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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女帝傳奇 · 第四章淬火

異世女帝傳奇 第四章淬火

作者:8風雨同舟666

執法堂的傳喚令在傍晚抵達,烙著硃砂的玄鐵令牌擱在林朔簡陋的木桌上,冰冷沉重。

來送令的是個面生的執事弟子,煉氣五層,眉眼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他沒進屋,只站在門外陰影裡,聲音平板無波:“林師弟,張長老有請。現在。”

用的是“請”,語氣卻不容置疑。

林朔瞥了眼令牌。上面除了執法堂印記,還有一道隱蔽的符文在微微發亮——追蹤符。他若拒接,或逃跑,這符會立刻引來追緝。

“這就去。”他拿起令牌,觸手冰涼,但懷中寰宇戒傳來一絲溫熱的搏動,似在安撫。

執法堂設在主峰半山腰,建築厚重如黑色巨獸匍匐。林朔踏上青石臺階時,兩側石柱上雕刻的狴犴獸首彷彿活了過來,眼珠轉動,鎖死他每一個動作。壓迫感如山嶽般壓下,這是針對神魂的陣法威懾。

他默運《寰宇星辰訣》,丹田內星核微旋,銀輝自四肢百骸滲出,將那無形壓迫悄然化去。步伐依然穩健。

引路的執事弟子回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正殿門開。

不是預想中的森嚴公堂,更像一間藏書閣的偏廳。四壁是高至穹頂的木架,壘滿陳舊卷宗,空氣裡瀰漫著墨香與塵埃混合的氣味。張坤沒穿執法長老的玄黑法袍,而是一身赭色常服,坐在長案後,手裡正翻著一本泛黃的書冊。

案上擺著三杯茶,熱氣嫋嫋。

另有兩名老者坐在左右客座。左邊那位身材矮胖,面色紅潤,正閉目養神,腰間懸著一枚赤玉葫蘆。右邊是個枯瘦老嫗,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膝上橫放一柄無鞘木劍。

林朔心神微凜。

赤玉葫蘆——煉丹閣孫長老,築基中期,以一手“離火丹術”聞名。

木劍老嫗——傳功殿莫長老,築基初期,專司外門基礎功法,據說年輕時曾以木劍連敗十三名同階劍修。

再加上執法堂張坤,築基初期巔峰。

三名築基長老,在此“等候”一個剛突破煉氣四層的外門弟子。

“弟子林朔,見過三位長老。”林朔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無惶恐。

張坤放下書冊,抬眼看過來。那目光像鈍刀子,慢慢刮過林朔全身:“不必多禮。坐,喝茶。”

林朔在末位蒲團坐下,沒碰茶杯。

“今日演武臺一戰,很是精彩。”張坤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周烈修煉焚炎掌七年,掌力剛猛,卻敗在你一指之下。事後查驗,他所中並非五行靈力,而是一種……極具穿透性的異種能量。”

他頓了頓,指尖輕叩桌面:“宗門有規,弟子可自有機緣。但需報備,以防所修功法與宗門正統相悖,或為邪魔外道。林朔,你所修指法,從何而來?”

終於來了。

林朔早已打好腹稿:“回長老,是家傳殘篇。弟子幼時體弱,家父曾偶得一本無名古籍,其中記錄了幾式養生導引之術。弟子八年來修煉本門基礎功法進境緩慢,便嘗試結合古籍中的運氣法門,不料昨日生死關頭,福至心靈,竟使了出來。”

半真半假。家傳是真——那枚戒指確實是父親臨終所贈。無名古籍也是真——父親確有幾本破舊書冊,只是內容早被蟲蛀得難以辨認。

“哦?家傳殘篇?”孫長老睜開眼,笑眯眯看過來,“可否讓老夫一觀?”

“家道中落,古籍已在多年前一場大火中焚燬。”林朔垂下眼簾,“只餘幾段口訣,弟子記在心中。”

“那便誦來聽聽。”莫長老聲音沙啞,像枯葉摩擦。

林朔沉默片刻,誦出《寰宇星辰訣》煉氣篇中一段最基礎的導引口訣,略作修改,隱去星辰之力的核心描述,只留下氣息流轉的路線。

莫長老靜靜聽完,枯瘦的手指在木劍上輕輕劃過:“氣息走奇經,過膻中,歸丹田……確是偏門導引術,與五行無關,倒有幾分上古煉氣士的遺風。”

她看向張坤,微微搖頭:“不是邪法。”

張坤眼神更深了:“即便功法無礙,你一夜之間連破兩境,又作何解釋?宗門資源記錄顯示,你本月只領取了三塊下品靈石。”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修為突飛猛進,必有奇遇,而奇遇往往意味著——懷璧其罪。

林朔手心微微出汗。星髓礦的事絕不能洩露,那是聖女暗示的機緣,但也可能成為催命符。

他抬起頭,直視張坤:“弟子不敢隱瞞。昨日重傷後,趙明師兄曾贈我一瓶療傷藥膏,藥效奇佳。加之生死一線後心境突破,靈氣運轉忽然順暢許多,這才僥倖突破。”

把趙明拉進來。既然聖女派寒鴉接觸他,那此刻,趙明這個身份就必須成為明面上的“貴人”。

果然,張坤眉頭微皺:“趙明?”

旁邊一名執事弟子低聲稟報:“確有其事。昨日有人看見趙明進入林朔房中,停留片刻後離開。藥瓶也查驗過,是上品‘斷續膏’,煉丹閣出品。”

孫長老摸了摸赤玉葫蘆,呵呵一笑:“斷續膏是老夫三年前所煉,一共十瓶,其中一瓶的確賜給了趙明那孩子。他性子孤僻,難得會主動幫人。”

話裡話外,坐實了趙明贈藥之事,也暗示林朔的突破可能是藥力催化加上心境突破——雖然依舊牽強,但勉強說得通。

張坤盯著林朔,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殿內一時寂靜,只有角落銅漏滴答。

良久,張坤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既然兩位長老作保,功法也無問題,那便罷了。宗門鼓勵弟子勇猛精進,你既有此機緣,當勤加修煉,莫要辜負。”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下去吧。”

林朔起身行禮,退步離開。

直到走出執法堂,踏上山道,夜風一吹,他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懷中戒指微微發燙,似在警告:危機未除。

殿內,門關上後,張坤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此子有問題。”他冷冷道,“趙明贈藥?趙明入門十二年,修為始終卡在煉氣五層,性格孤僻寡言,從不與人深交。他會突然好心到贈送上品靈藥給一個毫無交情的外門弟子?”

“孫長老,”他轉向矮胖老者,“你那斷續膏,真有如此神效,能讓人一夜破境?”

孫長老摩挲著葫蘆,慢悠悠道:“藥力再強,也要看人。若他真是厚積薄發,借藥力衝關,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確實蹊蹺。”

莫長老撫著木劍,忽然開口:“老身更在意他的身法。今日避開周烈火蛇時,那步伐看似簡單,卻暗合某種‘星位’。老身年輕時曾在一處古遺蹟見過類似記載——上古星宿步。”

“星宿?”張坤瞳孔微縮。

“星辰道統早已斷絕。”孫長老搖頭,“三萬年前天妒之劫,但凡與星辰沾邊的傳承,盡數湮滅。典籍都未必留下,何況功法?”

“那若……真有遺澤呢?”莫長老抬眼,眸中精光一閃,“別忘了,聖女昨日親臨外門大比,還摘下了面紗。”

殿內空氣驟然凝滯。

張坤緩緩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聖女修太上忘情道,心若冰鏡,怎會無故關注一個外門弟子?除非……此人身上,有能擾動她道心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宗主閉關已三年,宗內事務由大長老代掌。聖女地位超然,但畢竟年輕。若她道心有瑕的訊息傳出去……”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

孫長老與莫長老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此事不宜聲張。”莫長老緩緩道,“且觀之。若此子真與星辰道統有關,貿然動手恐生變數。若非……區區煉氣四層,翻不起浪。”

張坤沉默片刻,點頭:“那就‘觀’著。外門大比還有兩輪,對手會越來越強。本座倒要看看,他還能藏著多少底牌。”

他揮手,殿內燭火無風自動,拉長三道詭譎的影子。

林朔回到石屋時,月色已上中天。

他沒點燈,盤膝坐在黑暗裡,呼吸悠長。白日戰鬥、執法堂對峙消耗的心神正在星力流轉中緩緩恢復。

但不安感如藤蔓纏繞。

張坤最後那個眼神,像毒蛇吐信。今日只是試探,下一次,未必如此溫和。

他需要更快變強。

取出寰宇戒,藉著窗外微光凝視。第一道銀色龍紋完整浮現,戒身溫潤,內裡似有星河流動。他嘗試將心神沉入。

更多資訊浮現:

“星紋術·堅壁紋(殘)”——目前只能刻印於自身,維持一炷香。完整版可刻於器物,乃至臨時賦予他人。

“星宿步(入門)”——對應北方玄武七宿的簡單步法,昨夜吸收星髓時自然領悟。莫長老眼光毒辣,確實看出了門道。

“星辰道基初築,可嘗試‘觀星引氣’。”

觀星引氣?

林朔推開窗,望向夜空。今夜雲層稀薄,星辰清晰。他運轉《寰宇星辰訣》,視線漸漸模糊,又忽然清晰——漫天星辰不再只是光點,而是化作一道道垂落的銀色光絲,細如蛛網,密佈天穹。

其中,北方七顆星格外明亮,光絲也最粗。

他嘗試捕捉那些光絲。意念觸及的瞬間,冰涼而浩瀚的能量順“絲線”湧入眉心,匯入星核。速度比昨夜在礦洞中慢,但勝在源源不斷,且無需擔心暴露。

丹田內,星核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凝實一分。

但就在他沉浸於修煉時,懷中忽然一震。

不是戒指。

是那日寒鴉塞入門縫的無字絹卷,此刻自動從懷中飛出,懸在半空,散發出柔和的冰藍色光暈。

光暈中,浮現出一行新字:

“三日後的對手,是陳百川。”

陳百川。

這個名字讓林朔呼吸一滯。外門公認第一人,煉氣八層巔峰,半隻腳踏入九層。主修《庚金劍訣》,劍出如雷,去年大比時,十招內敗盡所有對手。

而更關鍵的是——他是大長老的記名弟子。

絹捲上字跡繼續浮現:

“陳百川於半月前得大長老賜下‘金煞丸’,強行衝擊煉氣九層未果,卻將一縷金煞之氣煉入劍中。其劍鋒銳倍增,但心性亦受金煞影響,易躁易殺。”

“對陣時,不可硬接其劍。金煞之氣專破護體靈力,你的星力雖異,但修為差距太大,擋不住。”

“破局之法:金煞之氣需借庚金劍訣的‘雷音’催動,每出一劍,必先蓄雷音於胸。雷音蓄勢時,其左耳下三寸‘翳風穴’會有微不可察的跳動。那是金煞流轉的節點,亦是唯一破綻。”

“以星力凝針,刺其翳風,可亂金煞,斷劍勢。唯有一瞬機會。”

字跡至此定格,絹卷光芒漸熄,飄落回林朔手中。

他握緊絹卷,觸感冰涼,卻彷彿能感受到另一端執筆之人的氣息。

聖女李若雪。

她在幫他。不止是提供情報,更是給出了具體的、針對性的破解之法。這意味著,她不僅僅是在“觀察”,而是已在一定程度上,選擇站在他這一邊。

為什麼?

因為霜天劍鳴?因為道心裂痕?還是因為……星辰道統?

林朔不知道。但他清楚,這份人情,太重了。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北方天際,拖出短暫的銀痕。

他閉目,繼續引動星輝。

丹田內,星核光芒愈盛。

第四層的壁壘,已在隱約鬆動。

而三日後的演武臺上,等待他的將不只是外門第一的劍。

還有無數雙藏在暗處的眼睛。

那些眼睛的主人,有些想看他倒下,有些想看他崛起,有些則想看清——他體內流淌的,究竟是怎樣的光。

林朔不知道,此刻冰凝峰巔,李若雪也正望著同一片星空。

她膝上霜天劍,劍鞘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晶,冰晶之中,卻有一點銀芒如星閃爍,與北方某顆星辰,遙相呼應。

她伸手輕撫劍身,低語隨風散去:

“天罡引路,星煞入命……師父,您當年說的‘變數’,是他麼?”

無人回答。

只有星河亙古流轉,沉默如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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