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九十六章 遺物
蕭天剛看清那張有一點點眼熟的英俊面孔,還沒想起這個一把扯掉頭盔、吼出一句古怪語言的小白臉到底是誰,身後的魔法雙翼突然微微一顫,“唰”的消失在空氣裡。
蕭天一愣,,身子似乎突然被人用力拉扯,猛地往下墜去,在他極度的驚詫中,咚一聲重重落回地面。
他心下大驚,想要探查魔晶出了什麼問題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在腦子裡轉完,渾身上下突然亮起一層強烈的白光,轉眼間便將他整個包裹了進去。
那扯脫了頭盔的年輕騎士沒等蕭天落地,便抬腿往前方跑去,無暇思索自己母親家族中只有家主繼承人才有資格擁有的傳家寶物為什麼會戴在這個龍族的臂上,反正只要自己小時候從母親那裡知道的咒語已經生效,這就足夠了。他在蕭天化成的白光外繞了半個圈子,向著他背後的森林狂奔。一邊跑,一邊回頭大叫道:“快跑!他就要恢復龍族的原形了!不想被吃掉就快跑!不要害怕!他不能再使用魔法了!只要逃進森林裡,我們就一定可以擺脫它!”
剩下站立著的武士們雖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被他的大叫喚回魂來,爭先恐後的跟著他斜刺裡往森林跑去。剛才軟倒在地的幾名武士也如夢初醒,掙扎著爬起身子,跌跌撞撞的驚慌逃走。
有一名被嚇趴下的武士受驚太過,腿腳痠軟,剛爬起身來,被一顆小石子一絆,撲到在地,心慌意亂之下,一時竟然爬不起來,眼看著同伴們紛紛逃走,他心下驚恐到了極點,大叫道:“等等我!求求你們!別把我扔在這裡!”
忽聽那團白光中響起一陣“刺啦、刺啦”布料撕裂的聲音,這武士下意識望旁邊一瞟,只見那團白光猛然一閃,接著便如出現時一般,倏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心下一片絕望,木然轉頭望去,滿以為會看見一頭現出原形的恐怖巨龍,或者從空中踩踏下來的巨爪,卻沒想只看見一頭如野牛般壯健的白虎,睜著一對銅鈴般的大眼,和自己呆呆對視,眼中一片茫然之色。
白虎長著漂亮的黑色條紋,身上掛著幾塊衣服的碎片,身邊散落被撐破的襯衣和外套布料,除此之外,那個地方空空蕩蕩再無它物。
那武士愕然半晌,臉上漸漸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突然興奮的大叫道:“他媽的!嚇死老子了!老子宰了你!”
適才消失無蹤的勇氣不知道又從什麼地方回到他身上,一面高聲呼叫,一面運起鬥氣跳起身來,拔劍衝了上去。
對面那白虎身子一震,似乎現在才反應過來,不暇思索,猛地掉轉頭,飛快的往森林奔去。
“伯爵大人!弗裡澤爾伯爵!快回來!它不是龍族!只是一頭變成人形的風系魔虎!我們可以殺了它!”
“攔住它!攔住它!”
“拿出弩機!快射!射死它!”
聽到後方突然響起掩飾不住喜悅和興奮的高呼,跑在最前面的克利夫·弗裡澤爾驚訝的回過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躥入森林,體型雖然似乎比一頭最健壯的公牛還要大,卻和想象中的巨龍有著天壤之別,似乎的確只是一頭體型大一些的白色老虎。
克利夫不由得一陣失神,腳下收斂不住,“砰”地狠狠撞在一株大樹上。他頭暈目眩的爬起身來,甩甩頭清醒了一下腦袋,沒時間細想為什麼那個強大的龍族被封住魔力後會變成一頭風系魔虎,拔出長劍大叫道:“包圍!圍住它!誰他媽帶了弩機!快拿出來!給我射穿它的腿!我要親手殺了它!”
十餘個武士大呼小叫的從各個方向圍攏上去,人人鎧甲外鬥氣爆閃,照得周圍一片光亮。這裡雖然已在森林裡面,卻正處於森林的最邊緣,樹木稀疏,灌木也幾乎沒有,那頭巨虎本就十分顯眼的白色毛皮在這數十個光源的照耀下更是無所遁形。只聽得“篤篤篤篤”的連聲悶響,好幾個武士都從身後摸出了精巧的鋼弦弩機向它射擊,填矢,瞄準,發射一氣呵成,手法熟練之極。強力的弩箭不時從穿插躲閃的白虎身邊掠過,釘入樹木之中,更是讓它心生忌憚。
蕭天也是有苦難言,魔力突然消失,他不由自主的自動退化回了原形,當時震驚到了極點的腦子一團混亂,渾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無論如何不能接受龐大的魔力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的這個荒謬現實,糊裡糊塗的被包裹在白光之中,對身邊一切充耳不聞。在白光的遮擋下,他也沒有看見眾武士早已從他身邊經過,跑進了樹林裡面。
待得他被那個武士的大叫和衝鋒驚醒,看見對方的鬥氣顏色,迅速判斷出那是一箇中級武士,此刻沒有了魔力、也不能金屬化身體的自己可不是對方的對手,於是想也不想,扭頭便跑進了自己最熟悉的森林。
哪知道進了森林才發現,前方和左右兩邊都有那些人類武士,而且紛紛被後面那武士的叫聲提醒,不由叫了聲苦,選擇了三次突圍的方向,總是被閃耀著中級鬥氣光芒的武士逼了回來。
雖然他的動作比那些人類武士靈活很多,可這附近的樹木實在太稀疏,地形對敵人的影響也不是太大,敵人的數量又多達十幾人,終於漸漸讓它陷入了包圍。
他想再次退回荒原,從另外的地方進入森林的時候,卻發現身後的那名武士左手拿出弩弓、右手提著長劍追了上來,這條路無疑也已經走不通了。
“撲”的一聲悶響,血花四濺中,剛被前面一把闊大劍逼退的蕭天突然一歪,後腿踝骨一陣錐心劇痛,幾乎立足不定,只聽有人歡呼道:“射中了!我射中它了!快上啊!”蕭天心神大亂,回頭看去,只見自己後腿深深插著一枝無羽弩箭,幾乎直至沒根,死死的卡在踝骨中間,劇痛難耐。
後腿受了重傷、三種魔力都不能使用,前面擋著強大的敵人,更多敵人正從四面八方圍攏,而自己卻沒有絲毫防護,沒有、也不可能使用任何武器……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絕境,蕭天靈魂深處那頭魔虎悍不畏死的兇性突然全面爆發,“嗷嗚”一聲聲震四野的狂嘯,猛地往兩株大樹間堵住自己去路的一名武士撲去。
那武士剛才也曾被他嚇得軟倒在地,可是他當時是沒有勇氣面對一頭巨龍,並不等於他對一隻被封住魔力的中級魔獸也會害怕,大吼一聲,挺劍直刺。蕭天紅著銅鈴般的雙眼,不閃不避,任憑對方閃爍著藍色鬥氣的長劍“撲”的深深刺入自己肋下,頓時鮮血狂噴。
那武士還沒來得及高興,便駭然發現長劍卡在了它的肋骨之間,一時抽不出來,沒等他撒劍退開,蕭天“嗷”的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那武士整顆腦袋咬在嘴裡,“喀嚓”一聲,連頭帶頭盔咬了個稀爛。
眾武士齊聲驚呼,一名剛剛趕到那武士身後,準備支援同僚的武士更是驚得呆了。蕭天被口腔裡濃濃的血腥刺激,眼露兇光,毫不停留的高高躍起,拖著卡在肋骨中的寬闊長劍,自半空向他撲去。
那名武士驚惶的狂叫起來,舉起手中長劍往蕭天肚腹直刺。蕭天勉力扭了扭腰,讓那柄長劍“嗤”的在自己腰上劃出一道一吋深的長長裂口,借勢將他“哐”的撲倒在地,一口向他腦袋咬去。那武士腦袋盡力一偏,只讓它咬在了肩膀上,在精鋼鎧甲“喀啦、喀啦”的碎裂聲中,聲嘶力竭的慘叫起來,手中長劍“噗”的刺入了蕭天柔軟的虎腹。
蕭天被劇痛刺激得狂性大發,不顧牙根被破裂的鋼鐵甲冑劃得鮮血淋漓,前肢踩著對方的胸膛猛地一撕,只聽一聲悽慘的長聲呼號,那武士整個肩膀連同半個脖子被蕭天硬生生的扯了下來,雙目圓睜停止了呼吸,渾身鬥氣瞬間消散,握著劍柄的手也軟軟垂下。
“噗噗”接連兩聲悶響,蕭天身體彷彿被巨錘狠狠連擊了兩記,腳下一個蹌踉,扭頭看去,只見兩名武士平端弩機半跪在七八碼外的地方,正在填裝箭矢,而另一邊,幾名武士不敢再單獨冒進,正結成臨時陣型緩緩逼近。
蕭天強忍傷處劇痛,從這個缺口脫出了包圍圈,直往森林深處躥去。身後人類武士們齊聲怒喝,一直遠遠吊在最後的克利夫舉起長劍大吼道:“快追!它受了重傷!逃不遠的!我們一定要殺了它!”
……
維多利亞穿著一身華貴的白色長裙,抱著小白狐呆呆坐在窗邊,雙眼望著外面月影婆娑的花園,痴痴的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許久,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收回目光,輕輕撫摸著小白狐的腦袋,低聲道:“你說,我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他那個可惡的吸血鬼沒一句真話,卻偏偏相信了她最荒謬的謊言……萊因哈特侯爵告訴我真相的時候,想到他受的冤屈,我心都碎了……你說,他會原諒我對他的誤解麼?”
小白狐似懂非懂的哼了一聲,眯起水靈靈的眼睛,愜意的享受著她的溫柔愛撫。
維多利亞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將它抱起來,在它額頭上親了一口,笑道:“真可愛,要是你會說話就好啦!伊莎貝爾現在是女皇,不能再像從前一樣陪我說話,玫芙又在外面求醫,他一走,就沒人……”笑容忽然轉為苦澀,低聲道:“就沒人陪我說話啦。”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她輕輕的自言自語又響了起來:“蕭一定已經把那個吸血鬼送走了吧?就算那個卑鄙的吸血鬼狡猾的和他定下了血誓,蕭也不可能投靠他們的……嗯,一定不會。他……他現在應該開始尋找他的妻子了……希望……希望蕭能儘快找到她。他那麼愛她,艾爾拉思一定會保佑他們的……蕭,我每天都在為你們祈禱,你知道嗎……”
她抬起頭,望著明月,美麗的眼睛已經蓄滿了淚水,在月光下泛著盈盈的波光,她卻咬住嘴唇強忍著,不讓它掉落下來。
小白狐“嗚嗚”低叫兩聲,柔軟的身子一個勁往她懷裡鑽,好像想要安慰她似的。
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在寂靜的夜色中傳來,快速接近小樓,一個焦急的聲音叫道:“維琪!維琪你在嗎?”
維多利亞猛地驚醒過來,抬臂沾了沾雙眼,對著窗外冷冷的道:“莫里斯伯爵,我已經休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好嗎?”
“不!維琪!我知道你沒睡!”丹澤爾在樓下大聲道:“我真的有急事!請你相信我!是關於維斯拉特閣下的!”
“蕭?”維多利亞呼地站起身來,從窗戶探出身子,“是什麼事?蕭怎麼了?”
見只要提到那個人,她的態度立刻大變,丹澤爾眼裡閃過一絲妒忌,隨即又複雜起來,似乎有些不忍,又似乎有些矛盾。眼神雖然變幻不定,臉上神色卻是焦急中帶著一絲悲痛:“我很遺憾,剛才南方軍團的前線信使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維多利亞的心猛然提了起來,小手不知不覺把窗欞抓得死死的,顫聲道:“什麼……什麼壞訊息?”
“三天前的夜晚,距離艾羅蘭最近的一支衛戍部隊中的魔法師發現了附近發出了極為強大的風系魔法波動和死亡魔力波動,從風系魔力的強大程度來看,很可能是維斯拉特閣下在和亡靈戰鬥。天亮以後,他們在艾羅蘭森林的邊緣找到了那個戰場,並且發現了三條骨龍的殘骸……”
“骨龍?三條骨龍!”維多利亞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大聲道:“蕭呢?蕭在哪裡!”
丹澤爾嘆了口氣,眼神複雜的道:“南方軍團的同僚們發現了許多禮服碎片和大量血跡,一直從森林邊緣延續到深入艾羅蘭森林五哩的地方,沿途還有十一名叛軍精銳武士的屍體,和釘在樹木上的大量箭矢。由於維斯拉特閣下平常狀態下不可能會和普通的人類武士糾纏那麼久,所以我們初步斷定,維斯拉特閣下是在毀滅了三條強大的骨龍之後,受了不輕的傷,魔力也消耗殆盡,被丹尼斯手下的叛軍武士追殺,最終……”
“不!你說謊!”維多利亞身子搖搖欲墜,蒼白著臉大叫道:“他不會有事的!”
丹澤爾正色道:“維琪,請你相信我,我雖然和維斯拉特閣下發生過許多誤會和不愉快,可我希望他平安無恙的心情卻和你別無二致。不為別的,只因為維斯拉特閣下一個人消滅了足以毀掉整個南方軍團的三條骨龍,我就對他終生感激!雖然願望如此,可是事實……”他托起手中一塊黑色的東西,道:“你看這個。”
維多利亞再也忍耐不住,從二樓窗戶一躍而出,落地時一個趔趄,幾乎站立不穩。她推開了丹澤爾想扶她的手,顫抖著接過那塊用金線描繡出精緻圖案,此刻卻粘滿泥土變得骯髒不堪的黑色眼罩,渾身都不由自主的哆嗦起來。
丹澤爾嘆了口氣道:“我剛剛在軍營,正好接待了這個剛趕回來的信使,好不容易從他那裡拿到了這個眼罩……現在,信使應該已經把這事通報給你父親和萊因哈特侯爵了,明天大概……哎!維琪!維琪你怎麼了?”
維多利亞眼前一黑,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往後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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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
兩點鐘都過了,明天上班徹底完蛋……
命苦啊,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