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離開
那堂倌言辭便給,加之說話時,充滿景仰之情,直說得楊天行熱血沸騰,直欲一掌拍在桌子上,長身而去,親自瞻仰一番那位偉大老人的震古爍今之傑作。
堂倌察覺到楊天行眉宇間的激動之色,登時胸膛一挺,滿是傲然。
“一指峽開出後,成為南北交通的要道,每日都有大量商旅來回。但是昔年古戰場所留下的英靈卻並未消失,一到晚上,受到生命波動的吸引,就從地裡面冒出來害人。無名老人知道了這件事,就煉製了兩盞闢靈燈,放置在封仙鎮的東西城門口。兩盞闢靈燈所籠罩的範圍內,任何幽靈鬼魂都不敢靠近。然後,封仙鎮就慢慢繁榮起來,一直延續到今天。”
楊天行道:“那隻神秘怪物的叫聲,並不是每天晚上都有的?”
堂倌搖頭道:“那怪物的叫聲讓人摸不準規律,有時候兩天叫一次,有時候七八天叫一次。每次叫時,都讓人滲得慌。”
楊天行沉吟著:“平均呢?”
堂倌想了想:“大概三天左右吧。”
楊天行將一個晶元給了堂倌,堂倌喜眉笑眼地走了開去。簡單地吃了些酒菜,便轉回客棧,心中尋思:“平均三天,那麼我再等一天看看吧。”他心中有些擔憂著唐雪等人,並不願意在這裡逗留太久。
第三天的夜晚,竟然真的出現了那奇異的叫聲。楊天行又趁著迷霧森森的黑夜,像一個認真而盡責的獵人蟄伏在黑暗中。這一次比上回有更多經驗,動作起來更加熟練迅速,只一個時辰間,他竟整整吸收了十九隻靈體。
不管什麼修煉,都是越往上越難。噬風前期進展很快,但達到如今這個地步,即使吸收了整整十九隻初級八度,九度的靈體,竟也未能再次突破。
楊天行對迷霧深處的那個大傢伙有些感嘆起來,以噬風如今的程度,要吸收多少隻靈體,才能達到那個大傢伙的地步?
那奇異的叫聲漸漸平緩,消失,滿野飄蕩的孤魂野鬼,也漸漸進入地下。他們只有在感受到生命波動的時候或是受到高階靈體召喚的時候,才會出來。
楊天行一個人走在迷霧深深的青石板街道上,正準備回客棧,忽聽一陣輕微的呻吟聲傳來。這聲音斷斷續續,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若非他的耳力非同小可,也絕不會捕捉到如此微弱的聲音。微一皺眉,只見他身形刷的一聲,已掠了過去,在黑夜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虛影。
細雨之後的街巷中,地下到處都有泥濘的積水。楊天行的身形直接在空中劃過,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戶人家的院牆上。從院牆上,他的目光猶如兩道鐳射,射向了巷子中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角落。那裡,竟有一道人影蜷曲在那裡,陰冷的呼嘯著,他瘦弱的身體在風中瑟瑟發抖。
楊天行大奇,只因封仙鎮上,若非有極其特殊的原因,在如此深夜,幾乎絕不會有人在外面逗留的。只因這種陰森的氣氛,手上如沒有降龍伏虎之能,當然也不敢任意走動。
這裡,卻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名少年呢?他的目光自黑暗中射出來,打量在那少年的身上。略一沉吟,他忽然輕輕從院牆上躍了下來。
他落地時,恰好踩在一汪積水中,立時發出一聲嘩啦響。
聲音不大,在這沉寂的黑夜中,卻似一塊千鈞巨石砸入平靜的湖水。那瑟瑟發抖的少年猛地抬起頭,身體刷的站了起來,右拳前橫,左掌切後,充滿警惕地盯著前方。
他修為不高,夜視能力並不強,此刻在這無邊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一道隱隱約約的影子站在不遠處。
“是……是誰?”他故作沉著的喝問,語氣中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楊天行卻在黑暗中,毫無顧忌地打量著這少年。忽然間,他覺得這少年的容貌似曾相識,熟悉的感覺,令他馬上確定這少年他以前見過。
“你叫什麼名字?”楊天行的聲音柔緩,並無惡意。
“我是鍾垂,你到底是誰?”那少年本能的想向後退,卻未能成功。他後面是一堵牆,已經被雨水溼潤,沾滿細泥的牆。
“鍾垂……”楊天行喃喃自語,心思電轉,回憶著這個名字。忽然間,他腦海中電光一閃:“啊,你是鍾老爺子的子嗣麼?”
鍾老爺子,就是與黑衣蒙面人同歸於盡的那個老人。那日出殯隊伍走過大街上,鍾垂走在隊伍的前面,楊天行曾打量過他一次,故而有些印象。
只是他沒想到,這鐘垂,竟會就這樣蜷縮在漆黑寒冷的黑暗角落中。難道他已無家可歸了麼?
“你怎麼會在這裡?”楊天行皺眉問。
鍾垂低下頭,忽然又抬起頭來,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楊天行淡然一笑:“我是什麼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旅行者,即使告訴你,你也不會知道。”
“一個普通的旅行者……”鍾垂一愣,忽然道:“不對,普通的旅行者,現在絕不會還在外面走動的。”
楊天行道:“那麼絕不可能在外面你,此刻又怎麼會在外面?”
“我……我……”鍾垂又低下了頭,咬著嘴唇道:“你管不著!”
楊天行笑了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騙你似乎並沒有什麼好處,你不相信我便也罷了。”頓了頓,又道:“看你的樣子似乎很困窘,需要我幫助麼?”
鍾垂望著自己前面的地面,黑暗中雖然他什麼也看不見,卻看得十分入神。過了半晌,他忽然抬起頭,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你……你當真是個尋常的旅行者?”
楊天行笑道:“你身上是不是裝了許多的錢財,抑或是放有什麼重要東西,故而老是懷疑我?”
鍾垂的聲音忽然哀求道:“如果你是旅行者,求你,帶我離開這裡,離開封仙鎮,行不行?我……我可以為你僕人,什麼苦都可以吃的。”
楊天行一愕:“你要離開這裡?”
鍾垂語氣中充滿堅定:“是!”
楊天行看了他半晌,忽然大笑:“好,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來吧。”說著,回過頭,大踏步往客棧走去。
鍾垂望著黑暗中那隱約的背影逐漸遠去,略一猶豫,猛地一咬牙,竟快步跟在了後面。
一陣霧風吹來,將兩人的身影漸漸淹沒。
兩人來到客棧的圍牆外,楊天行忽然抓住鍾垂的後領,身輕如燕,掠進了二樓的迴廊,閃身進了自己的客房。他將鍾垂放下,隨手一揮,桌子上的燈便噗的一聲自然亮了。
“坐吧!”楊天行笑了笑,將門反鎖起來。
鍾垂見這家客棧並沒有什麼不尋常之處,這人住在這裡,顯然的確是個普通商旅。他心中長出一口氣,坐在板凳上,小心翼翼地問:“你……請問你……”
楊天行說了自己的名字,又道:“路過一指峽,我就要向西走。你確定,你想跟我一起去西北?”
鍾垂只是想離開封仙鎮,並沒想這麼多,更沒想過自己離開封仙鎮要去哪裡。他滿臉茫然,只覺世界之大,居然沒有自己可去之處,容身之處。
楊天行神色動了動:“你的親人應當都在封仙鎮,你為何想離家出走?”
鍾垂的臉色有些蒼白,目光閃爍:“我……我只是不想再見到他們……”
原來,自鍾老爺子死後,戰血獵人團自動歸入靈狐獵人團,雲八太爺感念鍾老爺子的交情,將鍾老爺子的後代都收留撫養。雲八太爺雖然對他甚是和藹慈祥,可是鍾垂總覺得他和善的面容下隱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本與雲八太爺的女兒雲靈兒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互相都安生情愫。可是自鍾老爺子走後,鍾垂寄居在雲八太爺門下,雲八太爺竟暗地裡禁止雲靈兒再與鍾垂見面。
鍾垂是個外柔內剛的孩子,遭此巨辱,自然不願再寄人籬下,竟趁著深夜,翻牆頭出來,決心要在外面闖蕩一番事業再回去。
這些,他當然都不會與楊天行講,楊天行也不會知道。
楊天行搖頭道:“我身有要事,不可能帶你四處遊山玩水,我帶你走出這封仙嶺。此後,你便自己決定吧。”
鍾垂茫然地望著搖曳不定的燈火,一時間心中或是不捨,或是悲憤,是新奇,抑或是興奮?可能是興奮與新奇更多些吧,年輕人對家,總是眷戀少些,對外面,嚮往多些。
第二天,楊天行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封仙鎮。儘管他十分捨不得這裡的海量靈體,但必須要等諸般事情安排妥當之後,方能再回到這裡。
在封仙鎮,人人都認得鍾垂。鍾垂臨出屋之前,穿上一件楊天行的袍子,頭上戴著一頂氈帽。若非十分熟悉,或是仔細注意他,難以發現他的真實身份。
楊天行花費了兩個晶元,買了一匹高頭大馬給鍾垂。鍾垂滿是感激,策馬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