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失控
沈沫是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才真正清醒過來的。
第一感覺就是痛——她坐在草地上，南一川死死地箍著她，他的雙臂箍得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南一川在哇哇大哭，扭頭看向旁邊：「妞妞！妞妞怎麼樣了？」
妞妞？
沈沫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就看到了妞妞——孩子躺在南鳳鳴懷裡，一動不動，燈光下，她藍色的上衣上似乎有血跡。
「妞妞！妞妞！」沈沫發瘋地叫著女兒。
但，南一川不讓她動，就連沈父沈母，都不靠近她半步，他們的眼神裡，有痛苦，有震驚，更多的是惶恐。
周圍所有人都退避三舍，瞪大眼睛看著坐在地上的沈沫。
她從這些反常的舉動和周圍人驚恐的眼神中迅速明白——她剛剛傷害了妞妞。
「我做什麼了？我對妞妞做什麼了？媽——我做什麼了呀？」
沈沫真的快瘋了。
因為她完全不記得。
沈母紅著眼睛，心疼地看看女兒，又看看外孫女，不知如何回答。
「妞妞沒什麼大礙，就是胳膊可能有骨折，還有點皮外擦傷，小傷，小沫，你不要著急，孩子沒事的，問題是你，你得平靜下來，只要你平靜了，冷靜了，什麼都好。」
南鳳鳴也是心疼萬分，她眼神複雜地看著沈沫，躺在她懷裡的妞妞，雙腿白生生地露在外面，腳踝處乾乾淨淨，哪裡有什麼黑桃文身的影子？
沈沫當天就去了心理醫生診所，沒有一刻的耽擱。
她傷害了女兒，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傷害女兒，她視之如命的女兒。
妞妞被送去醫院，爸媽、南鳳鳴和賀磊四個人陪著過去的，沒有人叫上她，都是讓她回家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覺。
是她自己告訴南一川：「帶我去看心理醫生吧。」
診所很大，說是診所，其實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心理康復中心，接待他們的中年男人，是他們康復中心那面精英牆上排在第一排的主任醫生，辛文友。
「失眠，頭痛，記憶會斷片，還經常出現幻覺是嗎？」醫生問。
沈沫無法回答——她已經分不清那些到底是現實還是幻覺了，那段拍下了薛姍姍的視頻，還有那女人腳踝處的黑桃文身，甚至，女兒腳踝處也有個一樣的文身，她真的都是親眼看到的，可是，它們又憑空消失了。
如果真有，怎麼可能憑空消失呢？
但是，如果沒有，為什麼自己能真真切切地看到？
那些影像都太真實了——幻覺這麼真實嗎？
「有幻聽嗎？目前不確定？」
醫生例行給沈沫做了開了一些檢查項目，「需要做個全面檢查，保險起見，你可以在我們這兒住一段時間，進行調理和心理幹預，也可以選擇回家去，我可以先給你開點藥……」
「住這兒吧。」沈沫毫不猶豫地說。
女兒被她傷到，她內疚得無以復加，這種情況下，她寧願住這兒，也不願意回家，在那空蕩蕩的屋子裡忍受漆黑難熬的漫漫長夜。
南一川走後，沈沫喫了藥，在康復中心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南一川就帶著沈父沈母來了。
他們仨顯然都沒睡好，沈母的眼睛都哭腫了，她強忍著眼淚，打開燉盅，舀湯給沈沫的時候，手都在抖：「沫沫，你真的不能這樣下去了，不管多大的事，你都交給一川去做，好不好？你不要管了，行嗎？咱們有錢過有錢的日子，沒錢就過沒錢的日子，又不是沒過過，你千萬千萬不能這樣啊，媽媽是真的害怕……」
沈父也偷偷抹眼淚。
他們怎麼不傷心不害怕——幾年前，哥哥自殺前，也曾住過一段時間的精神康復中心。
其實，那就是精神病院。
「妞妞那邊沒事，就是骨折，她是小孩子，恢復得快，不要緊，我們就是擔心你，」沈父言辭懇切，「公司的事，你都交給一川吧，你壓力太大了，你就好好養身體，聽說一川在開分公司，還要上市，我們不懂，但我們知道你承受不住了，這些事，你都別管了好不好？身體第一啊！」
分公司的事，上市的計劃，原本沈沫也就沒有管太多，都是南一川操作，她只是作為擁有最大股權的股東，出席公司每一次的重要會議而已。
如今分公司計劃落地，上市計劃正式執行，正是最忙的時候。
「沒事，小沫，等你好起來，不著急，」南一川給她剝橘子，像從前戀愛時那樣，一瓣一瓣地撕掉多餘的橘絡，遞到她手裡，他的眼神溫柔，心疼，又堅定，「你要記住，你和妞妞，在我心裡，比什麼都重要。」
他其實怎麼不著急呢？
分公司的事，都是他親力親為，上市的計劃，都是他一手做的，那麼多的努力，豈能等？
但是，自己這個樣子，連女兒都傷害了，又如何去協助？
她連參加會議都不行了。
如果開會的時候她又失控了呢？
沈沫輕輕把橘子塞進嘴裡，一股清涼甘甜瞬間浸潤了她乾涸的口腔，她慢悠悠地喫著，腦子裡順理成章地生出念頭——要不要如爸媽所說的，把一切都交給南一川去做，比如，變更股權？
同一時間，醫院裡，賀磊提著早餐，推開了病房的門。
南鳳鳴從旁邊小小的陪牀上醒過來，睡眼惺忪地跟他擁抱，撒嬌，「你真好，怎麼不多睡一會兒，這麼早就送早飯來了。」
「你陪了一個晚上啊，我想著你更辛苦呢，就先過來，啊，對了，你跟妞妞外公外婆打個電話，他們肯定也會帶早餐，讓他們別帶了，也不要著急過來，可以晚點來的，我上午沒什麼事，我可以在這兒陪妞妞。」
賀磊放下早餐，跟妞妞打招呼，「嘿，妞妞，怎麼樣？胳膊還有點兒疼是不是？沒事的，過幾天就好啦，你就又可以跳舞啦，來，我來給你把牀升起來喫早餐！早餐有你最喜歡的奶黃包和小兔包哦！」
南鳳鳴去衛生間刷牙洗臉去了。
牀升了起來，牀上的被子便有些亂了。
賀磊掀開被子，細心地幫妞妞牽好牀單。
突然，他的眼光觸到了妞妞的腳踝，不由皺起了眉頭——孩子嫩嫩的腳踝處，仔細看才能看到，有一塊小小的長方形印記，微紅，彷彿那裡原本貼著什麼，然後被人突然撕去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