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顯形
賀磊獨自坐在計程車上,腦子裡還不斷翻騰著沈沫電話中說過的話。
「這個人認識你,而且,你也一定熟悉他,所以他看到你的第一眼,才會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臉,不讓你看清,他的下意識行為出賣了他,」
「這個人絕對不是薛姍姍,或者薛姍姍的父親,那個辛文友的同胞兄弟,因為他們倆你壓根就從未見過,他們犯不著捂自己的臉,轉身逃走就行,」
「你回國纔多久?你的朋友圈子纔多少人?你的朋友中,和這個案件可能有關係的,又有幾個?」
「而其中,有誰是身高不足一米七的?」
她的這番話就像篩子,一層一層地篩去了賀磊腦中亂紛紛的頭緒——
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只有兩個。
這兩個人,都在他的家中。
他的未婚妻南鳳鳴,他的繼母倪玉玲。
「你動作快一點趕回家,或許還能抓到個現行,讓對方無法抵賴。」
到了小區門口,賀磊下了車,便箭一般直衝回家——他家別墅外的停車位上,繼母的車,父親的車,並排停在一起,不遠處,還停放著南鳳鳴的奧迪。
他們全都在家。
賀磊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呼吸,這才摁下指紋鎖,打開門。
進屋,他一眼就先看到了倪玉玲。
倪玉玲穿著她常穿的白色睡衣,毛茸茸的,只露出一小截小腿,腳上趿拉著配套的白色絨拖鞋,頭髮挽了一個鬆鬆的髮髻,額前戴著寬寬的白色發箍,臉上覆著面膜。
她正悠閒地在餐廳忙活——保姆做了什麼燉品,她一小碗一小碗地分,見到賀磊,抬起臉,臉因為敷著面膜沒法笑,聲音卻是十分熱情的。
「哎呀,小磊,你回來啦,剛好,我讓阿姨燉了一點銀耳蓮子湯,這還是你曾叔叔老家親戚上回帶來的,上等的好銀耳,你看這湯汁,真好,快來,趁熱喝一點,暖暖身子。」
她的樣子和打扮,看起來這個晚上待在家裡很久了——也是,從上次摔倒後,她幾乎沒怎麼出門。
應該不是她。
賀磊沒有理會倪玉玲,他站在玄關處,打開鞋櫃,掃一圈,沒看到有工裝靴。
又一雙雙抓起倪玉玲和南鳳鳴的鞋子——沒有,沒有綠色油漆的痕跡,一點也沒有。
門口的地毯上,乃至門檻,門外的大理石地面上,都毫無一點綠色油漆。
白色的櫃子,從上到下也沒有。
是自己的推測錯誤?
賀磊悶聲不響,不理倪玉玲,黑著臉直奔二樓。
二樓那間寬大的帶有獨立衛生間的次臥——那本是他的房間,自從南鳳鳴懷孕後,倪玉玲讓她住了進來,方便照顧。
當然,從南鳳鳴住進這個房間起,賀磊就再也沒有睡過這張牀。
他夜裡回自己的住處睡,實在回不去,就在樓下客房睡。
藉口很好找——怕影響孕婦好好休息。
兩米的大牀,倪玉玲還貼心地更換了粉色的合歡被,買了不少配對的玩偶——只不過,她並不知道,這些天裡,即便她和父親賀宗耀軟硬兼施地把賀磊推進來,賀磊也沒有上過那張大牀。
那兩晚,他抱著被子睡在了陽臺。
賀磊推開臥室門,衛生間裡果然水聲譁譁。
南鳳鳴在洗澡。
她剛回家就洗澡,不就是要衝掉罪證嗎?
賀磊推衛生間的玻璃門,推不開,他咬牙擰門鎖,門從裡面反鎖了,也擰不動,他心一橫,顧不上許多,抬起腳,狠狠踹了過去。
玻璃門被踹開,門內正在淋浴的南鳳鳴瞬間嚇得大叫,扯過一旁的浴巾,慌亂地遮住了自己的身體,待見到是賀磊,怒目圓睜的賀磊,更是無比震驚:「磊,你——你這是幹什麼?」
賀磊什麼話都沒說,目光停在了南鳳鳴身上——她全身上下溼噠噠的,水淋過她好看的五官,一部分堆在她豐盈的脣上,她蜜棕色的長髮也隨著水流貼在她凹凸有致的身體上,在瀑布般的水流中,越發顯得婀娜多姿。
她確實算得上是個美人。
只是,賀磊完全沒有興趣——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看過她美好的身體了,此刻再見到,內心竟毫無波瀾。
是的,這個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女人,如今在他眼裡,什麼也不是了。
「磊……」南鳳鳴皺眉,「你,你要幹什麼呀……」
賀磊不理,抓住南鳳鳴的胳膊,有些急躁又有些粗暴地把她轉了一圈,又拂開她溼漉漉的頭髮,甚至抬起她的胳膊。
沒有,她全身上下,沒有一點綠色油漆。
她洗淨了,她把自己洗乾淨了。
他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賀磊握著拳頭,滿腹惱恨,頭也不回地出了衛生間,又翻了一遍南鳳鳴脫下的衣服——也沒有,什麼都沒有。
沒有一點綠色的油漆。
「賀磊!你到底是怎麼回事!」衛生間裡,南鳳鳴慍怒地喊,聲音快要哭了,「你把門都給踹壞了!你瘋了嗎你!快點幫我把門關上啊,我還在洗澡呢!」
「哎喲,這究竟是怎麼了?呀,門壞了,怎麼搞的這是?」
倪玉玲已經趕上來,為南鳳鳴關好那已經破掉的門,小心翼翼地湊近賀磊,「小磊,是出什麼事了嗎?還是你跟鳳鳴鬧彆扭了?不管什麼事,都要好好溝通好好說,不要發脾氣,發脾氣傷身體,傷你自己,也傷鳳鳴,鳳鳴現在特殊情況,她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呢——」
「夠了!」
賀磊憤怒地大喊。
連日來強忍的憤怒、難堪、憎惡如同漲潮的海浪一般,洶湧撲來,理智的那層薄牆終於潰然崩塌。
孩子!孩子!倪玉玲成天就把這兩個字掛在嘴上!
南鳳鳴肚子裡究竟有沒有孩子,到今天賀磊都無法得知——她能找一切藉口不去檢查。
就算有——這些天裡,這個問題如果一根有毒的藤蔓,每日每夜地纏著賀磊,早已纏得他不能呼吸——就算有,他也絕不會再要!
他但凡想到和南鳳鳴這樣的女人共同擁有個孩子,共同撫養孩子,因為孩子而被迫捆綁在一起,背脊都會不由自主的發涼。
他做不到,這般算計這般心如蛇蠍的女人,他如何和她一起孕育新生命?
他早受夠了。
要不是沈沫一直讓他暫時不要打草驚蛇,他早已不忍了!
而這一次,眼見線索就在眼前,他伸手就能抓住的,居然還是弄丟了!沒了!
懊惱混著怒火,蓬的在他胸口燃燒起來。
「你說夠了!」
他推開倪玉玲,蹬蹬下樓——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今晚他必須找到線索,找到證據,他要去南鳳鳴的車裡查,他一定要拿著證據砸到那個虛偽的女人臉上!
這段虛偽的感情他是一分鐘都不能忍了!
「小磊!小磊!」倪玉玲眼看賀磊滿臉怒容,不知所以,著急地跟著跑下樓,一聲聲喊得誠摯而懇切,「小磊你慢點,你要做什麼啊?這大晚上的……你別生氣啊,有什麼話好好說,這孩子,你是在跟我置氣嗎?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那我跟你道歉啊孩子!」
她追下樓,終於在餐廳一把抓住了賀磊的袖子。
「小磊,小磊,」
她焦灼地壓低聲音,「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爸爸今晚在家,他這會兒就在書房呢!你知道他的脾氣的,乖,別置氣了,鳳鳴如果做錯事我也會批評她的,她哪裡不對你說……我偏袒她,那是看似偏袒,說到底我們纔是一家人,我偏袒她,是因為她現在是個孕婦……小磊,小磊,你聽我說,這事真不能這樣鬧,會沒法收場的……之前那樣鬧已經傳出很多話了,那些話,對你爸的名聲,你的名聲,都不好……」
賀磊衣袖被拽著,他扭著頭,冷冷地盯著倪玉玲。
她說得多誠懇,多慈愛。
但,賀磊心頭沒有一絲感動感激,只有……噁心。
「您老人家這麼會演戲,當初怎麼不去當個演員!」
賀磊咬牙,冷冷回應,下一秒,抬手,攥住倪玉玲的胳膊,然後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了她。
他受夠了那份虛偽的感情,更早早受夠了這更虛偽的親情!
「小磊——」
倪玉玲完全沒料到賀磊會動手,腳步踉蹌,站立不穩,一下摔在旁邊的地上。
「你又來演戲——」賀磊瞪著眼睛,正準備開口訓斥,突然,他眼睛亮了——
倪玉玲坐在地上,她是側著身子的,她頭上戴的發箍掉了,亮晶晶的燈光灑在她的頭髮上——她的耳後,粘著一小塊綠色。
很小的一塊,綠色的油漆,顏色和霍鐺鐺潑出去的那桶油漆,一模一樣。
他恍然大悟,盯著倪玉玲,笑了,「原來是你,」
他也停住了腳步,「嗯,我是要留下來了,我要跟父親好好說道說道,他的妻子,深更半夜,跟另一個男人,在巷子裡偷偷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