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為妃 第1章 0.5

作者:月滿朝歌

李生路與曹全正說著太皇太后為何突然親近東宮,兆秀便來殿外求見弘凌。[ 超多好看小說]

“太子心情不悅,兆軍師若不是急事還是晚些時候來報的好。”曹全道。

“太子心情如何不悅,是誰惹了殿下不高興?”

於是李曹二人說起了剛才在康壽殿外,與錦月弘允偶遇之事。

兆秀是個書生模樣的男人,穿褐色布衣,搖著把黑羽扇,從前打仗時的軍師,只可惜好好溫儒容貌被臉上長長地一條刀疤給破壞了。

兆秀:“昨日才大婚,錦月夫人今日便害了喜,難道她竟是在東宮時就背叛了太子殿下?”

曹全撣了撣拂塵。“唉,雜家也很是意外。從前還以為錦月夫人是個極有原則的女子,他日必成後宮之主,不想……不想竟做出這樣悖逆原則之事。”

兆秀搖著羽扇,凝眉思量。

錦月夫人不像是朝三暮四的人,她離開東宮入尚陽宮除了是傷心欲絕、對太子絕望以外,恐怕更是為了謀得權力,打壓想要打壓的人吧。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兆秀覺得錦月不是會做出感情出軌而背叛的人。

所以,那真是尚陽宮的骨肉嗎……嘶……會不會是……兆秀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

“或許,不是我們想的那樣。”兆秀無頭無腦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讓李曹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問兆秀是哪樣。

然而兆秀彷彿又想到了什麼,搖搖羽扇沒說出心中的猜疑,反而道:

“沒什麼,我隨口說說罷了。”

“東宮的夫人們被送去清居寺替太皇太后祈福也有些日子了,總不能讓殿下一直當個孤家寡人。曹公公,你不若去春坊找找周詹事,讓他向太子殿下提議將夫人們接回來,另外再抓緊徵選些新的姬妾填充東宮。既然從前那些夫人殿下不喜歡,咱們就一直找,找到有殿下喜歡的為止。”

李曹二人豁然開朗。是這個理兒。“兆軍師一語點醒夢中人,天下之大美人無數,哪怕沒有能與錦月夫人才情相貌相齊的,也能找些能讓殿下消遣過日的吧……”

就三人交談的功夫,太陽已經越過凌霄殿的琉璃瓦屋頂,陽光落在琉瓦的白霜上。霜花融化成水珠,沿著朱雀紋的瓦當兩側,滴滴落下下來砸在青石屋簷下,濺起細小的水花,伴著輕微的碎響。

書案前,弘凌正拿著卷竹簡,聞碎響聲抬眸從窗欞看出去,正見晶瑩透亮的水滴破空劃過。

那晶亮,像極了從前錦月望著他的羞澀目光。然而,又彷彿她恨著自己時,那雙眼中充斥的淚光。

弘凌驟然放下竹簡在,桌上吭哧地重重一響,腦海裡閃過早晨在康壽殿外甬道偶遇,和錦月依靠著弘允孱弱的孕吐。

那兩二人靠在一起,新婚燕爾同穿著喜慶暖紅的顏色,那麼登對。她看起來很幸福,至少,不再如在東宮時那樣仿若木偶、冰冷麻木。

離開了我,你是否就真的解脫了……

弘凌心中沉沉,目光從窗欞落在桌案旁,一雙半隻手掌大小的小鞋子上。

是小糰子的。

弘凌輕輕捧起,彷彿耳邊還能聽見孩子望著他興奮地喊“神仙叔叔”的可愛模樣。

“小黎……”啞聲呢喃了小糰子的名字,弘凌呼吸不穩,心口便氣血翻湧。“對不起,爹爹一直沒能為你報仇。但爹爹答應你,一定,不會放過那些壞人……”

弘凌緊緊抿住嘴唇,總是冷冷、沉沉的臉裂出幾許傷心、脆弱。這些傷心和脆弱,他從未給人看過,從小到大都是。

不知能給誰看,也不敢,給在乎的人看。

收好小鞋子,弘凌收拾好情緒,冷靜下來,翻開書簡繼續研讀。

他,必須儘快將在大漠培養的手下,調一些接替尉遲家的勢力。雖然時機未到,但他一刻也不相等了!

**

康壽殿一如既往的死氣沉沉、冰冰冷冷,彷彿一座活死人墓,而這些進出的宮人只是守墓者。

錦月沒有面見著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在重重紗簾之後的床榻上,沙啞聲與她和弘允說了幾句話,便氣喘得厲害。

紗簾一陣摩擦聲響後,太皇太后的貼身老宮娥月簹姑姑,就從紗簾裡轉出來,她輕聲道:“太皇太后身子不適,五皇子殿下、皇子妃娘娘先行跪安吧,改日太皇太后身子好些,再來與她老人家說說話。”

弘允與太皇太后感情深厚,俊眉擔憂地蹙了蹙。“太皇祖母的身子可有好轉些?”

月簹姑姑輕輕嘆息:“還是月前的老樣子,沒什麼起色,不過幸好也沒有惡化。就是不能多見人說話。”

弘允雖想進去探視,但還是忍住關切之心。“改日來也好,我們貿然進去叨擾關心,恐怕反倒影響太皇祖母休息。[棉花糖小说网Mianhuatang.cc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就勞煩月簹姑姑好好照顧太皇祖母,待太皇祖母醒了姑姑轉告她,我與錦兒改日再來。”

“諾。”月簹姑姑答。

月簹姑姑是太皇太后身邊的老宮娥,說話做事周到沉穩,此時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錦月目光從她低垂的鼻子尖兒,落到月簹姑姑交疊在胸下的手上。

錦月鼻子微微吸了吸,暗暗嗅了殿中的氣味。“快午時了,湯藥可按時服了?”

月簹姑姑聞此一問,不由目光往錦月身上一移,略打量來了一眼之後垂下眸子:

“奴婢方才伺候太皇太后吃過湯藥了,是以這會兒太皇太后胃裡才有些不適,不能多言語。御醫說說話損傷元氣,也傷脾胃,讓太皇太后娘娘一定靜養。”

見錦月不說話,弘允有些奇怪,不由看錦月。錦月拉了月簹姑姑的手輕輕低頭嗅了嗅。

月簹姑姑卻本能地似燙了手一般,差點縮了回去,思及錦月的身份是主子她不能反抗才忍住,笑容少了幾分從容。

“五皇子妃這是……”

錦月輕輕一嗅就放了開,笑道:“月簹姑姑袖子好香,不知用得什麼薰香。”

月簹姑姑唇角僵硬的笑容這才徐徐化開。

“是掖庭新分發來芸臺香,太皇太后喜歡薰香,可現在身子不好,御醫說最好不要點燻籠,奴婢便想了個法子燻在衣服上,這樣太皇太后也能聞到。”

“原來是芸臺香,我少時在《典略》上看過此香,不想是這樣的芬芳香氣。”錦月微微而笑道。

弘允和錦月從小一起長大,如何不瞭解她,是以從康壽殿出來上了輦車,他便握住錦月的手問:

“你方才可是發現了什麼?”

錦月抿了抿唇,道:“弘允哥哥,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麼奇怪。”

錦月娓娓道來:“太皇太后重病臥床這麼久,一直沒有……”說道此處,錦月小心的聲音放低了些,“一直沒有薨逝,卻也沒有好轉。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一直不變的,人的身體亦然,要麼變好,要麼變壞,可方才你問月簹姑姑她卻說還是一樣。”

弘允卻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颳了錦月的鼻尖兒。“太皇祖母已經年逾九十,身子反覆很正常。再說,她也沒理由拿病情來誆騙我們。”

確實沒有理由拿身子抱恙來哄騙人,可……錦月道:“月簹姑姑說才伺候完太皇太后喝藥,按理說她的手指和袖口一定會有氣味殘留,我卻沒有嗅到,殿中也並沒有藥味。太皇太后很可能……並沒有用藥。”

“經你一提,我才想起來方才是沒有月前的湯藥氣味。”弘允陷入沉思。“可太皇祖母為什麼要隱瞞病情……”

“我也是在疑惑這個,弘允哥哥……”錦月道。

“五皇子、五皇子妃,請等一等……等一等……”這時後面月簹姑姑領著二侍女追上來,送上一隻食盒。“太皇太后娘娘準備了殿下和娘娘愛吃的餅餌,囑咐奴婢一定送給二位賀喜,方才奴婢一時給忘了,輕殿下和娘娘恕罪。”

弘允揭開食盒,竟是他幼時最愛吃的糕點,雖然現在看來有些過時了,卻是難能可貴的記憶。

錦月和弘允口味相似,看了也是心頭一暖。

宮中賞賜金銀的太多,而記得你喜歡什麼的人,卻難能可貴。

回去的路上沿著甬道回,錦月不住道:“太皇太后是真心疼愛你。”

弘允清朗一笑,手在錦月身後遲疑了許久,手指收緊又鬆開,始終還是沒敢落在錦月肩膀上,而是拿了一旁的披風罩在錦月肩膀上。

“我因著姨母大姜後和夭折的三位兄長,自小太皇太后、太后和父皇對我便十分寵溺。衣食住行樣樣都是最好。確實是我之幸。”

錦月緊了緊披風帶子,微笑看他:“如此你都沒被寵溺成六皇子那樣驕奢淫逸的人,也當真是你本事。”

弘允莞爾不語,心裡卻說著:你卻不知,我最大的本事,是終於等到了你……

“怎麼,我臉上有東西嗎?”錦月摸摸臉。

弘允搖搖頭。“沒有。”

這個女子的光芒,只有他最清楚。

是,只要一句話,他想要什麼樣的美人都有,發洩*、端茶伺候、歌功頌德阿諛奉承,只要他想,可以有無數女子趨之若鶩。

可,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錦月睏乏,閉目淺眠休息,弘允深深看著她的側臉,濃密的睫毛,挺挺的小小的鼻子,玲瓏的櫻唇,白皙的下巴和脖頸,每一處都長得那麼惹他愛憐。

他自小嬌生慣養,什麼都用最好,連跟在身邊宮人都是最清秀好看、做事麻利的,自然自己看事看物的眼光也高。

不是沒有出現過讓他眼前一亮的美人,只是那些美人一旦身上髒了、亂了,抑或舉止無意間顯露了粗鄙,他就覺得十分倒胃口。

他對自己要求高,對另一半的要求自然更不低。

唯有錦月,無論她沒也好,醜也好,哪怕身上臭烘烘的,他也不覺得有一絲的嫌棄或失望。

若人分軀體和靈魂,那他一定喜歡的,是她的靈魂,就像她哪怕不再是完璧,甚至哪怕還懷著別的男人的孩子,他竟也沒有少半分對她的愛戀。

此時秋風吹起華帳,錦月不禁眉頭蹙起,輕嗽了一聲,醒過來。

“錦兒,你真美。”弘允看了半晌,壓著滿心的愛意,平靜道。

只要是女子沒有聽人說自己美,還冷臉不悅的,錦月也不例外,不由莞爾別了別耳際的碎髮,卻發現……頭髮好亂。

錦月看了看方才靠著淺眠的軟枕。

在輦車顛簸之下,她指下的頭髮已經在枕頭上蹭得亂糟糟了,摸起來大概已和雞窩差不遠:

“我頭髮都亂成這樣了你還說我美,分明是取笑我……”

弘允靜看錦月垂頭理亂髮,只覺可愛,輕笑:“別的女子美在珠釵胭脂、華裙錦裳,而你……美在靈魂的吸引,美在顧盼之間。”

錦月動作一頓,抬眸:“彎彎繞繞的,什麼意思……我不太懂。”

弘允目光深下去。“沒什麼,最好這世上只有我能懂。”

懂得你的美。

兩人正說話,忽地輦車猛地一頓。

“小心!”弘允趕緊扶住錦月。

在輦前領路的隨扈小北,斥道:“哪宮的奴才這般沒規矩,尚陽宮五皇子殿下的輦車都敢衝撞,你們有幾顆腦袋!”

錦月撩開華帳一看,前頭正是兩條甬道交匯的拐角,有三個隨扈男子慌慌張張賠不是,三人風塵僕僕地,袍裾和靴子都沾著灰塵,像是從宮外匆匆趕回來。

三人一見錦月,容色閃過些許古怪。

弘允也看出三人反常:“你們是哪宮皇子的隨扈,這般冒冒失失。”

“回、回稟五皇子殿下,奴才三人是宣徽殿六皇子的隨扈,一時、一時瞎了眼沒注意到殿下車駕,望請殿下恕罪。”

“原來是六弟的人。下次小心點,這次是碰見我,下次若碰見別的妃嬪、皇子恐怕你們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弘允揮手,讓他們下去了。

錦月看那三人哆哆嗦嗦遁走,像足了幹虧心事的人。“他們看著有些鬼祟,恐怕心裡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皇宮見不得人的事太多,沒有幾人,經得起深究。”弘允有感而發道。

弘允的隨扈小北是個文秀的年輕小夥子,他回頭來:“殿下待人寬厚仁德,若不然那三人定挨二十板子不可。”

“六弟失寵日子不好過,雖然他做了些錯事,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弘允道瞟了眼宣徽殿三隨扈消失的方向,目光深下去。數日前的半夜,弘實派人在長安城刺殺東宮太子弘凌,卻給弘凌的手下圍剿慘敗,最後,殺手卻將罪名嫁禍在他頭上。

這事兒他,他知道。

“看在童貴妃母子曾在我離宮的時候擁護過母后,我便,不與他計較這一回。”

錦月點頭。弘凌雖長相英俊柔美,卻有些冷冽不好親近,弘允則總是眉眼有隱約笑意,寬和從容,所以才那麼攢人心。

·

尚陽宮的輦車行遠,那三隨扈才從拐角那頭的宮牆後探出腦袋,鬼鬼祟祟往了幾眼,而後遁入宣徽殿。

宣徽殿的規模比起東宮和尚陽宮就小太多了,擺設佈置也沒有那麼富貴奢華。

自去年弘實被廢,便被貶來了此處,他在東宮住了五年,衣食住行都是極好的,在宣徽殿每一日都覺不如意。

三隨扈剛至門口,大殿中舞樂聲便被一陣摔酒罈子的啪啦聲,和姬妾舞姬的驚恐叫聲所取代——

“我讓你們跳能讓我看了開心的舞,不是讓你們奔喪!”弘實酒氣熏天,指著舞姬們大罵,“我現在失寵了,連你們這些卑賤的奴婢都不好好跳舞給我看了?好大的狗膽!”

“殿下恕罪。”“殿下饒命啊……”立時歌姬、舞姬哆嗦匍匐在地上,此起彼伏的求饒聲。

“都給我滾!”弘實怒吼。從前他還附庸風雅裝一裝,現在卻連裝都裝不住了。

一旁楊曼雲抱著嚇得瑟瑟發抖的女兒雪寧,拿著手絹嚶嚶啼哭。

弘實聽了心煩,仗著酒意大斥道:“哭什麼哭,我還沒死你,給我閉嘴!”

楊曼雲是丞相楊廣坤的嫡女千金,從小也是爹孃捧在手心裡疼的姑娘,忍不住道:

“你對我發什麼酒瘋?要不是當年你求著我爹爹,非要娶我,我才不嫁給你、跟你受這罪!”

弘實自知剛才罵重了,然而聽了這句話也是不樂意。

“怎麼,女兒都這麼大了你還想著你那個情郎呢啊?你是不是也想像當回尉遲錦月,生了崽兒還再嫁一回?呵,呵呵……”

當年楊曼雲本來已經與青梅竹馬定了婚約,通婚書都送了,卻因為弘實聽信讒言,嫌棄尉遲心兒乾瘦無肉,而非要娶身材豐腴妖嬈的楊曼雲。楊曼雲被迫嫁給了他。

楊曼雲氣紅了臉一甩手絹兒:“我就算是尉遲錦月,你也不是東宮太子。太子就是再冷漠無情,論容貌論才情論本事也比你這個醉鬼強一千一萬倍!”

夫婦倆開吵,奴才們不敢勸,雪寧在爹孃吵架聲中嗚嗚大哭起來,青澄怯怯出來拉雪寧。

“姐姐,你,你別哭了。”

雪寧甩開她的手,將青澄推倒,遷怒:“掃把星,是你的黴運剋死了小黎,還害得爹爹被皇上討厭,都怪你!”

青澄黑黑瘦瘦的小的身子受不住雪寧吃飽喝足的大力氣,立刻被推倒摔在地上,頭磕在桌角流了血。

雪寧氣跑出殿,正好撞上在門口進退兩難的三隨扈。“哎呀”了一聲,弘實和楊曼雲才發現門外等著來複命的隨扈,都安靜下來。

閒雜奴婢被遣出去,三隨扈窸窸窣窣一陣稟告,楊曼雲和弘實眼睛瞪得老大!

“那孩子竟還活著!”

“這事咱們本就是傳信兒的,出主意的是東宮的蕭昭訓,動手的是想做太子妃的尉遲四小姐,咱們就好事做到底,把信兒送到尉遲府讓他們自己來‘收拾’吧。”楊曼雲道。

弘實點點頭,也是這樣想。“上次沒能留下證據,這次又送機會上門,真是天助我也!”“等尉遲府的人把孩子弄死了,咱們將證據暴露給東宮,太子與尉遲府反目成仇,讓他們狗咬狗,太子若再自斷尉遲府這隻手臂,在朝中勢力還不如我。我便有機會了!”

弘實天真的設想著自己重新坐上太子之位,大笑了幾聲,卻戛然而止。

弘實與楊曼雲都看見了殿中,還有個被他們的話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姑娘。

青澄。

……

暮□□臨,一個隨扈從宣徽殿摸索出宮,直奔尉遲太尉府邸!

**

這三日來,錦月孕吐得厲害。她的居所在承雲殿旁的昭珮殿,正妃的住處。

這三日,她根本不敢出門,只怕被人瞧出端倪,只需再過上一個月,便假意讓御醫診斷出懷孕。屆時也不用再藏著掖著,現在公佈出來實在惹人非議。

香璇和姑姑周綠影同住在昭珮殿,弘允令人送了幾個伺候的婢女來,錦月看了卻都不滿意,決定自己挑選。

錦月待孕吐稍減,便和香璇和周綠影去了許久未曾踏足的地方——掖庭宮最卑賤處,暴室。

還是那方不大的土坯冷殿,管事嬤嬤正拿著鞭子抽打著一眾洗衣的女犯。“快點洗,幾件衣服都洗不了,還想活命嗎啊?快點兒!”

管事嬤嬤忽見院門口來了兩個光鮮亮麗的美人兒,身後幾個錦衣侍女和護衛隨扈,無比驚訝。再看為首的漂亮妃嬪,險些認不出是錦月。

“奴、奴婢拜見五皇子妃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管事嬤嬤大駭,從前她沒少抽打錦月,只怕她來報復。

錦月掃了一圈院中跪在地上的女犯。彷彿看見曾經的自己,也無數次這樣卑微地跪在塵土中,那時,她身邊跟著常年穿大人衣裳而顯得越發瘦小的兒子,小黎……

錦月心中沉了沉,輕輕抬手:“都起來吧。”

香璇順著錦月的目光,也瞥了眼管事嬤嬤,當時她初入暴室,被管事嬤嬤打了一頓捱了風寒而垂死,是錦月將她救了。

被香璇盯著,管事嬤嬤愈加渾身發顫,說話都不住的抖:“不知娘娘大駕光臨陋處,有、有何吩吩吩咐?”

當年壓在頭上、只覺無法悖逆命令的“大人物”管事嬤嬤,現在,卻如螻蟻一樣跪在自己面前,害怕得瑟瑟發抖,彷彿當年的角色一下翻轉。

這一瞬間,錦月忽然更加深刻地體會到,這就是皇宮的生存法則。

弱肉強食。

錦月將管事嬤嬤的害怕盡收眼底,卻掠過了她,而朝那群吃不飽穿不暖、面黃肌瘦的女犯走去。

“嬤嬤放心,我不是來報復你的。我只是想來挑選幾個人。”

錦月在那幾個曾經面熟,卻從未有過多交集的女犯身上落下目光。

能在這暴室中存活下來的人,還會被皇宮中的血雨腥風打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