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風暴之中的追擊
第一百三十一章 風暴之中的追擊
七海風暴號定好計劃，便繼續向南航行。
方鴴也不閒著，仍把指揮權委任給凱瑟琳之後，自己帶著百靈鳥一行人開始對Xs-1進行搶修。
兩臺打撈回來的Xs-1中，其中一臺損失較輕，損壞了視訊水晶，此外左臂傳動部份有輕微形變，幾個子系統皆因超載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不過這些問題都不是大問題，不能修復的部分也有備用零件可以替代。
至於另一臺問題就大了，方鴴發現它被射線矛擊中了核心部分，外殼甲板以猙獰的方式扭曲成一團麻花，腰部以下直接消失，主動力爐和奧術核心皆已遺失。
由於手上沒有圖紙，重新設計一套動力系統幾乎不可能，而可替代的零件之中也沒有備用核心，方鴴原本打算將兩臺一併修復，現在看來只能放棄。
“如果有足夠時間的話，我們可以設法將它逆向出來，不過這顯然不是一時半會可以完成的。”
崔希絲在視頻另一頭正端詳著這臺機體，並開口道。
“這件事就先交給你了。”方鴴道。
作為帝國技術方面的專家，他不惜花費天價，也要通過兩界通訊將信息傳回去，正是為了等崔希絲這句話。
“我儘量，”崔希絲在畫面之中搖搖頭，“但我只能完成先期工作，七海旅人號這邊……”
“我明白，這也夠了。”
方鴴知道眼下七海旅人號那邊是什麼情況。
接下來，他帶著百靈鳥與帕沙、還有軍方的一位工匠將這臺Xs-1拆成零件狀態，雖然無法修復，但尚可使用的系統還能物盡其用。
至少可以作為備件儲備。
在之前戰鬥中還損失了三臺槍騎兵，其中也只有一臺可以搶修回來，不過算上這臺收繳的Xs-1，他們還是賺了。
而且不是小賺，而是大賺特賺。
“崔希絲，你輔助我，我來接入它試試看。”
“明白，帝國的構裝體一般會在外層留下一層加密信息，你關閉接駁水晶的能源就可以繞開它們。”
方鴴點了點頭，拉下風鏡，用物理手段拆下接駁水晶的儲能核心，重新定義上面的法陣之後，才重新通‘電’。
然後他用魔導手套按上Xs-1的主核心，玻璃鏡片和主水晶上同時微微一亮，下一刻他就看到了Xs-1的視野。
他抬起手臂來，打開Xs-1的主推引擎，讓它緩緩升空，再測試了一下它的十臺調向引擎，整個過程絲滑無比——
過去他並不認為槍騎兵有什麼不妥，但這一體驗下來立刻察覺到前者的笨重，幾乎不是同一個時代的產物了。
這就是帝國工坊的水平麼？
“風元素探測儀在線……”
“射線矛系統在線。”
“風壓炸彈，震盪晶盾，亞空間環……”
“次級奧術核心，全部沒有問題。”
十臺XSV-β調向引擎，與四臺‘星空推進引擎’構成的動力系統充裕到可怕，這種機體簡直就是為空戰而生的。
奧述人過去對於空戰構裝並不熱衷，風騎士那樣的大型戰爭兵器才是他們所追求的，不過方鴴隱隱有一種感覺Xs-1的技術很新。
它們很有可能是在凱蘭奧一戰之後，各國對於空戰理論的演進下，從新思想之中誕生的系統。
這倒不是方鴴自吹自擂，自從他名聲鵲起之後，各國就開始研究新的空戰理論，眼下不僅僅是帝國，翠鳥工坊、白樹學會和眾星之柱都各自有一套成果了。
何況四臺XSV-β調向引擎上面的試驗編號，生產日期也能證明這一點，X是帝國調向引擎的統一編號，S應該代表眾星裝置，V是指矢量推進功能。
這無一不表明對方空戰特化的性能，而這批引擎的生產日期是半年之前，第三個批次，它們的第一個批次應該可以追溯到一年之前了。
方鴴讓這臺構裝體落下來，掀起風鏡，心中有些暗喜，這臺尖兵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力得多。
帝國的工匠根本沒發揮出它實力的十之一二。
這下賺大發了！
不過方鴴表面上板著臉，沒把心中的激動表現出來——畢竟帕沙還在一旁看著呢，他還要維持團長的威嚴。
但愛麗莎環抱著雙手靠在一旁，無情地將他拆穿：“要是想笑，大可以笑出來——”
“畢竟憋著對身體不好。”
“我？”方鴴忙不迭地搖頭，“不，我只是在檢查它是否能再次投入戰鬥而已。”
“你來來回回已經繞了第四圈了，”但他這一套唬得了別人，唬不了夜鶯小姐，“這是第五圈。”
“有這麼明顯？”
“先壓壓嘴角，”愛麗莎沒好氣地搖搖頭，“現在團長大人看起來活像是一隻進了倉庫，高興得團團轉的老鼠。”
“愛麗莎，你太誇張了，”方鴴撓撓頭，“好歹給我留點面子。”
軍方的工匠也是一個小夥子，此刻忍不住笑出聲來，百靈鳥也有點繃不住，忍不住回過頭去。
只有帕沙呆呆地直眨眼睛，畢竟方鴴在他心中還是相當偉岸的。
當初要不是團長將他從沙漠之中帶出來，他現在恐怕早就死在那個地方，更遑論有今天。
此刻的小插曲並未影響到工作的進度，方鴴將後續的任務丟給了百靈鳥等人處理，Xs-1還需要調試，以及另一臺槍騎兵也需要維修。
他打算讓他們練練手，這可是不可多得的機會，帝國如此先進的構裝體一般情況下可不容易見著。
而他自己則走到一邊，在心中盤算著在七海旅人號上擴建鍊金車間的問題。
崔希絲說七海旅人號那邊沒有條件，一方面是因為新船正在船塢之中，妖精之心也被從老船上拆卸了下來。
但另一方面來說，舊七海旅人號上的鍊金工坊也達不到那個標準。
舊的鍊金工房其實本質上就是一個手工作坊，充其量有幾臺機床而已，而越是高等級的魔導技術，越不可能誕生在手工工場之中。
舊有的標準在新時代的技術面前已經有些不太夠用了，他原本就打算在新的七海旅人號上建造一個達到IV級標準的車間。
鍊金工房的等級從I到VIII級，其中數字越大越先進，至於帝國工坊，翠鳥工坊，他們的核心工坊大都是超規格的——而要建造一個可以復原Xs-1這樣技術的工坊，可不容易。
它至少需要配套的水晶車間，以及數個子系統。
但這件事有些不太好向天藍開口，詩人小姐已經在暴走的邊緣了，他還真怕對方撂挑子不幹了。不過他還是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新的七海旅人號肯定需要安置火炮甲板，是一層還是兩層還在討論之中，他完全有資格拍板定論。
如果選兩層，那麼團裡一定沒那麼多資金購買武備——根據商忘憂的推薦，他們已經決定採購‘海妖’Abyss-03型18磅和12磅兩個版本的魔導火炮。
這是一種實彈火炮，磅數便是指的是火炮發射的彈丸重量，不過裝藥肯定不是老式的火藥，艾塔黎亞也沒有這個東西。
而是火炮上事先安裝好的一整套複雜的鍊金陣，通過使用船上的魔導引擎輸出來作為能源，因此火炮甲板必須與魔力管網相連。
同理，這種火炮的射角也有限，同時的海軍艦隻大都採用增加火力密度的方式來彌補射角差，因此一層火炮甲板上可能要安裝左右兩側十門、二十門，甚至更多的火炮。
新的七海旅人號打算在主甲板上安裝18磅炮作為主火力，12磅炮作為次要火力，重型Abyss-03火炮一門的價格是一百二十萬裡塞爾，輕型的也有這個價格的三分之一，如果按一層火炮甲板二十四門炮來算，算上次要火力，可能就要幾千萬裡塞爾。
兩層火力甲板他們根本負擔不起。
不過方鴴也有說法，他們可以先預留一層火炮甲板，總比事到臨頭再重新改造省錢得多。
那層火炮甲板可以臨時作為倉庫，作為後備鍊金術工坊使用，但這只是明面上的目的。總之等之後他們賺到了錢，要改造成什麼還不是他說了算？
等方鴴想到得意之處，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而天藍正迎面走來，看到笑得像雞賊一樣的他，忍不住下意識打了個寒顫，“艾德哥哥……你又在笑什麼？”
“啊，沒什麼。”
方鴴連連搖頭，這事情可不能提前洩漏了，他打算先和希爾薇德探討一下細節，艦務官小姐絕不會反對他。
天藍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不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沒打算採購什麼新裝備吧？”
“那倒沒有。”
“真的？”
“真的，我還會騙你。”方鴴總覺得說下去會露出馬腳，趕忙找了一個藉口將詩人小姐給支開。
天藍雖然有些疑神疑鬼，但一時之間也察覺不出個所以然，只好拿著自己的小本本先離開了。
傍晚七點左右，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事實上暴風雨的前兆在五點就已經完全形成，溼漉漉的空氣中浮動著鐵鏽腥氣，西南天際已升起鉛灰色的雲層。
到了這個時候整個雲海更是如同一片浮動的墨汁，外面混沌未開，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景象，只有嘩嘩的雨聲。
雷鳴偶爾穿過天際，震得轟鳴作響，七海風暴號的會議室遠不如旅人號上來得溫馨舒適，幾扇櫃子門隨著船體搖晃不斷髮出吱呀聲。
桌上發光的魔法水晶也隨之搖晃，燈光在牆面上形成一道弧線，左右搖擺不定，方鴴用紅藍鉛筆在海圖上劃下一條線，不斷推測著海盜們的位置。
其間愛麗莎來過兩次，愛麗絲與奧利維亞各來過一次，伊恩給他帶了一次晚餐，船上晃得厲害並未開火，食物只有冰冷的海員餅乾，一杯摻果汁的酒，一份燻肉。
方鴴嚐了一口就沒有了胃口，海員餅乾其實還算不上空海上最惡劣的食物，雖然在某些條件下上面會生蛆，口感也乾巴巴的像是在咀嚼木屑——聽說在某些情況下，還真會在裡面加入木屑。
不過相比起在七海旅人號上的條件來，七海風暴號談得上惡劣，七海旅人號因為有妖精之心的緣故，再惡劣的天候下也能保證船上開火，提供一餐熱食。
方鴴才發現，自己在七海旅人號上有些過於嬌慣了，不過大家其實也都一樣。這讓他不由懷念起在七海旅人號上的生活來。
當然，七海旅人號上的條件，也還遠比不上帝國那些行宮一樣的主力艦。
風暴之中風元素濃度驚人，不知道是不是在大斷層上的緣故，甚至還要遠甚於在瀚瑞那外海那一次。
他太陽穴有些神經刺痛，發現自己竟然有些醉以太了，這是自離開雲層海之後還未有過的事。
方鴴喝了那杯酒，又服用了一些香精，不由有些懷念起希爾薇德為他調配的黑山羊奶來，那東西的效果可有用多了。
但艦務官小姐也不在這個地方。
懷錶上時針的刻度走完三分之一格，方鴴本打算稍稍休息一下，但這時外面傳來了消息：
前面發現那條海盜船了。
他趕忙穿上雨衣走出門去，艙外已經完全漆黑一片，只留下搖晃的風燈的光芒，大雨連天接地，在甲板上形成一層層水流。
帶來消息的是妲利爾，瞭望哨上已經換了一輪班，現在輪到她負責值守。
“在什麼地方？”
方鴴推開門，冰冷刺骨的海風就撲面而來，夾雜著雨水打在他臉上。
但貓人小姐還未開口，一道紫色的閃電便穿過雲層，點亮雲海，讓方鴴看清三四鏈地之外一條起伏不定的船影。
正是之前逃走那條布里廷根帆船。
他沒想到兩條船竟然已經靠得這麼近了，不過這倒也不意外，在這麼惡劣的天候下，兩艘船撞到一起都有可能。
不過看起來他的預計並沒有錯，對方果然選擇了這條航線。
“艾德！”
女海盜頭子正從艉樓上下來，她將自己一頭赤發挽起，在風雨中用一條頭巾將之紮上，一邊對他說道：
“我去瞭望哨上，你來指揮。”
方鴴點了點頭，風船在雲海之中航行不算麻煩，但穿梭於暴風雨之中需要極為老練的船長。
凱瑟琳這時候將指揮權交還給他，代表的是絕對的信任。
不過他雖然是選召者，但也算得上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船長了。
他二話不說帶著妲利爾來到舵室，這裡大約有三組待命的舵手，各自負責用舵盤操縱不同的翼面。
空海上的浮空船與海船有很大的不同，它們其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舵，而是靠後部的翼帆來轉向。
這種翼帆異常複雜，往往有多個舵面，可以同時負責上下與左右轉向的調控，七海旅人號有妖精之心，但在普通風船上只能完全靠人力來完成。
正因此，普通風船的舵盤也不太一樣，它每一組都是雙舵制，兩個舵盤對應一組對稱的舵面，分別需要兩個人來操縱。
因此舵室內至少就有五個舵手，除了四個正式舵手之外，還有一個預備舵手，另外還有一個製圖師，導航員，以及一正一副兩個通訊官。
越大的船上，人員配置也就越齊備，七海風暴號是一條六等到五等之間的船，滿編人員大約在120人到180人左右，不過這個人員包括陸戰隊與炮手。
事實上極限的條件下，60到80人也夠用了。七海風暴號在出發抵達千柱港之前招募過一批水手，雖然之前往閃耀的銀幣號上分走了一些，但也勉強夠用了。
“船長閣下，”方鴴一進入，便有人上來彙報，在這裡的通訊手、舵手大多是自己人，二團的成員，凱瑟琳也不放心把這麼重機要的工作交給別人。
除了導航員和製圖師之外，因為專業性極強，一般選召者勝任不了這個工作。
不過這個導航員是個例外，是由希爾薇德親自培養的，是個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加入二團大約有一年半了。
那個通訊官此刻繼續道，“如果保持航向的話，我們大約會在半個鐘頭之後追上對方。”
方鴴點了點頭，“保持舵面，維持當下的高度不變。”
他來到窗邊，拿起望遠鏡看了看空海上面的情況，偶爾落下的閃電點亮雲層，讓他看清楚氣流的流向。
從地圖上看，兩條船此刻都已進入浮礁海域，正好位於一片雷暴雲下方，前方就是颮線。
雷暴雲下方的冷鋒可能形成強對流天氣，在1500米到1800米的高度上形成湍流帶，甚至是下擊暴流。
正常來說他們應當立刻調頭，但那條布里廷根帆船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它正不管不顧地一頭向那個方向紮了過去。
七海風暴號的船身已經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方鴴聽到有人在下面高喊：“垂直風速突變！”
他立刻拿起望遠鏡向一個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閃電點亮的雲層，大約三空裡之外，兩道不同方向的氣流正在雲層之下交匯。
方鴴馬上回過頭，“風切變，左舵二十五度，將船頭朝向十二點鐘方向的浪頭。”
舵手立刻依言而行。
七海風暴號船身因大幅度轉向而傾向一側，所有人都不得不傾斜身體以改變重心，但只有方鴴與妲利爾穩穩釘在原地。
當船轉向之後，人們才看清交匯的氣流形成鱗狀的雲浪，風元素層在下方彷彿形成被切割成一層層的景象。
那種現象在航海之中有一個專有術語，叫做瘋狗浪，但在雲海之上，人們則用另一套方式稱呼它：
“元素湍流——”
水手們在尖叫。
但方鴴只看了一眼正在遠離的布里廷根帆船，下令道，“主帆收至三分之一，展開船底減壓翼——”
“後桅帆放鬆，利用帆面差動抵消橫搖力矩。”
他的命令通過銅管傳至全船，二團的成員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收起主帆，放下後桅帆。
大約三分鐘之後，七海風暴號就猛然一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