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正的身世

伊塔之柱·緋炎·5,407·2026/3/23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正的身世 雨水忽然從天空傾落,沖刷過城市的斷牆殘垣,匯聚成溪流,流經了大街小巷的每一塊青石板,像是沖刷走了這座城市的汙濁。 卡蘭迪爾正停下腳步,任由雨水落在自己身上、肩頭,浸潤了銀色的長髮,打溼了尖尖的耳朵,水花形成一層霧氣,浸入大衣的呢絨之間。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看著天空中巍巍聳立的巨樹,生長的災枝正在化為靜止,忽然之間停了下來。 而越來越多的人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如浪潮一般的灰質生物停在了陣地之前,它們好像集體陷入了某種靜止的狀態之中,痛苦地扭曲著軀幹。 大雨中凝結著緊張的氛圍,人們大氣也不敢多喘一口,災枝的大軍將要擊穿他們的防線,但對方又在策劃什麼陰謀詭計? 直至天空中傳來一聲沉悶的裂響。 令人們不由自主地抬起頭去,看到天邊巍峨的影子正在捲曲、萎縮,巨樹的表面上一片蒼白的區域正在迅速擴大,它所過之處災樹的枝幹一一脫落,猶如分崩離析。 它最後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從樹幹之間傳出一聲裂音,從中間折斷開來,如同雲層一般從天邊緩緩坍落下來。 港口方向地動山搖,陣前的灰質生物好像收割的麥田般成片倒下,衝擊的氣流夾雜著雨水,撲面而來,擊打在每一個人臉上。 但人們眼睛都捨不得多眨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寂靜的雨聲像在沉默無言地敘述著什麼,再沒有廝殺、慘叫,與兵器碰撞,與刀劍斬擊,港口一時間靜了下來。 只有雨水落在地上,那些灰白的屍首之間,發出淅淅瀝瀝的細響。 衛兵們握著刀劍的手甚至在微微發抖,雨水流過他們的頭盔,穿過他們的胸甲,如同一隻手,輕輕撫走了血汙。 他們臉上的肌肉緊繃著,甚至張大嘴巴也發不出聲音,好像生怕多漏出一個音節也會令那可怕的一幕又旋而歸來。 幾乎是茫然站立了片刻之後,人們才反應了過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才油然而生,佔據了每一個人的心靈。 但沒有狂喜與吶喊,每個人都禁不住大口地喘著氣,彷彿在享受這倖存的呼吸,不少人甚至閉上眼睛,只將淚水混入雨水之中。 在最後的那一刻,奇蹟眷顧了這片土地。 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這背後有人在默默付出,他們只知道他們贏了,港口之中的災樹正在自行枯萎死去。 籠罩城市上空的結界正逐漸消解,灰白的大地在雨水的沖刷下正一點點重獲生機。 人們舉起手來,雨水中散發著熒熒的翠光,那是來自於自然女士的垂憐。 “艾梅雅女士萬歲!” “巨樹之丘萬歲!” 芙妮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影子,琳瑟雅站在那裡,站在雨中,如同她生前一樣,向少女們微微一笑。 “琳瑟雅!”她衝了過去,試圖抱住對方,但卻抓了一個空,如同穿過了一道虛幻的影子。 那影子之中的少女向她輕輕點了點頭,是到了告別的時候了。 再見了,芙妮,代我向梅瑞爾問候。 再見了,巨樹之丘。再見了,昔日的同伴們。但我們拼盡全力並非沒有意義,在最後一刻,命運仍舊眷顧了她。 她緩緩轉過身去,在冥冥之中又記起了許多,關於過去,關於同伴,但記憶中最深刻的,反而是痛苦的時日之中給與自己支撐的那道影子。 她不知從何時起會夢到了他。 “我會為你們討回公道的,梅瑞爾小姐。” “一切犧牲並非沒有意義。” 是的,你做到了。 謝謝你,艾德先生。 芙妮在大雨滂沱之中早已痛哭失聲,她努力抱住一團空氣一樣抱住那裡早已不存在的幻影,在那石板之下只有一株早已枯萎的灰枝。 但病死的枝杈之下,雨水之中有一抹正萌發的新綠,生死往復,循環不息。 那一刻少女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奇蹟降臨了。 但是艾德先生,梅瑞爾與公主殿下她們做到了一切。 …… 一道陰鬱的目光正透過市政廳的某個窗欞看著港口之中的亂象,當大雨降下的那一刻,他從口中發出了輕輕的‘呿’的一聲,逐漸斂去了臉上的冷笑。 看起來又成不了事了,銀風守望者準備瞭如此之多最後還是功虧一簣,犧牲了兩個高層的傀儡,但噬魂之主阿瑪圖斯還是沒能突破眾聖的計劃。 K輕輕搖了搖頭,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等待那一刻的來臨了。不過這一次並非沒有收穫,雖然凡人很難探測光海之中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十二星共耀之刻已經確定,精靈聖盃應當快要現世了。 K用手在窗欞上一掃,然後轉身向後走去,既然謀劃已經失敗,那麼這裡就沒有多留的必要。 不過議會之中還有一些文件需要銷燬,他辦事喜歡有始有終,因為很多時候細節決定了成敗。 他打算下到議會大廳中去,趁其他人還沒注意到這個地方,帶走那位議長留下的一些線索,以防有人注意到背後的存在。 只是K才剛轉過身去,忽然便警兆頓生,他下意識側身一讓,一旁的牆壁發出碎裂的脆響,一道灰枝如同尖刺一樣從那裡迸發。 如果他沒有躲開,這道尖刺就要在他身上留下一個窟窿。但K注意到的並不是這道灰刺,而是沿著牆壁生長的藤蔓,拱起的樹枝正形成一道門扉。 門扉從中打開,從中跳下一個人來,落在他面前。 那個小了他沒幾歲的少年站了起來,看向他,黑沉沉的目光之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少年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鍊金術大衣,戴著那個標誌性的銀白色的魔導手套,這些年已經蓄長了頭髮,黑髮在腦後紮成一束。 K有些愕然地看向對方,但隨後露出微笑,“原來是你。” 在伊斯塔尼亞就是這個年輕人擊敗了盲神笛卡,但區區一介凡人怎麼會有擊敗黑暗眾聖的力量,他完全明白了過來,原來是艾梅雅與那個女人選中了對方。 K看著這個年輕人,露出揶揄的神色,“你以為眾聖選中了你,你就可以無所畏懼,可惜你對這場棋局一無所知。” “你以為你贏了,”他搖了搖頭,“但一切才剛剛開始而已,好戲還在後面。” K左右看了一眼,對方封死了通往議會大廳唯一的一條路,他心下還有些可惜,看起來沒辦法去整理那些遺落的文件了。 但也無傷大雅,那位議長大人自以為掌握了他們的把柄,但實際上只能造成一些小麻煩而已。 他不打算和對方浪費時間,雖然只是一個才三四年資歷的毛頭小子,但他擔心這邊的動靜會引來龍騎士。 K丟下這句話,便向後一退,然後撞開身後塔樓的窗戶,縱身一躍,試圖從那裡逃出去。 但他這一退,方鴴就確認了對方的身份——看來就是伊蓮(露米尼亞)給他的答案。 但他並沒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回頭輕聲道:“謝謝你帶我來這裡,琳瑟雅小姐。” 只可惜枯萎的門扉之後並沒有傳來回應,少女的幽魂早已煙消雲散。 方鴴微微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向那撞開的窗戶方向伸出手——在K驚愕的目光之中,雨水匯聚成一隻銀白色的機甲手臂,一把向墜落的他抓了過來。 “白騎士!?” “你是銀之階——” K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他忽然之間想到什麼,在半空中射出鉤索,試圖藉助鉤索來躲開這一擊。 但鉤索從槍口之中射出,在半空之中就擊中了一個透明的事物,在火花四濺之中跌落下來。 K目瞪口結地看著那個地方飄忽的一團火焰,形成一個少女的形象,正一把抓住他的鉤索,吐出一口火苗便將之報廢。 然後他感到身體一緊,便被那白金的手掌緊緊攫住,手臂‘轟隆’一聲擊穿了塔樓的外牆,來到方鴴面前。 將他死死按在地板上。 “你是誰,和陰影兄弟會是什麼關係?” 方鴴冷冷地看著他,質問道。他扯下對方肩頭上的紋章,丟到K面前,那個紋章上是一把釘死蝴蝶的匕首。 K死死盯著對方,重重咳嗽了兩聲,咳出血來,他肋骨撞斷了兩根。對於這個害死了琳瑟雅,害死了更多人的幕後黑手,方鴴缺乏耐心,也缺乏同情心。 “你知道得還挺多,”K扭曲地笑了笑,“但你以為能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獰笑著咬開了牙齒之間的金屬釦子,令致命的毒液滲入自己的舌頭之下。 但方鴴立刻發現了這一點,他走過來扳開對方的嘴巴,K掙扎著咬緊牙關。 但方鴴只抬了抬手,那隻壓制著K的手臂立刻用兩根指頭將對方按死在地上,然後用拇指與食指扭斷了他一條手臂。 ‘咔嚓’一聲,K立刻慘叫起來,方鴴趁機扳開對方的嘴,看了一眼,然後拿出一支注射器紮在對方後脖上。 K悶哼一聲,立刻翻起白眼。 “金屬鋙的三相毒,你在一個鍊金術士面前表演這種東西,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我們了?” 方鴴站了起來,看著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對方冷冷地說道: “這是XII-I型鍊金解毒劑,用在你身上有些可惜了,不過我身上還有效果更好的XIV型,你要是還有別的什麼毒大可以再試試。” K一言不發,事實上毒藥雖然沒殺死他,但已經破壞了他身體的大多數機能,他縱使沒死,但也只是苟延殘喘罷了。 方鴴見狀也不廢話,立刻舉起手來,打算扭斷對方的另一條胳膊。但他還沒發力,K終於忍不住叫住了他。 “等等……” K喉嚨中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一頭垂死的野獸,毒藥損壞了他的舌頭下的神經,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含混不清。 “……你想知道什麼……銀風守望者在背後謀劃了這一切?議會和聯盟中都有人參與,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甚至關於黑暗至聖的那一部分……” “……但這些都是現成的事實,那位議長大人留下了一份名單,那名單上的信息遠比我給你的要齊全得多,它就在下面的議會大廳中……” 但他搖了搖頭,“……你還想要知道什麼?關於黑暗眾聖的計劃,你大可不必多此一舉,你背後的那些存在只會知道得更詳細……” “……祂們本就是一體,對彼此的謀劃瞭若指掌,還是說你對黑暗眾聖與我們的目的感興趣?但其實你早已知曉……不是麼,關於那個預言,十二星共耀之地,精靈聖盃……” “……還有,禍星降臨的那一刻。” K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栽在這個地方,他戰鬥力在組織之中算不上高,但普通的銀之階也不能說能拿下他。 之所以會一時失手,還是因為太大意了。 他首先沒想到對方會有這等實力,更重要的是方鴴之前掌握的力量還不是一般的銀之階所能擁有的。 他立刻感覺出來了,那是某種神力,至少有一位神祇在背後關注著這一刻所發生的事情。 那可能就是那位新生的凋亡女士 他暗叫了一聲倒黴,早應該猜出對方出現在這個地方,就是因為已行神選之職——阿瑪圖斯竟然把他忘了。 K喘著粗氣說完這番話,便抬起眼皮死死盯著對方。 “我知道你手上有一個魔匣,但那東西對我沒用。我可以保證自己說的是真的,你可以在議會的文件中去驗證這一切……龍之鍊金術士,艾德,給我一個痛快吧……” “魔匣?” 方鴴從懷中拿出那個銀匣子,丟到K面前:“你是說這個,你認識它,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一種可以抽取星輝的裝置……用另一個世界的物質製作而成的,”K答道,“被抽的星輝實際上湮滅了,祂們給信徒發了不少這樣的東西,用來對付那些至關重要的人物。” “毫無聲息地殺死那些有影響力的人,然後用影人替代他們?” K點了點頭。 方鴴用魔匣在對方身上試了試,果然不起作用,K聲音沙啞地告訴他,那是因為這東西本來就是魔神的手筆。 黑暗至聖製作了它們,也給了自己的信眾一層祝福,令其不受影響。 “……你可以想辦法解開它,”K喘息著說道:“但那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辦到的事,你應該知道我已經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他說得坦然。 也的確不打算保留,因為那些東西本來就無關緊要,計劃從一開始就是擺在檯面上的事。 因為禍星必將降臨。 而林諾瑞爾議會事敗之後,再隱藏這些陰謀也毫無意義。至於聯盟那邊,他知道的對方也都知道,而對方不知道的,他一樣也不知道。 但方鴴搖了搖頭,“我並不知道,你身上的傷勢在我看來也不算什麼。你忘了在你面前的是一位高階鍊金術士,在魔藥學方向也有所涉獵——” K終於慌了,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究竟還想要知道什麼?” 方鴴冷冷地道:“你知道一個人麼。” “誰?” 方鴴走了過去,俯身在對方耳邊說了一個名字。 K的瞳孔驟然放大,他咯咯扭動著脖子,想要看清方鴴的臉,“……原來是你,竟然是你……” “他們選中的竟然是你……,那條線索……斷了,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失蹤了……” “你父母……” 他臉上忽然露出極為詭異的神色,那最重要的一句話最後卡在了喉嚨裡,化作了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咕隆聲。 K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極為驚恐。 方鴴看著這一幕心中警兆頓生,但在他來得及反應之前,永恆徽記的力量已經先一步在他身邊展開。 那個預警力場一下將他推開,而下一刻K口中就湧出大量的黑色液體,那些黑色的液體如同陰影一樣從他嘴巴、耳朵、眼睛與鼻孔,甚至是四肢百骸之中流出。 它們轉瞬便將這個人吞沒,然後燃起黑色的火焰,那熊熊燃燒的烈焰幾乎是頃刻之間便將K的屍首燒成一片灰燼。 方鴴幾乎是震驚了片刻,然後才反應過來,衝過去用手在那灰燼之中一撫,隨即臉色變得極差。 黑焰燃燒之後並未留下半點星輝的痕跡。 對方已經死了,死得很徹底。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個人應該是一個選召者,理論上選召者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也會在星門那一端離開。 但他看著先前這詭異的一幕,心中有一個聲音彷彿在告訴他,對方是真的徹底死亡,永遠被從兩個世界上抹除了。 為什麼會這樣? 剛才那究竟是什麼力量?那絕不會是什麼毒藥,他甚至沒從中感受到任何以太流動的信息。 反而是從體內蒼之輝的異樣之中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其實正是那一線徵兆,讓他從永恆徽記上獲得的預知能力提前生效,才將他從對方身邊推開。 那黑火其實並不是衝著K來的,而是衝著他來的,要是剛才他的預警能力沒有生效,那此刻灰飛煙滅的就不僅僅是一個人了。 方鴴看著那一地的餘灰,忽然有些遍體生寒。 他其實已經猜到了那種力量來自於何方。 “……那是另一位黑暗至聖的力量。” 一個聲音從塔樓外傳來,方鴴警覺地向那個方向看去,卻發現出現在那裡的是許久未見的龍後阿萊莎。 但對方的目光也正落在那灰燼之上,“看來祂們注意到你了,艾德。” “你剛才究竟問了他什麼?”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正的身世

雨水忽然從天空傾落,沖刷過城市的斷牆殘垣,匯聚成溪流,流經了大街小巷的每一塊青石板,像是沖刷走了這座城市的汙濁。

卡蘭迪爾正停下腳步,任由雨水落在自己身上、肩頭,浸潤了銀色的長髮,打溼了尖尖的耳朵,水花形成一層霧氣,浸入大衣的呢絨之間。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看著天空中巍巍聳立的巨樹,生長的災枝正在化為靜止,忽然之間停了下來。

而越來越多的人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如浪潮一般的灰質生物停在了陣地之前,它們好像集體陷入了某種靜止的狀態之中,痛苦地扭曲著軀幹。

大雨中凝結著緊張的氛圍,人們大氣也不敢多喘一口,災枝的大軍將要擊穿他們的防線,但對方又在策劃什麼陰謀詭計?

直至天空中傳來一聲沉悶的裂響。

令人們不由自主地抬起頭去,看到天邊巍峨的影子正在捲曲、萎縮,巨樹的表面上一片蒼白的區域正在迅速擴大,它所過之處災樹的枝幹一一脫落,猶如分崩離析。

它最後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從樹幹之間傳出一聲裂音,從中間折斷開來,如同雲層一般從天邊緩緩坍落下來。

港口方向地動山搖,陣前的灰質生物好像收割的麥田般成片倒下,衝擊的氣流夾雜著雨水,撲面而來,擊打在每一個人臉上。

但人們眼睛都捨不得多眨一下,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寂靜的雨聲像在沉默無言地敘述著什麼,再沒有廝殺、慘叫,與兵器碰撞,與刀劍斬擊,港口一時間靜了下來。

只有雨水落在地上,那些灰白的屍首之間,發出淅淅瀝瀝的細響。

衛兵們握著刀劍的手甚至在微微發抖,雨水流過他們的頭盔,穿過他們的胸甲,如同一隻手,輕輕撫走了血汙。

他們臉上的肌肉緊繃著,甚至張大嘴巴也發不出聲音,好像生怕多漏出一個音節也會令那可怕的一幕又旋而歸來。

幾乎是茫然站立了片刻之後,人們才反應了過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才油然而生,佔據了每一個人的心靈。

但沒有狂喜與吶喊,每個人都禁不住大口地喘著氣,彷彿在享受這倖存的呼吸,不少人甚至閉上眼睛,只將淚水混入雨水之中。

在最後的那一刻,奇蹟眷顧了這片土地。

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這背後有人在默默付出,他們只知道他們贏了,港口之中的災樹正在自行枯萎死去。

籠罩城市上空的結界正逐漸消解,灰白的大地在雨水的沖刷下正一點點重獲生機。

人們舉起手來,雨水中散發著熒熒的翠光,那是來自於自然女士的垂憐。

“艾梅雅女士萬歲!”

“巨樹之丘萬歲!”

芙妮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影子,琳瑟雅站在那裡,站在雨中,如同她生前一樣,向少女們微微一笑。

“琳瑟雅!”她衝了過去,試圖抱住對方,但卻抓了一個空,如同穿過了一道虛幻的影子。

那影子之中的少女向她輕輕點了點頭,是到了告別的時候了。

再見了,芙妮,代我向梅瑞爾問候。

再見了,巨樹之丘。再見了,昔日的同伴們。但我們拼盡全力並非沒有意義,在最後一刻,命運仍舊眷顧了她。

她緩緩轉過身去,在冥冥之中又記起了許多,關於過去,關於同伴,但記憶中最深刻的,反而是痛苦的時日之中給與自己支撐的那道影子。

她不知從何時起會夢到了他。

“我會為你們討回公道的,梅瑞爾小姐。”

“一切犧牲並非沒有意義。”

是的,你做到了。

謝謝你,艾德先生。

芙妮在大雨滂沱之中早已痛哭失聲,她努力抱住一團空氣一樣抱住那裡早已不存在的幻影,在那石板之下只有一株早已枯萎的灰枝。

但病死的枝杈之下,雨水之中有一抹正萌發的新綠,生死往復,循環不息。

那一刻少女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奇蹟降臨了。

但是艾德先生,梅瑞爾與公主殿下她們做到了一切。

……

一道陰鬱的目光正透過市政廳的某個窗欞看著港口之中的亂象,當大雨降下的那一刻,他從口中發出了輕輕的‘呿’的一聲,逐漸斂去了臉上的冷笑。

看起來又成不了事了,銀風守望者準備瞭如此之多最後還是功虧一簣,犧牲了兩個高層的傀儡,但噬魂之主阿瑪圖斯還是沒能突破眾聖的計劃。

K輕輕搖了搖頭,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等待那一刻的來臨了。不過這一次並非沒有收穫,雖然凡人很難探測光海之中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十二星共耀之刻已經確定,精靈聖盃應當快要現世了。

K用手在窗欞上一掃,然後轉身向後走去,既然謀劃已經失敗,那麼這裡就沒有多留的必要。

不過議會之中還有一些文件需要銷燬,他辦事喜歡有始有終,因為很多時候細節決定了成敗。

他打算下到議會大廳中去,趁其他人還沒注意到這個地方,帶走那位議長留下的一些線索,以防有人注意到背後的存在。

只是K才剛轉過身去,忽然便警兆頓生,他下意識側身一讓,一旁的牆壁發出碎裂的脆響,一道灰枝如同尖刺一樣從那裡迸發。

如果他沒有躲開,這道尖刺就要在他身上留下一個窟窿。但K注意到的並不是這道灰刺,而是沿著牆壁生長的藤蔓,拱起的樹枝正形成一道門扉。

門扉從中打開,從中跳下一個人來,落在他面前。

那個小了他沒幾歲的少年站了起來,看向他,黑沉沉的目光之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少年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鍊金術大衣,戴著那個標誌性的銀白色的魔導手套,這些年已經蓄長了頭髮,黑髮在腦後紮成一束。

K有些愕然地看向對方,但隨後露出微笑,“原來是你。”

在伊斯塔尼亞就是這個年輕人擊敗了盲神笛卡,但區區一介凡人怎麼會有擊敗黑暗眾聖的力量,他完全明白了過來,原來是艾梅雅與那個女人選中了對方。

K看著這個年輕人,露出揶揄的神色,“你以為眾聖選中了你,你就可以無所畏懼,可惜你對這場棋局一無所知。”

“你以為你贏了,”他搖了搖頭,“但一切才剛剛開始而已,好戲還在後面。”

K左右看了一眼,對方封死了通往議會大廳唯一的一條路,他心下還有些可惜,看起來沒辦法去整理那些遺落的文件了。

但也無傷大雅,那位議長大人自以為掌握了他們的把柄,但實際上只能造成一些小麻煩而已。

他不打算和對方浪費時間,雖然只是一個才三四年資歷的毛頭小子,但他擔心這邊的動靜會引來龍騎士。

K丟下這句話,便向後一退,然後撞開身後塔樓的窗戶,縱身一躍,試圖從那裡逃出去。

但他這一退,方鴴就確認了對方的身份——看來就是伊蓮(露米尼亞)給他的答案。

但他並沒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回頭輕聲道:“謝謝你帶我來這裡,琳瑟雅小姐。”

只可惜枯萎的門扉之後並沒有傳來回應,少女的幽魂早已煙消雲散。

方鴴微微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向那撞開的窗戶方向伸出手——在K驚愕的目光之中,雨水匯聚成一隻銀白色的機甲手臂,一把向墜落的他抓了過來。

“白騎士!?”

“你是銀之階——”

K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他忽然之間想到什麼,在半空中射出鉤索,試圖藉助鉤索來躲開這一擊。

但鉤索從槍口之中射出,在半空之中就擊中了一個透明的事物,在火花四濺之中跌落下來。

K目瞪口結地看著那個地方飄忽的一團火焰,形成一個少女的形象,正一把抓住他的鉤索,吐出一口火苗便將之報廢。

然後他感到身體一緊,便被那白金的手掌緊緊攫住,手臂‘轟隆’一聲擊穿了塔樓的外牆,來到方鴴面前。

將他死死按在地板上。

“你是誰,和陰影兄弟會是什麼關係?”

方鴴冷冷地看著他,質問道。他扯下對方肩頭上的紋章,丟到K面前,那個紋章上是一把釘死蝴蝶的匕首。

K死死盯著對方,重重咳嗽了兩聲,咳出血來,他肋骨撞斷了兩根。對於這個害死了琳瑟雅,害死了更多人的幕後黑手,方鴴缺乏耐心,也缺乏同情心。

“你知道得還挺多,”K扭曲地笑了笑,“但你以為能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獰笑著咬開了牙齒之間的金屬釦子,令致命的毒液滲入自己的舌頭之下。

但方鴴立刻發現了這一點,他走過來扳開對方的嘴巴,K掙扎著咬緊牙關。

但方鴴只抬了抬手,那隻壓制著K的手臂立刻用兩根指頭將對方按死在地上,然後用拇指與食指扭斷了他一條手臂。

‘咔嚓’一聲,K立刻慘叫起來,方鴴趁機扳開對方的嘴,看了一眼,然後拿出一支注射器紮在對方後脖上。

K悶哼一聲,立刻翻起白眼。

“金屬鋙的三相毒,你在一個鍊金術士面前表演這種東西,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我們了?”

方鴴站了起來,看著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對方冷冷地說道:

“這是XII-I型鍊金解毒劑,用在你身上有些可惜了,不過我身上還有效果更好的XIV型,你要是還有別的什麼毒大可以再試試。”

K一言不發,事實上毒藥雖然沒殺死他,但已經破壞了他身體的大多數機能,他縱使沒死,但也只是苟延殘喘罷了。

方鴴見狀也不廢話,立刻舉起手來,打算扭斷對方的另一條胳膊。但他還沒發力,K終於忍不住叫住了他。

“等等……”

K喉嚨中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一頭垂死的野獸,毒藥損壞了他的舌頭下的神經,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含混不清。

“……你想知道什麼……銀風守望者在背後謀劃了這一切?議會和聯盟中都有人參與,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的一切,甚至關於黑暗至聖的那一部分……”

“……但這些都是現成的事實,那位議長大人留下了一份名單,那名單上的信息遠比我給你的要齊全得多,它就在下面的議會大廳中……”

但他搖了搖頭,“……你還想要知道什麼?關於黑暗眾聖的計劃,你大可不必多此一舉,你背後的那些存在只會知道得更詳細……”

“……祂們本就是一體,對彼此的謀劃瞭若指掌,還是說你對黑暗眾聖與我們的目的感興趣?但其實你早已知曉……不是麼,關於那個預言,十二星共耀之地,精靈聖盃……”

“……還有,禍星降臨的那一刻。”

K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栽在這個地方,他戰鬥力在組織之中算不上高,但普通的銀之階也不能說能拿下他。

之所以會一時失手,還是因為太大意了。

他首先沒想到對方會有這等實力,更重要的是方鴴之前掌握的力量還不是一般的銀之階所能擁有的。

他立刻感覺出來了,那是某種神力,至少有一位神祇在背後關注著這一刻所發生的事情。

那可能就是那位新生的凋亡女士

他暗叫了一聲倒黴,早應該猜出對方出現在這個地方,就是因為已行神選之職——阿瑪圖斯竟然把他忘了。

K喘著粗氣說完這番話,便抬起眼皮死死盯著對方。

“我知道你手上有一個魔匣,但那東西對我沒用。我可以保證自己說的是真的,你可以在議會的文件中去驗證這一切……龍之鍊金術士,艾德,給我一個痛快吧……”

“魔匣?”

方鴴從懷中拿出那個銀匣子,丟到K面前:“你是說這個,你認識它,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一種可以抽取星輝的裝置……用另一個世界的物質製作而成的,”K答道,“被抽的星輝實際上湮滅了,祂們給信徒發了不少這樣的東西,用來對付那些至關重要的人物。”

“毫無聲息地殺死那些有影響力的人,然後用影人替代他們?”

K點了點頭。

方鴴用魔匣在對方身上試了試,果然不起作用,K聲音沙啞地告訴他,那是因為這東西本來就是魔神的手筆。

黑暗至聖製作了它們,也給了自己的信眾一層祝福,令其不受影響。

“……你可以想辦法解開它,”K喘息著說道:“但那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辦到的事,你應該知道我已經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他說得坦然。

也的確不打算保留,因為那些東西本來就無關緊要,計劃從一開始就是擺在檯面上的事。

因為禍星必將降臨。

而林諾瑞爾議會事敗之後,再隱藏這些陰謀也毫無意義。至於聯盟那邊,他知道的對方也都知道,而對方不知道的,他一樣也不知道。

但方鴴搖了搖頭,“我並不知道,你身上的傷勢在我看來也不算什麼。你忘了在你面前的是一位高階鍊金術士,在魔藥學方向也有所涉獵——”

K終於慌了,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究竟還想要知道什麼?”

方鴴冷冷地道:“你知道一個人麼。”

“誰?”

方鴴走了過去,俯身在對方耳邊說了一個名字。

K的瞳孔驟然放大,他咯咯扭動著脖子,想要看清方鴴的臉,“……原來是你,竟然是你……”

“他們選中的竟然是你……,那條線索……斷了,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失蹤了……”

“你父母……”

他臉上忽然露出極為詭異的神色,那最重要的一句話最後卡在了喉嚨裡,化作了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咕隆聲。

K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在那一刻變得極為驚恐。

方鴴看著這一幕心中警兆頓生,但在他來得及反應之前,永恆徽記的力量已經先一步在他身邊展開。

那個預警力場一下將他推開,而下一刻K口中就湧出大量的黑色液體,那些黑色的液體如同陰影一樣從他嘴巴、耳朵、眼睛與鼻孔,甚至是四肢百骸之中流出。

它們轉瞬便將這個人吞沒,然後燃起黑色的火焰,那熊熊燃燒的烈焰幾乎是頃刻之間便將K的屍首燒成一片灰燼。

方鴴幾乎是震驚了片刻,然後才反應過來,衝過去用手在那灰燼之中一撫,隨即臉色變得極差。

黑焰燃燒之後並未留下半點星輝的痕跡。

對方已經死了,死得很徹底。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個人應該是一個選召者,理論上選召者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也會在星門那一端離開。

但他看著先前這詭異的一幕,心中有一個聲音彷彿在告訴他,對方是真的徹底死亡,永遠被從兩個世界上抹除了。

為什麼會這樣?

剛才那究竟是什麼力量?那絕不會是什麼毒藥,他甚至沒從中感受到任何以太流動的信息。

反而是從體內蒼之輝的異樣之中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其實正是那一線徵兆,讓他從永恆徽記上獲得的預知能力提前生效,才將他從對方身邊推開。

那黑火其實並不是衝著K來的,而是衝著他來的,要是剛才他的預警能力沒有生效,那此刻灰飛煙滅的就不僅僅是一個人了。

方鴴看著那一地的餘灰,忽然有些遍體生寒。

他其實已經猜到了那種力量來自於何方。

“……那是另一位黑暗至聖的力量。”

一個聲音從塔樓外傳來,方鴴警覺地向那個方向看去,卻發現出現在那裡的是許久未見的龍後阿萊莎。

但對方的目光也正落在那灰燼之上,“看來祂們注意到你了,艾德。”

“你剛才究竟問了他什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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