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女帝傳奇 第十五章雪刃
燭光在李若雪低垂的睫毛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素白的宮裝紋絲不動,彷彿一尊玉雕。
御案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聲——是父皇的指尖點在檀木扶手上的聲音。
“平身。”
那聲音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聽不出情緒。李若雪緩緩直起身,目光始終落在御案前那塊團花地毯的紋樣上。那是九條蟠龍環繞烈焰的圖案,金線在燭光下明明滅滅。
“雪停了。”父皇忽然說。
李若雪微微抬眼。透過半開的窗,她看見簷角懸掛的冰稜正在晨光中滴水,一滴,兩滴,砸在青石板上,聲音清晰得刺耳。
“是,父皇。”
“你知道朕為何在三更天召你入宮?”父皇的聲音裡終於摻進一絲別的什麼——像是疲憊,又像是試探。
李若雪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擦過秋水匕的刀鞘。那匕首此刻正貼著腕骨,冰涼的溫度讓她保持著清醒。
“兒臣不知。”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
一陣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父皇忽然站起身,繞過御案走來。明黃的袍角掠過地毯,停在李若雪三步之外。她聞到了熟悉的龍涎香,還混著一絲極淡的藥草味——那是太醫院特製的安神香,父皇失眠已非一日。
“看著朕。”
李若雪抬起眼。燭光從側面照亮父皇的臉,那張曾經英挺的面容如今爬滿細紋,眼窩深陷,但目光依舊銳利如刀。他手中拿著一樣東西——是那枚邊緣帶磕痕的傳國玉璽。
“三日前,太子妃暴病而亡。”父皇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經過仔細斟酌,“太醫說是心悸突發。可朕知道,她自幼習武,身體強健勝於常人。”
李若雪感到掌心滲出薄汗。
“江南雲錦是貢品,今年只進了三匹。”父皇的目光落在她墨綠的裙裾上,“一匹賞了太子妃,一匹在皇后宮中,還有一匹……”他頓了頓,“朕賞給了你。”
“是。”李若雪輕聲應道,“父皇恩典,兒臣時刻銘記。”
“那麼,”父皇向前一步,玉璽幾乎要碰到她的衣襟,“你能告訴朕,為何太子妃的雲錦會出現在你身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簷角的滴水聲變得異常響亮,咚,咚,咚,像是心跳。
李若雪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也是在這樣的雪後清晨,父皇教她下棋。他說:“若雪,棋盤上最危險的棋子,不是對方的主帥,而是那些看似無害、卻能在關鍵時刻改變局勢的閒子。”
當時她不明白。現在她懂了。
“父皇,”她緩緩跪下,額頭觸地,“兒臣有罪。”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良久,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起來吧。”父皇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朕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李若雪起身時,看見父皇轉身走向窗邊。晨光此刻完全鋪滿了御書房,將那枚玉璽照得通體透亮,邊緣的磕痕在光線下像一道新鮮的傷疤。
“太子妃的父親,鎮北將軍趙承宗,”父皇背對著她說,“手握二十萬邊軍,昨日已收到喪報。”
李若雪屏住呼吸。
“朝中已有流言,說太子妃死因蹊蹺。”父皇轉過身,目光如炬,“若雪,朕需要一個人去北疆,替朕安撫趙將軍,也替朕看看……邊軍如今還聽不聽調令。”
袖中的秋水匕忽然變得滾燙。
“你自幼聰慧,懂得察言觀色,又因是女兒身,不會引起太多猜忌。”父皇走回御案,將玉璽輕輕放下,“三日後啟程。這是密旨,除你我之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曉。”
“兒臣……”李若雪開口,卻發現自己聲音乾澀。
“你想問為何是你?”父皇打斷她,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因為滿朝文武,朕已不知還能信誰。”
話音落下時,一陣風猛地灌入,吹滅了最近的一支蠟燭。青煙嫋嫋升起,在晨光中扭曲變形。
李若雪看著那縷煙,忽然想起昨夜夢中的景象——茫茫雪原上,她獨自前行,身後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彷彿從未有人走過。
“兒臣遵旨。”她聽見自己說,聲音飄忽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父皇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她退下。李若雪行禮轉身,墨綠的裙裾劃過門檻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低語:
“帶上帝師給你的那支白玉簪。”
腳步微頓,她沒有回頭。
推開御書房的門,風雪已止,但寒意更甚。李若雪走下臺階時,看見遠處宮牆的陰影裡,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
她握緊袖中的秋水匕,那匕首的輪廓硌著掌心,像一句來不及說出口的誓言。
晨光徹底鋪滿宮道時,她忽然明白了玉璽上那道磕痕的含義——有些裂痕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彌合,只會隨著時間流逝,越磕越深,直到將完整的器物徹底撕開。
而她現在,正握著敲擊那玉璽的錘子。
(第十五章 完)
【下一章預告:北疆風雪夜,故人踏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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