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3、臭水溝

異獸迷城·彭湃·2,660·2026/7/12

“說!你是男人還是女人!大聲說!” 醉醺醺的父親完全失去理智,一邊抽打瑟縮在牆角的柳昊強,一邊大聲質問。 “男人!我是男人!別打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柳昊強雙手抱著身體,大聲求饒。 “你是個狗屁男人!你這個死娘炮!怪胎!掃把星......”父親打得更兇了:“不準哭!男人不會哭!!” 家暴通常要持續十幾分鐘,直到父親沒了力氣,醉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柳昊強則默默擦乾眼淚,把一片狼藉的客廳收拾好,甚至還要將父親扶到床上,然後再拿出醫藥箱,給自己的傷口塗消毒水。 很多次,柳昊強都想過要把家裡的門窗關上,去廚房開啟煤氣,跟父親一起下地獄。 可她既膽小又懦弱,她只敢在心裡想一想,沒勇氣付諸行動。 昨晚,父親毆打柳昊強的理由,是因為看到她來不急清洗的牛仔褲上出現了小紅點,那是來例假沾染的血漬。 父親不準柳昊強用衛生巾,這在他看來是骯髒和晦氣,可柳昊強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處理生理現象,只能用衛生紙解決。 好幾次,她都因為這件事出了洋相,成為全班的笑柄,女同學疏遠她,男同學排擠她,她沒有朋友。 班主任倒是很重視這事,特意家訪上門,跟柳昊強的父親談起這件事。 父親臉上答應得好好的,老師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是對柳昊強一頓毒打,罵她是個晦氣的丟人玩意。 最終,生理問題還是沒能得到解決,就好像,只要大家都假裝它不存在,這事就會自行消失。 此刻,柳昊強起床,走進逼仄的廚房,開啟冰箱,拿出冷硬的饅頭,放進電飯煲蒸熟,一點榨菜,還要備上一小碗白酒,這是為父親準備的早餐。 如果她不準備好,放學回家等著她的可能又是一頓毒打。 忙完一切,柳昊強回到房間,站在鏡子前,脫下上衣,拿出長條形的繃帶,將發育良好的上圍一圈一圈用力地裹緊,直到從側面幾乎看不見任何幅度。 接著,她再穿上男生校服,背上書包,配上一頭短髮,就像一個清秀少年。 柳昊強盯著鏡子中的自己,開始練習男生特有的大咧咧的笑,她必須讓自己看上去更像男生,這樣才能稍微得到男同學的尊重,不至於被霸凌。 就在她練習得差不多時,鎖骨處的傷口抽痛了一下。 一束清透的晨光照進房間,在鏡中暈出一抹白色,模糊了她的臉。 驀的,柳昊強的內心深處騰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厭倦、疲憊,以及深深的厭惡,對父親的厭惡,對自己的厭惡,對世界的厭惡。 “啊!!” 柳昊強尖叫一聲,一拳打碎了衣櫃鏡,她潔白的手指關節鮮血直流,鏡子中的“男孩”支離破碎。 柳昊強丟掉書包,脫掉衣服,將胸前的繃帶粗暴地扯下來,她踩上一旁的小板凳,從衣櫃頂部拿下一隻棕色的小皮箱,裡面放著母親結婚時穿著的小紅裙。 她穿上裙子,用手指上的鮮血抹到自己的唇上,彷彿鮮艷的口紅。 她走進廚房,將還在準備的早餐全部倒進垃圾桶。 接著,她心滿意足、孑然一身地走出了家門。 柳昊強穿著復古小紅裙,光著腳,快速穿過掛滿衣服、床單、醃菜和臘肉的筒子樓長廊,早起的鄰居們,都用詫異地眼光看著她,卻不敢上前搭話。 很快,柳昊強就離開了這個讓人窒息的筒子樓,她來到大馬路上,蘇醒的城鎮欣欣向榮、生機勃勃,溫暖的晨曦染紅了半夜下過雨的濕潤街道。 柳昊強穿過人行道,對面是一群穿深藍色工裝的工人,熙熙攘攘地走過來,柳昊強穿梭在他們之中,像一條遊過海面的紅色海豚。 柳昊強的腳步越來越輕快,呼吸越來越自由,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開心,她哼起了歌,不時旋轉跳躍,盡量享受著陽光、花香與朝露,就像童話中那些剛剛逃出城堡的天真公主。 十幾分鐘後,她來到了一條小河邊,走上石拱橋,立在了橋中央。 建立在瘋狂之上的短暫快樂和自由透支完畢了,接下來便是更深的絕望和迷茫。 她爬上了石橋的護欄,迎著晨風,看向了腳下的河流。 這條小河最多十米寬、兩米深,水流也不急,但對於一個不會游泳又一心求死的少女來說,已經足夠。 柳昊強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將自己想象成是一隻中槍的飛鳥,即將一頭載下去。 “你不是吧,死在這種臭水溝?” 一個少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線清麗,卻帶著一點痞痞的味道。 柳昊強嚇一大跳,差點摔下去,她揮動手臂保持住平衡,慢慢側身回看。 一個穿高中校服的雙馬尾女孩,正跨在一輛腳踏車上,她雙手交叉扶著車頭,一臉酷酷的戲謔微笑。 她很漂亮,眼睛大而明亮,高鼻樑,下巴尖尖的,既顯得朝氣可愛,又帶著點張揚不羈。 “你,你是誰?”柳昊強問。 “別管我是誰,你不是要跳河麼?”女孩還是笑著,“你別誤會啊,我沒有勸你的意思,我就是比較吃驚,真有人想死在這種臭水溝啊,這也太衰了點吧。” “無所謂。”柳昊強自嘲地笑了下:“反正是死......” “是啊!”女孩激動地一拍大腿:“反正要死,為什麼不找個好點的地方啊。這條河以前還行,現在啊,居民的生活用水、排洩物都往裡面排,嘖嘖,多臟啊,全是細菌......” 柳昊強下意識地腦補了下,頓時一陣噁心。 “而且這條河裡還有水蛇、黃鱔、蟲子之類的,你想想,你死後,它們全部鑽到你的嘴巴里,在你的身體裡面產卵,然後生出一大堆小水蛇......” “呃呀......”女孩誇張地摟抱住自己:“光想想,我就一身雞皮疙瘩。” 柳昊強臉色蒼白,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對了,你見過大海嗎?”女孩思維跳脫,熱情地問。 柳昊強搖搖頭。 “我也沒見過,我正在攢錢,目標是高中畢業就去坐遊輪旅行,看一看大海。”女孩說,“怎麼樣,要不要一起?” “啊?”柳昊強以為自己聽錯了。 “到時候你可以跳海呀,這不比跳臭水溝強?”女孩真誠地說。 柳昊強試著想了想,竟然心動了:是啊,反正要死,為什麼不挑個好點的地方,大海,多美啊。 “那就說好了。”女孩眨了下左眼,“誒,你別站上面了,看起來蠢死了。” 站在石護欄上的柳昊強臉一陣紅一陣白,慢慢蹲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女孩腳踏車一推,一個大跨步上前,擒住柳昊強的手,用力往橋內一拽。 柳昊強一頭扎進女孩的懷中,兩人一起倒在了橋面上。 女孩雙手用力抱住柳昊強,摟得她快喘不過氣,生怕她會逃跑。 女孩激動地大喊大叫:“你年紀輕輕的幹嗎想不開啊!你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父母麼?你太自私了......” 柳昊強一聽這話,壓抑了十多年的委屈頓時湧上心頭,像是火山爆發。 “你知道什麼啊!我媽早死了!我爸恨我,每次喝醉酒了就打我,用皮帶抽我......同學都討厭我,排擠我,沒人跟我做朋友......我活著才是自私,我死了才好,我死了對所有人都好......” 女孩傻眼了:這......也太慘了吧? “哇啊......”柳昊強放聲大哭。 “誒,誒誒誒?” 女孩還躺在地上,一時間手足無措,她不停地拍著柳昊強的背:“其實這人吧,就應該自私點,你,你別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嘛,要為自己而活......同學,你別哭了,你能不能先起來,我的腿被你壓麻了......”

“說!你是男人還是女人!大聲說!”

醉醺醺的父親完全失去理智,一邊抽打瑟縮在牆角的柳昊強,一邊大聲質問。

“男人!我是男人!別打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柳昊強雙手抱著身體,大聲求饒。

“你是個狗屁男人!你這個死娘炮!怪胎!掃把星......”父親打得更兇了:“不準哭!男人不會哭!!”

家暴通常要持續十幾分鐘,直到父親沒了力氣,醉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柳昊強則默默擦乾眼淚,把一片狼藉的客廳收拾好,甚至還要將父親扶到床上,然後再拿出醫藥箱,給自己的傷口塗消毒水。

很多次,柳昊強都想過要把家裡的門窗關上,去廚房開啟煤氣,跟父親一起下地獄。

可她既膽小又懦弱,她只敢在心裡想一想,沒勇氣付諸行動。

昨晚,父親毆打柳昊強的理由,是因為看到她來不急清洗的牛仔褲上出現了小紅點,那是來例假沾染的血漬。

父親不準柳昊強用衛生巾,這在他看來是骯髒和晦氣,可柳昊強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處理生理現象,只能用衛生紙解決。

好幾次,她都因為這件事出了洋相,成為全班的笑柄,女同學疏遠她,男同學排擠她,她沒有朋友。

班主任倒是很重視這事,特意家訪上門,跟柳昊強的父親談起這件事。

父親臉上答應得好好的,老師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是對柳昊強一頓毒打,罵她是個晦氣的丟人玩意。

最終,生理問題還是沒能得到解決,就好像,只要大家都假裝它不存在,這事就會自行消失。

此刻,柳昊強起床,走進逼仄的廚房,開啟冰箱,拿出冷硬的饅頭,放進電飯煲蒸熟,一點榨菜,還要備上一小碗白酒,這是為父親準備的早餐。

如果她不準備好,放學回家等著她的可能又是一頓毒打。

忙完一切,柳昊強回到房間,站在鏡子前,脫下上衣,拿出長條形的繃帶,將發育良好的上圍一圈一圈用力地裹緊,直到從側面幾乎看不見任何幅度。

接著,她再穿上男生校服,背上書包,配上一頭短髮,就像一個清秀少年。

柳昊強盯著鏡子中的自己,開始練習男生特有的大咧咧的笑,她必須讓自己看上去更像男生,這樣才能稍微得到男同學的尊重,不至於被霸凌。

就在她練習得差不多時,鎖骨處的傷口抽痛了一下。

一束清透的晨光照進房間,在鏡中暈出一抹白色,模糊了她的臉。

驀的,柳昊強的內心深處騰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厭倦、疲憊,以及深深的厭惡,對父親的厭惡,對自己的厭惡,對世界的厭惡。

“啊!!”

柳昊強尖叫一聲,一拳打碎了衣櫃鏡,她潔白的手指關節鮮血直流,鏡子中的“男孩”支離破碎。

柳昊強丟掉書包,脫掉衣服,將胸前的繃帶粗暴地扯下來,她踩上一旁的小板凳,從衣櫃頂部拿下一隻棕色的小皮箱,裡面放著母親結婚時穿著的小紅裙。

她穿上裙子,用手指上的鮮血抹到自己的唇上,彷彿鮮艷的口紅。

她走進廚房,將還在準備的早餐全部倒進垃圾桶。

接著,她心滿意足、孑然一身地走出了家門。

柳昊強穿著復古小紅裙,光著腳,快速穿過掛滿衣服、床單、醃菜和臘肉的筒子樓長廊,早起的鄰居們,都用詫異地眼光看著她,卻不敢上前搭話。

很快,柳昊強就離開了這個讓人窒息的筒子樓,她來到大馬路上,蘇醒的城鎮欣欣向榮、生機勃勃,溫暖的晨曦染紅了半夜下過雨的濕潤街道。

柳昊強穿過人行道,對面是一群穿深藍色工裝的工人,熙熙攘攘地走過來,柳昊強穿梭在他們之中,像一條遊過海面的紅色海豚。

柳昊強的腳步越來越輕快,呼吸越來越自由,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開心,她哼起了歌,不時旋轉跳躍,盡量享受著陽光、花香與朝露,就像童話中那些剛剛逃出城堡的天真公主。

十幾分鐘後,她來到了一條小河邊,走上石拱橋,立在了橋中央。

建立在瘋狂之上的短暫快樂和自由透支完畢了,接下來便是更深的絕望和迷茫。

她爬上了石橋的護欄,迎著晨風,看向了腳下的河流。

這條小河最多十米寬、兩米深,水流也不急,但對於一個不會游泳又一心求死的少女來說,已經足夠。

柳昊強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將自己想象成是一隻中槍的飛鳥,即將一頭載下去。

“你不是吧,死在這種臭水溝?”

一個少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線清麗,卻帶著一點痞痞的味道。

柳昊強嚇一大跳,差點摔下去,她揮動手臂保持住平衡,慢慢側身回看。

一個穿高中校服的雙馬尾女孩,正跨在一輛腳踏車上,她雙手交叉扶著車頭,一臉酷酷的戲謔微笑。

她很漂亮,眼睛大而明亮,高鼻樑,下巴尖尖的,既顯得朝氣可愛,又帶著點張揚不羈。

“你,你是誰?”柳昊強問。

“別管我是誰,你不是要跳河麼?”女孩還是笑著,“你別誤會啊,我沒有勸你的意思,我就是比較吃驚,真有人想死在這種臭水溝啊,這也太衰了點吧。”

“無所謂。”柳昊強自嘲地笑了下:“反正是死......”

“是啊!”女孩激動地一拍大腿:“反正要死,為什麼不找個好點的地方啊。這條河以前還行,現在啊,居民的生活用水、排洩物都往裡面排,嘖嘖,多臟啊,全是細菌......”

柳昊強下意識地腦補了下,頓時一陣噁心。

“而且這條河裡還有水蛇、黃鱔、蟲子之類的,你想想,你死後,它們全部鑽到你的嘴巴里,在你的身體裡面產卵,然後生出一大堆小水蛇......”

“呃呀......”女孩誇張地摟抱住自己:“光想想,我就一身雞皮疙瘩。”

柳昊強臉色蒼白,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對了,你見過大海嗎?”女孩思維跳脫,熱情地問。

柳昊強搖搖頭。

“我也沒見過,我正在攢錢,目標是高中畢業就去坐遊輪旅行,看一看大海。”女孩說,“怎麼樣,要不要一起?”

“啊?”柳昊強以為自己聽錯了。

“到時候你可以跳海呀,這不比跳臭水溝強?”女孩真誠地說。

柳昊強試著想了想,竟然心動了:是啊,反正要死,為什麼不挑個好點的地方,大海,多美啊。

“那就說好了。”女孩眨了下左眼,“誒,你別站上面了,看起來蠢死了。”

站在石護欄上的柳昊強臉一陣紅一陣白,慢慢蹲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女孩腳踏車一推,一個大跨步上前,擒住柳昊強的手,用力往橋內一拽。

柳昊強一頭扎進女孩的懷中,兩人一起倒在了橋面上。

女孩雙手用力抱住柳昊強,摟得她快喘不過氣,生怕她會逃跑。

女孩激動地大喊大叫:“你年紀輕輕的幹嗎想不開啊!你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父母麼?你太自私了......”

柳昊強一聽這話,壓抑了十多年的委屈頓時湧上心頭,像是火山爆發。

“你知道什麼啊!我媽早死了!我爸恨我,每次喝醉酒了就打我,用皮帶抽我......同學都討厭我,排擠我,沒人跟我做朋友......我活著才是自私,我死了才好,我死了對所有人都好......”

女孩傻眼了:這......也太慘了吧?

“哇啊......”柳昊強放聲大哭。

“誒,誒誒誒?”

女孩還躺在地上,一時間手足無措,她不停地拍著柳昊強的背:“其實這人吧,就應該自私點,你,你別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嘛,要為自己而活......同學,你別哭了,你能不能先起來,我的腿被你壓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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