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岔路
楊天行等了半天,沒得到回應,眉毛不禁皺了起來,心下頗為詫異。這三隻骷髏人難道不是專程來找他麻煩的?若是找麻煩,斷不該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等等,什麼都不做?不,他們做了,他們在阻止自己進城!
一霎時間,楊天行心思電轉,又笑道:“三位既有如此雅興,夤夜賞月,那麼在下也不便打擾,告辭。”
一陣風吹過,他身體像是沒有一絲重量的浮萍,被風往城牆吹去。
忽然,那三道木立的身影動了。冰藍色的鬼火與血紅色的骨頭在星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紅藍相間色弧線。像三尾被強弩激射出去的箭矢,迎向楊天行。
轟隆――!
大地顫動了一下,驚散了林子中夜棲的鳥獸。狂暴的氣壓盪漾開來,整個星空都扭曲了。
大地上,硬生生的撞出了一個巨大窟窿。煙塵滾動,楊天行吐出一口鮮血,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整個右臂都已不見。白森森的骨骼與縱橫噴湧的鮮血,在星月下的大地上,渲染了一層悽豔的紅白對比,觸目驚心。
三個血紅色骷髏人輕輕落在了巨坑的旁邊,六道冰藍色鬼火一如既往地,不急不換地跳動著。
他們的實力,俱已達到了秘境,楊天行確實遠非敵手。
楊天行的臉色在慘白的月光下如白紙般,嘶啞地道:“你們很強,比我以前遇到的那幾個骷髏侍者要強上太多。可否告訴我,我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們?”
骷髏人骨骼咔嚓的摩動著,站在空曠的大地上,僵立不動,似乎又成了雕塑。
……
砰的一聲響!
年輕人撞開茅草屋的板門,邋遢的軟倚在門框上繼續朝嘴中灌酒。
他很喜歡酒,一直都很喜歡,現在更是達到了嗜酒如命的地步。所不同的是,以前他喝酒是享受生命所帶來的律動,現在是為了忘記和麻痺這種莫名的律動。
“修大哥……”屋內昏黃的燈光從大開的板門中射出來,傳來一道清脆的驚呼聲。輕盈的腳步聲急促而起,一位少女手足無措的上來將年輕人扶住:“修大哥,你,你又喝酒啦……”
少女確實很美,風兒輕柔的吹進門來,活潑的將少女一身粗布青絲綠衫撥弄的駘蕩。十七八歲的年紀,靈動的剪水秋瞳波紋盪漾,整個人宛然清水芙蓉,不施粉黛。
目光模糊的在少女精緻清純的臉蛋上逡巡著,衣修麻痺的內心忽然升起一股濃濃的衝動。他下意識的抓緊了胸口,抓緊了今天酒樓裡,小二塞進他手中的那個東西……
少女將衣修扶進了屋子,又去給他倒了一杯水,嘆道:“修大哥,你以後莫要再喝這麼多的酒,就算……你修為深厚,也禁不起這般折騰!”
衣修搖了搖頭,忽然道:“我有些餓了,去弄些飯來吃吧!”
以他的修為,如何會餓?少女心思單純,卻也從不懷疑他,便道:“我今晚煮了粥,這就端來!”轉身走進了廚房。
眼望著少女嬌俏的倩影消失在眼前,衣修精神一振,急從懷中掏出一小包藥粉。藥粉倒入水中,立時融化消失,無色無味。做完這一切,衣修軟倒在椅子中,像與人大戰了三天三夜似的,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心頭怦怦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沒過多久,少女就廚房走了出來,手中端著一碗粥。見衣修從自己手中接過粥的時候,雙手竟然在些微的顫抖。少女心下訝異,她知這年輕人修為極其強勁,如今怎麼會雙手發抖?
難道在外面受了傷,或是……酒喝多了?
少女剛待詢問,卻見衣修心不在焉似的吃了兩口粥,低頭不敢看少女的眼睛,模糊道:“我吃飯的時候不習慣喝水,倒了就太浪費了,你喝掉吧!”
少女嫣然一笑:“恩,楊大哥以前經常跟我說,水是生命之源,不可以浪費的。”
衣修緊張的盯著少女潔白如玉的小手,輕輕的把杯子捧起,送到嘴唇邊。眼見少女櫻桃小口微張,露出些微小碎玉般的牙齒,一霎時間,衣修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止了,時空凝滯了,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
“等一下!”他忽然一把抓住少女的手。
少女訝異的抬頭看著他:“怎麼了?修大哥,你今晚好奇怪,發生什麼事了?”
“不……什麼事也沒發生……”衣修心虛,下意識的想避開少女那清明澄澈的眸子,忽然鼓起巨大的勇氣,抬起頭,凝視著少女明媚的雙眸:“修大哥待你如何?”
少女滿是真誠道:“在榆林村,若不是修大哥,我哪裡還有命在?從榆林村一直到這裡,若非修大哥一直貼心照顧,用生命保護我,還好幾次險些喪命,我恐怕永遠也來不到這裡。修大哥對我恩同再造,窮盡一生,也未能報答修大哥恩情之萬一……”
見衣修痴痴的望著自己,少女忽然明白了,住了口,臉紅了。她低下頭,輕輕抽出被衣修緊緊抓住的小手,輕輕嘆道:“修大哥,我們那天不是已說清楚了麼,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我……我一直都把你當作我親哥哥一樣對待,你不論叫我做什麼,我都願意,但是……但是……”
衣修忽然縱聲大笑,笑聲似鼓盪的波紋,層層盪漾出去,震的茅草屋撲簌簌的落下灰塵。突兀而起的笑聲嚇了少女一跳,她失色道:“修大哥,你怎麼啦?”
衣修不理她,繼續大笑。他笑自己,笑自己愚昧,無能,更笑少女的那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如果是今天以前,他聽了這句話,受傷的心靈或許會因此而獲得些安慰。
但是,自從遇到了酒樓裡的那個小二,他已明白了。
他為她付出那麼多,甚至好幾次喪了性命,無怨無悔的守護著她,僅僅是想要這一句‘好人’的判斷?還是僅僅只想她像一隻快樂的蝴蝶撲進別的男人懷抱,然後摟著那個男人的脖子,回過頭,燦爛一笑,滿是尊敬的叫自己一聲‘大哥’?
都不是,他想得到她,要她做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