月光傾灑入屋,靈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蘇墨誇白司好修養,這是好修養嗎?白司每次的迴避就代表他的態度……他並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想讓她難做。他體諒她對蘇墨的感情,她怎麼能自私的讓他承受這些呢?

蘇墨也睡意全無,好幾天沒看到靈樞,他怎麼捨得睡!他趴在她身邊,饒有興致的把玩她的長髮,又拿自己的長髮和她的長髮打結,一個、兩個、三個……長髮纏繞在一起,在雪白的床單上分外的妖嬈。

靈樞在想著白司,渾然不覺他的動作,一個翻身被扯到頭皮,痛撥出聲來。

蘇墨也沒想到這狀況,趕忙直起身來,熟料靈樞更痛:“痛……痛!”

靈樞伸手去打蘇墨,蘇墨一躲一閃,兩人的頭髮更是糾纏成一團,靈樞氣惱,一個翻身坐到他身上,蘇墨不甘心的又翻了過來……兩人折騰了半天,場面越弄越糟糕。

待鬧劇結束,已經變成男上女下的標準體位。

兩人都發現了這尷尬的一幕,不約而同的停止了動作,兩雙眼睛靜默的對峙著,蘇墨腦子一熱,低下頭就要來吻她,靈樞把頭一偏,冷冷道:“蘇墨,鬧夠了吧!”

蘇墨的動作僵硬在半空中,靜靜的等著她的後話。

“今天在聽雨閣你想殺白司,是嗎?在車上的時候,你也是故意做給他看的吧?”靈樞硬起心腸,蘇墨對白司的敵意一觸即發,再不加以遏制,真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她咬著牙道,“白司對我而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你若是傷害他,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

蘇墨身子一震,伸手掰過過她的臉,俯下身,幾乎貼著她的唇狠狠問道:“他重要,還是我重要?!”

“……”

“他重要,還是我重要?!”

他又問了一遍,眼裡又是不甘又是傷心。

靈樞還是不做聲,她試圖躲避開蘇墨的眼神。

她心慌的厲害。

“只是因為治病才留在我身邊,是嗎?”他似乎怒了,捏著她的下巴愈發用力,等了許久也不見她的回應,氣的猛的一拳砸向床欄,整個床都吱吱呀呀的搖晃起來。

靈樞的身子抖了抖――她感受到他蓬勃的怒意。

他咬著牙道:“以後我再也不會在他面前對你摟摟抱抱,免得他傷心,又讓你傷心。”

靈樞看著他眼裡的傷痛,心裡莫名的難過起來。

“我今晚就搬回屋裡去住。”說完他就下了地,開門,砰的一聲關上門。

靈樞也不攔他,只蜷起身子閉上眼,壓住紊亂的心緒。

睡到半夜,蘇墨輕手輕腳的又爬上床,不由分說抱著她擁在懷裡。

靈樞也不掙紮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輕輕的呼著氣,不久後就陷入沉沉的睡眠。

靈樞默默嘆氣,果然還是個孩子!

經過靈樞這一番警告,蘇墨果然收斂許多。他不再出現在靈樞和白司同在的場合,自然也就再沒機會做些小動作。但是,靈樞顯然低估了他鬧騰的能力。

秋風颯爽,靈樞和白司饒有興致的制了風箏,到城郊外去玩耍。

這個季節放風箏很適合,城郊外到處都是人,兩人好不容易尋到一處安靜些的地方,徐靜後腳就騎著馬趕來了:“小姐,少爺身子不舒服……”

靈樞放風箏的心情立馬飄到了九霄雲外,她為難的看向白司,白司看穿她的心思,溫柔的笑道:“你回去看看,說不定病了。”

靈樞歉疚道:“對不起啊,白司,下回我再陪你。”

回了蘇府,蘇墨果然在床上躺著。

她忙給他把脈,卻未見任何異常,他抱怨頭痛。

“恐怕是前幾天喝多了酒,所以頭痛。”靈樞坐到他的床頭,雙手按上他的穴位,“我給你揉揉,以後別喝那麼多酒,知道嗎?”

“嗯。”他愜意的享受著她恰如其分的力道,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笑……

這只是一個開始,發現這種方法奏效後,蘇墨變著法子以各種理由打斷靈樞和白司的約會:頭痛、發熱、風寒、腰痛……所有的理由都給他用了個遍。

等所有的病都輪了一圈後,他再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挽留靈樞,而又陷入了僵局,只能眼睜睜看著靈樞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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