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不該遇上的人
遇見不該遇上的人
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接起來，卻是陸明一貫帶一點點公式化的聲調：“你好，請問是？”
“我是顧夕佳，小柔的朋友，婚禮上我們見過的，小柔喝醉了，我拉不住，你來接一下她吧，就在章淮路的夜火吧裡。”夕佳快速的說。悌
對面的陸明略微的停頓：“好的，我很快就過去接她，麻煩你了。夕佳小姐你離開的時候也注意一點，那條路附近常常有小明星出沒，記者很多，車子還是從地下車庫開出去好一點。”悌
聲音好柔軟。諛
夕佳聽著他貼心的句子，覺得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男人啊，其實見的次數也不多，不但記住了，還這樣細心的提醒她要注意，當下對陸明印象很好：“謝謝你的提醒。”
電話掛斷，夕佳鬆一口氣，往回走到雅座裡面等著陸明來接程小柔。
離雅座還有很遠的距離，就看見程小柔在沙發上面亂跳，扭動成一團的樣子，high的不像話。
夕佳嘆一口氣，在一邊的沙發坐下，看著程小柔滿場蹦，也只能是陪著。
***
“夕佳今天怎麼樣？吃了多少東西，有朋友來看她，她狀態還好嗎？”顧廷燁從車子上下來，一路往顧宅裡面走，一路脫了西裝外套，大力的拉開脖子上的領帶，弄出一點縫隙來，問旁邊的傭人王嬸說。諛
“夕佳小姐下午的時候跟朋友出去吃飯了，心情好像很不錯的樣子，有說有笑的，不過現在還沒回來。”王嬸在一邊回答，接過顧廷燁的西裝，拿著在一邊站著。
顧廷燁往裡面走的步子頓時停住，回頭看著王嬸，眼底都是疑惑：“你說她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是。”
顧廷燁眼底頓時有些沉，抬起手腕看一眼上面的時間，眉頭微微的皺起。
已經晚上11點，竟然還沒回來？
前面聽說她心情好，晚上還能跟朋友一起出去吃飯，覺得還不錯，總算是好起來的跡象，她最近這段時間心情都太糟糕，糟糕到不想理他，他當然是願意給她空間，所以今天程小柔來，他是歡迎的，兩個女孩子在一起講講話，醫生也說別要刺激到她，哪怕是出去吃飯也正常，可是竟然到現在這個時間……
聯想到對方是程小柔，就不得不更皺起眉頭來。
對程小柔這個女孩子的印象，雖然後來改觀了一些，可是顧廷燁依然是記得當時程小柔在學校裡面，對比著他和何明陽的車子時候的話，那是一個能瘋癲起來就不著邊際的人……
“找人查一下，他們去了哪裡？”顧廷燁原地站住，回身過來，幾乎已經是料定今天晚上不可能早點睡了。
“是司機送他們過去的，司機也沒回來，我打過電話問，是在夜火吧，說是章淮路上的。”王嬸說。
面前一陣風一樣的，顧廷燁已經轉身往外面走出去。
***
從進門的一刻起，顧廷燁就在皺眉。
他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更酒池肉林的地方他也去過，在美國的時候，還有公司裡的交際，只是並不喜歡，後來也就再不去，尤其是並不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對這樣的場景已經沒有那麼多興趣。
可是關鍵在於，夕佳竟然跑來這裡？
裡面人太多，顧廷燁剛一進門，就有兩個衣著清涼的女人貼過來問可不可以請他們喝一杯。
顧廷燁簡單的拒絕，一路的找人，地方很大，二樓還有KTV包廂，顧廷燁先想到是不是在樓上，於是上樓去，從玻璃的門看進去，一行行的走過，沒看到夕佳和程小柔，倒是不少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來這裡尋歡作樂，整個場子看上去淫、靡至極。
一路的往裡面走，燈光昏暗，牆壁上面也都裝修的閃亮亮，黑色的鏡面閃耀出人的影像，看上去有些眼亂，正是走著，一個女人從側面過來，撞在他的懷裡。
那女人喝的太多，抬頭正要罵人，看見顧廷燁，愣了一下，一手指著顧廷燁，聲音還帶著醉意，腳下踉踉蹌蹌：“顧，廷燁……”
顧廷燁沒有心思理會她，低聲說：“抱歉。”就要走。
那女人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跌跌撞撞的到他的身前，幾乎是要摔倒在他的懷裡面，抬頭看他，看的分明，唇角拉起一個笑容來，笑的有些搖晃：“顧廷燁，你不會不認得我了吧？你連我都不認識了？顧廷燁，你怎麼這麼狠心呢……”
顧廷燁看一眼面前緊緊拉著他衣袖的女人，確信他的確沒有見過，她的手還在他的衣袖上面拽著，顧廷燁皺眉：“我不認識。讓開！”
說著，一手甩開她，往前面走出去，又看了走廊盡頭的兩個包廂，也沒有人，於是轉身回來，看見那個女人還在原地站著，靠著牆，笑呵呵的等他，醉眼朦朧中看見他過來，靠著牆壁歪著頭看他笑：“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顧廷燁聽著她的聲音，此刻旁邊的包廂關了房門，外面的噪音小了一點，這樣近的距離聽這個女人說話，好像真的是似曾相識一般。
顧廷燁看過來。
那女人是時下標準的長相，下巴尖的如同錐子一樣，妝容很厚，眼睛畫的格外的大，睫毛真的跟扇子一樣，不知道戴了多誇張的假睫毛，紅唇，如果這樣的長相他都能認出來，那他應該認出來很多人。
顧廷燁轉身往外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低低的聲音：“小叔……”
身子一僵，愣住……
轉身回頭看向那個女人。
那女人看他的樣子，笑起來，低低的叫：“小叔……”
顧廷燁似乎是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是不是夕佳，還有誰會這樣叫他……
下一秒，懷裡跌上一個柔軟的身子，唇驀地被她貼上，吻在上面。
顧廷燁眼底一冷，驀地一把推開。
有些嫌惡的拭了拭唇，唇上沾染了她唇上的唇膏。
那女人被推著，本來又喝了酒站不穩，倒著在地上：“小叔，你不會都忘了吧……現在是不是更容易記起來一點？這個家裡面，除了夕佳，你還有一個侄女，她從小就有病，從小就被夕佳奪走了所有的關愛，從小就沒人愛她，她好可憐，她的父親什麼都沒了，她也什麼都沒了，身體還那麼差，小叔……你願不願意來愛我？”
竟然是顧明敏。
“明敏，你夠了！”顧廷燁冷聲。
顧明敏卻是笑，踉踉蹌蹌的站起身來：“怎麼了？小叔，你不就是喜歡這樣的重口味，那我怎麼樣？我比夕佳有什麼區別嗎？還不都是你的侄女，我也想愛你，我也想要你來疼愛我……夕佳搶走的，我都要搶回來，小叔……”
顧明敏貼過來，顧廷燁甩開她，大步的離開。
顧明敏看著顧廷燁的背影，大聲的笑，笑的喘不上氣……
***
顧廷燁從樓上站著往下看，才看見夕佳和程小柔在樓下最好的雅座上面，一路快步的下去，老遠就聽到程小柔的尖叫聲。
夕佳喝著牛奶，一抬頭，看見顧廷燁冷著臉在一邊。
兩個小牛郎也識趣的開口：“兩位姐姐，我們先下去一下。”
程小柔還在那裡叫：“別走別走！當我給不起錢是不是！我是自由的鬥士！我什麼都給得起！”
夕佳看著顧廷燁，轉了臉去，不是太想說話，雖然這一次是她做的有些離譜了，可是對於顧廷燁，她不想開口說任何，一想到過去發生的事情，她就只想沉默。
顧廷燁看她面前的酒杯，過來到她旁邊坐下，伸手去拿了杯子，喝一口，發現是巧克力牛奶，放下來，臉色好了一點，至少她還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不能喝涼的東西。
噪音太大太大，在這裡說話也聽不清楚。
顧廷燁伸手拉了夕佳，示意先走。
夕佳抽了手出來，轉身看向一邊。
顧廷燁握上去，抬頭看一眼程小柔，程小柔正在尖叫的空檔裡面，低頭來看他們，喝的快要頭朝下栽倒下來，整個人半跪在沙發上面，看著夕佳，好像是打量什麼的樣子，眯著眼睛，忽然就大聲，一把推了夕佳出去：“夕佳！你小叔來接你了你就快回去！沒有人要我！我要在這裡流浪！我要一直在這裡！”
顧廷燁順手拉了夕佳起來，就往外走。
夕佳死命的把手往外抽，可是徒勞無功，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力氣大，拽著她不鬆開，她掙扎了幾下，只能是任由他拉著出去。
一直拽著到酒吧電梯，往地下車庫走，顧廷燁才鬆了手。
夕佳握著自己的手腕，剛才自己掙扎太用力，有些發疼，又要上樓去：“小柔還在上面！”
“我讓司機看著她，陸明會來接她的。”顧廷燁說。
夕佳放心下來，小小的空間裡面只剩下夕佳和顧廷燁兩個人，夕佳微微垂了眼，看地面的某一點，不想說話，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夕佳往外面走，司機要留下來照顧程小柔，她又不想跟顧廷燁走，就只能打車。
“外面狗仔很多，你這樣出去會被圍堵，夕佳，先乖乖跟我回家。”顧廷燁揚聲。
夕佳走著的腳步停下來……
顧廷燁說的對，陸明也提醒過她的。
在這個時候，她不想再多加任何緋聞出來了，一點都不想，報紙上鋪天蓋地已經寫的夠多，她其實算是很不會應付媒體的那一類人，要不是從小在顧家，她恐怕早都躲起來，是太多變得麻木了，才學會了微笑著面對鏡頭……
不是每個時候都有心情可以去假裝微笑。
微笑對於此刻的她，是那樣累那樣辛苦的事情。
回頭看一眼顧廷燁，顧廷燁開了車子，車頭燈閃一下，顧廷燁看著她。
想了想，往車子這邊過來，開了後座的門，坐到車子後座上面去。
顧廷燁看她，也不多說什麼，上車。
車子緩緩的開出去，夕佳靠著玻璃的窗戶，看外面的風景，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風灌進車子裡。
剛才的喧鬧一掃而空，夕佳看著外面的霓虹，外面高樓林立，萬家燈火，兩邊的路燈好像是指引，整個城市的夜色璀璨動人，如同是流動的碎水晶，那些光亮飛速的向後，風迎面而來，恍惚覺得，好像時間根本沒有過去。
一樣的場景，一樣的夜色。
幾天之前，一年以前，五年以前……
都依稀有這樣的時候，她在他的車上，車子飛馳，她看著窗外想到未來，不知道什麼結果，可是看著這夜色，覺得還是有勇氣。
這一次，兩個人之間卻好像是隔開了千溝萬壑，不想再多碰觸一絲一毫。
因為一個孩子，不久之前，她還懷著一個孩子，一個人在嘔吐的時候覺得昏天暗地，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身體的痛苦比不上心裡的壓力的任何一丁點，選擇放棄的時候難過的想哭，現在卻知道，那樣的可笑。
“夕佳，舒服一點沒有？讓程小柔來找你一起是想看你能不能好一點，結果你們……去就去了，如果能心情好點。”顧廷燁的聲音帶著一些沉的，被晚風帶著到她的耳邊去。
夕佳好像沒聽見一樣的，不回答。
顧廷燁低聲：“過去這麼久了，夕佳，別生氣，你身體不好，醫生說需要靜養，你有什麼喜歡的地方，我們一起去走走，我大概能空出五六天的時間，休息一下，離開S市去外面，等你回來什麼都過去了。”
夕佳看一眼斜前方的顧廷燁，低聲：“不用說了，我回奧地利，我一個人回去，我已經跟團長打過招呼，如果你不讓我回去而給樂團施壓，那我就離開樂團，我去別的地方，我繼續學音樂，我以後想做什麼都可以，世界這麼大，我能做的事情太多，不需要困在S市裡面，還有五六天的假期裡面，我哪裡都能去。”
顧廷燁的頭髮被晚風撩起來一點，喉頭卻是愈發的悶了，胸口也好像悶，條件性的去拉領帶，才發現根本沒有繫上，早都卸掉了，只穿著一件襯衫就來。
“夕佳，別再鬧脾氣，我不是想瞞著你，這件事不適合你知道，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有很大的壓力，我不想指責我母親什麼，她是對我最好的人，沒有她我根本不知道在哪裡，我也並不想要顧家的一切，可是你知道，是後來慢慢的就沒有辦法，夕佳你講講道理，我對你很認真，從一開始我就很認真，我從來沒有說過要放開你或者如何，我對這段感情有足夠的耐心和信心。”
顧廷燁說。
說完，一下子靜起來。
夕佳的唇動了動，想說話，又好像不想開口。
半天才說一句：“對所有別的人來說，知道是壓力，可是對於我來說，不知道才是壓力……”
顧廷燁聽的有些煩躁，開口：“夕佳，你不能總是這樣認為，我不知道你懷孕的事情，我是想讓你輕鬆一點，夕佳，我們還在一起，我們可以好好的。”
夕佳停下來，只問：“你還有什麼瞞著我？我不知道了……”
疑問的語氣，卻聽不出問句來。
“沒有，我沒有任何事瞞著你了，我保證那是最後一件。”顧廷燁回答。
夕佳看窗外……
不知道怎麼應對，她放不下，也不可能這樣輕易的就放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把心頭的傷痛給撫平掉的。
只要一想到孩子的事情，她就算再怎麼樣也不能原諒，她那樣難過，她甚至傻兮兮的以為是為了他好，覺得自己是為了他給他讓開一條路，李婉婷來的時候她還說不會給小叔任何麻煩，結果卻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幾乎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覺得整個顧家老宅，恐怕就只剩下了她不清楚。
李婉婷知道，顧廷燁知道，連同上官安都知道……
她作為一個局內人，卻一無所知。
以小叔的性格，小叔的好朋友大概也都知道這件事，可是竟然就偏偏的只隱瞞了她一個人……
她真的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最後釀成了那樣的苦果。
如果早一點點知道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她真的會跑的遠遠的去生下這個孩子，只要一想到是她和他的孩子，她就覺得是太好的恩賜，她寧願是躲著到國外去，生下來，哪怕是瞞著所有人都不知道……
那個孩子一定會很可愛，她卻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時候，就親手打掉了它。
“夕佳，都過去了，我們以後會有別的孩子，我保證以後會很好。”顧廷燁的聲音清晰的傳過來。
聽見那個“別的”兩個字，夕佳卻一下子有些不能接受，聲音一下子大起來：“什麼叫別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我親手殺了它，我以為是為了它好，我以為……不然就算是有再大的壓力，明陽一定會幫我，他會幫我的，我怎麼也都會生下這個孩子，我到海外去，我躲著不見你，你要時間我就給你時間，你要空間我就給你空間，等你能解決好了我再回來或者怎麼樣……小叔，你的保證太多，我早都不信了。”
“你冷靜，別急……”顧廷燁開口。
夕佳的情緒顯然是沒什麼進展，好像是一個充滿了防衛的刺蝟，時刻的攻擊，只要有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可跳起來，哪怕明知道他沒有那個意思。
夕佳閉口不說話。
看著窗外，路口左轉，夕佳坐直起來看著外面，問：“我們要去哪裡？”
顧廷燁低聲：“你不是不喜歡顧家，那我們回家。”
***
車子一路的開到鹿苑去，夕佳看著熟悉的小區道路，車子一路開到地庫，夕佳下車，深深的吸一口氣。
地下停車場空蕩蕩的，此刻也沒多少車子，空氣裡有點潮溼的味道，哪怕是這樣，也比顧家老宅要好得多，那裡總給人以腐朽的感覺。
“你朋友喬靜言的事情，我找人查過了。”顧廷燁一邊上樓一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