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三十二章 只剩下頭骨的巨龍
“是……是什麼鬼東西？”蕭天驚駭欲絕，滿心想要奪路而逃，卻偏偏兩腳發軟，連一步也挪不動。這種強大得無法抗衡的威壓只是在面對著那頭巨大的金剛猩猩時感受過一次，而且遠遠不及這次的感覺來得強烈。這是一種從心底深處透出的強烈恐懼，好像自己變成了一粒小小的石子，面對著一整座轟然傾軋下來的高山時，泛起的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更加上在這樣寂靜的夜裡，在如此封閉的地方，這個聲音的出現方式又是這樣的不可思議，怎麼能讓他不感到心驚膽寒？
這個地方明明是許多年沒人踏足過了，封閉得死死的連空氣也不甚流通，怎麼可能還有生物生存？並且這個生物還是用一種詭異的方法，讓話語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心中響起！簡直匪夷所思！
蕭天渾身寒毛直豎，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原來那個世界傳說中的鬼魂。
“什麼！你居然說我是鬼東西！你竟敢藐視偉大的斯卡斯加德！準備承受我的憤怒吧！你這個卑微的人類……人類……咦？你是一頭赤焰虎？”那個直接在他心底響起的聲音起初顯得頗為憤怒，突然變成了驚奇：“你這種蠢笨愚魯的魔獸為什麼能明白我話裡的意思？你怎麼會有高等智慧？”
“它能知道我心裡想的什麼？”蕭天嚇了一跳，那不是自己心裡什麼都瞞不過它？他心中自然而然的想到，那麼，自己最恥於被人知道的秘密也……
“原來如此，你是異次元的人類，透過空間魔法陣的時候被撕裂了身體，只剩下靈魂附在這頭赤焰虎身上。唔……這種情況相當罕見呢，至少我就從來沒有聽說過，你的運氣真是很不好……不過也難怪，只要和艾爾拉思以及她的後裔扯上關係，就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語氣中透出強烈的不屑和鄙視，似乎對光明之龍的印象相當惡劣。
蕭天聽他說了出來，不禁又羞又急，臉上一陣發燒。自己光著屁股大搖大擺在眾人面前生活了這麼久，若是始終沒人知道也罷了，可是現在被人知道了自己其實是個人類，可不能再裝傻把自己當野獸了，不由得大是尷尬。
“呵呵，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在乎這種事。人類，不用擔心，我雖然有心靈溝通的能力，可是這麼多年來，你是第一個接收到我心靈訊息的生物，我想，我大概沒有機會再和另外的人溝通了。再說，高貴的斯卡斯加德大人也不會無聊得向旁人透露這種有關隱私的資訊。”那個聲音又在他的心靈裡響了起來：“你既然現在是野獸形態，身上又不是沒有覆蓋毛皮，還那麼在乎這些做什麼。就連我，也從來不認為不穿衣服出門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蕭天聽他說得有理，心下的尷尬倒是消去了不少，聽他語氣中對自己似乎並無敵意，驚懼也慢慢減弱，好奇的在心中道：“你不喜歡穿衣服？難道經常光著身子到處跑？”
那個聲音忽然發起怒來：“無禮！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光著身子四處亂跑了？”
蕭天被這直接在心中響起的隆隆怒喝震得說有內臟都似乎劇烈跳動了幾下，忙在心裡道歉：“對不起，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是什麼，有些胡思亂想。”
“好吧，我原諒你的失禮。我所說的不穿衣服沒什麼是因為從前的我和現在的你有些相似之處。”那聲音的語氣變得有些蕭索起來：“至於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了……唉！你到下面來吧，只需要看一眼我的樣子，你就明白了。”
那聲音說完，一直在這層石室中游離擺動著的那股猶如實質的威壓波動了一下，緊接著如同受驚的章魚觸手一般從地面的洞口飛快收了回去。
蕭天略一遲疑，終究抵擋不住好奇心的巨大誘惑，舉步踏上了往下延伸的階梯。才只走了幾步，還在石級中間時，蕭天就忍不住抬起頭來觀望，忽然渾身一顫，僵硬的定在了原地，目光呆滯，傻傻的張大了嘴。
在臺階上和地下四處散落的璀璨魔晶光芒照耀下，一顆三四米高、十來米長的巨龍頭骨出現在蕭天眼前，將這個比上面一層的石室更深廣高大了一倍的石室塞得滿滿的。頭骨有些像蕭天從前在自貢博物館見過的霸王龍頭骨的樣子，只是不但巨大得多，而且眉骨、下頜骨、顴骨等處都生滿了戟張的骨刺，頭蓋骨後方也多出了七八根長達數米的尖銳犄角，看上去可怖之極。雖然只是一個頭骨，卻也充滿了無雙霸氣，讓人很容易就能想到它生前那威猛無鑄的形象，彷彿親眼目睹。
那聲音長嘆道：“如你所見，我，斯卡斯加德大人是偉大的天空之龍西拉斯的子孫，曾是一位強大的、操縱著風之精靈在天地間起舞的氣系巨龍。而現在……只是一個被困在自己龍晶之內的孤獨靈魂。”
……
玫芙一點東西也吃不下，躲在沒人注意的角落裡，一雙眼睛死死的鎖定宴會中心正和幾名貴婦人說笑的親王殿下，眉頭微皺，無意識的搖晃著手裡那杯滿滿的普爾多克葡萄酒。
“親愛的表姐，您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母親大人剛剛還向我問起您，說怎麼一會兒就看不到您的人影了。”克利夫子爵端著酒杯走過來。玫芙印象中他那副輕浮浪蕩的樣子早已收了起來，至少在這個幾乎彙集了神聖獅鷲帝國所有高層官員、貴族、光明教廷大人物的盛大的宴會中，他作為一個貴族，特別是還兼著皇家禁衛軍第三騎士小隊隊長職務的貴族，是不敢稍有失禮的。
“哦，陪著殿下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今天剛回來，有一點累了。”玫芙很自然的將投往親王殿下的目光向旁邊移開，擠出一絲笑容道。
“累了？”克利夫好像聽到天下最奇怪的事情一般，道：“公主殿下的身體那麼柔弱，也沒表現出累的樣子啊！您這個中級劍士難道還比不上一個魔法師？您看看維多利亞小姐……噢！對不起，我老是忘記在人前換掉稱呼，是光明教廷預備聖騎士維託利奧大人，她不也還是活力充沛著嗎？”
玫芙轉過目光看了看依偎在年老的皇帝陛下身邊，嘰嘰喳喳興奮不已的伊莎貝爾，又看了看見過了大主教後，回到羅克韋爾宰相身旁躬身受教的維託利奧，舉起酒杯啜了一小口，忽然問道：“克利夫，你知道親王殿下是什麼時候到的帝都嗎？”
“是昨天。眼下北方軍團和派拉達王國的戰事正在緊張關頭，親王殿下身為主帥不能離開前線太久。見過公主殿下之後，據說最遲再過兩天就必須啟程回北方。”克利夫說道。
“親王殿下是帝國最有名的統帥，最能影響到這場戰爭的重要人物，派拉達王國現在節節敗退，聽說他們的國王只要聽到殿下的名字就連飯也吃不下，接連派了七八次刺客前來刺殺……這次回京，親王殿下的安全工作一定做得很細緻吧？不知道殿下這次帶了多少親兵回來？”玫芙轉過頭看著場內的親王殿下，似乎毫不在意的問道，又舉起酒杯輕啜了一口。
親王殿下雖然已經年近五十，可身為和玫芙的父親唐卡特洛克公爵齊肩的大劍師，強大的力量讓他保持住了自己的身形容顏，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風度翩翩，魅力十足，詼諧的言語逗得正與他說話的幾位夫人不停的掩口嬌笑。
“聽說是一百名騎士和五百名親王近衛隊的精銳士兵。”克利夫聳聳肩道：“其實憑著親王殿下的身手，來回的路途又是在帝國境內，根本用不著這麼多士兵保護的。除了現今世界上的四大劍聖，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誰能威脅到親王殿下的安全，不管是派拉達王國派出的刺客還是那些跳樑小醜般的埃拉西亞復國者都不會有這個能力。”
玫芙鬆了口氣，尋思：“只帶了一百名騎士和五百士兵，怎麼也不可能有機會的。雲霄城堡內不但有宮廷魔法師團，有皇家禁衛軍第一小隊獅鷲騎士一百人，有三個騎士小隊一共九百人，六個步兵小隊三千人，加上光明教廷的大主教閣下、四名主教、五名聖騎士、十二名聖裁官、三十多位牧師和四十名精英騎士，還有駐紮在雲霄城堡下塔隆嘉德市內和防守城牆的兩萬士兵……艾爾拉思在上！親王殿下怎麼可能在正和派拉達王國作戰的時候，從前線調回可以匹敵這股力量的龐大軍隊來？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真是太天真了！竟然會相信一隻魔獸的話！”
感覺受了一頭赤焰虎的欺騙和愚弄，讓玫芙心中非常懊惱。她吸了口氣，搖搖頭將這些想法從腦海中驅趕了出去，微笑著對克利夫舉起酒杯道：“對了，聽姑媽說你上個月已經成為中級騎士了，恭喜你，看來我頑皮的表弟其實也很努力哦。”
克利夫終究擺脫不了自己張揚的本性，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得意，嘴裡卻謙遜的道：“哪裡，我離表姐您還有很遠的距離呢！您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是中級劍士了，而今年初更是成為了帝國現階段最年輕的中級中階劍士，這才是值得欽佩的。我今後也會一直追趕表姐的腳步，努力作到最好。”
玫芙微笑道：“你也不用太謙虛……”
“玫芙！你在這裡做什麼？”被許多貴族小姐和夫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伊莎貝爾走了過來，笑盈盈的道：“來，父皇說要感謝你這兩個月奔波的辛苦，我的叔叔也說要感謝一個月來你對我的照顧，來，快跟我過來。”眼角也不瞟向對她躬身行禮的克利夫子爵，上前親熱的拉著玫芙的手往外而去。
低著頭的克利夫眼裡忽然閃過一道怨毒的目光，嘴角浮起一絲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