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夢魘驚魂

一品縣令·隔山打牛·2,896·2026/3/26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夢魘驚魂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夢魘驚魂 綿綿十數裡的大堤,像一條薄薄的紙片一般,頃刻間便被咆哮的洪水撕咬得粉碎,大堤上的數千農戶,像暴雨中的螻蟻一般,瞬間便被無聲無息的包捲進去,融入那一片黑灰『色』的泥流之中。 翻滾的洪峰如同一條白『色』的長線,掃過廣袤的平原,掃過茂密的農田,掃過錯落的村莊,大地上的一切,都被摧毀,都被抹平,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水面上,殘垣邊,到處都是泡的發脹的死屍,沒被水淹沒的高丘,到處都是野狗和野狼在撕扯的一塊一塊腐肉,天地間,一切都是灰濛濛的,沒有一絲生氣。 李元宏跪在高高的山尖,茫然的目視著眼前的一切,眼角竟然流下兩行鮮血,鮮血被淚水沖淡,混雜著泥土,在臉頰慢慢滑出一道道紅『色』泥痕,而心中更是猶如萬把鋼錐『亂』刺一般劇痛,幾欲昏厥過去。 他想號叫,想放聲痛哭,可是沙啞的喉嚨卻發出如同鬼嚎一般的聲音,那麼的刺耳,那麼的可怖。 “李掌櫃,李悔!你怎麼啦,快醒醒!你別嚇我!” 身旁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喚之聲,李元宏一個激靈,猛然坐起身來,只見方採茵正蹲在自己面前,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一張俏臉幾乎與自己的臉貼在一起。 李元宏環顧了一圈,只見自己正躺在房內,而不是在山尖,四周是床帷和木架,而不是死屍和碎肉,這才知道,剛才的一切都是做夢啊! 方採茵見李元宏的表情慢慢平靜下來,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回身從臉盆架上抽過一條『毛』巾,探過身來,輕輕在李元宏嘴邊擦拭著,半響後才道:“你剛才夢見什麼了?叫的聲音比狼嚎還森人,瞧瞧,把嘴唇都咬破了,要不是我叫醒你,恐怕就要變成兔唇了!” 方採茵揚了揚手裡的『毛』巾,上面果然是一大灘殷紅的鮮血。 李元宏這才感到嘴唇一陣劇痛傳來,疼的渾身一個哆嗦,“啊喲”一聲,捂著嘴巴大聲叫喚起來。 方採茵見李元宏那副狼狽樣,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斥道:“一直以為你是英雄呢,沒想到這麼點傷就叫的跟殺豬似的,等等,我給你敷點『藥』,一兩天就好了!”說著話就走了出去。 方採茵就住在隔壁的客房裡,也是常達山讓她隨時伺候李元宏的,所以不出片刻,方採茵就拿著兩隻小瓷瓶走了進來。 “這一瓶是『藥』酒,塗上去可能有點疼,你忍住哪!”方採茵坐在床邊,一手倒出幾滴蘸在棉花上,輕輕抹在李元宏嘴唇。 這一下又疼的鑽心,李元宏嘴巴裂得老大,但又不好意思叫出聲來,直漲的滿臉通紅。 方採茵倒是麻利,三下兩下就塗抹完,又從另一隻小瓶點出一指甲的『藥』粉,把李元宏下巴托起來,輕輕撒在他的嘴唇上。 這『藥』粉也不知是什麼東西,一蘸傷口就好像冰塊一樣清涼,嘴唇頓時就不疼了。 劇痛一消失,李元宏那是渾身的舒坦,此時才有閒暇看方採茵,只見她與白日裡的打扮大相徑庭,上身穿著一件淡粉『色』薄襯綢衣,衣襬剛剛遮住『臀』部,下身綠『色』水瀉長裙,額上烏雲鴉堆,肩頭一縷青絲如煙嫋嫋,彎彎的兩道柳煙眉微微蹙起,似愁似笑,一雙明眸似點漆一般流離清邃。 她整個人好似水中芙蓉一般,看的李元宏眼前不由一亮,更要命的是,鼻息中隱隱聞見一股淡淡的女兒香,如山谷清泉一般沁人心扉,又如紛『亂』花瓣一般使人『迷』醉,他一時間竟有些心猿意馬了。 方採茵回身放下『藥』瓶,覺察到這邊沒了聲息,回頭一看,卻見李元宏直直的坐在被窩裡,呆呆的望著自己,竟是有些發痴了。 方採茵低頭一看自己這身打扮,才想起半夜聽見李元宏的叫喊聲,以為他出了什麼事,情急之下也沒顧上穿戴整齊,身著睡衣就跑了過來,真是羞煞死人,不禁粉臉一紅,啐道:“你也不是好東西!” 李元宏被罵得一個靈醒,臉上頓時一紅,尷尬的趕緊解釋,可一張口,嘴角的傷口又鑽心般刺疼起來,『奶』『奶』的,看來這次真是差點把嘴唇咬掉了! 方採茵抿嘴一笑,轉身回房,不一刻端著一碗涼茶走了進來,只是這次已經穿上了一件長擺罩衣。 “出了一頭的汗,渴了吧!把這碗茶喝了再睡吧,明日就到風陵渡了,一換上船,就輕快多了!”方採茵將茶碗遞給李元宏,自己就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喝。 一說要進入山西境內了,李元宏心裡又是一沉,也不出聲,默默將一碗茶喝了個精幹。 方採茵看著李元宏的表情,心中一直覺得奇怪,忍不住道:“李掌櫃,有些話我一個丫鬟是不該問的,不問吧,憋在心裡又難受!” 見她表情嚴肅,李元宏倒是一怔,放下茶碗道:“你別叫我李掌櫃,一個多月前我還是個活計呢,多虧你和三爺,我才能活下來,你叫我掌櫃,不是打我臉嘛,有什麼話你就說吧,別憋著了!” 方採茵微微一笑道:“我發現每次在你面前說到回山西,你都像是有心思似的,即便正笑的開心的時候,也立刻板下臉來,這到底為什麼呢?” 這句話一下就戳到李元宏心窩裡了,刺的他腦子一『亂』,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魂牽夢繞的山西啊,李元宏一次次在夢中回到曲沃,回到縣衙,和林剛『插』科打諢,和莊師爺拌嘴吵架,王雁歸,童先生,高孟局,汪氏兄弟,陳氏兄弟,他們的音容笑貌好似過電影一般,在腦海中一一顯現。 這裡的山水,這裡的人,都給李元宏身上打下了太深的烙印了,他多少次都想潛回去看看,看看這些兄弟朋友們,看看自己在曲沃開創的事業,可是,自己能回去嗎? 當然不能了! 臨汾縣既然潰堤的,遇難的百姓必然數以萬計,這麼大的罪責,必將牽連到自己身邊的所有人,也必將牽連到自己開創的事業,自己若是活著回去,這一切都完了,若是自己死了,恐怕還能保住他們,畢竟朝廷不會再對一個死人追究什麼。 至於自己嘛,跟著常三爺到了恰客圖,就不再回來了,那裡與中原隔著綿綿大草原,隔著茫茫大沙漠,任誰也不會發現自己的,這樣一方面可以幫著常家打理那邊的生意,一方面也算將自己發配塞外,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這輩子就在異土它鄉贖罪吧。 李元宏臉『色』慢慢變得慘白,咬緊牙關,喃喃道:“我不配活著!” 這麼一句,聽得方採茵渾身一震,猛然抬頭望向李元宏的眼睛。 他的目光中,憂鬱卻又透出一股堅毅,彷徨卻又透出一股坦然,『迷』茫卻又透出一股敏銳,一雙深邃的眼睛中,彷佛隱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方採茵不由心中一動:面前的這個少年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一雙眼睛,他的年紀雖然只有十八九歲,但那雙眼睛卻透出一股歷盡磨難的滄桑,他之前不過是個落荒逃難的,為何雙眼卻隱隱透出一股壯志未酬的淒涼,他到底經歷過什麼?在他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 一時間屋內寂靜如斯,兩個人各想各的心思,一直到天『色』放亮。。。 這是河南故縣的一家車馬店,再有一日功夫就到大河了,過了黃河,就是山西境內的風陵渡,也就到了自己的地盤了,所以商隊眾人都是歡欣雀躍,早早就收拾好行李趕路了。 啟程之前,李元宏向常達山提出了一個要求――恢復他長隨的身份,不要再叫他李掌櫃了,而穿著也恢復成長隨的粗布褂子。 常達山雖然覺得奇怪,但他相信李元宏這樣做必然有他的道理,畢竟人人心裡都有不欲向外人道的秘密嘛,常達山閱歷深厚,當然深知這一點,也不多問就答應了。 當日下午渡過黃河,正當商隊準備在河邊的鎮子裡安歇一夜的時候,忽見碼頭外浩浩『蕩』『蕩』的開來一大群人,一個個挑著氣死風燈,將碼頭照得一片通明,為首的一人大老遠就高聲叫道:“常三爺,對面是常三爺吧,咱們晉南眾商賈早就在這裡候著您啦!”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夢魘驚魂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夢魘驚魂

綿綿十數裡的大堤,像一條薄薄的紙片一般,頃刻間便被咆哮的洪水撕咬得粉碎,大堤上的數千農戶,像暴雨中的螻蟻一般,瞬間便被無聲無息的包捲進去,融入那一片黑灰『色』的泥流之中。

翻滾的洪峰如同一條白『色』的長線,掃過廣袤的平原,掃過茂密的農田,掃過錯落的村莊,大地上的一切,都被摧毀,都被抹平,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水面上,殘垣邊,到處都是泡的發脹的死屍,沒被水淹沒的高丘,到處都是野狗和野狼在撕扯的一塊一塊腐肉,天地間,一切都是灰濛濛的,沒有一絲生氣。

李元宏跪在高高的山尖,茫然的目視著眼前的一切,眼角竟然流下兩行鮮血,鮮血被淚水沖淡,混雜著泥土,在臉頰慢慢滑出一道道紅『色』泥痕,而心中更是猶如萬把鋼錐『亂』刺一般劇痛,幾欲昏厥過去。

他想號叫,想放聲痛哭,可是沙啞的喉嚨卻發出如同鬼嚎一般的聲音,那麼的刺耳,那麼的可怖。

“李掌櫃,李悔!你怎麼啦,快醒醒!你別嚇我!”

身旁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喚之聲,李元宏一個激靈,猛然坐起身來,只見方採茵正蹲在自己面前,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一張俏臉幾乎與自己的臉貼在一起。

李元宏環顧了一圈,只見自己正躺在房內,而不是在山尖,四周是床帷和木架,而不是死屍和碎肉,這才知道,剛才的一切都是做夢啊!

方採茵見李元宏的表情慢慢平靜下來,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回身從臉盆架上抽過一條『毛』巾,探過身來,輕輕在李元宏嘴邊擦拭著,半響後才道:“你剛才夢見什麼了?叫的聲音比狼嚎還森人,瞧瞧,把嘴唇都咬破了,要不是我叫醒你,恐怕就要變成兔唇了!”

方採茵揚了揚手裡的『毛』巾,上面果然是一大灘殷紅的鮮血。

李元宏這才感到嘴唇一陣劇痛傳來,疼的渾身一個哆嗦,“啊喲”一聲,捂著嘴巴大聲叫喚起來。

方採茵見李元宏那副狼狽樣,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斥道:“一直以為你是英雄呢,沒想到這麼點傷就叫的跟殺豬似的,等等,我給你敷點『藥』,一兩天就好了!”說著話就走了出去。

方採茵就住在隔壁的客房裡,也是常達山讓她隨時伺候李元宏的,所以不出片刻,方採茵就拿著兩隻小瓷瓶走了進來。

“這一瓶是『藥』酒,塗上去可能有點疼,你忍住哪!”方採茵坐在床邊,一手倒出幾滴蘸在棉花上,輕輕抹在李元宏嘴唇。

這一下又疼的鑽心,李元宏嘴巴裂得老大,但又不好意思叫出聲來,直漲的滿臉通紅。

方採茵倒是麻利,三下兩下就塗抹完,又從另一隻小瓶點出一指甲的『藥』粉,把李元宏下巴托起來,輕輕撒在他的嘴唇上。

這『藥』粉也不知是什麼東西,一蘸傷口就好像冰塊一樣清涼,嘴唇頓時就不疼了。

劇痛一消失,李元宏那是渾身的舒坦,此時才有閒暇看方採茵,只見她與白日裡的打扮大相徑庭,上身穿著一件淡粉『色』薄襯綢衣,衣襬剛剛遮住『臀』部,下身綠『色』水瀉長裙,額上烏雲鴉堆,肩頭一縷青絲如煙嫋嫋,彎彎的兩道柳煙眉微微蹙起,似愁似笑,一雙明眸似點漆一般流離清邃。

她整個人好似水中芙蓉一般,看的李元宏眼前不由一亮,更要命的是,鼻息中隱隱聞見一股淡淡的女兒香,如山谷清泉一般沁人心扉,又如紛『亂』花瓣一般使人『迷』醉,他一時間竟有些心猿意馬了。

方採茵回身放下『藥』瓶,覺察到這邊沒了聲息,回頭一看,卻見李元宏直直的坐在被窩裡,呆呆的望著自己,竟是有些發痴了。

方採茵低頭一看自己這身打扮,才想起半夜聽見李元宏的叫喊聲,以為他出了什麼事,情急之下也沒顧上穿戴整齊,身著睡衣就跑了過來,真是羞煞死人,不禁粉臉一紅,啐道:“你也不是好東西!”

李元宏被罵得一個靈醒,臉上頓時一紅,尷尬的趕緊解釋,可一張口,嘴角的傷口又鑽心般刺疼起來,『奶』『奶』的,看來這次真是差點把嘴唇咬掉了!

方採茵抿嘴一笑,轉身回房,不一刻端著一碗涼茶走了進來,只是這次已經穿上了一件長擺罩衣。

“出了一頭的汗,渴了吧!把這碗茶喝了再睡吧,明日就到風陵渡了,一換上船,就輕快多了!”方採茵將茶碗遞給李元宏,自己就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喝。

一說要進入山西境內了,李元宏心裡又是一沉,也不出聲,默默將一碗茶喝了個精幹。

方採茵看著李元宏的表情,心中一直覺得奇怪,忍不住道:“李掌櫃,有些話我一個丫鬟是不該問的,不問吧,憋在心裡又難受!”

見她表情嚴肅,李元宏倒是一怔,放下茶碗道:“你別叫我李掌櫃,一個多月前我還是個活計呢,多虧你和三爺,我才能活下來,你叫我掌櫃,不是打我臉嘛,有什麼話你就說吧,別憋著了!”

方採茵微微一笑道:“我發現每次在你面前說到回山西,你都像是有心思似的,即便正笑的開心的時候,也立刻板下臉來,這到底為什麼呢?”

這句話一下就戳到李元宏心窩裡了,刺的他腦子一『亂』,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魂牽夢繞的山西啊,李元宏一次次在夢中回到曲沃,回到縣衙,和林剛『插』科打諢,和莊師爺拌嘴吵架,王雁歸,童先生,高孟局,汪氏兄弟,陳氏兄弟,他們的音容笑貌好似過電影一般,在腦海中一一顯現。

這裡的山水,這裡的人,都給李元宏身上打下了太深的烙印了,他多少次都想潛回去看看,看看這些兄弟朋友們,看看自己在曲沃開創的事業,可是,自己能回去嗎?

當然不能了!

臨汾縣既然潰堤的,遇難的百姓必然數以萬計,這麼大的罪責,必將牽連到自己身邊的所有人,也必將牽連到自己開創的事業,自己若是活著回去,這一切都完了,若是自己死了,恐怕還能保住他們,畢竟朝廷不會再對一個死人追究什麼。

至於自己嘛,跟著常三爺到了恰客圖,就不再回來了,那裡與中原隔著綿綿大草原,隔著茫茫大沙漠,任誰也不會發現自己的,這樣一方面可以幫著常家打理那邊的生意,一方面也算將自己發配塞外,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這輩子就在異土它鄉贖罪吧。

李元宏臉『色』慢慢變得慘白,咬緊牙關,喃喃道:“我不配活著!”

這麼一句,聽得方採茵渾身一震,猛然抬頭望向李元宏的眼睛。

他的目光中,憂鬱卻又透出一股堅毅,彷徨卻又透出一股坦然,『迷』茫卻又透出一股敏銳,一雙深邃的眼睛中,彷佛隱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方採茵不由心中一動:面前的這個少年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一雙眼睛,他的年紀雖然只有十八九歲,但那雙眼睛卻透出一股歷盡磨難的滄桑,他之前不過是個落荒逃難的,為何雙眼卻隱隱透出一股壯志未酬的淒涼,他到底經歷過什麼?在他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

一時間屋內寂靜如斯,兩個人各想各的心思,一直到天『色』放亮。。。

這是河南故縣的一家車馬店,再有一日功夫就到大河了,過了黃河,就是山西境內的風陵渡,也就到了自己的地盤了,所以商隊眾人都是歡欣雀躍,早早就收拾好行李趕路了。

啟程之前,李元宏向常達山提出了一個要求――恢復他長隨的身份,不要再叫他李掌櫃了,而穿著也恢復成長隨的粗布褂子。

常達山雖然覺得奇怪,但他相信李元宏這樣做必然有他的道理,畢竟人人心裡都有不欲向外人道的秘密嘛,常達山閱歷深厚,當然深知這一點,也不多問就答應了。

當日下午渡過黃河,正當商隊準備在河邊的鎮子裡安歇一夜的時候,忽見碼頭外浩浩『蕩』『蕩』的開來一大群人,一個個挑著氣死風燈,將碼頭照得一片通明,為首的一人大老遠就高聲叫道:“常三爺,對面是常三爺吧,咱們晉南眾商賈早就在這裡候著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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