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清算

意外之下·六六六兒·2,363·2026/5/18

汽車在漆黑的小道上前行,一夜未眠的五個人,都疲憊不堪,但誰也不敢閤眼。   倪玉玲尤甚。   她擠坐在那小凳子上,兩邊都是椅子,都坐著人,擠得她無法動彈,尤其是左邊坐的是袁小燦——袁小燦動一下腿動一下手都會碰到她胳膊上的那把刀,倪玉玲就會更疼幾分。   雖然刀不長,但刺得深,倪玉玲又不敢拔出來,怕流血更多,就只能任由它在她的身體裡,冰冷地、生硬地、可怕地存在著。   因為沒有處理,傷口處持續地流著血,粘糊糊的血液已經溼到了她的褲子,流到了腳踝位置,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在一點點的變冷,說話間,力氣也在消散,崩塌。   汽車每顛簸一下,疼痛更甚——開出十來分鐘,倪玉玲衣裳已經全汗溼了。   眼見汽車行過了永陽縣道,朝著縣城的反方向疾馳,她攥著袁小燦的胳膊,終於再也做不出那些「理智」和「冷靜」的模樣來了。   「阿燦,你,你不打算帶我去醫院嗎?我求你了,你要是不帶我去包紮去止血去做手術,我真的會死的!我現在很痛,這一刀不是皮外傷,它傷得很深,真的,我沒騙你,阿燦——」   「我求求你,阿燦,」她哭了,「這二十年來,是我對不起你,但是你也想想我的好啊,我十幾歲就跟了你,我把什麼都給了你,我對你是言聽計從死心塌地的啊,」   「我還給你生了兩個可愛的孩子,」她下巴擱在袁小燦的胳膊上,眼淚混著鼻涕,滴在袁小燦的衣袖,可憐兮兮地小聲哀求,「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好不好?那是你的孩子,我當年真的是舍了半條命才生下她們的啊,阿燦,你不是說過,因為她們,你這一生都會感激我,你這一生,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你都萬死不辭的嗎?」   「你還有臉跟我提這個?」   袁小燦的臉硬如鋼板,他生硬地扭過頭,在黑暗中兇狠地盯著倪玉玲,「你居然還記得這段?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原來,你還記得啊!」   「我那是什麼情況下說的?」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憤怒開了閘一般傾瀉出來,袁小燦呼地坐直身體,瞪圓的雙眼裡,滿是憤恨。   「我那是在求你!」   他是求她,他頂著青色的光頭,握著電話,隔著牢獄那透明的玻璃窗,他巴巴地看著玻璃那方的漂亮女孩,他在話筒裡哀求。   「阿玲,你相信我好不好?你瞭解我的啊,我對你的心是一片真誠,我,我進來不也都是為了你嗎?」   他從來都是為她——十幾歲他無心念書,成天在街上混,對她一見鍾情,從此就再也不聽哥哥姐姐的規勸,唯她馬首是瞻,她是孤兒,他也乾脆把自己從家裡抽離,成日跟她待在一起。   她說什麼他聽什麼,她叫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為了她能穿好看的衣服,他偷,搶,騙,打架,鬥毆,都是常事,雖然他們也吵架,也打架,他的拳頭也招呼過她,但,他的心裡,從來都只有她。   如果不然,她嫉妒那江小霞談了個富二代男朋友,他怎會明知不能做,還幫她出主意,和她一起動手殺人?   「我對那個人不是真心的,我也不會跟那個人發生實質關係,我就是想弄點錢來,我們一起花,阿燦,你相信我,我心裡只有你的。」她說。   她的話,十幾歲的他,從來不懷疑。   那次坐牢,也是為了她——倒不是因為江小霞的事,江小霞的事他們倆做得很乾淨,不留痕跡,屍體也藏得好,再加上他們運氣實在好,那江小霞幼年就死了母親,父親再娶後壓根就對這個女兒不管不顧,女兒失聯他找了一圈就不再找了,因此始終沒有人發現。   那次,是因為一件小事——她看上一件昂貴的漂亮的風衣,他為了錢,入室盜竊,要出門的時候,屋主人回來了,他被當場抓住,判了兩年半。   他剛進去沒多久,她就告訴他,她懷孕了,還是雙胞胎。   「阿玲,把孩子留下,生下來,好不好?」   他雙眼閃著淚花,看著玻璃窗那頭猶豫不決的她。   「只要你生下來,這一生,你都是我袁小燦的恩人,這一生,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只要你把孩子生下來,你讓我做什麼,我都萬死不辭的!」   「我就差沒給你跪下來!倪玉玲!」袁小燦吼。   事實上,他還是跪了。   在倪玉玲丟下電話,轉身跑出去之後,他隔著玻璃窗,瘋狂地拍打,嚎叫,哀求,在獄警趕來動手製服他之前,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磕頭,嘴裡仍然喊著:「求你了,你把我的孩子生下來吧!我只有她們了……」   「我那樣求你,你不是不知道原因的,你清楚!」   袁小燦一字一頓,他惡狠狠地盯著倪玉玲,他們的臉離得那麼近,近得倪玉玲都能看到他毛孔裡的恨,和悽涼。   倪玉玲當然清楚——袁小燦入獄後,跟人起了衝突,在獄中被三四個人圍住狠揍了一頓,還送去了醫院,躺了一個多星期。   對方用剃鬚刀片割傷了他的下體。   命根子是保住了,但據醫生說,他永遠失去了當父親的資格,或許連正常男人都做不了。   「那是我最後的希望,我想有個孩子,有個後,但是,你怎麼做的?」   袁小燦咬著牙,「你趁我入獄,把兩個孩子生下後直接丟了!丟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在長途汽車上沿途隨便丟!你讓我這輩子都找不到!」   「我……我那是養活不了她們啊……兩個孩子,我一個女人,孤零零的,怎麼養,拿什麼養大啊……」倪玉玲抽泣著解釋。   「是,我還是信了你,我信你是無奈之舉,信你是為了孩子好,所以,我出來後,還是一心幫你,幫你除掉段雲,把你送到賀宗耀的懷裡,」   「就因為我相信你所說的,你接近姓賀的,不過是為了錢,你想多弄點錢,弄很多錢,然後跟我一起去找回兩個孩子,然後我們一家人快快樂樂地找個遠遠的地方生活!」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為了不讓你受牽連被發現,我一步步地謀劃,我跟蹤段雲去旅遊,我拍她的裸照,我用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方式折磨她虐待她,然後扮神弄鬼地嚇唬她,讓她徹底發瘋讓她遠離永寧,給你和賀宗耀機會,足足一年多的時間裡,我都全心全意地幫你,就為了我們的計劃!」   前排,賀磊死死咬著牙。   霍鐺鐺的手輕輕伸過去,溫柔地放在他的胳膊上。   袁小燦沒理會,他始終盯著倪玉玲,僵硬的臉如冰,「可是你怎麼做的?段雲剛死,你就直接要了我的命

汽車在漆黑的小道上前行,一夜未眠的五個人,都疲憊不堪,但誰也不敢閤眼。

  倪玉玲尤甚。

  她擠坐在那小凳子上,兩邊都是椅子,都坐著人,擠得她無法動彈,尤其是左邊坐的是袁小燦——袁小燦動一下腿動一下手都會碰到她胳膊上的那把刀,倪玉玲就會更疼幾分。

  雖然刀不長,但刺得深,倪玉玲又不敢拔出來,怕流血更多,就只能任由它在她的身體裡,冰冷地、生硬地、可怕地存在著。

  因為沒有處理,傷口處持續地流著血,粘糊糊的血液已經溼到了她的褲子,流到了腳踝位置,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血液在一點點的變冷,說話間,力氣也在消散,崩塌。

  汽車每顛簸一下,疼痛更甚——開出十來分鐘,倪玉玲衣裳已經全汗溼了。

  眼見汽車行過了永陽縣道,朝著縣城的反方向疾馳,她攥著袁小燦的胳膊,終於再也做不出那些「理智」和「冷靜」的模樣來了。

  「阿燦,你,你不打算帶我去醫院嗎?我求你了,你要是不帶我去包紮去止血去做手術,我真的會死的!我現在很痛,這一刀不是皮外傷,它傷得很深,真的,我沒騙你,阿燦——」

  「我求求你,阿燦,」她哭了,「這二十年來,是我對不起你,但是你也想想我的好啊,我十幾歲就跟了你,我把什麼都給了你,我對你是言聽計從死心塌地的啊,」

  「我還給你生了兩個可愛的孩子,」她下巴擱在袁小燦的胳膊上,眼淚混著鼻涕,滴在袁小燦的衣袖,可憐兮兮地小聲哀求,「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好不好?那是你的孩子,我當年真的是舍了半條命才生下她們的啊,阿燦,你不是說過,因為她們,你這一生都會感激我,你這一生,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你都萬死不辭的嗎?」

  「你還有臉跟我提這個?」

  袁小燦的臉硬如鋼板,他生硬地扭過頭,在黑暗中兇狠地盯著倪玉玲,「你居然還記得這段?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原來,你還記得啊!」

  「我那是什麼情況下說的?」

  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憤怒開了閘一般傾瀉出來,袁小燦呼地坐直身體,瞪圓的雙眼裡,滿是憤恨。

  「我那是在求你!」

  他是求她,他頂著青色的光頭,握著電話,隔著牢獄那透明的玻璃窗,他巴巴地看著玻璃那方的漂亮女孩,他在話筒裡哀求。

  「阿玲,你相信我好不好?你瞭解我的啊,我對你的心是一片真誠,我,我進來不也都是為了你嗎?」

  他從來都是為她——十幾歲他無心念書,成天在街上混,對她一見鍾情,從此就再也不聽哥哥姐姐的規勸,唯她馬首是瞻,她是孤兒,他也乾脆把自己從家裡抽離,成日跟她待在一起。

  她說什麼他聽什麼,她叫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為了她能穿好看的衣服,他偷,搶,騙,打架,鬥毆,都是常事,雖然他們也吵架,也打架,他的拳頭也招呼過她,但,他的心裡,從來都只有她。

  如果不然,她嫉妒那江小霞談了個富二代男朋友,他怎會明知不能做,還幫她出主意,和她一起動手殺人?

  「我對那個人不是真心的,我也不會跟那個人發生實質關係,我就是想弄點錢來,我們一起花,阿燦,你相信我,我心裡只有你的。」她說。

  她的話,十幾歲的他,從來不懷疑。

  那次坐牢,也是為了她——倒不是因為江小霞的事,江小霞的事他們倆做得很乾淨,不留痕跡,屍體也藏得好,再加上他們運氣實在好,那江小霞幼年就死了母親,父親再娶後壓根就對這個女兒不管不顧,女兒失聯他找了一圈就不再找了,因此始終沒有人發現。

  那次,是因為一件小事——她看上一件昂貴的漂亮的風衣,他為了錢,入室盜竊,要出門的時候,屋主人回來了,他被當場抓住,判了兩年半。

  他剛進去沒多久,她就告訴他,她懷孕了,還是雙胞胎。

  「阿玲,把孩子留下,生下來,好不好?」

  他雙眼閃著淚花,看著玻璃窗那頭猶豫不決的她。

  「只要你生下來,這一生,你都是我袁小燦的恩人,這一生,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只要你把孩子生下來,你讓我做什麼,我都萬死不辭的!」

  「我就差沒給你跪下來!倪玉玲!」袁小燦吼。

  事實上,他還是跪了。

  在倪玉玲丟下電話,轉身跑出去之後,他隔著玻璃窗,瘋狂地拍打,嚎叫,哀求,在獄警趕來動手製服他之前,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磕頭,嘴裡仍然喊著:「求你了,你把我的孩子生下來吧!我只有她們了……」

  「我那樣求你,你不是不知道原因的,你清楚!」

  袁小燦一字一頓,他惡狠狠地盯著倪玉玲,他們的臉離得那麼近,近得倪玉玲都能看到他毛孔裡的恨,和悽涼。

  倪玉玲當然清楚——袁小燦入獄後,跟人起了衝突,在獄中被三四個人圍住狠揍了一頓,還送去了醫院,躺了一個多星期。

  對方用剃鬚刀片割傷了他的下體。

  命根子是保住了,但據醫生說,他永遠失去了當父親的資格,或許連正常男人都做不了。

  「那是我最後的希望,我想有個孩子,有個後,但是,你怎麼做的?」

  袁小燦咬著牙,「你趁我入獄,把兩個孩子生下後直接丟了!丟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在長途汽車上沿途隨便丟!你讓我這輩子都找不到!」

  「我……我那是養活不了她們啊……兩個孩子,我一個女人,孤零零的,怎麼養,拿什麼養大啊……」倪玉玲抽泣著解釋。

  「是,我還是信了你,我信你是無奈之舉,信你是為了孩子好,所以,我出來後,還是一心幫你,幫你除掉段雲,把你送到賀宗耀的懷裡,」

  「就因為我相信你所說的,你接近姓賀的,不過是為了錢,你想多弄點錢,弄很多錢,然後跟我一起去找回兩個孩子,然後我們一家人快快樂樂地找個遠遠的地方生活!」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為了不讓你受牽連被發現,我一步步地謀劃,我跟蹤段雲去旅遊,我拍她的裸照,我用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方式折磨她虐待她,然後扮神弄鬼地嚇唬她,讓她徹底發瘋讓她遠離永寧,給你和賀宗耀機會,足足一年多的時間裡,我都全心全意地幫你,就為了我們的計劃!」

  前排,賀磊死死咬著牙。

  霍鐺鐺的手輕輕伸過去,溫柔地放在他的胳膊上。

  袁小燦沒理會,他始終盯著倪玉玲,僵硬的臉如冰,「可是你怎麼做的?段雲剛死,你就直接要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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