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眼已瞎
一碗水很快就見底，食髓知味的魅人伸出手四處亂摸，意圖在明顯不過。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感覺到身邊的人站起來給她倒水，反而聽見對方清脆的聲音傳入耳畔，“魅人姐，你好點兒了沒，我爹以前說過，你這種症狀剛醒來不能喝太多水，否則嗓子會壞掉的。”
黃鸝鳥般清脆的嗓音，怎麼聽得這麼耳熟呢？魅人姐……對了！會叫她魅人姐的不就只有紅袖小軟妹一人麼。
曉得來人是紅袖，魅人半懸的心也放了下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在客棧麼，怎麼會出現在這兒？還有，為什麼天這麼黑，難道已經是晚上了麼？
壓下心底莫名的恐慌，魅人一把抓住身邊的小手，急急的問道，“紅袖，紅袖你快告訴我，現在是不是天黑了，為什麼不點燈呢，黑森森的一片怪嚇人的。”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許是沒關窗子，耳邊還有“知了”的蟬鳴。良久過後，紅袖才把手抽出來反過來附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打。
“沒事的魅人姐，我能治好，我很厲害的，不管什麼病我都能治好！我不會讓你看不見的，我會治好你的……”紅袖越說越激動，最後只聽得見嗚嗚的哽咽聲。
都說得這麼清楚了，魅人若再不明白就是個傻子了。呵呵，原來，她真的瞎了。
聽到真相後的魅人沒有想象中的憤怒或是悲傷，甚至不再慌張，整個人忽然變得平靜下來。彷彿對方說的並不是她。
可她越這樣，紅袖反倒越害怕，怕她這是心死大於默哀的表現，等她一走又會做出什麼傻事來。不行！她一定要把魅人姐治好。這樣，她走了魅人姐也有獨自生活、自理的能力……
“紅袖，把我扶起來好麼？把我扶到視窗，我想感受一下白天的味道。”魅人一臉堅持，紅袖無奈，只能順著她的意思把她扶到窗邊。
藉著紅袖的幫助，魅人倚在窗前靜靜地坐著，舒適的身體忽然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過來。頭一次沒有用袖子遮去臉上的陽光，在陽光下熠熠閃光的大眼睛無神的看著窗外，靠著嗅覺和觸感感受窗外的盎然生機。是陽光的味道呢。
紅袖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十分不好受，只恨不得將自己的眼睛剜下來給她。“魅人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病的！”害怕她有輕生的念頭，紅袖再次強調道。
“我知道了，紅袖的醫術很棒，我相信你有那個能力。可是……可以讓我一個靜一靜麼？我需要思考的空間。”魅人張嘴輕輕地吐到，平靜的臉上始終不起一絲波瀾。
紅袖囁嚅著嘴巴，還想說些什麼，卻終究只是嘆了一口氣。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還是不放心的叮嚀了她一句，‘不要隨意走動，有事就要大聲叫我’，才放心的離開。
紅袖剛離開，魅人的耳朵就動了動，確定腳步聲已經走遠後。無神的瞳孔裡漸漸氤一層水霧，頓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晶瑩剔透的珍珠在陽光下閃著晶瑩光芒。
說到底，她也才一個畢業參加工作剛不久的小年輕，本來男友的背叛和死亡的悲痛就夠承受的了，再加上來到異世的陌生和恐懼感，她能有那個心思去幫身體的原主復仇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而現在，復仇倒是不用了，改為尋找身世之謎。呵，仙子還真是看得起她呀，把這麼重要的任務放在一個瞎子身上。
其實她對於自己的身世沒那麼在意，知不知道根本無所謂，她只想好好把握這再一次的新生，然後找一個合適的男人幸福甜蜜的過完這輩子就足夠了。
她已不再是那個十六七歲的花季少女了，即使這個身體確實只有十六七歲而已，可是她的靈魂已經是個成年人。她花了一輩子才懂得什麼是適合自己的。
那就是，安分守己，不要總是去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然而，即使是這麼簡單的一個要求，老天也不願答應。他以折磨自己為樂，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到慘不忍睹的地步，所以又給自己再加上一腳。踹死了算你活該，沒踹死算你命大。
若真的是死了那也就一了百了，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她失去光明？這對一個正常人來說簡直是比死還要難受。
難道這就是自己不選擇合作，而是退縮，得到的報應？如果真的是這樣，如果她答應去尋找身世就能讓眼睛癒合，那她願意一試。
為了重見光明，也為了自己。因為她知道，沒有什麼事情能躲一輩子，縮頭烏龜也有把頭伸出來的一天。更何況，她自己也對這詭異身世也感到好奇。
陽光慢慢把眼淚蒸發，像是想起什麼，魅人忙不迭把手放到額頭，撥開薄薄的劉海，她摸到自己的眉心上方的位置有一塊突起。剛剛就是因為這塊突起的皮膚，射在臉上的陽光都被吸收了，她才沒有因為被陽光照射而感到眩暈。
手指每一觸碰到突起的皮膚，都會像感應到什麼一樣微微發熱，是陽光的溫度。如果有人看見這一幕，一定會嘖嘖稱奇，然後大喊妖怪。
此時的魅人一下一下的按著額頭，忽冷忽熱的感覺，讓她玩的樂此不疲。然而她不知道得是，她每按一下不僅額頭會發熱，而且會發出妖冶的紅光。紅光一亮就可以看出，這塊突起赫然就是一朵妖豔的虞美人。
玩累了的魅人又覺得這樣甚是無聊，手也舉得有些發酸，拍了拍劉海把手放下。任陽光在身後肆虐，魅人轉身，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摸索著朝床邊走去。
…………
自從魅人眼睛看不見後，她的生活起居統統由紅袖親自打理。為了她，紅袖連每天必做的挖草藥工作也不做了，知道自己做的飯不好吃，天一亮起床就幫她去村口的劉三嬸家買早點。
吃完早飯就攙著她，從村口走到村尾然後攙回家，說是要讓她多呼吸新鮮空氣。其實魅人明白，她是怕自己一個人坐在家裡會覺得無聊，老是躺在床上，正常人也得悶出病來。
明明是個那麼容易害羞的人，到了中午，她又腆著臉上柳生家，讓他駕著牛車帶她去烏龍鎮買午飯。這件事被魅人知道後狠狠批了她一頓，先不說村裡這麼多熟人，而且，有必要為了她還跑去鎮上買東西麼。
從那之後，柳生家的廚房變成了魅人和紅袖的食堂，偶爾紅袖打來幾隻野味兒也是直接送到柳生家。這麼一來二往之後，魅人她們也漸漸和柳生熟悉，紅袖也不再那麼害羞一說話就鬧大紅臉。
可是說來也奇怪，面對其他人都十分靦腆的紅袖，卻惟獨對魅人不會。
魅人一日三餐也是由紅袖來喂，有一回柳生見她辛苦自己都沒吃飯就先喂人，擔心她會餓肚子，便讓紅袖先去吃飯魅人由他來喂。
明明是個好心幫忙，就連一旁的魅人也點了點頭，可紅袖不依不說，像是被觸到逆鱗一般整個人都變得十分憤怒，直接將柳生趕出了門。
雖然之後紅袖也為此登門道歉，可還是給柳生留下不小的陰影，看著她的眼神變得敬畏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