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陷入思緒中的她,並沒有發現,原本喧譁熱鬧的客棧裡突然變得安靜起來,包括那個剛剛還在高談闊論的俠客,客棧裡所有人都默契的噤聲,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大家眼睛都不眨的看著那個發出“咯咯”上樓聲的狹窄樓梯口。
空氣裡的氣流也因此變得凝重,“咯咯”聲越來越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大家的心臟上,發出鈍重的迴音。饒是魅人這樣的慢反應,也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不對勁。
待她回過頭來時,恰好對上那個“發出咯咯聲的人”上樓來。是壯觀的三人行,一個接一個像走秀似得出現在樓梯口,當最後那個人出現時連魅人都愣怔了一瞬間。
一共三個人,個個都器宇軒昂氣質超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穿著金色華貴朝服的陰戾男子,桀驁的眼神不屑一顧的掃視著眾人,一身無法抑制的貴族氣息讓人無法反駁,眾人大氣也不敢出的任他掃視,似乎對他很是忌憚。
在他後面是一個同樣穿著朝服的男子,不過這是件藍色的,上面的圖騰也不太一樣。比起第一個的暴戾的俊臉,魅人更欣賞這一個。
面如白玉溫文爾雅,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優雅高貴的氣質,一直上翹的嘴角讓人忍不住去親近。就連客棧其他人在看見他之後,也是一臉鬆了口氣的表情。
而第三個,就是讓魅人愣怔的原因。沒有華麗的朝服,只是一件白色素緞錦綢合身的貼上,始終張揚的眉角卻沒有讓人討厭的乖張感覺。看見誰都張嘴報以一笑,一口珍貝色的牙齒在陽光下閃亮人眼,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很陽光似得。
‘一臉傻兮兮的傻大個兒’,魅人在心裡嘀咕。這個男人就是她前幾天看見的那個奇怪問路男,當時看他的時候就覺得氣質不凡,沒想到居然是官府裡的公子哥。
以她多年經驗來看,一般碰上官府的事兒都不太好辦,所以對於這種官大少什麼的還是避而遠之比較好。
僅僅打量了一會兒,魅人立刻又把頭扭過去,甚至還把頭髮弄散企圖擋住自己的臉。三個男人正在互相攀談再加上客棧里人又多,也就沒注意到她,很快就找到位置就座。
三人選了靠近樓梯口的位置,魅人託著茶碗,裝作不經意的看著窗外的景色,用餘光看見他們往座位走去,懸著的心也放下大半。
豈料,“末年,我們做靠窗戶吧,那兒可以看見大街比較熱鬧,我來這兒這麼久還沒好好看過烏龍鎮呢。”白衣男子張著一口珍貝牙,對著陰戾男子燦爛的笑道。
靠!……魅人身子一抖,忍不住在心裡爆粗口。
這男人是跟他有仇麼,怎麼老和她作對。心裡暗潮翻滾,表面上還是保持著鎮定。來的時候為了方便,她特意讓柳河拿了件男人的衣服給她,她自認為偽裝的很好,應該不會被發現。
景末年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朝窗戶這邊走來,囂張的模樣不可一世。
“阿玉,別放心裡去,你也知道他就那臭德行,走!”溫潤男人走上前來拍了拍沈墨玉有些耷拉的肩膀安慰道,說著攬著他的肩膀跟了上去。
“沒事,跟他這麼多年朋友,我還不知道他,就是嘴賤嘛!我們幾個裡,就蘇瑾你的脾氣最好啦。”沈墨玉指著前面一臉陰沉的的末年哈哈大笑,不以為意的揮揮手。
叫蘇瑾的男人不回話,只是淡淡的笑似乎已經很習以為常。
三人就座的位置就在魅人的右上方一桌,或溫潤,或燦爛,或低沉的交談聲輪番轟炸她的耳朵,有三位罕見的帥哥同時坐在她旁邊,可她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更覺得覺得坐立難安。
她很怕那個叫沈墨玉的傻大個兒會認出她,要知道民不與官鬥,萬一被他認出來,一怒之下將她抓起來怎麼辦?她一個小平民,有什麼資格和他鬥?
就在她惶惶不安之時,恍惚感覺到不知何時幾人交談的氣氛有些沉重。
“末年,你還沒找到她麼?”開口的是蘇瑾溫潤如水的嗓音,他思考了一會兒特意的壓低了聲音才說出來。
“什麼?!找誰?……不會是,那個……”景末年一個眼刀丟過去,沈墨玉就乖乖的閉上了嘴巴,只是眼神還在不住的跟蘇瑾交流。
“那個女人,我一定會找到她!哼,她以為她能逃得出我的魔爪麼,就是死也不能死在別處。”男人的聲音微有些喑啞,說出來的話也讓人膽戰心驚,深邃的臉廓更顯陰霾。
一旁沈墨玉看見了有些著急,想要說些什麼,卻被蘇瑾眼神示意,讓他不要再去火上澆油。沈墨玉吶了吶嘴巴,還是沒有開口。
幾人的話說的魅人云裡霧裡,不知道他們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但是以他們的口氣,魅人猜想如果那個人再次出現,一定會被那個乖戾男子折磨的很慘。
不知為何,這麼想著,她的背上居然開始冒冷汗,神經開始不受控制的緊繃起來,似乎是遇到什麼危險一樣。
她拿著碗的手也開始顫抖,看著身體莫名就不由自己的控制,魅人心裡的恐懼已然到達極點,但她又不能過多的表現出來,就怕動作一大身後的人便會看見自己。
她開始在心裡祈禱,希望這種症狀只是短時間的很快就會過去。
可惜天不遂人願。魅人所願沒能成真,像是癔症突發一樣,不僅是四肢甚至全身的肢體結構都不由她控制,劇烈顫抖起來。魅人瞪大著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見眼前發生的一切。
屁股下的凳子,手肘下的桌子,最後連手上的碗也因劇烈的顫動脫手飛出去。魅人的眼睛目隨著甩飛的碗,眼裡由驚慌慢慢變成驚恐然後變成絕望,然後慢慢閉上。
脫手的碗好死不死就朝沈墨玉他們那桌飛去,飛馳在半空的白釉碗裡還有未喝完的水珠,閃耀著晶瑩亮光的水珠就這麼直直的朝對面的景末年飛去。
“啪嗒,啪!”掌風拍在瓷器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客棧裡突然鴉雀無聲,大家都停下筷子朝這邊張望。
景末年的臉徹底黑了下來堪比包公,在場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笑他。他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神色,顫抖的手指慢慢貼在臉上,重重一揩臉上就出現一道血紅的印子。
沈墨玉手上還保持著抓碗的動作,瞪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身後那個閉眼的少年,顯然也是不敢相信。就連旁邊一直掛著笑的蘇瑾也愣住了,臉上的笑容還僵在嘴角。
魅人的顫抖已經慢慢緩下來,她能感覺到有很多視線落在她身上,尤其以面前的三道最為灼熱,似乎要把她燙死一樣。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濃密的睫毛顫微微一顫,她緩緩張眼,可即使做好心理準備可還是被眼前吃人般的眼神嚇的抖了一下。
她的背又再次僵直起來,筆直的坐著。她想跑,想逃。卻始終無法挪動步子。就好像被施展了定身咒一般,無法動彈。
恍然間,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莫名其妙的話。冤家路窄。
魅人瞪大著眼睛,裡面卻沒有神采,明顯是走神的症狀。讓她回過神來的是痛苦的窒息感。
被一個卑賤人的茶水滴到臉上,景末年本就非常生氣,再加上魅人的走神讓他更是覺得顏面盡失,只見他身子一動,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如鬼魅一般出現在魅人身邊,手弓成爪一把抓住她的脖子。
魅人想要掙扎,卻發現手腳也被對方不知用什麼禁錮住,至少微微一動就會感到一種被刀割中的疼痛。而腿上緩緩流下的血跡也告訴她,疼痛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