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泡影

那天接到電話，豔豔就知道是好消息。

　　丁小枝激動萬分，語無倫次，聲音幾度哽咽：「豔豔，我見到了！真的，我們倆長得太像了！一模一樣的！錯不了，她肯定就是我的……我還見到了她男朋友，他讓我喊他姐夫，還給我送了禮物，一個很貴重的手鍊，豔豔，我……我……嗚嗚嗚，我有姐姐了，真的是我姐姐……」

　　然而，她的高興沒持續多久，就有了新的煩惱。

　　李三炮。

　　「李三炮其實早問過我好多次，問小枝是不是出軌了，」

　　丁小枝的變化，一起同居的李三炮再遲鈍也會發現。

　　「他說小枝變咯，成天抱著個手機不撒手，洗澡都把手機帶著，密碼換掉了，從前都不這樣，肯定是有問題了，」

　　但是豔豔沒有說，因為她答應丁小枝保守那個祕密。

　　丁小枝辭職，去永寧，都沒告訴李三炮。

　　她離開的當天，李三炮就找到了豔豔。

　　「他就跟個瘋子一樣，又吵又鬧的，吵得我都沒辦法上班，他拽著就讓我交出小枝，說我跟小枝串通了，說小枝一定是跟別的男人私奔了，」

　　豔豔信守承諾，什麼都沒說，但是她的手機被李三炮搶過去——李三炮發現了那張動車票，也看到了目的地，永寧。

　　「我沒想到，他第二天就買了票，也跟去了永寧。」

　　豔豔拿回奶茶，握在手裡，嘆息。

　　她對李三炮的態度顯然一直都很搖擺。

　　「怎麼說呢，我跟他認識這麼多年了，對他很瞭解了，他這人有時候真的挺混蛋的，出軌出過好幾次，小枝那麼小就跟他，他還在外面找別的女人，還喜歡打架，有次打架被關進去過，也騙過小枝的錢，這麼看就是個人渣是吧，」

　　「但是，他人其實不壞，對朋友很意氣，我遇到什麼事他都全心幫忙，對小枝也真的很好，小枝脾氣壞，很壞的，他都讓著，小枝打他罵他，他都受著，給她打，給她罵，小枝想喫什麼，多晚他都會去買，小枝生病，多少錢他都弄來，小枝被人欺負，他可以不要命！打架被關那次，為的就是小枝，還有，小枝老家那個哥哥曾經來過青川，要帶小枝回家去結婚，李三炮二話不說直接衝上去，把那哥哥狠狠揍了一頓，他還說，這些拳頭是給小時候的小枝出氣的，還說如果誰敢再來欺負小枝，他就一命抵一命，那哥哥被嚇的哦，屁滾尿流地跑了，再也不敢來惹小枝了。」

　　可是這樣的李三炮，到了永寧，尤其是在那個女網紅姐姐和她那個漂亮奢華的家面前——斷然是拿不出手了。

　　豔豔心裡也明白，「我猜小枝是早知道，她的姐姐姐夫，她的親生父母，可能都看不上李三炮吧，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決定瞞著他，也沒跟她姐姐和家人提過這個人。」

　　丁小枝選擇的是和李三炮徹底告別。

　　沈沫終於完全理清——丁小枝和薛姍姍南一川在春潮見面認親之後，她還是去見了李三炮，跟著李三炮去了佳美賓館住了兩個晚上。

　　李三炮以為他們是和好，其實她是在告別。

　　李三炮跟她求婚，她也接受了。

　　她那不是接受，是給那段感情畫上句號。

　　關於她身世的所有事，她從一開始選擇不跟李三炮吐露一個字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想好了放棄——這個男人的存在，是在提醒她，前面二十年的人生有多不堪。

　　甚至包括豔豔。

　　「再後來，她連電話號碼也換咯，」豔豔苦笑，「新號碼也沒告訴我。」

　　丁小枝要徹底告別過去——推開那扇光鮮亮麗的新世界的大門時，沒有人願意披著舊日骯髒的袍子。

　　豔豔知道的就這麼多。

　　和丁小枝失去聯繫後，李三炮的號碼也換了。

　　然後豔豔到處翻找，找到了那個永寧的號碼。

　　豔豔坐在車裡，捧著奶茶，怎麼也想不通，就找李三炮追討欠錢的時候給永寧打了一個電話，竟然就惹上了這樣的危險。

　　她當然不知道。

　　沈沫靜靜地看著豔豔——在豔豔眼裡，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尋親故事，她的好朋友丁小枝，一個自幼被棄養的女孩，在抖音找到了自己的姐妹，於是離開青川，到了永寧，和親姐妹親父母相認，過上了好日子。

　　一個和永寧市鏡湖語音發生的人命案完全不相干的認親故事。

　　一個已經畫上句號永遠不可能被人質疑被人翻出來追查的故事。

　　望著豔豔，沈沫仍舊心有餘悸——如果不是自己的懷疑，如果不是自己執意追尋，查找，誰會想到，這個城市的尋親故事，和那個城市的死亡案件，其實是相通的？是有著緊密聯繫的？

　　沒有人會知道。

　　豔豔會照常生活，好朋友這一生不給她電話她也不會生疑，丁小枝的家人也不會去尋這個本不屬於他們的女兒，如果不是李三炮追著跑到永寧，這個帶著滿腔希冀去尋找至親的女孩子，就像一個五彩的泡沫跌落湖面，短暫的絢爛後，便消失無蹤。

　　永遠無人查問。

　　事實就是，到現在，永寧市法院即將開庭宣判的現在，都沒有人知道這個女孩子的存在。

　　更沒有人知道，她早已經死了。

　　死在一張至今仍舊不清晰的巨大的網裡。

　　當然了，這當中最愚笨的就是李三炮——他跟到了永寧，他都找到了南一川，居然都對這個陰謀一無所知！

　　甚至那天在佳美賓館，丁小枝去跟他作最後的告別，他也毫不知情。

　　那個不夠聰明的李三炮，一心只以為女朋友丁小枝生了異心，以為求婚了就踏實了。

　　她都收了他的求婚戒指，玩偶大熊啊——自然就是他的妻子了。

　　他哪裡會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丁小枝就離開佳美賓館，坐上了薛姍姍的車，通向死亡——

　　大熊。

　　沈沫突然想起——丁小枝決意離開之前，曾經囑咐老闆娘佳美幫她郵寄那個大熊給豔豔。

　　「哦，那個熊，我收到了，小枝喜歡熊，可喜歡了，她以前和李三炮住的屋子裡放了好多小熊，都是李三炮給她買的，」

　　豔豔記得那隻大熊，「當時她給我發了個信息，讓我幫她保管一下，但是後來她換號碼了，也不聯繫我，那個大熊放在我房間很佔地方，剛好我舅媽有次帶女兒過來找我有事，她女兒看到了，就要走了。」

　　「你舅媽家在哪？我們現在就去。」沈沫說著，想了想，打開車門，對著不遠處的霍深兄妹倆招手。

　　同一時間，南一川坐在機場候機室中，手機收到了信息：查到饒紅豔有個舅舅也在青川，就住在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