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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為妃 第二十一章 陳年秘密

作者:月滿朝歌

映玉跪在錦月跟前,含淚抬臉:

“五年前殿下來的那天上戰場受了傷,吃的止痛藥會讓人神智迷糊。<a href="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說網</a>所以,所以殿下確實不知道那是姐姐。姐姐天明去為我抓藥,出門便被官差抓了走,破廟裡只有我,所以殿下誤會了,以為是……”

錦月幾乎站立不穩,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顫抖地抬起手指:“那你……你為何不解釋?”

映玉淚如雨下,拉著錦月的手悽然:“我當時躺在稻草堆上重病不起、無法逃走,我怕殿下會棄我不顧,任我被官差捉走,所以……所以我便沒有解釋。”

見錦月凝眉看陌生人一樣看她,映玉慌了,“姐姐,我當時是為了活命,我以為你被官差處決了……我好害怕,我一個人好怕……”

“那後來五年呢,你為什麼不說清楚,還有,那些奴才又為什麼喚你‘夫人’……”

“後來長安傳來訊息,說蕭家滿門女眷都在暴室病歿了,我以為……我以為姐姐已經死了。爹孃和青楓都死了,我無依無靠,只有殿下可以依傍,若我說出當年是騙他,以殿下的性子定然不能饒我,所以,我才一直沒告訴他,誰知回長安竟然遇上姐姐……”

“你!”

錦月身形一晃,盯著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頭氣血翻湧。她又如何能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一場誤會橫在她和弘凌之間。

映玉跪直身子,方才眼中湧動的波瀾漸漸歸於平靜——

“但映玉可以欺騙任何人,唯獨不願欺瞞姐姐。後來這些年,我確實已經喜歡上了殿下。至於‘夫人’二字,姐姐比映玉聰明,怎麼可能猜不到?我和金素棉並非皇族女眷卻能入東宮,除了是姬妾的身份不可能是其它了,不過是冊封的頭銜還未定、在等聖旨御批,所以沒有公開稱‘夫人’、‘娘娘’罷了。”

映玉雙手託上一柄匕首,遞給錦月,抬頭亮出白皙的脖子。“姐姐要打我要殺我,映玉絕無怨言,更不會怨恨姐姐半分。”

錦月呼吸混亂,緩緩伸出沉重顫抖的手接過冰涼的匕首,啪地放在了桌上,身子也跌坐在椅子上。

“你知道,我……不可能傷你!”

映月睜開眸子,像犯了錯乞求得到赦免的孩子:“那姐姐,那姐姐會告訴殿下嗎?殿下若知道我騙了他,他一定不會放過我,如此,我不如死在姐姐手裡,至少能讓姐姐洩了恨……”

望著映玉這張和爹孃相似的臉,腦海裡又迴盪起個孃親在暴室臨終前的囑咐,錦月閉上眼睛,沉凝了許久,才輕輕搖了搖頭。

映玉見如此,感動愧疚地抱住錦月:“姐姐,對不起,映玉讓你受了委屈,但我發誓,從今往後一定不負你。姐姐我愛你,姐姐,映玉是愛你的……”她一遍遍說。

錦月心緒紛亂,不欲多言。“你回去吧,我想靜靜。”

“姐姐,你會怪我嗎,會再不理我了嗎?”

錦月只覺疲累,望著窗外不懂人間喜怒哀樂的春光,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錦月嘆息:“就算沒有你,弘凌的後宮,又豈會少女人……”

而今想來,從秦弘凌決定追逐權力、復仇登上帝位的那一刻,他們之間的愛情就終結了。&#26825;&#33457;&#31958;&#23567;&#35828;&#32593;&#119;&#119;&#119;&#46;&#109;&#105;&#97;&#110;&#104;&#117;&#97;&#116;&#97;&#110;&#103;&#46;&#99;&#99;]各朝各代,後宮的女人和前朝官員勢力一脈相承,帝王最倚重的除了皇族至親便是皇后的孃家,單憑這一點,她一個滅了九族了女人,也絕不可能成為他的妻子。

何況,她並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映玉聞言終於少了些忐忑,見錦月不欲再說,便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望來,小心地討好著錦月,生怕她拋棄她一般:“姐姐,我、我回去一趟晚上再來看你,你要是、要是有什麼想要的,差人我訴我,我都拿過來。”

錦月聽得出她的忐忑和討好,幽幽道:“我沒有什麼缺的,你回去歇息吧。”

映玉出了院子,院子外等著幾個隨侍的宮女太監。

少了心頭的擔子,映玉臉色似也多了點血色,吩咐婢女道:“你趕緊先跑回去把早上屋裡的人參雪蓮統統都送過來,姐姐身子虛弱,要好好補一補!”

“夫人,那些都是藥藏局送來給您補身子的啊,您這幾日臥病不好,身子也不比院裡的徐姑娘好。”婢女聲音低了低,湊近映玉說,“而且您老往這奴才院子跑,還叫個三等宮婢做‘姐姐’,恐怕會為人看低,椒泰殿那位……”“啊——”

映玉一耳光打那奴婢臉上,忍著氣斥道:“你再說半個侮辱姐姐的字,我定不饒你!”

奴才都瑟縮一抖、低首不敢再言,平素自家主子說話都輕聲細語,很是溫和,還是頭一次在外頭伸手打人耳光。

映玉掃了眼那跪在地上哭泣的婢女一眼,深吸了口氣平息了些怒氣:“是我急躁了,起來吧。”“在本夫人心裡,姐姐和殿下一樣重要。不,甚至比殿下,更重要……”

幾奴才諾諾點頭說知道了。

旁人又豈會懂她的過往,映玉抬頭看凋零的杏花,淡淡地苦笑。她這一輩子從有記憶開始,就只有姐姐一直護著她、陪著她,甚至連親生爹孃,都厭棄她呀……

錦月從紙窗目送映玉從杏花樹下走遠,心緒依然翻湧難平。方才映玉吐露的秘密,實在讓她措手不及。

人人皆知,蕭家權傾天下,與洛陽首富又是姻親,嫡長女更是集萬千寵愛、富貴榮華於一身,比之天家公主有過之無不及。

可誰也不知道,真正的“嫡長女”並不是蕭錦月,而是蕭映玉。

錦月幽幽嘆了口氣。映玉生來有不詳的惡疾,為爹孃不喜,孩子尚在襁褓中便一度想棄養,而後道士卜卦說她命中有一貴人,能化解她帶來的厄運。蕭家雙親便收養了也是襁褓中的她,並且宣稱就是親生嫡女,而映玉成了養在深閨的次女,無幾人知曉。

本來這秘密會一直埋藏著,可誰也料想不到強盛如斯的蕭家,竟一朝滅門。娘在暴室臨終時,告訴了她這個秘密。猶記那個三更寒夜,娘躺在自己懷裡拉著她的手,滿目淌淚吐露了秘密——“錦兒,雖然你不是孃親生……但你清楚,爹孃愛你,勝過映玉。而今孃親要走了,回想這輩子,實在愧對映玉,若……若有朝一日你還能找著她,替娘,好好照顧她、還了這筆孽債,讓娘安心上黃泉路……”

默默回想完孃親臨終那段話,錦月已淚流滿面。

她得到了本該屬於映玉的幸福,而今,只是還了一些無足輕重的給她罷了。哪怕沒有映玉,她也不可能再留在秦弘凌身邊。

在宮裡呆的這五年,今朝君側紅顏、明日暴室枯骨,她看得太多。當年拒絕弘允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也是她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孃親,孃親孃親,你哭了?”

忽然,門口小黎扛著小鋤頭跑進來,小身子立在錦月跟前只到錦月膝蓋上一點,正揚著毛茸茸地腦袋好奇地看錦月為什麼哭。

錦月忙擦了淚水,俯視地嗔小傢伙一眼:“哭就哭了,只許小黎哭,不許孃親哭嗎?”

小黎放下小鋤頭和草藥,四肢並用地爬上錦月的凳子,翻出泥巴袖子上難得的一塊乾淨地兒給錦月擦了淚:“孃親不哭,小黎保護你,嘻嘻……”

看著兒子圓圓的嬰兒肥小臉兒,眉宇間隱隱有弘凌的樣子,錦月含著苦澀與欣慰笑了,將孩子抱入懷裡,輕拍他小小的背——

“只要有小黎,孃親就不哭。”

懷裡的小人兒也伸著短短的小胳膊將她抱住,拍錦月的背。

“那孃親就不要哭啦,因為小黎永遠永遠、永遠都會在孃親身邊。”

小糰子又笑嘻嘻地兩手抱著錦月的腦袋,在錦月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錦心中驟暖,靠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閉上眼睛歇息。“我的小男子漢長大了,知道疼孃親了。小黎想跟孃親去看外面的世界嗎?”

外面的世界?小黎捧著腦袋想了想,指屋外:“孃親想去院子裡嗎?”

錦月搖頭。

“更外面的世界。”

小手指院子外。

“花園?”

“不,還要更外面……”錦月忍俊不禁,揉著小黎毛茸茸跟小松鼠似的腦袋,穿過杏花林、望向雲雀穿行的藍天白雲:

“孃親想去更寬廣、更自由的地方,有高山流水,有熱鬧的市集,孃親可以騎馬奔騰,小黎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田地裡捉泥鰍、玩耍,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遠離關於蕭錦月的所有。

上次去凌霄殿,她便是去求弘凌放她和小黎出宮。而今知道了當年是誤會,知他並非刻意的無情,她也可以更心平氣和的去解釋當年的分手,想來,秦弘凌當會答應吧。

夜幕的時候,錦月叮囑兒子呆在屋子裡、好好吃飽飽、睡覺,便出門前往凌霄殿找弘凌。

錦月剛出門,被子下的那團小東西就按捺不住。小黎從床上跳起來,貓著小身子東張西望了一通,就溜到念月殿的牡丹花園裡。

而後,牡丹花叢後跳出個紅錦衣的小姑娘,氣哼哼地跑過來拉小黎的手往牡丹花深處走——

“你怎麼才來,我都等你好久了。東西帶來了嗎?”

“男子漢大丈夫,言出必行,我當然帶來了。”

辦完事,小黎揹著小手格外高興地回到院子裡,正好遇到在繡鞋幫的香璇。

香璇見他樂呵呵地傻笑問他發生了什麼好事,小黎搖頭不說,過了一會兒又湊過去捧著小腦袋問香璇:

“香姨姨香姨姨,如果……如果我拉了個姑娘的手,是不是代表我們關係特別好?”

香璇自顧自穿針引線,含笑睨了眼小傢伙道:“男子漢亂拉女孩子的手會懷孕!所以千萬不能拉。”

小黎只是個意外,生活在宮中的孩子大凡都是皇親貴戚,可惹不起,香璇這麼說自有深意。

小黎白著臉“啊”了一聲,而後心事重重地爬上了床,蔫兒巴巴地躺下蓋好被子,忐忑,後悔,癟嘴喃喃:“我……我還沒長大,怎麼就當爹爹了呢……”

說罷,窩在被子下害怕地悄悄抹淚兒。

兒子這番心事,錦月已等在了靈霄殿外自是無暇顧及。

入夜了,凌霄殿高闊的金瓦屋頂,在沉沉暮色裡顯得更加隆重、令人敬畏。

簷下,八角宮燈亮如白蓮,隨著晚風輕輕搖晃,曹全從屋裡出來,來回錦月的話——

“太子殿下剛批完文書,雲衣姑娘可以進去了。”

錦月福了福身,感激地笑了笑:“有勞公公通稟,雲衣萬分感謝。”

曹全低首躬身客氣地說不必客氣,而後悄聲看著錦月沿著石階一步步走上殿門口。

黑暗洗去繁雜,只見那女子背影玲瓏纖瘦、腰如一握,燭火光映在她粗布麻衣上,如涅槃的火鳳凰,走向象徵地位和權力的凌霄殿……

曹全拍自己的臉,他怎會有鳳凰這樣奇怪的想法,那就是個粗布麻衣的婢女而已。不過這奴婢好似不一般,要不要,通稟給太極宮太皇太后呢……

錦月進殿,殿中空寂,只有案邊亮著盞燈,在她看過去的瞬間,案邊看書的男人突然射來兩道冰冷的視線與她對視,昏暗讓他本就俊美的容貌更俊朗如畫,只是眼神的凌厲和脖間的圖騰太令人生畏。

他輕輕一個冷笑,也不看錦月:“怎麼,傷了人又想安撫?這招‘欲擒故縱’,你就用不厭麼?”

錦月收回看她的目光,平靜的低首:“奴婢求見不是來求見太子殿下的,而是來找曾經的秦弘凌,告訴他,五年前蕭錦月離開的苦衷……”

目光一閃,弘凌抬眼看向光影交錯中站得筆直的女子,臉上湧起復雜的神色,沉凝許久才壓下混亂的呼吸,低緩道:“曾經的秦弘凌,已經死了。”他頓了頓,“不過,本宮,可以轉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