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情迷
夜色深沉，醫院的單人病房內，燈光明亮，暖氣充盈。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雙手捧著保溫盒，恭敬地走進病房——這是賀氏企業安保部門的一名主管，也是賀宗耀的貼身保鏢之一，因為不斷有媒體記者騷擾的緣故，賀宗耀不得不24小時安排人手守在醫院。
主管把保溫盒放在了病牀旁的小桌上，「太太，這是保姆剛剛送來的湯。」
又攏了雙手，畢恭畢敬地低頭對賀宗耀匯報：「賀總，公司那邊一切正常，有個別媒體去了公司，但都被擋走了，不過，醫院樓下還有幾家媒體的車候著，看來還是有人不死心，但是您放心，我們不會讓任何人上來打擾到太太的。」
賀宗耀點點頭。
「另外，小儲剛來消息，說是公子下午去了永樂湖，南總也在，他們在那邊……打起來了，鬧到驚動了警方，我諮詢了警方，事情似乎不大，但是目前聯繫不上公子，因為他不接我們的電話，所以我們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受傷。」
小儲是賀宗耀的特別助理，是賀宗耀安排他去跟著賀磊的。
賀宗耀再次點頭。
那主管退出去，門一關上，倪玉玲就抬頭看著牀邊的賀宗耀，「宗耀，你不要擔心我，我什麼都不怕的，這些年經歷了這麼多，失去了這麼多，只要咱們這個家還好好的，我就心滿意足，如今，我只是怕……」
她的眼圈紅了，「我真怕小磊出事……」
「小磊從小就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
倪玉玲緊緊握著丈夫的手，「這麼多年了，我心裡明白他討厭我，不喜歡我，但我都不怪他，一來，我知道，他是忘不了他媽媽，一個愛媽媽的孩子，當然是世界上頂好的孩子啊，」
「二來，當年雲姐的……死，我……我也有責任的，」
有眼淚盈在倪玉玲的眼眶，哀怨，傷痛，楚楚動人。
「當初，如果不是我，雲姐就不會跟你吵架，她不跟你吵架，就不會生悶氣，也就不會出門散心，她不出門，就不會發生……那件事……也就沒有後來的一切了，」
「說到底，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她……是我對不起她……她那麼好的人……我心裡，這麼多年一直都有個疙瘩，一直都覺得愧對她……」
倪玉玲小聲地抱歉地抽泣，肩膀在隱忍地聳動著。
賀宗耀看著面前的妻子——病號服寬鬆地掛在她依舊保持得極好的身形上，她的波浪長捲髮披散著，愈發襯出那張臉的蒼白和憔悴。
然而她那張臉，卻依舊是白皙的，溫潤的，好看的。
恍惚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個年輕漂亮的面孔第一次出現在賀宗耀面前時，他的心就猛地一顫——這世上竟有這麼好看又這麼柔弱溫順的女人。
只是可惜他已經結了婚。
後來這張臉一次次在他面前晃過來晃過去，他假裝忙，不看，不關注，不在意，但是事實上，她的影子，她的聲音，她的一顰一笑，都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終於，那天，他一個人在書房裡埋頭處理各種報表資料時，她怯生生地敲門進來，「耀哥，你在忙呀？我沒打擾到你吧？是這樣的，你幫我找的這份新工作我很滿意，也很感激，我知道老闆是耀哥你的朋友，他對我很關照，我也知道這是因為你……總之我心裡十分感謝耀哥，你對我的好，我都銘記在心裡……」
是他自己沒忍住的。
是他看著她站在桌角處說話時那溫順如小羊羔的楚楚動人的模樣，心跳加速，一時腦子裡什麼都沒了，是他漲紅著臉，喘著粗氣，突然地一把拉過她，把她卷進懷裡。
她驚惶得如同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不停地推他，驚恐地阻止他：「不要！耀哥，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是不對的——」
是他不聽阻止，激動地、興奮地顫抖著手，抱她，吻她……
是他，一時衝動，意亂情迷，迷失在她那俏麗動人的姿色中。
事後，他在妻子段雲面前絕口不承認，打死也不承認——這種事怎能承認？沒有任何證據的事，愚蠢地認下做什麼？外人知道了怎麼看他？親戚朋友怎麼看他？何況，一旦承認，婚姻就有了難以修補的裂痕，他們夫妻關係都會急轉直下甚至無法挽救的。
他壓根就沒想破壞這段婚姻。
他死咬著不承認，其實也是為了段雲好，為了這個家的安定，因為彼時，他已經打定主意，不會再和這個一無所有的年輕女孩發生任何瓜葛。
他只是一時失控而已，他犯的，不過是天下男人慣犯的小錯罷了。
但，段雲不依不饒，沒完沒了。
如果段雲豁達一點，寬容一點，懂得翻篇，懂得放下，那後面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吧？
可惜她太軸，太清高，太執拗，哪怕冷戰她也不肯主動低頭，示弱——是的，她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會示弱。
賀宗耀一聲長嘆。
雖說當年段雲出事，是遠在千裡之外，但不管怎麼說，她是因為冷戰纔出去的，一切，始終都是源自他的那次「意亂情迷」，他的問題——只是，這一點，賀宗耀這一生都不敢承認也不會承認。
「耀哥，」
倪玉玲柔柔弱弱地靠在了賀宗耀的肩上，呼喚著昔日的稱呼——她是個十分懂得示弱的女人，不論對錯，她的姿態永遠都很低。
「耀哥，當年的事，是我們的錯，我們都得承擔啊，雲姐已經不在了，小磊是她唯一的孩子，我們得好好保護小磊，小磊這孩子跟你一樣，秉性善良，沒有心機，可是，他身邊的人並不是這樣，南一川，沈沫，甚至包括那個霍深，都不是一般角色，我真怕，萬一他們算計小磊，或者，萬一他們利用小磊……」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賀宗耀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才接受妻子的提議，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著。
「既然打電話不肯來，那，我就去找他吧！」
「你要跟他好好說啊，不要跟他生氣知道嗎？孩子會逆反的，你好好說，讓他回家，這樣我們才能保護他，南一川既然都找到了永樂湖，既然在永樂湖動手，說明他已經開始採取報復了！這個人手段了得，翻臉了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眼看賀宗耀走到門口，倪玉玲手撐在病牀上，還著急地叮囑。
病房門輕輕被關上。
就在關門的一剎，燈光下，倪玉玲臉上所有的難受、殷切、擔憂、著急瞬間一掃而空，整張臉變得冰冷，生硬，目光更似冰窖裡抽出的劍，閃著陰騭狠絕的光。
她取出手機，撥出去。
她的聲音也是冷冰冰的。
「賀宗耀終於才肯去找他兒子！」她對著電話說道，「你跟著他，一定一定要探清楚，賀磊在哪，我必須弄清楚他們那羣人究竟有沒有查到什麼才能想對策，我要第一手信息！我不能再信任南一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