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章
147章
簡單客氣一番後,飛鸞將楊巍讓進庭院,這才注意道楊巍竟然是隻身前來,一個隨從都不曾帶穿越後的幸福生活。
兩人廳中坐定,楊巍倒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先皇曾下旨明詔,艾氏一門賜爵遷居嶺南,交遞兵權,無詔不得入京,如今艾公卻大搖大擺從水路至安都,這其中實在有末將難解之處。”
艾飛鸞微笑,這楊巍先扣下一個抗旨的大帽子下來,不過是為了後面的話做鋪墊,否則她也不會孤身一人上門了。
“小將軍這話嚴重了,陛下抱恙,我在嶺南也是遲了很久才得知此事,感念陛下天恩,又思及承襲爵位以來還不曾覲見,心中有愧,上月小妹剛剛完婚,家中有人主事,終於得以空出功夫,才有入京的決定,小妹上路之前已經命人快馬加鞭遞了請安奏摺,想來宣召也就是這幾日便會到達安都了。”這段話雖然有點拗口,但總算也是說明白了。
楊巍目光頗有些玩味的看著艾飛鸞,半晌道:“艾公赴京帶了多少隨從?”
艾飛鸞揚唇道:“兩名夫侍和三個侍衛而已。”
楊巍道:“據在下所知,艾公一行可遠不止這些人啊。”
艾飛鸞笑道:“原來楊將軍說的是這個,”頓了一頓接道,“不滿將軍,與小妹隨行的,還有一位金枝玉葉的小郡主。”
楊巍道:“莫不是……前些日子游玩走失的凌郡主殿下?”
“就是本宮羽凡破聖!”
艾飛鸞還沒來得及接口,門外已經傳來呂凌的聲音。
小郡主一身正裝朝服,寬大的袖口和胸前都有銀絲繡鳳,頭髮束成高髻,也簪了明珠髮飾,由張公公陪著一步步走了進來。
楊巍臉色一變,急忙起身跪禮道:“末將參見郡主殿下。”
“楊將軍免禮。”呂凌道,說著自己坐了剛才楊巍所坐的上座。
飛鸞也是第一次見到呂凌如此妝扮,微微一愣才起身,之前見過他嬌蠻,也見過他孩子氣的一面,卻忽視了呂凌究竟是皇家人,骨子裡原本就帶著些天家的威儀。
楊巍起身恭立在呂凌身前,聽呂凌道:“本宮前些日子興起遊玩,在秦州偶遇永定公,想起母皇之前曾說起過想讓艾公入朝覲見,這才相邀同行,不知道可解了楊將軍心中疑惑?”
楊巍啞口,小郡主貴為皇子,擺明了要護著艾飛鸞,而行事做派又不牽扯任何人,只拿自己的身份說事,卻也讓人說不出錯處來。
停了半晌,飛鸞才聽楊巍道:“這個……自然。”
呂凌道:“還沒有問將軍隻身到訪是何故?”
楊巍尷尬道:“也不是什麼要緊事,不過是聽手下報說永定公蒞臨,來看看有什麼末將可以做的沒有。”
呂凌道:“原來如此,那正好,我們從秦州過來的船隻太小,而且男男女女混住同行很是不便,能否請小將軍撥給本宮兩艘船隻,再派人護送我等入京?”
飛鸞聽到這裡才終於知道什麼叫虎父無犬子,呂漢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打拼下武王封號,她這位弟弟卻也不是簡單的人物。
楊巍明面上是單身來見她,但暗地裡必然已經做了完全準備,幾句話不過是試探她的虛實。倘飛鸞沉不住氣擺明了立場,這位小將軍恐怕就有了發作的道理,正好又是在她的地盤,自然想要如何都由著她說了算。
如今皇帝病重,楊家立時成了幾位皇女爭取的對象和角力的戰場。
呂漢身在京外,縱然漢陽有兵但沒有虎符詔書也半個卒子都無法調動;至於京城之中的兩位皇女,皇長女算是握有禁衛軍兵權的,可是京畿最精銳的御林軍卻是皇帝心腹,僅有三萬禁衛,關鍵的時候未必能夠成事。
於是駐紮在安都的楊巍的十萬部眾就顯得十分重要,飛鸞猜想京中兩位皇女只怕早已經按耐不住對她軟硬兼施,只是這位小將軍卻沉得住氣,還有餘裕來試探自己。
人人都知道楊家對皇室最是忠心,如今呂凌以皇子身份按品盛裝,一上來就擺明了拿身份說事,一句句話趕著楊巍說出了那句效力的話,接著便打蛇隨棍上直接要求她派船隻護送。
從呂凌的角度來說,他完全可以做此要求,只是如今形勢不同以往,呂凌是呂漢的親弟弟,所在陣營不言自明,而且他這一次“遊玩”的動靜鬧的那麼大,更是幾乎人人都知道他是去韓陽替呂漢通風報信,若回程由楊家軍護送,這意味和影響可大可小,端看有心之人如何利用了。
楊巍苦笑,原本是打算來給艾飛鸞施加一點壓力,順道探探虛實的,沒想到話還沒說幾句就被擠兌到這步田地。
呂凌見楊巍半晌不語,挑眉道:“楊將軍可是有什麼難處?”
楊巍急忙道:“沒有,不知道郡主何時啟程,末將這就去安排。”
安都駐營就是為了防範京中,呂凌這樣問,雖說是問,她的答案卻也只能有一個,否則楊家駐兵安都,卻連護送郡主一事都諸多推諉,豈非另有所圖?
呂凌見狀笑道:“倒不急,我一個男人家,這種事情只看艾公如何安排吧。”
艾飛鸞知道呂凌與楊巍的這段話其實也是跟自己賭氣,什麼男女混住同行不便,什麼聽從自己的安排,不過是拐著彎說她不曾照顧他的感受,幾日來穿上氣氛始終僵持麼。
一箭雙鵰,既擺平了楊巍,更似有若無的點播了飛鸞,小郡主心滿意足,對著楊巍道:“將軍與艾公有事相商,本宮就不打擾了。”語罷起身,隨著張公公出去了。
艾飛鸞與楊巍對視一眼,突然苦笑道:“讓將軍見笑了。”
楊巍道:“艾公護送郡主入京也是大功一件,末將也不打擾了,明日便派副將過來聽用,艾公隨時啟程均可。”
艾飛鸞道:“如此多謝將軍。”自然半點客氣也無。
楊巍抱拳告辭道:“如此末將再不叨擾,告辭!”
飛鸞親自將她送到門外,似有意若無意道:“小妹一路奔波,恐怕會在安都休整兩三日,若將軍還有別的事,歡迎隨時前來,小妹煮酒相迎。”
楊巍神情微微一動,再行一禮便大步離去。
飛鸞目送楊巍走遠了,回過身想了想終於還是到東側院正堂裡去見呂凌。
小郡主這時候已經換下了那一身繁瑣衣裳,穿了一身隨性的對襟短裝,又在外面罩了一件狐裘坎肩,頭髮卻還沒有散。
飛鸞仔細打量呂凌,他雖然長相秀美,但是單從相貌中並沒有寒初那樣無論如何落魄也絲毫不減的風采,雖然是皇家人,乍看卻也和尋常富貴人家的男孩無異。
但如今原本只是秀氣的五官在這等華麗的裝飾下卻無端顯出一些高貴來。
飛鸞垂首道:“今日多謝郡主殿下解圍。”
呂凌眼神帶著點怨念,卻故作無謂道:“我這麼做是為了幫姐姐,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停了一下話音一轉又道:“不過大人既然不做任何偽裝下榻安都,想必心中早有應對楊將軍之法,不嫌呂凌多事才好。”
飛鸞心中確實也有些想法才這樣在安都住下,影衛傳來的信息,楊家雖然只忠於皇帝,不在皇女之間有所偏頗,但是因為之前曾拒絕過皇長女而另夫家在京中的族人遭到報復,相比較來說,皇長女呂清實在不是能成氣候的人,比之呂漢的堅韌隱忍差了好幾段。
她知楊巍心中有怨,知道她們在安都上案必定前來試探,就算不來,她們這樣招搖也一定能傳到對方的耳朵裡。
就算楊巍守著家訓,卻也不得不防皇長女掌權之後對他楊家下手,畢竟今日雖然只是動了她夫家,卻也是因為楊家究竟還是手握兵權,不能太過。
大曜歷十九位帝王,這些年周邊的小國漸漸壯大,楊家軍伍出身,自然知道誰有本事阻外敵,誰又只是鼠目寸光,不堪大用。
只要能說的她有一絲動搖即可。
沒想到呂凌卻更直接,皇長女多疑善嫉,又沉不住氣,楊巍已然拒絕了她,如今又派兵護送呂凌,在皇長女那裡自然是已經選擇了陣營。
只是如此一來,飛鸞的立場也向眾人抖了個乾淨。
飛鸞突然想到,或者呂凌這一出現不止一箭雙鵰,恐怕這也是目的之一。
這般想著,再看呂凌的目光就有些複雜:“凌郡主手段過人,比在下的法子好得多了。”
呂凌眼神一黯,卻旋即掩去,笑道:“我沒有幫了倒忙就好。”
飛鸞看呂凌的神情,知道話說到這裡就可以了,便告辭一聲出來,去了和允的房間,也就是那個男人的心裡,真的沒有一點玄機,可以讓她全然放鬆了。
和允卻是與寒初兩人一起在房中,兩個人湊在一起不知道正研究什麼東西,見飛鸞進來了也不遮掩,捧著手上的一個小孩子的衣裳道:“這麼大的衣服,寧熙能穿了麼?”
這世界因為男人大多在外謀事,刺繡縫補原本不是男人必須要學的東西,衣服大多出自成衣店刺繡師傅之手,這也是大曜手工業和商業發達的基礎之一,以前只見過寒初看棋譜,雖然因為在風塵中時間太長而偶有媚態,但是這針線活倒第一看見。
飛鸞見那小衣服上的針腳凌亂,甚至還有些扎破手指的血跡,不由笑道:“大小應該是合適,我離開家的時候還沒有這麼大,不過小孩子長的快。”
寒初聽出飛鸞的言下之意,惱道:“我也知道我針線差,早知道你會笑我,不做了,我要教和允下棋,你自己找樂子吧。”
飛鸞沒想到寒初這就下了逐客令,一方面越發覺得兩個男人相處的好,另一方面卻也決定自己這妻主的地位岌岌可危,不過想歸想,飛鸞還是聽話的去了臨時闢作書房的小屋,將廂房讓給自家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沒有達到昨天的六千,不過還是比之前多了一些啊,嘿嘿
另外寫了一點新文存稿,不過還是等飛鸞完結了再更新的吧。麼麼大家,晚安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