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本藍妝
我已不記得那天和柳生說過什麼,只記得他離開的時候十分氣憤,而我則頹廢的倚在山洞裡的石床上,腦子裡一片混亂不知在想些什麼。袖子裡,是一包被用力過度攥破的藥包,藥粉從裂口處灑出來,灑在我的手上,衣服上。
我終究還是沒那個膽量,去違背心底那神聖的誓言,昏迷的那一刻眼前浮現而出的是阿爹和藹的笑容,我笑了笑很是欣慰,慶幸自己還好沒有犯下彌天大錯。
我突然想起,五歲那年,大雪紛飛的氣候。我穿著阿爹親手縫製的翻毛小夾襖,一身喜慶的紅色。阿爹把我抱在懷裡,笑容溫暖的像冬日裡的暖陽。
‘紅袖長大了想幹什麼呢?’我咯咯地笑著,笑的沒心沒肺,‘阿爹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阿爹沒有說話,笑了笑,只當我是好玩。
卻不料,人小鬼大的我卻板起臉來,嚴肅的說‘阿爹,我也想和你一樣,做個濟世救人的醫者。’阿爹愣怔的看著我,好久沒有回神,直到我搖晃他的手臂,‘乖,紅袖說什麼就是什麼,不過,想做醫者可是很辛苦的哦,紅袖可以忍受麼?’
阿爹笑著摸摸我的腦袋,穿透我身體的是一道回憶的視線,慢慢收回。那時的我並不理解阿爹眼神裡的含義,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阿爹是在透過我看那未曾謀面的孃親。聽說,我和阿爹長得並不怎麼像,想來是更像孃親的。
雖然不明白阿爹說的忍受是忍受什麼,但迫於對阿爹的崇拜,我還是堅定的點點頭。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如此肅穆的阿爹,因此那天的話我記憶猶新一輩子也忘不掉。‘紅袖,你要記住。醫者,永遠不能把私心放在醫術上,否則,你不僅妄為醫者,也妄為做人!’
我以為我會死的,那包藥粉裡的藥量足以毒死一頭壯牛,再睜眼的時候,我卻看見了雲叔。我們牛頭不對馬嘴的儻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不是閻羅王,自己也沒有死。
又活過來了,我卻只有短暫的驚訝,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懼與逃避。直到雲叔告訴了我一切……
原來,他在我身邊潛伏已久,連那次救你也是因為有他暗中幫忙,從他那兒我瞭解到。阿爹並沒有死而是中毒了,已經被孃親帶去治療。而他則留下來,保護我的安危順便開導我,尋機接我回國。沒人知道,我有多麼捨不得你,我自然是不會和他走的。
恢復了男兒身的我喜悅萬分,只想快快飛奔到你身邊,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你。告訴你我的感情,告訴你我有多喜歡你。我要讓世人都知道,我的感情並不是畸形的。
紅袖並非紅袖,而是赤岫。我本藍妝,奈何一直以紅顏示人。
對於阿爹為什麼一直用藥物控制我的身體,讓我看起來像個女子無異,並隱瞞了十幾年真相將我當成女子培養,我已不想深究下去。阿爹這麼做,自是有他的道理,總之他不會害我便是了。
我不聽雲叔的勸告,一心想把這好訊息告訴你,可當我風塵僕僕趕回家時,看見的卻是柳生探頭探腦的往家裡看。已知自己男兒身份後的我,越發對他愛慕著我的這個事實感到厭惡,更無法忍受他一門心思想接近你的模樣。
‘柳生,你探頭探腦的在幹嗎呢?’我努力平復心中奇怪的不滿情緒,他似是受了一驚,驚魂未定的眼神看見是我之後,又慢慢堆上不屑。
‘自然是來看魅人的,她定然還不知道,整天與她同進同出的人竟對她……’他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呵,若是知道了,肯定會渾身上下都覺得噁心吧。’然後上下打量我一眼,慢慢吐到。
若是還沒知道真相我一定會很難過,難過到厭惡自己的一切。然而我知道了,所以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的說道,‘你儘管去,我還怕你不說呢。’第一次,原來我也可以表現得那麼無賴,呵呵。
看著他不斷變換的面孔,我只覺得心裡一陣舒暢,我以為這一次我必勝無疑。卻看見他嘴巴一撇竟笑了出來,只是弧度卻那麼冰冷,清秀的臉孔漸漸陰沉下來。我心裡一慌,只覺得會有什麼事發生。
果然,接下來的話,頓時讓我愕在原地,待回神之時他已經進入院子裡,‘呵呵,沒錯,我也沒什麼證據證明你對她……,但我可以讓她知道你對她做過的事,我相信只要是個正常人家的姑娘,都會覺得是奇恥大辱生不如死吧。’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即使我說出我是男兒身又如何?魅人以為我是女兒身才和我住在一起這麼久,若是她知道我是個男子,又會如何?再怎麼說,她也只是個未出閣的女子呀。
我的耳邊突然回想起雲叔的囑咐,‘你要知道,如果你現在就把真相告訴她,她不但不會感到開心,反而會對你討厭,討厭你的欺騙。並且順理成章的有了離開你的理由。’
魅人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慶幸,一到南廂房我就瞥到了視窗處你急速蹲下去的身影。為了打發走柳生不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我對這一切置若罔聞當做沒看見過一樣,我努力把語言組織的更混亂,讓你誤解。
事實證明,我成功了。打發完柳生回來的時候,我向你撒了個小小的謊,看見你嘴邊幾欲又止的話,頓時鬆了口氣。得到你的指令,我欣喜的去了鎮西樓買了你最愛吃的特色菜餚。
路途上碰見雲叔,他一如既往的帶著那個白色面具,說是隻有我跟他回去才肯拿下來,不過,我對他的長相併不感興趣。這一次,我果斷伐決的拒絕了他,自以為這輩子都不再需要考慮他說過的那些要求。
可當我滿心歡喜推開門,看見的卻是你滿身是血的身體的那一刻,我渾身都無法抑制的顫抖,全身血液都凍結起來,四肢像掉進冰窖裡一般瞬間冰凍,無法動彈。
手裡的菜餚無意識的從手中滑落,四濺到我白色素靴上的汁液,是那樣顯眼。我彷彿看見你被人刺傷時,無助卻又痛苦的呻吟,猩紅的血液浸透了棉被已經凝固成黑色血塊,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腳底像是踩中一塊尖石,疼痛使我瞬間從原地彈起,飛奔著來到你身旁。一伸手就是為你探鼻息,測量心跳,微弱的起伏度告訴我你還活著。可心情卻怎麼也好不起來,明明不斷告訴自己,你沒事的,你沒事的,眼淚卻依然止不住的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