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流年願為後 第四十三章 軟禁(一)
第四十三章 軟禁(一)
螭澐一路平穩快馳,很快載著微雲回到了佑安王府。
硃紅漆金的王府大門,大敞大開,不如平時,兩列手持兵械的羽林衛分立兩旁,一片肅重籠罩。
文漾一臉鬱憤之色,快步走出王府,身後跟著一名身著官服的朝廷官員,刑部尚書鄭鑲。
“我們佑安王府可容得你們這樣胡亂搜查,鄭大人,你這是在抄家麼?”
“文公子,得罪了,本官也是謹奉聖命。”
“鄭大人,這樣興師動眾,可有搜到什麼嗎?”一道清冷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文漾轉眸,臉上漸漸現出晴朗。
“王妃。”文漾趕到馬下,先牽住螭澐,再穩穩將微雲扶下馬。
這就是名動天下的佑安王妃,果真是極美,美得光芒耀眼,那樣直懾人心,鄭鑲今日終於看了清楚,卻不敢再望下去,他低下頭,“七王妃言重了,本官奉旨行事,只是。。。查查而已。”
“那麼,查完了嗎?”
“已經查完。”
“既如此,鄭大人慢走,不送。”不輕不重的聲音飄落鄭鑲身前,微雲抬步走進王府,文漾轉身跟上。
* * *
七月,妙陽洪水迅猛,皇上古焱撥銀五十萬,派佑安王古漓親赴妙陽,修固大堤,安撫百姓。
三日前,古漓監督大堤修繕完畢,便離開妙陽,回趕京城,不料,妙陽大堤在第二天即被洶洶洪水沖垮,不堪一擊,良田淹沒,百姓喪生。
隨行的戶部侍郎鍾義在古漓行宮中發現賑銀二十五萬,立即上急書奏報皇上,彈劾佑安王古漓剋扣貪汙賑響,監督不力,致大堤缺工少料,修繕不全,殘破不固,洪水氾濫,良田百姓均毀,佑安王於此罪責不貸。
證據確實,皇上大怒,聖旨一下,佑安王古漓被軟禁於毓仁宮。
已過三日,古漓仍然未回。微雲看著眼前的一支金簪,面色冷凝而複雜。
三日前,她騎著螭澐回到王府,照舊走進白園,這支精美華貴的金簪便擺在她的妝鏡旁。簡單的鏤空流雲花紋,簪子的一頭是一朵金芒耀眼,形態靜雅的荷花。
文漾說,王爺從妙陽一路快馬趕回王府,徑直進了白園,後又匆匆出來,只問了他一句,王妃在哪?
文漾親眼看見一輛黑色馬車自王府門前快速馳過,駕車的人正是長信王府的暗夜,王妃既不在王府,很有可能是被暗夜帶走,至於是去哪,他不敢猜斷。
文漾心中發抖,硬著頭皮將自己所見如實稟報古漓,古漓未說一詞,迅速跨上螭澐,揚塵離開。
微雲無意識地拿起那支荷花金簪,燦燦光亮映照上她沉憂的心。這支金簪是古漓想送給她的吧,但現在,他卻沒有機會親口對她說明。微雲無法不擔憂古漓,他性格孤傲,囚困毓仁宮,自然鬱忿不平。
文漾道,“王妃,你要相信王爺,王爺定是被陷害的。”
微雲怎會不知,古漓是被算計進一個陰謀陷阱裡。施展黑手的人,這一招不可謂不狠毒,暗箭襲來,又快又利,直中古漓,令他反抗不得,更是止血不及。貪汙賑響,且事實確鑿,更造成嚴重後果,這次危機,古漓要如何脫身呢?
那個親手佈局,製造“好戲”的人,一定在為計劃順利達成,正竊然自喜吧。
“王妃,沈將軍來了。”文漾推開門,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威肅的男人大步踏進微雲的房間,毫無避嫌之意。
微雲放下手中的簪子,走出內室,“將軍請坐。”
“你到現在還叫我‘將軍’,看來是真沒有把漓兒放進心裡。”
迎上那道強聲厲責,微雲面色平靜,“將軍。。。舅舅多心了,我只是不習慣而已。”
“不習慣?”沈庭聲音冷冽,“七王妃與長信王在一起倒是很習慣。”有些傳聞並不是無根無據,沈庭未想試探,只是心中有憤有怨,已不想顧忌微雲佑安王妃和慕相千金的身份。
自與古漓成親以來,微雲見到沈庭的次數並不多,印象中的沈庭威嚴沉穩,少言語,不似今日這樣氣焰咄咄。
微雲垂下目光,“舅舅此時前來,是為了王爺的事吧。”她能理解沈庭的焦慮不安,並不怨怪他出言斥人,“舅舅放心,一會兒我便進宮看望王爺。”
沈庭盯了微雲一眼,走到桌旁坐下,“原來,你還記得自己是古漓的妻子。”
“微雲不會忘。”就是因為記得太牢,所以才矛盾重重,顧慮深深。
沈庭似嘆了口氣,看著微雲,語聲變得意味深長,“以後,你莫要再接觸長信王,離他遠一些。”沈庭頓了頓,又道,“我原以為古漓一直對你冷淡無情,是他於你有愧欠,但是這次前去妙陽,古漓竟是一心想著趕回京城,如此才忘了防備,少了警覺,未能及時發現旁人的陰謀算計。你敢說古漓不是因為記掛著你,才這樣魂不守舍,而你又如何能與陷害自己夫君的人曖昧不清。。。”
微雲微低著頭,沈庭的話從耳畔飄過,又在心間落腳,每一個字彷彿模糊又清楚。
她不想去懂古漓的心意,不想被另一張網牽絆束縛。
“。。。唉,現在也只有你能去看望古漓了。”沈庭重重嘆了口氣,心裡無比焦急擔憂,這樣的困局要如何去解,他沒有辦法,也沒有能力。沈庭找過慕相,可是慕相卻一臉平靜淡然,似並不關心,又似心中早有底,他看不懂那樣無瀾無謂的神情,只知道現在的慕劭越來越不願理會權謀鬥爭了。
不能預料這件事終會以何種方式結局,沈庭亦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他還有三萬忠心耿耿,優良精銳的沈家鐵騎,無論如何,他都會力護古漓平安。最終不過魚死網破,拼命而已。
“長信王也不要太得意,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沈庭站起身,轉頭望著微雲,似提醒,似強調,“古漓是你的夫君,不要負他。”
微雲沒有應答,只是默默將沈庭送到門口,“舅舅,慢走。”
夫君或良人,本不應相負,但是有些事情她卻無法掌控,只是盡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