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十九章 老天你玩我?
“好……好痛……身體要裂開了……”蕭天迷迷糊糊的想到,自己這是怎麼了?是被空間亂流撕裂了麼?那為什麼還不趕快死去?還要在死前身受這難以忍受的折磨?
“鈺兒呢?鈺兒也在受這種苦麼?唉!她那麼嬌弱的身子,怎麼受得了……嗚……讓我死了吧……讓我死了吧……好痛……”蕭天眼前一片黑暗,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只是在腦子裡昏昏沉沉的胡思亂想。
情況越來越糟,他的精神根本不能集中,只覺得一幅幅從未見過的奇特畫面,一段段從未有過的怪異記憶紛至沓來,和他自己原有的記憶絞纏混雜在一起,說不出的混亂,靈魂忽而飄飄蕩蕩,忽而沉重欲跌,彷彿被夾雜在狂暴的海嘯中,在浪尖處上下拋飛,只覺得頭暈眼花,煩悶欲嘔,卻偏偏又嘔不出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那被身上的劇痛和紛紛擾擾的思維折磨得幾乎發狂的大腦終於再也忍受不住,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身體雖然劇痛如故,眼皮也沉重得掙扎不開,可一團亂麻似的大腦卻漸漸清醒,終於整理出了一個頭緒,霎時間,他彷彿被人重重一擊,腦中一片空白。
他是蕭天,可現在的身體卻是一隻可以瞬發多種火系魔法的火紅色老虎――一隻魔獸。
他既想仰天大笑,又只想放聲大哭。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可笑的事?老天啊!你要折騰人也不是這樣的折磨法吧?既然在透過空間傳送時肉體被撕裂了,為什麼不就這樣讓自己死掉算了?既然不讓他死,那麼附身的時候為什麼不能附在一個智慧生物身上,就算侏儒地精獸人也可以啊!為什麼偏偏讓他附在一隻野獸上?
蕭天悲從中來,緊閉的雙眼淚珠滾滾而下,一時間只想一頭撞死的好。但細細想了一會兒,卻終究捨不得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既然有了生的機會,當初奪下秦小鈺手裡的戒指時,因為明知必死而油然而生的超然心情便再也找不到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雖然變成了這副樣子,好歹也是又活了一次吧。”
蕭天緩緩睜開雙眼,入目處一片濃密的綠色,抬頭四顧,四周都是黑沉沉的陰鬱森林,他身處在一塊方圓數十米的空地中間。空地明顯不是自然生成的,凌亂無比,被撞斷的樹木四下飛散,一人環抱的巨木重重疊疊的搭在一起,一片樹樁的木茬斷口白白嫩嫩透著清香;草地上到處是一叢叢彷彿憑空長出來的鋒利亂石,夾雜著一團團焦黑的火焰印記,幾株特別粗大的樹身上還留著冒著青煙的焦痕。空氣中遺留著濃濃的火元素,還在餘興未盡的歡快跳躍,尚未散盡。
在自己面前幾步遠的地面上,張著一個黑黝黝的大洞口。
蕭天從整理後的記憶裡知道,這裡是這副身體的前主人,那頭火系魔虎和一隻體型龐大的地系魔獸大戰後的戰場,那個像洞口一樣的大坑裡躺著的就是那頭地系魔獸的屍體。
那頭地系魔獸外形酷似一隻鳥臀類食肉恐龍,也就是霸王龍一類。雖然沒有地球的霸王龍那麼大,可也比魔虎的身體要大出一倍,行動迅捷,魔力充沛,還真是個厲害的對手。可惜這頭地系恐龍不會爬樹,被這頭魔虎在樹枝叢中不停的召喚出會爆炸的大火球打得暈頭轉向,它召喚出的地刺又攻擊不到身在樹上的魔虎,只好石化了自己的皮膚,一邊捱打,一邊用身子去撞魔虎藏身的粗壯大樹。魔虎在各棵樹的枝葉間跳來跳去,始終沒被它撞下來,當地系恐龍魔力消耗大半,感到了恐懼想轉身逃走的時候,魔虎從樹上撲下,一顆爆炸火球炸傷了地系恐龍的眼睛,一場肉搏之後,終於將魔力枯竭的它殺死,而魔虎自己也變得渾身是傷了。
蕭天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毛茸茸的紅色爪子,鋒利的指甲處一片血肉模糊,陣陣針刺般的劇痛,心中苦笑著想:“你不就是想要對方的魔晶嘛?雖然遇上一隻可以一拼的魔獸是很難,但是值得這麼玩命嗎?……自然界的爭鬥也真的不能小看呢!動徹就是生死相搏,唉!不知道今後我能不能適應得下來?”
他忍著劇痛,強行撐起身體站起來,有一條後腿卻似乎斷掉了,怎麼也用不上力。他只好勉強用三條腿站起,拖著傷腿慢慢挪了幾步,往大土坑內看去。地系恐龍的雙眼血肉模糊,龐大的身軀上傷痕累累,躺在坑底一動不動,早已死得透了。
這個土坑是地系恐龍雙眼受傷後,與魔虎貼身肉搏時突然施法沉下的,為的就是要把魔虎也困在坑裡,不給它太大的空間和自己遊鬥。沒想到魔虎拼著受了它的長尾重重一擊,卻借這一擊之力竄出了大坑,在坑邊用魔法炸得它遍體鱗傷。不過魔虎的後腿似乎也正是被這記尾擊打斷的,害得現在蕭天想下到坑底去挖出它的魔晶都不行。
莎娜也曾說過,魔獸能靠吞食其他魔獸的魔晶而強大起來。既然蕭天已經成了一隻魔獸,要想辦法讓自己活下去,就必須按照魔獸之間的規則來辦。蕭天從魔虎的記憶中瞭解到,它從不知道多少年前離開母親起,就一直生活在這片似乎無邊無際的森林裡,捕獵著各種野獸和弱小的魔獸,那些比它弱小的魔獸晶核吞下之後幾乎沒什麼效果。而在遇上這條地系恐龍之前,魔虎也曾經獵殺過一隻強大的氣系魔狼,那次同樣驚險萬分的大戰後,吞掉魔狼晶核的魔虎實力突然躍升了許多,嘗過甜頭的魔虎好不容易又遇上一隻強大的魔獸,怎麼也不肯捨棄這次提升實力的機會,最終和地系恐龍戰得兩敗俱傷。
蕭天看著坑底那血肉模糊、焦痕累累的屍體,心頭不由得一陣不舒服,可在魔虎記憶裡讀到的這種場面又多不勝數,更有許多生撕活嚼的殘忍畫面,對魔虎來說,這種畫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反而能勾起它的食慾。這“噁心、反胃”和“肚餓、嘴饞”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混雜在一起,讓蕭天哭笑不得。他頹然趴在坑邊,苦中作樂的想到:“吃吃魔晶倒是沒什麼,不過食物的問題倒是有點麻煩……嗯,幸好我附身的是一隻火系魔獸,還可以燒烤獵物,否則那些血淋林的噁心東西我可吃不下去。”
躊躇了半天,他還是放棄了現在下去坑底挖恐龍魔晶的想法,因為他沒有把握下去後還能安全上來。那條地系恐龍最後的困獸猶鬥明顯是存心要和殺死自己的魔虎同歸於盡,用魔法召喚出的大坑實在是深得有點過分了,邊緣猶如刀砍斧削般光滑。既然現在身體條件不允許下去,那麼就讓這顆魔晶放在它身體裡好了,自己就在這附近養傷,後腿好了之後再下去挖魔晶也不遲,魔獸,特別是強大的魔獸可沒那麼常見,沒可能接連出現的。至於普通的野獸,不論怎麼厲害,都不會放在身為魔獸的他心上。
蕭天只覺得口乾舌燥,如果是按照魔虎的記憶,自己就該跳下去吃那頭死恐龍的血肉,這些含著少許魔力的血肉不但能解飢渴,還能讓它的傷好得快一些。但是現在的它可不再是那頭魔虎,寧可餓死渴死也不願意生食血肉。好在魔虎的聽覺和嗅覺都很靈敏,比蕭天以前身為人類的時候不知道強了多少倍,很快辨認出森林裡左邊不遠處有水聲,他勉力撐起身,拖著傷腿去尋找水源。
那是一條清澈的小溪,在茂密的樹林中蜿蜒穿過,蕭天一步一步挪到溪邊,看著倒影裡那個毛茸茸的紅色大腦袋,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心頭還是沒來由的一酸,眼前一陣模糊,“啪嗒啪嗒”的掉下淚來。
自傷自憐了一會兒,他收拾起心情,振了振精神,想道:“蕭天啊蕭天,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多威猛!那個黑色的王字花紋配著火紅的皮毛,真是威風凜凜啊!你以前不是一直嫌自己不夠強壯麼?現在滿意了吧?”
他俯下身子,便想在淙淙流動的溪中飲水,忽然見到水中的倒影裡,自己左邊的耳朵上有一個洞,洞上穿著一個黃澄澄的圓環。
“這頭魔虎還戴了耳環?誰給它戴上的?”蕭天啼笑皆非,想在魔虎的記憶裡找出這個耳環的來歷,沒想到他翻找了好久,卻始終沒有這方面的記憶,更奇怪的是,幾天之前這頭魔虎飲水的時候,似乎倒影裡還沒有看到這個耳環。
蕭天奇怪起來,把大腦帶偏了偏,讓左耳更靠近溪水,斜著眼睛仔細觀察,這東西怎麼那麼眼熟呢?黃澄澄的好像是銅質,外表樸素之極,根本就是一根小銅棍兒圈起來後再焊成的圓環,一點也沒什麼特點。嗯……就好像是莎娜的神器戒指‘倉庫’一樣……
‘倉庫’!蕭天心中突的一跳,突然想起自己之所以會被吸進空間裂縫,不就是因為手上戴著的‘倉庫’麼?自己的肉體雖然不知道是被撕裂了還是怎麼樣了,可倉庫不是生命體,是不可能有事的啊!
蕭天興奮得幾乎跳起來!幾乎能肯定自己耳朵上穿著的就是‘倉庫’了,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指環會跑到了耳朵上,不過現在他可沒時間去考慮這些。只要一想到‘倉庫’,蕭天就會想起那無數的魔晶能讓自己增強力量,從此不再為生存而擔憂,而那些堆積如山的魔法書典、傳記、史書裡更加說不定會有讓自己重新變為人類的方法!最關鍵的是,自己雖然沒有用過,卻清清楚楚的記得那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龍語咒語――卡利亞!
蕭天激動得不能自已,撐起前腿,仰天長嘯。
“嗷……嗚……”渾厚的虎嘯轟隆隆震向四方,驚起了無數飛鳥,寂靜的山林突然變得一片混亂喧囂,方圓數哩的飛禽走獸們紛紛驚慌逃竄。
蕭天喝飽了一肚子水,心情愉快的回到那片亂糟糟的戰場空地。找到一塊比較平坦的地方,擺了個架勢,張口便道:“卡利亞!”
“嗷嗚嗚……”沒想到從自己口中吐出來的卻是這樣的低吼,蕭天一怔,深深的吸了口氣,放慢速度再說了一次“卡……利……亞……”
……
“哈……吼……啊……”失敗了無數次之後,蕭天終於頹然放棄了這個不可能成功的嘗試。他清清楚楚的記得,小鈺在挑東西的時候戒指沒有戴在手指上,而且莎娜根本不可能戴得上那個戒指,每次也只是用手摸著它的表面,就可以召喚出物品,所以即便‘倉庫’戴在耳朵上,只要咒語唸對了,也應該能奏效的。可現在這個魔獸身體寬闊的聲帶卻和其他智慧種族截然不同,肥大的舌頭也不是為了說話而存在,根本轉不過彎來,不可能清晰的發出這幾個音節。說到底,魔獸也只是擁有魔力的野獸罷了,除了體內多一顆魔晶和壽命長得多之外,身體構造和同類的野獸幾乎沒什麼區別,當然不可能清晰發出這幾個音。
發聲行不通,他還不死心,抬起前爪在泥地上用精靈語、人類通用語、龍語……等等他從莎娜處學到的所有文字將卡利亞這個咒語寫了出來,耳朵上穿著的‘倉庫’卻依然如故,一絲絲感覺也欠奉。
蕭天沮喪的閉上了雙眼,仰頭向天,默然無語。
難道老天你真的是在玩我?為什麼給了我一副可以用魔晶來提高的強壯身體、同時又給了我無數可愛的魔晶,卻偏偏不給我一個可以召喚出這些魔晶的好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