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四十八章 絕對是個意外
蕭天儘量將自己藏在最濃密的灌木叢裡,抬起頭,從茂密的枝葉間望著遠方天空中那個盤旋的身影,僅露的右眼中精光閃動,神色凝重。
他知道那翱翔在空中的獅鷲眼光有多銳利,甚至能在幾千米的高空發現地面上一隻小小的野兔,這裡已經到了森林的邊緣,樹木不但比森林深處稀疏了不少,樹齡也不大,纖細的樹幹根本不能遮擋住他的身子,所以他只能蜷身藏在灌木叢裡,一點不敢大意,只好寄希望於周圍那大片大片的綠色能讓那頭獅鷲麻木疲倦,欺騙過它的眼睛。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穿著皇家禁衛軍那耀眼的金黃色獅鷲專用胸甲、背上卻馱著一個黑色叛軍騎士的獅鷲並沒有發現他,在遠方的平原上空繞了幾個圈子,便轉了個方向,往西面地平線處隱隱聳立的塔隆嘉德飛了回去。
蕭天輕輕的吁了口氣,趁著那名叛軍的獅鷲騎士往回飛走,新的巡邏騎士還未到來,簌簌的鑽出低矮的灌木叢,快步回到樹林深處。轉過幾片樹叢,頭頂漸漸被茂密起來的樹蔭遮蓋,維多利亞拉著馬轡頭站在一株槐樹下,似乎等得有些煩躁,見他回來,急忙上前問道:“怎麼樣?能衝過這塊平原嗎?”
蕭天搖搖頭道:“看來不行,天上隨時有獅鷲騎士巡邏,穿著黑盔黑甲,一定是叛軍。要是我們想插過這片一望無際的平原往南方去,這一路上沒什麼遮擋,不可能躲過獅鷲們的眼睛。再說這片平原太過靠近塔隆嘉德,路上誰也說不準會不會碰上城裡出來的叛軍,我們兩個人對付小股部隊倒沒問題,要是被大股叛軍纏住就糟糕了。”
維多利亞皺眉道:“那怎麼辦?這片歐納森林只是帝都附近的貴族獵場之一,整片森林都在在艾爾利格大平原裡面,面積並不太大,就算我們在森林裡繞道向南方,走不了多遠,最終也會出現在大平原上的。”
蕭天道:“這片森林在平原中間?那不是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會回到平原上嗎?”看見維多利亞點頭,也有些頭疼起來:“那就麻煩了,這裡離塔隆嘉德這麼近,叛軍又控制了那些訓練好的獅鷲……我們怎麼才能躲開它們呢?”
“塔隆嘉德附近幾百哩都很平坦,北方更是綿延千里的大平原,這些地方都是產糧區,沒多少樹林,是不適合我們逃走的。不過塔隆嘉德的正南方几十哩外就是丘陵地帶,我們也正好是要往南方而去。”維多利亞拾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地圖,說道:“我們在塔隆嘉德的正東邊,出了這片樹林之後,向著西南方快馬跑上一天,就能進入南方的那片丘陵,依靠起伏的地形和那些丘陵中的小樹林,躲開獅鷲的追蹤就容易得多了。”
“我看沒那麼容易。”蕭天搖頭道:“先不說我們能不能在平原上毫無顧慮的跑上一整天,就算我們進了丘陵,就一定安全了麼?那片丘陵離塔隆嘉德只有幾十哩,難道控制了帝都的叛軍經過這一整晚的時間還不會派兵進駐?還有啊,昨晚萊因哈特他們最有可能走的方向也是南方吧?叛軍難道不會派兵追擊?一旦叛軍派兵追擊,那麼一路上就會有後勤線和補給線,我們這樣撞上去,被叛軍的地面部隊發現和被叛軍的獅鷲發現有什麼區別嗎?”
“啊……那怎麼辦?”維多利亞苦惱的道:“您說得對,那個叛徒既然佔領了塔隆嘉德,一定會立刻派兵四面佔領帝都附近的富饒省份,昨晚在皇宮裡的貴族幾乎就是帝都附近所有領地的領主們了,他們既然已經跟著萊因哈特往南方逃走,那麼他們的領地就不可能出現有組織的抵抗,就會順理成章的落到那個叛徒的手裡……現在塔隆嘉德附近幾百哩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了,我們倆怎麼辦?”
“辦法還是有的,彆著急。”蕭天安慰她道:“晚上我們趁夜潛入離森林邊緣不遠的村莊,躲開農戶家裡的人,悄悄在他們家裡拿幾套衣服換下鎧甲,再化點妝什麼的,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平原的麥田間了。嗯,對!就是這個主意,我們換了衣服之後,晚上趕路,白天在農莊的倉庫之類僻靜的地方躲一躲,幾天就能進入丘陵,進了丘陵就方便了。只是……這馬不能再跟我們一起了,嗯,可惜了,我挺喜歡它的。”
維多利亞驚訝的道:“在農戶家裡悄悄拿……您……您說的是、是……偷?不行!這絕對不可以!我是光榮的光明之龍教廷騎士,決不能讓鎧甲上的神聖太陽蒙羞,我不做這樣骯髒的事情!……噢,對不起,我有些太激動了……嗯,我、我是說,我的斗篷荷包裡還有幾枚金幣,我們需要的只是幾件衣服而已,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的向農戶購買,而一定要……要悄悄拿呢?”
“我的大小姐,那樣我們不是暴露在這些農戶面前了麼?”蕭天苦笑道:“要是他們人品低劣,投機逢迎,我們一離開他們就通知叛軍,不是給我們惹麻煩麼――這裡離塔隆嘉德這麼近,不要告訴我直到今天還沒有叛軍駐紮。如果他們忠於皇室、品德高尚,日後叛軍追查起來,卻是我們害了他們了。”
看見維多利亞還是一臉的猶豫,蕭天不覺有些好笑,說道:“再說了,我們拿了衣服之後留下金幣不也一樣嗎?和向他們當面購買有什麼區別?”
維多利亞臉上一喜,道:“對啊!就這麼辦!”
蕭天抬頭看了看天色,道:“現在才剛過中午,離天黑還太早,我們就在森林裡休息一下,到晚上才好出去‘買’衣服。”說著呵呵的笑了起來。維多利亞臉上一紅,覺得自己剛才反應太過激烈,怪不好意思的。
……
蕭天倚在一株大樹下,手裡拿著一本《風系中級魔法》仔細閱讀著,口中喃喃自語。不時伸出手掌,在掌心裡召喚出一個若隱若現的小型風壓爆裂球,或者施放出一個纏繞著指頭旋轉的加速之風,試驗著自己不斷獲得的新能力。
昨晚斯卡斯加德傳授給他的魔法使用經驗也不能說完全沒用,只不過當時時間太短,那時他身上又沒有絲毫的風系魔力,所以沒能理解多少,不過此時他一邊如飢似渴的學習著魔法書上的內容,一邊回憶昨晚斯卡斯加德所講述的經驗,兩相結合,進步之快簡直可以用坐火箭來形容。越是鑽研越是感覺魔法世界的奇妙,蕭天漸漸沉浸其中,完全忘記了身外的一切,時而驚訝讚歎,時而沉吟不語。一會兒抓耳撓腮、喜不自勝,一會兒又眉頭緊皺,搖頭晃腦,表情豐富之極。
維多利亞在一邊看得好笑,卻不敢打擾到他,將馬韁綁在一棵小樹靠根部的樹幹上,讓那馬可以低頭吃到附近一片地方的草,卻不能走遠,自己倚著另一株樹幹坐下來,過了一會兒,她的肚子忽然發出“咕……”的一聲響,她猝不及防,“啊”的一聲輕呼,立刻掩著嘴,心虛的瞟了蕭天一眼,見他似乎毫無所覺,依然聚精會神的翻閱著手裡的魔法書,才放下心來。紅著臉站起身,取下了那塊穿在樹枝上的鹿肋排,輕手輕腳躲到樹後,又從樹後探出頭看了看,確定自己不會被蕭天看見,才安心的轉回頭,舉起肉排小小的口咬了一口,皺著眉頭嚼了一會兒,苦著小臉吞了下去。
冷掉的肉排除了臊味更濃之外,表面還凝結出一層白色的油膏,味道更差,只吃了幾口她就又吃不下了。維多利亞皺了皺眉,便欲將剩下的大半塊肉排扔到一邊,一轉念間又又些遲疑,探頭看了一眼認真學習的蕭天,還是將肉排串回那根削好的樹枝上,輕輕噓了口氣,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馬兒安靜的吃草,森林深處傳來陣陣清脆的鳥鳴,一陣陣草木野花的清香夾雜在風裡,沙沙的吹拂過茂密的樹葉……維多利亞耳朵裡只聽見蕭天那喃喃的自語聲,偶爾夾雜著他驅散測試用的風系魔法時那水泡破裂般的啵啵輕響,但覺心下一片平靜,漸漸有些疲倦起來,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皺了皺秀氣的眉頭,被一陣熟悉的感覺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揉了揉眼睛,抬頭從茂密的樹葉間看了看天色,似乎自己並沒有睡上多久,卻不知怎麼感覺一會兒就變得這麼強烈。
怎麼辦?告訴蕭嗎?可是這麼羞人的事情,叫她如何說得出口?可是……如果不告訴他的話,萬一他碰巧發現自己不見了,出來尋找自己怎麼辦?
她心裡矛盾之極,在樹下坐立不安、縮手縮腳的扭了一會兒,實在是忍耐不住了,從樹後探出頭來,看見蕭天沒沒有絲毫從書本中拔出來的意思,咬了咬下唇,終於下定決心,紅著臉蛋兒慢慢起身,小心的分開灌木叢,躡手躡腳地往樹林深處而去。
往深處走了好久,到了一個隆起的土丘前,維多利亞才停了下來。一路上踮起腳尖往回望了好幾次,到了這裡的時候,只見視線之內已全是一叢一叢茂密的綠色灌木和枝葉遮擋,離那邊也有幾百來米遠了,她又仔細的看了看周圍,才放心的轉到土丘之後,伸手到自己左邊肋下,開始拆解腰間的精鋼裙甲。
她一邊儘量不發出聲響的拆卸著繁複的甲裙,一邊小心的觀察著四周的動靜,對自己過來的方向更是重點關注,過個幾秒就要探頭出土丘看一下後面,卻沒有想到抬起頭看一看――在離她十幾米的一株大樹上,茂密的枝葉忽然一陣幾不可聞的簌簌輕響,一雙金黃色的眼珠出現在樹葉中間,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蕭天完全沉醉在神奇的魔法知識的海洋之中,對身邊一切渾然不覺。旁邊那匹一直悠閒吃草的馬忽然抬起頭,伸長脖子呼吸著森林裡吹出的風中所帶的味道,不安的輕嘶了幾聲,四蹄亂踏,明顯的變得有些焦躁起來。
“噓律律……”一聲響亮的馬嘶忽然在身邊不遠處響起,嚇了蕭天一跳,手中的一個小型旋風也立刻“嗖”的一聲消散了。這幾個月的魔獸生涯已經將警覺性深入他的骨髓,一旦驚覺有異,丟下書立刻翻身躍起,背靠身後的大樹,警惕的觀察四周的一切,耳朵也蒐集著所有能聽到的聲音,雙掌中“呼”“呼”兩聲,分別運起一個火球和一個小型的旋風,在掌心滴溜溜的旋轉著,蓄勢待發。
被維多利亞套在小樹上的馬煩躁不安的嘶叫著,高高提起前腿,又重重落下。蕭天仰起頭,在吹來的微風中“嘶嘶”的嗅了兩下,神色一鬆,散去了雙手掌心的魔法,提醒道:“維多利亞,小心點,好像有肉食的野獸在附近。”
等了一會兒,卻沒聽到應有的回應,蕭天一愣,將聲音提高了些,叫道:“維多利亞?”
“啊!”遠處的密林裡忽然傳出一聲驚慌的尖叫,不是維多利亞的聲音是誰?蕭天心裡“咯噔”一下,暗叫“糟糕!”下意識的從喉嚨裡發出一聲雄渾的怒喝:“嗷……”身子猛的竄起,往聲音來處衝去,銀亮的鎧甲外忽然“嗖嗖嗖”的纏上了一層飛速旋轉的旋風,腳下變得又快了幾分。
就算用上剛學的“加速”魔法,他也畢竟不是超音速飛機或者導彈,聲音肯定比他的人跑得更快。低沉的怒喝聲裡帶著中級中階魔獸赤焰虎獨有的烙印和蓬勃的怒氣,以蕭天飛速狂奔的身體為圓心飛速擴散,瞬息掠過方圓數公里的森林。幾百米外的樹上,眼露兇光,作勢欲撲的黑豹忽然“啪”一聲從樹上跌落下來,“嘩啦啦”撞斷了無數枝丫,“蓬”的一頭栽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塵草莖。黑豹心膽俱裂,顧不得傷痛,四腳亂蹬的爬起身,一頭扎進灌木叢中,在灌木的一片起伏搖晃中,夾著尾巴迅速逃走了。
這片歐納森林只是帝都塔隆嘉德里貴族們的狩獵場,不可能放養太過危險的魔獸。這種普通野獸中的黑豹就已經是讓貴族們覺得最刺激的獵物了,強壯靈敏,要是一兩個僕從落單的話,還會有生命危險的。不過無論它們怎麼強壯,畢竟是普通的野獸罷了,突然聽見對它們來說無比強大的魔獸發出怒喝,怎麼不嚇得心膽俱裂,慌忙逃走?
黑豹的身影剛剛在灌木叢中消失,蕭天就“呼”的一聲從另一邊的灌木叢中猛竄出來,“嘭”的一聲重重落地。聞到空氣中黑豹的氣息,看著起伏不定的灌木叢,他恨恨的“哼”了一聲,喘了幾口氣,問道:“你沒事吧?”一邊說,一邊回過頭來。
剛剛轉過頭,他的呼吸忽然一窒,身子陡然僵直,一動也不能動了。
只見維多利亞一臉驚魂未定的跌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握住一根腐朽的樹枝,估計是胡亂抓來準備抵擋黑豹的;腰間的裙甲和大腿的護腿都已經解了下來,放在一邊的地上,黑色長褲褪到了膝蓋上,露出那雙修長雪白的大腿、渾圓滑嫩的臀部,還有若隱若現的……讓他只覺一陣頭暈眼花。
兩人都驚得呆了,猶如兩尊泥塑木雕,相對無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天的鼻孔裡忽然流出兩管紅紅的液體。
“啊啊啊啊啊啊!”寂靜的森林中響起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