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峨眉。世外桃源。
11峨眉。世外桃源。
“爹,我們到峨眉了。”一輛馬車停在了路邊,宛如黃鶯般的聲音響起。
車裡下來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女孩,很快,一箇中年男人也跟著下了車。
“芷若,這就是峨眉了啊?”男人的口音帶著一絲湖北的官話味。
“是啊。”周芷若嘆了口氣,“爹,若不是女兒惹下禍事,我們也不用如此背井離鄉。”
“唉,都說了,這沒啥。”周老大搖搖頭道。
隨著周芷若、周老大一起到四川峨眉的乃是劉家的幾戶家生子。事實上,劉基也打算在四川置辦下一些產業,狡兔三窟總是沒錯的,況且這川內兵災也較少。事情若是到了不可為之時,劉基也好歹有條退路可以走。
“周老爺,咱們還要趕著進城,耽誤了時間可不好。”
按照劉基的吩咐,這些家生子要將周老大、周芷若視為效忠的主人,這讓二人都不習慣。周老大被人呼來喝去多少年,早就沒想過自己有點也會被人稱為“老爺”;而周芷若身體裡的靈魂乃是後世之人,早就沒了這樣的等級觀念。
眾人在宜昌通往四川的航船上尷尬了一段時間之後,也互相接受下來了。
“也是。”周老大倒也漸漸養出了一些氣態,“咱們還要進縣衙見見孫大人,將劉老爺的信給他。”
這孫大人便是峨眉縣縣丞,乃是劉基的同年之一。這官場上講究的是“同年”、“同窗”和“同鄉”,尤其是這“同年”就跟武林上的門派一般。不管你來自何方,曾經師從何人,一旦是同年登榜,那麼便要同氣連枝,在座師的帶領下走向官場。無論同年多麼潦倒,其餘人也不敢怠慢。這官場上的“潛規則”,別說背叛同年,但凡對同年有絲毫怠慢,此人在官場的名聲便大受影響。而對於中國古代的官員來說,“名望”就是決定他們政治生命的關鍵。
雖然劉基早早離了官場,但是這位孫縣丞卻絲毫不敢怠慢自己同年的囑咐。況且劉基提出的要求並非什麼無理之事,僅僅是孫縣丞的舉手之勞。
那孫縣丞放下心,笑道:“既然是伯溫所託之事,我自然是要傾力相幫。如今峨眉縣裡荒田倒使不少,連年戰事,老百姓早就種不下田了。”說到這,孫縣丞嘆了口氣,“我倒羨慕起伯溫了,無官一身輕啊。”
周老大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倒是那周芷若脆生生地答道:“先生說了,他本就閒雲野鶴慣了,必不得孫世叔為國操勞。”
劉基已經在心裡提及這周芷若乃是他的女弟子,故而孫縣丞也對周芷若頗為留心。待周芷若說出這番話來,孫縣丞心中也暗歎此人若是個男子,怕再過幾年便是天下俊傑了。但面上不顯,微笑道:“周姑娘倒是會為你師傅開脫。”
二人寒暄了片刻,孫縣丞便將一行人安排到自己的一個偏院裡,並說過幾日便讓人帶他們去看田。周老大等人自然是應了下來。於是孫縣丞就讓自己的管家帶著眾人去了他的偏院。
孫縣丞的偏院雖不及劉府那般富貴,但比起周老大原來住的小院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那管家將人送到後,笑道:“就請各位早些休息,院子裡有廚房灑掃等人,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他們便是。”
周老大自然是忙不迭地稱謝。
眾人安頓下來之後,周老大在正房裡跟周芷若道:“只怕辦不好劉老爺的差事啊。”
“不礙事的,”周芷若並不擔心,“劉先生既然安排了這麼多人過來,自然是操持這些事情的。留下我等,不過是為了有個可以看顧的人罷了。”
周老大這才點點頭,“那孫縣丞倒是挺熱情的。”
“孫大人與劉先生本就是‘同年’,彼此照顧下也是應該的。況且劉老爺並非強買強賣,只是託孫大人做箇中人,免得咱們被人詐了去而已。”
“即是如此,我也放了心。”周老大道,“待吃了晚飯,好生整理一番,今晚便能睡個好覺了。”
“是啊。”周芷若也頗為興奮地點點頭。
這從宜昌逆流而上頗為困難,淺灘靠縴夫,深水則是要船工撐蒿。原本週芷若還對那縴夫有些興趣,只是沒想到拉縴的時候,周老大無論如何都不許周芷若離開船艙。幾個未出閣的家生子兒也被拘在船艙裡,只有那些出嫁的媳婦媽媽還可以出去偶爾做點事。但是每次回來都是臉紅撲撲的,周芷若這才得知,那拉縴的縴夫因為常年流汗並浸泡在水裡,為了節約衣服,故而拉縴的男人們都是不著寸縷的。
饒是後世的梁婉婷也禁不住臉紅,不再吵著要去看拉縴了。就這樣被拘在船艙裡大半個月,早就讓周芷若悶得不得了。而且船艙裡的床又小又不舒服,好在周芷若也是有在水上住家的經歷,倒還能安穩入睡,只是苦了其他人。
故而在用完飯之後,伺候周老大、周芷若入睡之後,除了值夜的人之外,其餘人也早早地睡覺了。
過了幾日,那孫縣丞囑咐人過來帶周老大去看田。
孫縣丞為周老大留下的田在峨眉山附近,按照周芷若的記憶,這些田是極不錯的。想來孫縣丞也是費了番心力才安排下的。周老大雖不會種田,但是帶來的人俱是莊稼把式,稍微看了下,就知道這是好田。周老大看下眾人,便在當地裡長的作證下,買下了這裡的田地。
在田地旁邊還有一戶頗大的農莊,不僅足夠周老大、周芷若住宿,連帶來的幾戶人家都可以住下。而且設計這農莊的人頗有心計,用圍牆和幾個偏院將將正房圍了個嚴實。雖然這峨眉山下算是太平,但天有不測風雲,小心安排總是沒錯的。
周芷若一看到這院子,便喜歡上了。上一任主人將院子伺候得頗為漂亮,菜園整整齊齊,還有個小花圃在正房的後面。
“這院子上任的主人怎麼了?”周芷若見這院子不俗,倒有些擔心了。
裡長嘆了口氣,“這院子原本是許相公的。許相公是這十里八鄉數一數二的讀書人,中了舉去那江西任職。不曾想那周逆起兵反了,許相公遭了兵災。這許娘子是不能守的,故而帶著嫁妝要回孃家。許相公家人攔不住,便做主讓她走了,並將許相公的院子並田地出售了。”
周芷若見這田地來的正當,便也不再追問。裡長跟周老大等人寒暄了一陣,便也離開了。陪伴周老大而來的孫家管家也笑著拱手告辭了,只是留下了幾本戶牒。原來孫縣丞已經將這些人落戶到峨眉縣,而且再將這些田地依附到劉基名下。因為劉基乃是有功名的正經士子,故而這稅賦徭役也是全免的。
周老大沒有想到自己忽然一夜之間就成了個小地主,而周芷若也在感嘆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峨眉。雖然那時她建議劉基將自己送到四川也是下意識的選擇,但是沒想到原著劇情居然透過劉基的手修正了過來。按照原著的劇情,再過兩年,自己的父親將死在漢水上,而自己將被送到峨眉來修習武學。而現在自己和自己的父親已經抵達了四川峨眉,似乎跟原著又有小小的不同。
“芷若,這峨眉山上聽聞寺廟眾多,不若我們上山求求佛?”周老大到底有些不心安。
周芷若有些哭笑不得,她後世乃是無神論者,而後世的周芷若卻是峨眉掌門,對待這個參佛的問題上,自己就跟自己矛盾了。但周芷若不願逆了自己父親的興致,便笑道,“父親若想去,待我們安頓好了再去罷。”
周老大想想也是,這段時間有諸多事情要交割,還有不少東西要採買,另外就是要去拜訪本地的鄉紳什麼的,估計禮佛之事就得拖上好長一段時間了,便不再出言。
而周芷若也望著那峨眉山出神,後世的周芷若在這峨眉山生活了二十餘年,整個生命最美好的時光都是在這裡度過的。可以說,當初周芷若肯在滅絕師太面前立下毒誓,除了是迫於師命之外,還有一部分是不忍心。不忍心峨眉基業就此坍塌,不忍心峨眉武學就此中斷,然而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