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當那星光落下(下)

伊塔之柱·緋炎·7,014·2026/3/23

第八十七章 當那星光落下(下) 方鴴領口上的通訊水晶忽然亮了起來,暗色的水晶之中閃過一道紅光,從中傳來一個聲音: “艾德,快逃。” 他一下認出那聲音的主人:“冥姐?老師,你怎麼在這裡?” “先別說話,”冥的聲音少有地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急促,“先聽我說,聯盟派出三名龍騎士來追捕你們,加上我,一共是四人。我會盡量拖延一下他們的時間,但留給你的機會不多,遠遠地躲起來,能逃多遠是多遠。” 方鴴握住通訊水晶,但水晶的光已經熄滅了下去。“艾德先生?”阿爾莎娜公主在一旁問道。 “我們必須得立刻離開這個地方。”精靈術士進一步開口道。 “我們——”方鴴還想說什麼,但手中的水晶復而明亮,另一個聲音從中傳了出來:“艾德,我感受到雙生之協的異動,你怎麼了?” 相似的一幕曾上演過,當初他們在依督斯遇上蒼之旅團時,彌雅就曾透過雙生之協的異動感受到另一位龍騎士的到訪。 但它並不是總是生效,曾經在北境大戰時,在帝國時,相似的情況再沒發生過。 直到此刻。 方鴴的目光之中,龍騎士系統的框架之中投映出了狼少女的形象,銀色的長髮,銀色的尖耳。彌雅看到他的神情,便已一下猜到了什麼: “是聯盟的人來了?” 方鴴點了點頭。 他還想再說一下冥的事,但彌雅已打斷了他,“小心身後。” 她的目光變得極為嚴肅,甚至有些寒意,那寒潭的深處似乎倒映出一處深淵,正從深淵底下伸出一隻無形的大手,五指張開,向方鴴壓了過來。 方鴴從那點點寒光之中察覺到危機,回過頭去,正看到自己身後庭院的牆壁已經化作了一池黑水,而一隻不可名狀的手正從那深潭底部伸出,向自己握了過來。 法則之力。 但一道凜冽寒風從他身後吹起,一位魔女的聲音冰冷得沒有溫度:“給我從他身邊滾開!” 寒冷刺骨的風宛若化作現實,吹拂過庭院的每一個角落,令枝蔓枯萎,岩石結霜,萬物彷彿來到嚴冬。 一隻狼行於荒原之上,白色的毛髮上覆著凜冬的冰霜,彌雅正在方鴴的視野之中結印,她輕輕抬手一指。 法則交織於光海之中,它穿過空間,穿過時間,令分割於兩地的以太之海同時震動。 大廳之中正發出微不可查的嗡鳴,令所有人都不由抬起頭去,震動令盛酒的銀盃從王座上滾落,玫紅的酒液滲入長毯之中。 日影地領主艾林多爾快步來到大門之外,面含怒色地回頭看向海爾希:“你們在幹什麼,這裡是耀光王廷!” 梅爾菲娜一時都忍不住呆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向這樣一個方向,兩個龍騎士在秋日林地交手。 那位海之魔女,她…… 她回頭看向精靈王,卻見自己的父親同樣一臉震驚。但王者畢竟是王者,精靈王很快從自己的王座上站了起來: “讓率光之子集結!” 他看向海爾希:“讓你們的人住手!” 海爾希同樣沒料到這一幕,他忍不住苦笑著搖頭,真不愧是海魔女,本來派出四位龍騎士就是為了防止這一幕上演。 但沒想考林—伊休裡安那邊會派出這位構裝女王,先不說她並非龍騎士,而冥一獨走,他們這邊事實上就只剩下兩個人。 “很抱歉陛下,我去看看。”他輕輕一點頭,轉身向門外踏出一步,身影像是穿過了一系列鏡面的折射,化作一道光消失在遠處。 艾林多爾看著這一幕也隨之跟了上去,作為精靈廷此刻在王廷的兩位龍騎士之一,他顯然有必要制止事態的進一步惡化。 而此刻早已化作一片廢墟的庭院之中,那黑手的主人這一刻已沒有了一絲一毫髮現目標的喜悅,正氣急敗壞: “你瘋了!?” 他忿怒地大喊,同時一邊撤去手上的力量。 但無濟於事,黑漿之中伸出的手掌重新化作汙濁的液體,黑色的雨水落回地表,一道毀天滅地的力量正從那蠕動的牆面之上犁過。 而方鴴視野之中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色,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正從以太的網脈之中洶湧而出,它們受到一個號召,並匯聚於此。 那是一位龍騎士全力出手,連空間都為之而凝固,時間的錶盤也在緩慢地降速,萬物不再流動,直至凍結一切。 彷彿連靈魂都為之戰慄,併發出咯咯作響的聲音,方鴴只作為旁觀者目睹這一切,便感到墜入萬丈深淵之下。 眼中只有空寂的一切,世界蕩然無存。 他不是沒見過龍騎士出手。 但那是在與意識的世界之中截然不同的景象,何況這還是一位強龍騎士的含憤出手。 所幸還有一個聲音縈繞在他耳邊,“別怕,我在你身邊。” 一隻手在他身後輕輕貼住他的背心,彷彿托住他。 一道橫貫天地的光柱從秋日林地的中央劃過,縱深長達四公里。 艾林多爾在半空之中面色青鐵地看著這一幕,還好不是在王廷的中央地區,否則光是這一擊就足以毀了耀光王廷的一半。 那黑手的主人——來自於帝國的龍騎士根本不敢回頭,他並不是擋不住這道力量,畢竟他自身也是龍騎士。 但他如果出手的話,那地圖上多半就不再存在秋日林地這個地名了,他倒不擔心秋日林地會如何,但他絕對完蛋。 他是龍騎士,但星門港絕對不會放過他,精靈也不會放過他。那可能是兩位數的龍騎士,他可不想混到和彌雅一樣人人喊打的地步。 這個瘋女人。 他心中暗罵。 恢復神志的方鴴看著面前的一幕同樣無語,彌雅的全力一擊直接在他面前犁開了一道高五米,寬十米的口子。 倒塌的庭院之外是一道深深的溝壑,那溝壑一直向前延伸,穿過聖白的樺樹林,竟一眼看不到盡頭。 這道溝壑幾乎將精靈王廷一分為二,所幸這是在精靈廷,要是在銀風港,他都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但他倒不至於矯情到要去責備自己人,畢竟若不是公會同盟她也不會出手,難不成他們就束手就擒? 彌雅已打開一道門從他身邊出現,她穿著與他初見時幾乎一樣的裝束,一身白色的長衣,銀色的長髮垂至腰際,一對尖尖的耳朵警惕地轉向前方。 少女手持星匕首,攔在他面前,看向那個空無一人的方向。 她是光海的魔女,穿梭於以太的網脈之中不過等閒,何況這點距離對於龍騎士來說本就是瞬息即至。 不過她是,旁人自然更是如此。 她所見的方向,正徐徐展開一個海藍色的漩渦,光在水中折射,並形成一個人形,夜鶯之王海爾希從中緩步走出。 緊接著,日影地領主艾林多爾也從半空之中降下,他正面色青鐵地看著彌雅與她身後的方鴴,“彌雅女士,請解釋一下。” “該解釋並不是彌雅小姐,”但一個聲音從方鴴身後傳來,第一個站出來的竟是阿爾莎娜,精靈公主走上前來,攔在他與彌雅之前,“是有人先出手襲擊艾德先生,他是精靈廷的客人,理應為此作出解釋的應當另有其人才對。”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一旁的海爾希。 但日影地領主卻先一步開口打斷他:“他已經不再是精靈廷的客人了。” “艾林多爾先生,”這一次那位精靈術士選擇了開口,“艾德先生是由大公主殿下邀請來秋日林地作客的,在她沒有開口下逐客令之前,旁人恐怕並不能代作此決定。” “這是陛下的命令,”艾林多爾道,“都林,在為你的主人開口之前,你最好確認一下自己的立場,你也是精靈廷的一員。” “我無所謂。”這時彌雅主動打斷了兩人。她語氣平淡,目光看向海爾希與這位精靈領主,那意思很簡單——你們大可以上前,反正她不會留手。 這位日影地領主一時僵住了。要換作別人他可能還會猶豫了一下,但這位海之魔女實在是太過大名鼎鼎了。 她被送到第二世界,其中很大原因就是因為動起手來不顧其他,第一世界到處都是她留下的‘名勝古蹟’。 後來她成為龍騎士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海之魔女這個頭銜便是因此而來,飾金島的毀滅者,白霧港的魔女,現在還要加上一筆——聖約山終結者。 他們三個龍騎士在這裡交手,壓制住對方是沒有問題,但精靈廷還要不要了?這可是第一世界。 “彌雅女士,”艾林多爾氣得發抖,“你以為秋日林地拿你沒有辦法?” 他後退一步,沉聲下令道:“率光之子,啟動結界迷鎖。” 阿爾莎娜公主面色一變,回頭道:“父王要封鎖這個地方!艾德先生,快拔出聖劍,啟動上面的咒語!” “阿爾莎娜,”艾林多爾怒喝一聲,“精靈聖劍不是讓你用來偏護外人的,他不過只是一介人類!” 但精靈公主直視這位日影地領主,一字一頓道:“艾林多爾領主,聖劍庇護一切理念與他相同的人,不分人類還是精靈。” “只因它的主人曾在苜蓿地上與凡人結下盟約,並共同對抗來自於黑暗之中的敵人,昔日早已遠去,但聖劍從未忘記。” “攔住他們!” 艾林多爾不聽她言語,對左右的守衛下令。 而方鴴看到這一幕,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拔出聖劍。 阿爾莎娜公主將這把劍借給他時並未告訴過他聖劍的用法,也沒告訴過他,只有被聖劍認可的人,才能從劍鞘之中拔出它。 但方鴴一手拿起聖劍,一手握住劍柄,輕輕一拔,一池雪光便從劍鞘之中躍然而出。 那像是孤夜的第一縷星光。 艾林多爾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怔在原地,阿爾莎娜身後的首席術士更是瞪大了眼睛,從未有過一個人類,可以拔出精靈的聖劍。 “阿爾莎娜,你……” 日影地領主一時僵住了。 方鴴也怔住了,倒不是因為自己拔出了劍,因為他根本沒看到這劍上有任何的咒文,劍身光潔得像是一池寒水,秘銀打造的劍刃之上只雕刻著星月的紋徽。 他見過這樣的紋徽,那事實上是率光之人世代相傳的紋飾,它來自於第一代精靈王的家飾,逐漸演變成精靈們的聖徽。 但咒語呢? 他要怎麼念出上面的咒語? 方鴴忍不住回頭去看身後的阿爾莎娜。 然而在場的眾人之中,只有一個人反應了過來,那就是夜鶯十王海爾希,他不知向何處的虛空之中說了一句: “別讓他拿到那把劍。” 然後他伸手一指,一道寒光從他手上射出,正擊中方鴴的手腕。他這一下留了手,否則方鴴連手帶劍都別想留下,而這一擊只是讓方鴴手一麻,手中聖劍不由自主跌落下來。 他出手的速度之快,連方鴴一側的海之魔女彌雅都沒反應過來,眾人只看到他一抬手,方鴴手中的聖劍便‘當’一聲落在地上。 方鴴自己都是愣了一下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趕忙伸手一撈想要抓回那把劍,但他只來得及撈了一個空。 因為地面忽然軟化,蠕動著伸出一道黑色的觸手,在那劍上一抽,便將聖劍擊飛了出去,撞在不遠處的聖像之上。 那一刻方鴴與他身邊的彌雅,同時向那個方向轉過身去,方鴴一隻手放在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上,向那個方向投射出一片浮動的藍色幽影。 艦務官小姐稍慢一步,但也立刻將手在地上一按,地面轟鳴震顫著伸出一對泥塑的雙手,向那聖劍握去。 但海爾希則先一步擋在了她面前,“得罪了,希爾薇德小姐。” 他反手一斬,一道寒芒將那對泥手從中劈成兩段,化作鬆散的泥土與石塊紛紛落下。 正在控制泥手的希爾薇德也不由悶哼一聲,跪坐在地上。 而另一邊,艾林多爾則擋在了彌雅的必經之路上,他並未出手,但這一阻滯,便讓狼少女來不第一時間趕到那聖劍一邊。 而方鴴召喚的熾天使赫爾薇爾還是慢了一步,聖劍跌落的方向一個黑色的漩渦展開,然後一個人從中走出,伸手拿向聖劍。 “在三位龍騎士面前耍花招,”他看向方鴴,“大約除了Loofah那小丫頭之外,你是頭一個這麼膽的。” 但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也拿了一個空。 聖劍打著轉兒從半空之中落下,然後落在了一隻手上——一隻修長,有力的手,那手的主人戴著三枚戒指。 …… 大廳之內,精靈王正緩緩從自己的王座之上站了起來。 梅爾菲娜同樣正一臉愕然地看向大廳之外——因為正匯聚過來的並不是率光之子的軍隊,而是他們中的另一支。 昔日率光的王朝曾一分為二,他們中的一支自稱為聖白裔,繼承了先王奎文拉爾的意志,成為今天的聖白裔。 而另一支則永遠謹守著秘密,成為了守護誓言的人,他們生活在密林之中,海姆沃爾,被稱之為月之子民。 月精靈。 正如同光伴隨著影,星光升起,星光落下。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森林之中的繁茂必伴隨凋亡,代表著繁茂的女神的另一面,必是嚴苛的冬日。 她們中的另一位,被稱之為林中之影的女士,她的聖殿,位於無人知曉的秘密林地之中,由月的族裔所守護著。 他們正是率光之子的另一面。 陰影聖殿的看護人,守影之人,秘衛騎士,那些穿著紫色長袍的騎士,正簇擁著一位精靈來到兩人的面前。 梅爾菲娜認識對方,但精靈王先她一步開了口:“伊斯瑞拉斯領主,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帶來了長老會的消息麼?” “他們又是?”精靈王不解地看著那些來自於林影聖殿的聖衛,與一般人不同,他自然清楚這些精靈同族來自何處。 月精靈的騎士們也抬頭看向這位精靈王。 自從一千年前兩支族裔分道揚鑣以來,這還是他們頭一次主動來到這裡。 伊斯瑞拉斯·霜幕,正是梅爾菲與方鴴在那日誌之中所看到的一位,大德魯伊領主,金色森林的主人,他苦笑了一下:“陛下,非是我要來此,而是有人託我護送一個人來見您。” “是誰?” “您一見便知,”伊斯瑞拉斯搖搖頭。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兩人——其中一位是手擎大劍,身披甲冑,赤鬃銀眸的高大獅人,它其中一隻眼睛早已在戰鬥之中損毀,只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 漂亮的鬃毛被系成一束一束,套上白金環,垂在下巴下方,那是秘羅聖衛們最喜歡的裝束,太陽神的恩賜。 但它盔甲上的聖徽則指向另一位女神,瑪爾蘭的自由聖騎士。 在獅人身後,則是一位精靈女人,她與聖白裔絕不相似,褐色的皮膚上繪滿了神秘的花紋,一頭黑色的長髮,帶著面紗只露出一雙褐色的眼睛,尖尖的耳朵上垂著精靈們很少使用的紫水晶飾物。 因為紫色的水晶在聖白樹的文化之中象徵著不詳,那是死亡與凋敝的色彩,是陰影的色彩,猶如林下的朽木,死亡在枯葉的陰影之下滋長。 如果妲利爾在這裡一定能一口叫出對方的身份,那是受陰影所庇護的女士,她所選中的人,她的聖選者。 陰影聖殿的大聖女。 “聖女閣下,”精靈王自然也認得對方,“你離開海姆沃爾,是帶來了什麼消息麼,林中之影正在巨樹之丘蔓延,我希望不是一個令人悲傷的消息。” 但精靈女人輕輕搖了搖頭,“我帶來的並不是好消息,但也不是壞消息,林中之影晦暗不明,凋亡之亡將生未生,但雙子的命運指定了一個人。” 她停頓了一下。 “我要從這裡帶走他。” 精靈之王何其敏銳,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忍不住有些意外地看著對方,“月之族裔已經千年未與耀光王廷來往,你們此行的目的就是如此?” 梅爾菲娜也在一瞬間反應了過來,她滿臉不可思議。那個人什麼時候還與月精靈打上可交道? 但她忽然想到方鴴所說過的話——他如此篤定凋亡的女士並未出事,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守誓的一族知道一些什麼? 她忍不住立刻問道:“聖女冕下,凋亡的女士並沒有出事?是她又降下了神諭?” “並非如此,”月精靈的聖女再搖了搖頭,“正好相反,這一次我們是得了雙生子中的另一位的神諭而來。” “這不可能!” 精靈王和伊斯瑞拉斯同時開口道,那位大德魯伊長老雖然一路護送這位他族的聖女來到此地,但那是因為兩者有共同的先祖。 何況月精靈們所信奉的女神,同樣也是身為雙子女神的另一位。 可要說海姆沃爾的精靈們得到了艾梅雅的神諭,他們卻沒得到,這意味著什麼? 但那位異族的聖女並不緊張,反而平靜地搖了搖頭,“這是有可能的,尊敬的王,因為我們看到一束星光從夜空之中降下。” …… 人們看到那一束星光降下。 看到一朵星夜的花盛放的瞬間。 他們看到露珠從花蕊之中垂落。 在頑石之上濺開水花。 那星光之中的一枚,於是化作一枚戒指,其一枚象徵著自然的繁盛,是由草木銜環編織而成,上面盛放白花,最大的那一朵上生長著金色的紋理。 正如那星夜盛開的花。 一枚象徵著不朽的聖樹,由秘銀打造而成,上面鑲嵌著紅寶石,紅寶石之中光芒流轉,猶如火焰,精靈將之稱之為泰拉卡,意為永恆。 永恆是露珠落下的瞬間。 只有第三枚戒指平平無奇,像是用白銀打造,黯淡無光,形同頑石——只是上面鑲嵌著一枚翠色的寶石,宛若永遠蒼翠的森林。 但它卻是三枚戒指之中最重要的一枚。 方鴴也只認出了這一枚。 率光之戒,眾王的象徵。 艾林多爾一行看著那個人——那個精靈,一時不由得呆了。 不止是他,海爾希、還有那個帝國的龍騎士,甚至是海魔女彌雅看到那個位精靈,都忍不住怔立當場。 那高大的精靈正接住劍,溫和地向一旁帝國的龍騎士笑了一笑,目光看向手中的劍刃。 劍刃上的文字一個接一個地亮起,那正是阿爾莎娜所言的咒文,那個奧述人站在一旁,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因為人們在很多畫卷上見過他的形象,他曾經與第一任哲理之手的主人站在一起,他們中還有第三個人。 那個人穿著今天常見的鍊金術士長袍,正比劃著向兩人闡述魔導技藝的未來,會如何塑造凡人的文明。 “好久不見了,老夥計。” 精靈握著劍,開口道。 然後他才看向眾人,向前走來,猶如穿過了一層水紋,從虛幻之中走到了現實,穿過那個帝國的龍騎士,來到方鴴的面前。 猶如一層夢幻的輕紗從這位精靈的形象之上退去,讓方鴴更清楚地看清了對方的容貌——縱使是在精靈之中,他很少見到如此俊美的形象。 對方有一雙銀色的眼睛,好像星辰,一如阿爾莎娜和梅爾菲娜的眼睛,其中似乎都帶有一絲令他感到熟悉的意味。 對方尖尖的耳朵上掛著纖細的精靈銀飾,一頭長髮垂在腦後,他反握著劍刃,並將劍向方鴴遞了過來: “我不是說過了麼,年輕人,你選擇向前走,一定要小心一些。” 他是眾星的子嗣。 率光的人。 第一代精靈王,奎文拉爾。 “因為通向希望的道路從來沒有那麼安全,前方遍佈著荊棘與危險,你和阿爾莎娜一起拿著這把劍吧,它應當會為你披荊斬棘。” “你……你是……”方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這一位怎麼在這裡? 如果說不久之前在幻境之中所見的一切還可以解釋,那麼眼前這一幕究竟代表著什麼? 對方不應該早已在七百年前就長眠於此地了麼? 但奎文拉爾伸出手來,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點,那一剎那方鴴明白了過來,只有他明白那裡放著什麼。 那枚灰色的寶石。 但那寶石究竟是什麼?它怎麼會有如此的力量,能讓這位精靈王跨越千年的時光,將他意識的一縷牽至此處? 奎文拉爾究竟送了他什麼? ……

第八十七章 當那星光落下(下)

方鴴領口上的通訊水晶忽然亮了起來,暗色的水晶之中閃過一道紅光,從中傳來一個聲音:

“艾德,快逃。”

他一下認出那聲音的主人:“冥姐?老師,你怎麼在這裡?”

“先別說話,”冥的聲音少有地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急促,“先聽我說,聯盟派出三名龍騎士來追捕你們,加上我,一共是四人。我會盡量拖延一下他們的時間,但留給你的機會不多,遠遠地躲起來,能逃多遠是多遠。”

方鴴握住通訊水晶,但水晶的光已經熄滅了下去。“艾德先生?”阿爾莎娜公主在一旁問道。

“我們必須得立刻離開這個地方。”精靈術士進一步開口道。

“我們——”方鴴還想說什麼,但手中的水晶復而明亮,另一個聲音從中傳了出來:“艾德,我感受到雙生之協的異動,你怎麼了?”

相似的一幕曾上演過,當初他們在依督斯遇上蒼之旅團時,彌雅就曾透過雙生之協的異動感受到另一位龍騎士的到訪。

但它並不是總是生效,曾經在北境大戰時,在帝國時,相似的情況再沒發生過。

直到此刻。

方鴴的目光之中,龍騎士系統的框架之中投映出了狼少女的形象,銀色的長髮,銀色的尖耳。彌雅看到他的神情,便已一下猜到了什麼:

“是聯盟的人來了?”

方鴴點了點頭。

他還想再說一下冥的事,但彌雅已打斷了他,“小心身後。”

她的目光變得極為嚴肅,甚至有些寒意,那寒潭的深處似乎倒映出一處深淵,正從深淵底下伸出一隻無形的大手,五指張開,向方鴴壓了過來。

方鴴從那點點寒光之中察覺到危機,回過頭去,正看到自己身後庭院的牆壁已經化作了一池黑水,而一隻不可名狀的手正從那深潭底部伸出,向自己握了過來。

法則之力。

但一道凜冽寒風從他身後吹起,一位魔女的聲音冰冷得沒有溫度:“給我從他身邊滾開!”

寒冷刺骨的風宛若化作現實,吹拂過庭院的每一個角落,令枝蔓枯萎,岩石結霜,萬物彷彿來到嚴冬。

一隻狼行於荒原之上,白色的毛髮上覆著凜冬的冰霜,彌雅正在方鴴的視野之中結印,她輕輕抬手一指。

法則交織於光海之中,它穿過空間,穿過時間,令分割於兩地的以太之海同時震動。

大廳之中正發出微不可查的嗡鳴,令所有人都不由抬起頭去,震動令盛酒的銀盃從王座上滾落,玫紅的酒液滲入長毯之中。

日影地領主艾林多爾快步來到大門之外,面含怒色地回頭看向海爾希:“你們在幹什麼,這裡是耀光王廷!”

梅爾菲娜一時都忍不住呆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向這樣一個方向,兩個龍騎士在秋日林地交手。

那位海之魔女,她……

她回頭看向精靈王,卻見自己的父親同樣一臉震驚。但王者畢竟是王者,精靈王很快從自己的王座上站了起來:

“讓率光之子集結!”

他看向海爾希:“讓你們的人住手!”

海爾希同樣沒料到這一幕,他忍不住苦笑著搖頭,真不愧是海魔女,本來派出四位龍騎士就是為了防止這一幕上演。

但沒想考林—伊休裡安那邊會派出這位構裝女王,先不說她並非龍騎士,而冥一獨走,他們這邊事實上就只剩下兩個人。

“很抱歉陛下,我去看看。”他輕輕一點頭,轉身向門外踏出一步,身影像是穿過了一系列鏡面的折射,化作一道光消失在遠處。

艾林多爾看著這一幕也隨之跟了上去,作為精靈廷此刻在王廷的兩位龍騎士之一,他顯然有必要制止事態的進一步惡化。

而此刻早已化作一片廢墟的庭院之中,那黑手的主人這一刻已沒有了一絲一毫髮現目標的喜悅,正氣急敗壞:

“你瘋了!?”

他忿怒地大喊,同時一邊撤去手上的力量。

但無濟於事,黑漿之中伸出的手掌重新化作汙濁的液體,黑色的雨水落回地表,一道毀天滅地的力量正從那蠕動的牆面之上犁過。

而方鴴視野之中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色,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正從以太的網脈之中洶湧而出,它們受到一個號召,並匯聚於此。

那是一位龍騎士全力出手,連空間都為之而凝固,時間的錶盤也在緩慢地降速,萬物不再流動,直至凍結一切。

彷彿連靈魂都為之戰慄,併發出咯咯作響的聲音,方鴴只作為旁觀者目睹這一切,便感到墜入萬丈深淵之下。

眼中只有空寂的一切,世界蕩然無存。

他不是沒見過龍騎士出手。

但那是在與意識的世界之中截然不同的景象,何況這還是一位強龍騎士的含憤出手。

所幸還有一個聲音縈繞在他耳邊,“別怕,我在你身邊。”

一隻手在他身後輕輕貼住他的背心,彷彿托住他。

一道橫貫天地的光柱從秋日林地的中央劃過,縱深長達四公里。

艾林多爾在半空之中面色青鐵地看著這一幕,還好不是在王廷的中央地區,否則光是這一擊就足以毀了耀光王廷的一半。

那黑手的主人——來自於帝國的龍騎士根本不敢回頭,他並不是擋不住這道力量,畢竟他自身也是龍騎士。

但他如果出手的話,那地圖上多半就不再存在秋日林地這個地名了,他倒不擔心秋日林地會如何,但他絕對完蛋。

他是龍騎士,但星門港絕對不會放過他,精靈也不會放過他。那可能是兩位數的龍騎士,他可不想混到和彌雅一樣人人喊打的地步。

這個瘋女人。

他心中暗罵。

恢復神志的方鴴看著面前的一幕同樣無語,彌雅的全力一擊直接在他面前犁開了一道高五米,寬十米的口子。

倒塌的庭院之外是一道深深的溝壑,那溝壑一直向前延伸,穿過聖白的樺樹林,竟一眼看不到盡頭。

這道溝壑幾乎將精靈王廷一分為二,所幸這是在精靈廷,要是在銀風港,他都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但他倒不至於矯情到要去責備自己人,畢竟若不是公會同盟她也不會出手,難不成他們就束手就擒?

彌雅已打開一道門從他身邊出現,她穿著與他初見時幾乎一樣的裝束,一身白色的長衣,銀色的長髮垂至腰際,一對尖尖的耳朵警惕地轉向前方。

少女手持星匕首,攔在他面前,看向那個空無一人的方向。

她是光海的魔女,穿梭於以太的網脈之中不過等閒,何況這點距離對於龍騎士來說本就是瞬息即至。

不過她是,旁人自然更是如此。

她所見的方向,正徐徐展開一個海藍色的漩渦,光在水中折射,並形成一個人形,夜鶯之王海爾希從中緩步走出。

緊接著,日影地領主艾林多爾也從半空之中降下,他正面色青鐵地看著彌雅與她身後的方鴴,“彌雅女士,請解釋一下。”

“該解釋並不是彌雅小姐,”但一個聲音從方鴴身後傳來,第一個站出來的竟是阿爾莎娜,精靈公主走上前來,攔在他與彌雅之前,“是有人先出手襲擊艾德先生,他是精靈廷的客人,理應為此作出解釋的應當另有其人才對。”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一旁的海爾希。

但日影地領主卻先一步開口打斷他:“他已經不再是精靈廷的客人了。”

“艾林多爾先生,”這一次那位精靈術士選擇了開口,“艾德先生是由大公主殿下邀請來秋日林地作客的,在她沒有開口下逐客令之前,旁人恐怕並不能代作此決定。”

“這是陛下的命令,”艾林多爾道,“都林,在為你的主人開口之前,你最好確認一下自己的立場,你也是精靈廷的一員。”

“我無所謂。”這時彌雅主動打斷了兩人。她語氣平淡,目光看向海爾希與這位精靈領主,那意思很簡單——你們大可以上前,反正她不會留手。

這位日影地領主一時僵住了。要換作別人他可能還會猶豫了一下,但這位海之魔女實在是太過大名鼎鼎了。

她被送到第二世界,其中很大原因就是因為動起手來不顧其他,第一世界到處都是她留下的‘名勝古蹟’。

後來她成為龍騎士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海之魔女這個頭銜便是因此而來,飾金島的毀滅者,白霧港的魔女,現在還要加上一筆——聖約山終結者。

他們三個龍騎士在這裡交手,壓制住對方是沒有問題,但精靈廷還要不要了?這可是第一世界。

“彌雅女士,”艾林多爾氣得發抖,“你以為秋日林地拿你沒有辦法?”

他後退一步,沉聲下令道:“率光之子,啟動結界迷鎖。”

阿爾莎娜公主面色一變,回頭道:“父王要封鎖這個地方!艾德先生,快拔出聖劍,啟動上面的咒語!”

“阿爾莎娜,”艾林多爾怒喝一聲,“精靈聖劍不是讓你用來偏護外人的,他不過只是一介人類!”

但精靈公主直視這位日影地領主,一字一頓道:“艾林多爾領主,聖劍庇護一切理念與他相同的人,不分人類還是精靈。”

“只因它的主人曾在苜蓿地上與凡人結下盟約,並共同對抗來自於黑暗之中的敵人,昔日早已遠去,但聖劍從未忘記。”

“攔住他們!”

艾林多爾不聽她言語,對左右的守衛下令。

而方鴴看到這一幕,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拔出聖劍。

阿爾莎娜公主將這把劍借給他時並未告訴過他聖劍的用法,也沒告訴過他,只有被聖劍認可的人,才能從劍鞘之中拔出它。

但方鴴一手拿起聖劍,一手握住劍柄,輕輕一拔,一池雪光便從劍鞘之中躍然而出。

那像是孤夜的第一縷星光。

艾林多爾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怔在原地,阿爾莎娜身後的首席術士更是瞪大了眼睛,從未有過一個人類,可以拔出精靈的聖劍。

“阿爾莎娜,你……”

日影地領主一時僵住了。

方鴴也怔住了,倒不是因為自己拔出了劍,因為他根本沒看到這劍上有任何的咒文,劍身光潔得像是一池寒水,秘銀打造的劍刃之上只雕刻著星月的紋徽。

他見過這樣的紋徽,那事實上是率光之人世代相傳的紋飾,它來自於第一代精靈王的家飾,逐漸演變成精靈們的聖徽。

但咒語呢?

他要怎麼念出上面的咒語?

方鴴忍不住回頭去看身後的阿爾莎娜。

然而在場的眾人之中,只有一個人反應了過來,那就是夜鶯十王海爾希,他不知向何處的虛空之中說了一句:

“別讓他拿到那把劍。”

然後他伸手一指,一道寒光從他手上射出,正擊中方鴴的手腕。他這一下留了手,否則方鴴連手帶劍都別想留下,而這一擊只是讓方鴴手一麻,手中聖劍不由自主跌落下來。

他出手的速度之快,連方鴴一側的海之魔女彌雅都沒反應過來,眾人只看到他一抬手,方鴴手中的聖劍便‘當’一聲落在地上。

方鴴自己都是愣了一下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趕忙伸手一撈想要抓回那把劍,但他只來得及撈了一個空。

因為地面忽然軟化,蠕動著伸出一道黑色的觸手,在那劍上一抽,便將聖劍擊飛了出去,撞在不遠處的聖像之上。

那一刻方鴴與他身邊的彌雅,同時向那個方向轉過身去,方鴴一隻手放在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上,向那個方向投射出一片浮動的藍色幽影。

艦務官小姐稍慢一步,但也立刻將手在地上一按,地面轟鳴震顫著伸出一對泥塑的雙手,向那聖劍握去。

但海爾希則先一步擋在了她面前,“得罪了,希爾薇德小姐。”

他反手一斬,一道寒芒將那對泥手從中劈成兩段,化作鬆散的泥土與石塊紛紛落下。

正在控制泥手的希爾薇德也不由悶哼一聲,跪坐在地上。

而另一邊,艾林多爾則擋在了彌雅的必經之路上,他並未出手,但這一阻滯,便讓狼少女來不第一時間趕到那聖劍一邊。

而方鴴召喚的熾天使赫爾薇爾還是慢了一步,聖劍跌落的方向一個黑色的漩渦展開,然後一個人從中走出,伸手拿向聖劍。

“在三位龍騎士面前耍花招,”他看向方鴴,“大約除了Loofah那小丫頭之外,你是頭一個這麼膽的。”

但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也拿了一個空。

聖劍打著轉兒從半空之中落下,然後落在了一隻手上——一隻修長,有力的手,那手的主人戴著三枚戒指。

……

大廳之內,精靈王正緩緩從自己的王座之上站了起來。

梅爾菲娜同樣正一臉愕然地看向大廳之外——因為正匯聚過來的並不是率光之子的軍隊,而是他們中的另一支。

昔日率光的王朝曾一分為二,他們中的一支自稱為聖白裔,繼承了先王奎文拉爾的意志,成為今天的聖白裔。

而另一支則永遠謹守著秘密,成為了守護誓言的人,他們生活在密林之中,海姆沃爾,被稱之為月之子民。

月精靈。

正如同光伴隨著影,星光升起,星光落下。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森林之中的繁茂必伴隨凋亡,代表著繁茂的女神的另一面,必是嚴苛的冬日。

她們中的另一位,被稱之為林中之影的女士,她的聖殿,位於無人知曉的秘密林地之中,由月的族裔所守護著。

他們正是率光之子的另一面。

陰影聖殿的看護人,守影之人,秘衛騎士,那些穿著紫色長袍的騎士,正簇擁著一位精靈來到兩人的面前。

梅爾菲娜認識對方,但精靈王先她一步開了口:“伊斯瑞拉斯領主,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帶來了長老會的消息麼?”

“他們又是?”精靈王不解地看著那些來自於林影聖殿的聖衛,與一般人不同,他自然清楚這些精靈同族來自何處。

月精靈的騎士們也抬頭看向這位精靈王。

自從一千年前兩支族裔分道揚鑣以來,這還是他們頭一次主動來到這裡。

伊斯瑞拉斯·霜幕,正是梅爾菲與方鴴在那日誌之中所看到的一位,大德魯伊領主,金色森林的主人,他苦笑了一下:“陛下,非是我要來此,而是有人託我護送一個人來見您。”

“是誰?”

“您一見便知,”伊斯瑞拉斯搖搖頭。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兩人——其中一位是手擎大劍,身披甲冑,赤鬃銀眸的高大獅人,它其中一隻眼睛早已在戰鬥之中損毀,只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

漂亮的鬃毛被系成一束一束,套上白金環,垂在下巴下方,那是秘羅聖衛們最喜歡的裝束,太陽神的恩賜。

但它盔甲上的聖徽則指向另一位女神,瑪爾蘭的自由聖騎士。

在獅人身後,則是一位精靈女人,她與聖白裔絕不相似,褐色的皮膚上繪滿了神秘的花紋,一頭黑色的長髮,帶著面紗只露出一雙褐色的眼睛,尖尖的耳朵上垂著精靈們很少使用的紫水晶飾物。

因為紫色的水晶在聖白樹的文化之中象徵著不詳,那是死亡與凋敝的色彩,是陰影的色彩,猶如林下的朽木,死亡在枯葉的陰影之下滋長。

如果妲利爾在這裡一定能一口叫出對方的身份,那是受陰影所庇護的女士,她所選中的人,她的聖選者。

陰影聖殿的大聖女。

“聖女閣下,”精靈王自然也認得對方,“你離開海姆沃爾,是帶來了什麼消息麼,林中之影正在巨樹之丘蔓延,我希望不是一個令人悲傷的消息。”

但精靈女人輕輕搖了搖頭,“我帶來的並不是好消息,但也不是壞消息,林中之影晦暗不明,凋亡之亡將生未生,但雙子的命運指定了一個人。”

她停頓了一下。

“我要從這裡帶走他。”

精靈之王何其敏銳,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忍不住有些意外地看著對方,“月之族裔已經千年未與耀光王廷來往,你們此行的目的就是如此?”

梅爾菲娜也在一瞬間反應了過來,她滿臉不可思議。那個人什麼時候還與月精靈打上可交道?

但她忽然想到方鴴所說過的話——他如此篤定凋亡的女士並未出事,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守誓的一族知道一些什麼?

她忍不住立刻問道:“聖女冕下,凋亡的女士並沒有出事?是她又降下了神諭?”

“並非如此,”月精靈的聖女再搖了搖頭,“正好相反,這一次我們是得了雙生子中的另一位的神諭而來。”

“這不可能!”

精靈王和伊斯瑞拉斯同時開口道,那位大德魯伊長老雖然一路護送這位他族的聖女來到此地,但那是因為兩者有共同的先祖。

何況月精靈們所信奉的女神,同樣也是身為雙子女神的另一位。

可要說海姆沃爾的精靈們得到了艾梅雅的神諭,他們卻沒得到,這意味著什麼?

但那位異族的聖女並不緊張,反而平靜地搖了搖頭,“這是有可能的,尊敬的王,因為我們看到一束星光從夜空之中降下。”

……

人們看到那一束星光降下。

看到一朵星夜的花盛放的瞬間。

他們看到露珠從花蕊之中垂落。

在頑石之上濺開水花。

那星光之中的一枚,於是化作一枚戒指,其一枚象徵著自然的繁盛,是由草木銜環編織而成,上面盛放白花,最大的那一朵上生長著金色的紋理。

正如那星夜盛開的花。

一枚象徵著不朽的聖樹,由秘銀打造而成,上面鑲嵌著紅寶石,紅寶石之中光芒流轉,猶如火焰,精靈將之稱之為泰拉卡,意為永恆。

永恆是露珠落下的瞬間。

只有第三枚戒指平平無奇,像是用白銀打造,黯淡無光,形同頑石——只是上面鑲嵌著一枚翠色的寶石,宛若永遠蒼翠的森林。

但它卻是三枚戒指之中最重要的一枚。

方鴴也只認出了這一枚。

率光之戒,眾王的象徵。

艾林多爾一行看著那個人——那個精靈,一時不由得呆了。

不止是他,海爾希、還有那個帝國的龍騎士,甚至是海魔女彌雅看到那個位精靈,都忍不住怔立當場。

那高大的精靈正接住劍,溫和地向一旁帝國的龍騎士笑了一笑,目光看向手中的劍刃。

劍刃上的文字一個接一個地亮起,那正是阿爾莎娜所言的咒文,那個奧述人站在一旁,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因為人們在很多畫卷上見過他的形象,他曾經與第一任哲理之手的主人站在一起,他們中還有第三個人。

那個人穿著今天常見的鍊金術士長袍,正比劃著向兩人闡述魔導技藝的未來,會如何塑造凡人的文明。

“好久不見了,老夥計。”

精靈握著劍,開口道。

然後他才看向眾人,向前走來,猶如穿過了一層水紋,從虛幻之中走到了現實,穿過那個帝國的龍騎士,來到方鴴的面前。

猶如一層夢幻的輕紗從這位精靈的形象之上退去,讓方鴴更清楚地看清了對方的容貌——縱使是在精靈之中,他很少見到如此俊美的形象。

對方有一雙銀色的眼睛,好像星辰,一如阿爾莎娜和梅爾菲娜的眼睛,其中似乎都帶有一絲令他感到熟悉的意味。

對方尖尖的耳朵上掛著纖細的精靈銀飾,一頭長髮垂在腦後,他反握著劍刃,並將劍向方鴴遞了過來:

“我不是說過了麼,年輕人,你選擇向前走,一定要小心一些。”

他是眾星的子嗣。

率光的人。

第一代精靈王,奎文拉爾。

“因為通向希望的道路從來沒有那麼安全,前方遍佈著荊棘與危險,你和阿爾莎娜一起拿著這把劍吧,它應當會為你披荊斬棘。”

“你……你是……”方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這一位怎麼在這裡?

如果說不久之前在幻境之中所見的一切還可以解釋,那麼眼前這一幕究竟代表著什麼?

對方不應該早已在七百年前就長眠於此地了麼?

但奎文拉爾伸出手來,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點,那一剎那方鴴明白了過來,只有他明白那裡放著什麼。

那枚灰色的寶石。

但那寶石究竟是什麼?它怎麼會有如此的力量,能讓這位精靈王跨越千年的時光,將他意識的一縷牽至此處?

奎文拉爾究竟送了他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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