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黑掃帚
唐雪來得慢些,當她掀開門簾時,也被眼前這慘烈的景象驚呆了。
黑姑死了,被人殺了!
楊天行與韓未明目光如電,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忽然,楊天行走到床頭邊。黑姑的枕頭邊,放著四個木雕小人,每個小人的頭都被割了下來,胸口還插著一柄寒光四溢地匕首。
楊天行拾起一個小人的頭顱,仔細觀看。這木雕雕工甚精,鼻目口耳都輪廓分明,依稀中,竟有些像韓未明。與此同時,韓未明也撿起一個,卻是一個女孩,樣貌與唐雪有七分相似。另外兩個,則毫無疑問,是楊天行與古贏了。
韓未明沉聲道:“是他,代號血蝶。”
楊天行皺了皺眉:“血蝶?”
韓未明點了點頭,長嘆道:“此人心狠手辣,幾乎滅絕人性。自加入九陰洞以來,共執行過三百七十一次任務,無一失敗!”
九陰洞裡,沒有失敗的人。只因失敗的人都已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但是執行三百七十一次任務,無一失敗者,即使是九陰洞,也並不多。
楊天行與韓未明對視一眼,走出了房間。古贏現在,需要一個人冷靜一下。唐雪早已被這一切嚇得小臉發白,不敢離開楊天行一步。
“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楊天行拍了拍小雪的肩膀,摟著她的纖腰,以示安慰。
韓未明臉上似乎根本沒有任何擔心,笑了笑:“我的打算都得等你事情完結之後才能提上日程,現今還是以你為準吧。”他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悠閒地喝了起來。
眼見他如此淡定,楊天行也鬆了口氣。他一個人自是不懼,多一個唐雪他也能應付自如,但再多一個古贏,他就不得不慎重一點。一個疏忽,很可能就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失誤。
古贏自小與母親相依為命,母子情深,黑姑如此慘死,對他的刺激不可謂不小。他一直在母親床邊跪了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腰背挺直地站在了楊天行面前。
楊天行見他雖雙目紅腫,臉色蒼白,精神狀態卻已重新恢復,心中不禁暗喜。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夜之悲痛,對這樣的硬漢來說,已足夠。
從他站在楊天行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已發誓,要將所有的悲痛,化作奮鬥的力量。
楊天行見他如此上進,決定提前將騰龍閣的功法傳授給他。古贏的確不聰明,甚至可以說得上很笨,楊天行曾經講述給唐雪,靜月三女的東西,只需一遍,她們便能領悟,可是講給古贏,卻需要三遍,甚至四遍以上,他才稍微明白點。
楊天行的確是個好老師,他不溫不火,只要古贏沒理解,他便一遍一遍地重複,不厭其煩。古贏甚是過意不去,一面暗恨自己為何這般蠢鈍,一面花費比旁人多數倍的時間和精力。
這天,楊天行見古贏家裡之事,基本已定下來,便決定啟程離開。古贏將行李收拾完畢,在母親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毅然轉身,加入楊天行三人,一同往村子外走去。
他這種果敢的做事風格,非但楊天行很喜歡,連韓未明也十分賞識。
正當四個人穿過兩排碧綠如洗的烏桕樹,突地一陣稚嫩的叫喝聲從村西口傳來:“嘿,黑掃帚來啦,黑掃帚來啦!”
楊天行詫異的轉頭望去,只見十幾個十四五歲的鄉下少年,跑過來,將他們圍住。少年們也不管楊天行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就朝古贏丟。
這數日之間,古贏學得雖慢,但楊天行的手段,又豈是尋常?只見他身子如魚般滑動扭轉,自四面八方倏倏而來的石子盡數被他避了開去。
如此靈敏地身手令這些少年們大吃一驚,唐雪忍不住道:“你們幹什麼,他怎麼得罪你們了,你們要這般欺侮他?”
為首的一個身材偏胖,臉上長著不少雀斑的少年見到了楊天行帶著行李,竟不避讓,斜睨而視:“你們是誰?你們不是俺們村裡的人,幹什麼三鼻子眼兒多出這口氣?”
其他少年也嚷嚷道:“打死黑掃帚,滾出俺們村子。”
“黑掃帚想壞俺們村的風水,讓俺們村的人都給強盜惡紳欺侮死,用心忒也狠毒。”
“俺家昨天病死了一隻雞,定是被黑掃帚的黑風吹了。”
……
叫喊聲中,又有石子飛射而來。這些少年都有一身修為,手勁頗大,石子發出之時,風聲呼呼,勢頭極猛。古贏再次側身躲避,終究修為有限,被砸中了幾個,立時鼻血橫流,狼狽不堪。
唐雪怒道:“你們這些小壞蛋,再欺辱他,我就不客氣了。”
一個身強力壯的少年叫道:“黑掃帚是黑貓轉世投胎,是不祥之物,如果不把他趕出村子,俺們的雞鴨都要給他黑風吹死,爹爹媽媽也要給強盜惡紳欺侮。”
楊天行忽然微微皺眉,冷笑道:“放你孃的狗屁,他是什麼轉世投胎,你們又怎能知道了?雞鴨死了,那是你們不會養殖,給人欺侮,那是你們不懂反抗,跟他有個屁幹係!”
少年們登時大怒,那個雀斑少年喝道:“你是什麼人?專程來俺們村撒野?”
楊天行道:“你們為什麼要罵他是什麼黑掃帚?”
雀斑少年道:“我爹說他是黑掃帚,他就是黑掃帚,那還有假?我爹說,黑掃帚是黑姑與城裡的那個沈團長通姦生下來的孽種,呸,丟人,丟人!”
楊天行等人怔了一下,顯然絕沒想到,古贏竟然是沈多寶的兒子?難道黑姑絕口不提的那個男人,就是沈多寶?
一剎時間,楊天行腦海中已劃過了無數念頭。以黑姑的地位,與沈多寶有天壤之別,沈多寶好端端的,為什麼要震斷一個普通鄉下女孩的心脈?
他們之間,必然有著一段常人不知的糾葛。
古贏霎時間雙目赤紅,渾身都在發抖。聲音從牙齒間迸出,字字含恨:“阿虎,你胡說,我跟你拼了!”說罷,長身一縱,已如一隻巨鷹,撲向那雀斑少年。
雀斑少年見古贏忽然間變得如此拼命,心中害怕,勉強道:“你要來便來,難道爺爺還怕了你這黑怪孽種?”就地一滾,雙掌迭出,從下方擊向古贏。
古贏得楊天行這幾天時間指點,又修有騰龍式的高階功法,幾日之功,實已有十分可觀的進步。只見古贏翻身一轉,突然在半空中連踢三腳。低等級修者,身體騰空之時,因不可借力,無法隨意變換招數。此刻,古贏竟打破了這一常理,如魚入水,扭轉自如。
這三腳大出阿虎意料之外,下意識地以雙手交叉,護住面門。
砰砰砰三聲響,古贏三腳踢在阿虎的手腕上。只聽咔嚓聲響,阿虎右腕已斷,慘呼一聲,倒地滑飛了近十米,才停下來。
這一下,所有的少年們都呆了。
阿虎是他們村裡最厲害的一個,以前就算兩個古贏齊上,也打不過他。如今這才幾天不見,怎麼古贏忽然間像變了一個人,三兩下就將阿虎踢翻在地?
古贏穩穩落在地上,看也不看阿虎一眼。忽然開拳成爪,猛地向前一伸一縮,爪前有霧氣迅速凝結,聚成一粒水珠。他手呈蘭花指,翻手一彈,那粒水珠立時如子彈般,激射而出。用的,竟是楊天行昨天剛教他的金鈴奔勢之術。
噗――!
那粒水珠射入一名壯碩少年的小腹,那少年悶哼一聲,憑空倒翻出去。腹部汩汩流血,嚇得那少年臉色慘白,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幸好古贏與金鈴奔石之術剛剛有所悟,沒有什麼強大的破壞力。否則單憑這一指,已足夠穿透這壯碩少年的腹部了。
韓未明不禁轉頭看了眼楊天行,想不到這少年只在區區幾天時間內,已給調教出這個樣子。這是他一開始絕對沒想到的,至少給他,是達不到這個地步的。
古贏怒火衝在腦門,並不留手,雙指連彈之間,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少年們立時慘呼陣陣,軟倒在地,有些膽小的,早已撒腿跑回去找大人了。
“你胡說,你胡說……”古贏使勁兒踢著痛得冷汗涔涔的阿虎。阿虎哼哼唧唧,眯著眼睛,嘴角流血,似乎隨時都要暈倒。
楊天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好了,適可而止。別人愛怎麼說便怎麼說,你只要問心無愧,何怕別人說?待有朝一日,你功成名就,這樣無聊的人,不攻自滅!”
古贏突然回過頭,撲入楊天行懷抱中,大聲哭泣。
楊天行長長嘆了口氣,對阿虎的話,有些相信了。想來古贏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他實在不敢,也不願意承認,那個笑面野狼,被他當作惡魔來痛恨的人,居然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以有這樣的父親而恥辱,而憤怒。這種壓抑在內心深處的痛苦,直到今日,才真正爆發出來。
楊天行忽然心中一動,一陣吵雜聲從村子口傳來,心知是那些逃走的少年找大人來了。他不想惹麻煩,就與韓未明對視一眼,抱起古贏,幾個閃動間,已出了數百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