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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天醫 · 099 走不走

一品天醫 099 走不走

作者:維C貓

099 走不走

白羽看出靜王眼底的欣賞之意,心下暗喜。

靜王是出了名的惜才,否則他也不敢當面向靜王舉薦蘇墨。

靜王身邊的能人很多,心腹不少,真正能成為他左臂右膀的卻還沒有,原因無他,外人總歸是不放心。京中四王,左臂右膀都是自己的兒子或者親兄弟,唯獨靜王膝下僅有一女靈樞,親兄弟遠在西域駐疆,身邊心腹的人都沒有親屬關係。

倘若蘇墨能成為靜王的女婿,憑藉蘇墨出眾的能力,加上背後又沒有別的家族關係成為隱患,靜王大可以放心栽培他,將來培養他成為自己的繼承人也未必不可能。

兩人都是桀驁的性子,互相這麼看著彼此,半晌也無人再起話頭。

白羽道:“阿墨!王爺千里迢迢趕來,就是為了接你入京和郡主團圓,你還不見過岳丈大人!”

白羽這話說的大膽,靜王抿了抿唇,竟也沒有否認。

蘇墨卻只是冷冷的勾起性感的唇角,嘴唇嗡動:“靜王為明珠郡主招婿入門,普天之下人人皆知嫡枝難嫁。京中一干官員之子出身尊貴,一表人才,郡主尚且不放在眼裡,挑了一個月也沒有中意的人選,我蘇墨一介草民,如何高攀的起皇親貴族?”

白羽訝然:“阿墨你……會說話了……你怎能這樣對王爺說話?!”

靜王淡淡哦了一聲,並不在意蘇墨的冒失:“不願意入贅我府,無妨。你可願隨我入京?我可以栽培你,給你無上的榮耀,助你仕途,讓你走上巔峰。”

靜王可不是傻子,蘇墨說這段話時酸味簡直可以瀰漫整個沼澤地,想來是對靈樞這一個月大肆選夫的行為有所不滿,少年心性,佔有慾強,可以理解。只要將他帶入京都,和靈樞見上一面,一切都好說。靜王很明白這種感受,對心愛的女人,心裡再怎麼怨恨,見到她的一剎那也會煙消雲散。

“我說過了,蘇墨一介草民,高攀不起你們靜王府,王爺休要再提此事。”蘇墨冷聲回話道,他緊了緊手中的長劍,臉色冷峭如刃,將話題轉到他關注的問題上,“今晚我只身前來,只是為了帶上王爺回西河郡,換我家人性命,不知道王爺意下如何?”

他的清眸緊緊注視著靜王,眼神自信而堅定,彷彿有熱烈的火焰在瞳仁中燃燒。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靜王願不願意,都得跟他走!

蘇墨居然敢出言威脅靜王!白羽喝道:“蘇墨!你……”

蘇墨怒吼:“你閉嘴!”

白羽不甘示弱的吼道:“你住嘴才是!你不知道郡主有多惦記你!她就是因為你才拒絕那麼多上門提親的人,一直等著你!為什麼你不願意入京?”

“說了閉嘴!”蘇墨染著血的闊袖一甩,一枚墨色的飛鏢再次甩去。

白羽深陷泥潭,壓根沒法躲避,眼見著那尖銳的劍尖直貼著鬢角滑過,割落幾根黑色的髮絲。

白羽咬牙。

蘇墨冷聲:“我可是強忍著殺死你的**,白羽!我和你的賬以後慢慢算,現在你給我閉嘴!你有什麼立場來對我說教?我的事,容不得你插手!”

靜王看著這一幕,心道蘇墨的行事風格與他太過相似,不過,比他更多了一份柔軟,對背叛自己的人無法下狠手。對蘇墨和白羽的事情,靜王一清二楚,換做他,早將白羽殺了,哪還會在這裡廢話?

“白羽,夠了。”靜王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白羽默然的低下頭:“屬下聽命。”

蘇墨冷笑:“還真是忠心耿耿。”

白羽咬著唇不說話。

靜王方才被蘇墨一劍刺中,卻只在胸口劃了淺淺的皮外傷,此刻說起話來了底氣十足,他朗聲道:“蘇墨,蘇家如今窮途末路,蘇雲洋落敗、蘇雲海身死、連你大哥蘇格都成了廢人,蘇家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機會。所以,蘇家的生死對我來說早就不要緊,我雖厭惡蘇家,把他們逼到這個程度也足夠消除我的心頭之恨,相較於趕盡殺絕,我更樂意看著蘇家人的老弱遺孤卑微的在世上苟延殘喘。”

蘇墨咬了咬牙,望著靜王的目光裡仇恨更深一份,他多想現在就殺了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精心策劃這一出局,原就打算將靜王一擊斃命,將首級帶回去祭拜父親……

可是被白羽一喊,聽到“靈樞”二字,竟鬼使神差的收了手。

不過,聽靜王這一席話,似乎並不打算對蘇家趕盡殺絕?蘇墨壓下心底的憤怒,耐著性子繼續聽靜王發話官德。

靜王將蘇墨眼底的恨意盡收眼底,很好很好,有仇恨的男人才會進步的更快,成長的更迅速。

“我承諾過靈樞,絕不擅動蘇家,我也一直這樣做著,如今我也可以答應你,這次回京後,就向陛下上表,赦免蘇家的罪責。否則,你即使用我的性命去換蘇家人離開西河郡的機會,他們也一輩子都在被官府通緝,蘇家的後人永遠無法過上普通百姓的生活,你明白嗎?”靜王看著蘇墨警惕的眼神,“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可不是悲天憫人,只是為了我唯一的女兒,這是她的夙願。”

蘇墨心口一緊,低聲道:“不論你是出於何種原因,你願意放過蘇家我都會感激你。不過,這話說得太過輕巧,我如何相信你?”

“我靜王一諾千金,誰人不曉?我若一心害蘇家,何必趕來西河郡?”靜王反問。

蘇墨淡淡道:“你這麼好心?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力所能及,蘇墨不遺餘力。”

靜王凝視著他臉上出奇剛毅和鎮定的表情,面相陰柔的蘇墨內心的強大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靜王緩緩道:“和聰明人談話真是輕鬆。我算是明白……蘇墨,你的確有些旁人沒有的魅力。我的要求很簡單,蘇家人我可以赦免,但是我必須提防蘇家東山再起,亂了我的全盤大計。所以,身為蘇家家主的你,只有兩條路可以選,要麼隨我入京,切斷和蘇家的一切關係,從此隱去‘蘇’這個姓,只以我靜王府為家,世上再無蘇墨此人;要麼,自盡於此地,讓我安心的、沒有後顧之憂的赦免蘇家。若你選擇後者,我會帶上你的首級回京,讓靈樞死了這條心。”

白羽這時已爬上岸來,聞言驚出一身冷汗,愕然的望向蘇墨。

蘇墨長久的矗立於原地,被血染紅的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眼底泛著朦朦的微光。

他頓了很久,才緩緩道:“王爺還是不必將我的首級帶給她了吧。我與她早就沒什麼瓜葛,何必再讓她……”

他的聲音停在這半句話上,嘴角微微發顫,冷峭的臉上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短短數月,身邊突然少了最重要的一個人存在,就像是被抽離了靈魂,渾渾噩噩,生不如死。這份痛楚,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掙脫出來,此刻拒絕與她重聚的機會,他的心裡鮮血淋漓,可是他能這麼去京都見她嗎?以什麼身份去見她?一輩子依靠她、依賴她的家族活下去嗎?永遠活在她的庇佑之下?

能陪在她身邊,他不介意入贅,不介意以後孩子隨誰姓,卻介意入贅的地方是靜王府,埋葬了他父親生命的地方……

“隨便你吧。我的首級應該也會很好看。”他微弱的嘆了口氣,抽出匕首,目光轉向白羽,“白羽,你教過我很多,我下不了手殺你,以後咱們就倆清了。”

白羽驚訝道:“阿墨,你要做什麼?!”

蘇墨毫不遲疑的舉起匕首往心口刺下,靜王不為所動,冷眼睥睨。

白羽卻是連滾帶爬的撲了上去,擋在蘇墨身前,發出一聲痛呼。

蘇墨的動作極快,根本來不及收手,看著沒入白羽身體的匕首愕然:“你!――”

“王爺!”白羽推開蘇墨,無力的對著靜王跪下,血染溼衣襬,“蘇墨年幼不懂事,求您放他一條活路!”

蘇墨痛心的扶住白羽,不解道:“你究竟是為什麼?!”

他不明白,明明是一直作為奸細潛伏在他身邊的白羽,為什麼又要挺身護他?

白羽只管對著靜王苦苦替蘇墨求情:“王爺,我可以保證,蘇墨日後絕不會掀起什麼風浪的不可思議的聖劍!蘇家窮途末路,他一人還能有什麼能耐?還請您替郡主想想……”

提起靈樞,靜王轉了身去,拂袖,冷聲:“罷了。”

他也沒想到蘇墨當真寧死不從,看到蘇墨要自盡的一刻,他心中還是有些惱怒的,想著蘇墨實在是不知好歹,他靜王府多少人想入門?他步步退讓,蘇墨卻一個勁的死心眼。這會冷靜下來,他才想起蘇墨不能死――他不能讓最寶貝的女兒怨恨他一輩子。

他又道:“蘇墨,你自己的決定你可不要後悔。隨我入京,一生榮華富貴,嬌妻愛子,何其美滿!選擇留下,你蘇家如今沒了蘇丞相做後臺,想要再在生意場上叱吒風雲難,想要從政不可能,你這輩子,也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了。我顧惜你是個人才才和你說這麼多,你不要賭一時之氣。”

察覺那一縷輕薄之意,蘇墨沉著聲音吼道:“我會靠自己來贏取一切!”

靜王也不知是該怒還是該笑:“好好好,男人有傲骨是好事!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分能耐!給你鋪好的路你不走,非要自己去披荊斬棘……果然是少年氣盛!”

蘇墨道:“輸贏我都自己承擔。”

白羽虛弱道:“阿墨,你真的決定了?你若不隨王爺回去,郡主必當另嫁……”

他知蘇墨對靈樞一片痴心,若是這番錯過,恐怕一生再也無力挽回。

再次被戳傷口,蘇墨心口一痛,低聲:“我不久也將大婚。”

白羽一愣,腦中迅速浮起“白蟬”二字,卻沒敢在靜王面前說出來。若是靜王知道蘇墨要和睿王爺的女兒完婚,這事又會起變數。蘇墨也不再多話,背起他:“我們儘快離開此地。”

不遠處就停著一輛馬車,蘇墨帶他們二人上馬車,給白羽簡單的包紮止血,也將他的臉上的血止住。

他臉上的傷痕深可見骨,恐怕是要留下一輩子的傷疤了。

天亮後到最近的驛站休憩,蘇墨想將白羽留在西河郡修養,靜王卻一定要帶他走。

蘇墨無法,眼睜睜看著靜馬車絕塵而去,心痛難耐。

身後忽然多了一個女子清麗的身影,女子徑直伸手來攀住他的腰:“阿墨。”

蘇墨微微側過臉,點頭:“蟬兒,多謝你的琴技幫我引他們入陣。”

白蟬明亮一笑:“應該的!我們回家吧。”

蘇墨嗯了一聲,順手牽過她的手,兩人就著夜色出了驛站,也消失在夜色中。

帝都,皇宮,正度過一個不平之夜。

用來看守頂級罪犯的大內監牢,有幾間最為舒適的監牢,一般用來關押身份極高的犯人。此刻,七八個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被分別關押著,個個都是滿臉的氣憤,不時用腳去踹那僵硬的鐵門,其中一個名美麗的少女一直罵罵咧咧:“放本公主出去!你們好大的膽子,連公主和皇子也敢關進大牢!待父皇醒來了,得知你們膽敢把我們關進大牢,一定把你們通通宰掉!”

看守計程車兵面露懼色,磕磕巴巴道:“公主息怒,這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屬下們也只是奉命行事!待陛下醒來,查明此事後,諸位才能回去。”

九皇子懊惱的罵道:“憑什麼?他是太子就能隨便把我們關押起來?他還沒當上皇帝就這麼囂張庶色撩人:冷王的棄妃!”

怒罵聲不絕於耳,士兵們也不敢得罪這一群小祖宗,只乖乖聽著。

最裡邊的一間監牢,靈樞半倚在軟榻上歇息,奈何外面的吵鬧聲過大,她壓根沒法真正睡著。

琳琅瞧著靈樞一臉無懼的模樣直嘆氣,小聲:“玉娘,也不知道郡主是真不怕還是假不怕,咱們現在的腦袋可是懸在腰上啦。陛下本就年事已高,萬一當真醒不來了,咱們豈不是通通都得殉葬?偏偏王爺又不在府上,這可是連個救命的人也沒有啊……”

今晚是新月公主的十六歲生辰,宮中的幾位年紀相仿的皇子、公主一起小聚,靈樞也受到邀請前來參加。這段時間她不是在王府就是在太醫院,都沒出去走動,也憋得慌,就帶著琳琅和玉娘應邀前來參加聚會,順便看看皇宮的景緻。熟料就因為這點小心思,就出了大事。

新月公主的生母地位卑微,她並不太得寵,宴會不隆重,就幾位公主和皇子們一同小聚,大家一起熱鬧熱鬧。訊息不知道怎麼傳到皇上耳裡,皇上年過六十,年事已高,收到訊息後也頗有興致的過來湊熱鬧,熟料就在他們的宴席上喝了三杯酒,突然昏厥在飯桌上,不省人事。

皇上這一昏厥引起軒然大波,在宮外的太子匆匆回宮,一面讓御醫進宮給皇上看病,一面把聚會的公主們、皇子們、還有靈樞,都關進監牢,聽候發落。

靈樞睜開眼,慢悠悠道:“太子還能真的把所有人處死不成?”

玉娘道:“郡主,太子有這個權利!就算不處死,罪名壓下來也很麻煩。倘若皇上有三長兩短,罪責只有你們一起承擔,其他人都是皇子、公主,倒還好說,可是您是靜王府的郡主,中間隔了一層關係,這個就說不清楚了!稍微處理不好,就有可能影響到皇上和靜王府之間的關係。”

“是嗎……”靈樞復又合上眼,“可是我也沒辦法,不如睡大覺。他們真是吵死了。”

琳琅湊近到靈樞耳邊,小聲:“郡主,您能否請睿王爺來保您出去?有睿王爺做擔保,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靈樞微微睜開眼,眼中晃著迷濛的圍觀,盯著琳琅。

琳琅渾然不覺:“睿王爺與太子關係甚密,睿王爺說話,太子一定……”

“琳琅,別說了!”玉娘打斷她,“我們郡主和睿王爺又沒有任何瓜葛,為何要請睿王爺作擔保?!”

琳琅一驚,慌忙跪下,連連給自己掌嘴:“奴婢多話!奴婢該死!”

“別跟我來這一套,本來就夠吵了,你還掌嘴,嫌我不夠煩?”靈樞翻了個身,面對牆壁睡下。

琳琅不敢再掌嘴,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靈樞的心思卻被琳琅給勾了起來,白司會在這個時候願意出手幫自己一把嗎?她回京數月,帝都的官家、還有王府都來過人拜訪,唯獨睿王府的睿王爺從不曾踏足靜王府,彷彿忘掉他們曾經認識過。

靜王說白司素來是這種性子,不愛走動,都是別人登門去拜訪他,也不介意。

靈樞想著,也許是白司討厭她吧?當初信誓旦旦的答應要跟他走,結果被蘇墨一拉就沒走成,如今回京也不去探望他,實在是過分……

腹中的微痛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下意識伸手撫住腹部,感受到腹內生命的跳動。

有空想白司的事情,還不如想想腹中的小祖宗究竟要如何處理?

五個月的寶寶,都成人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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