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撞擊

意外之下·六六六兒·2,991·2026/5/18

霍深趕到現場時,只見一地的狼藉。   沈沫的車撞在路邊的欄杆上,車頭撞得變了形——鄒毅調取的道路監控中可以看到,她是為了躲避一輛突然衝出來的貨車,才猛打方向,撞在護欄上的。   而那輛肇事的無牌貨車早就逃之夭夭。   沈沫當然不在車上。   駕駛室的門是大開著的,駕駛座的窗戶被人砸碎,前窗碎裂,玻璃紛亂地散落在車內車外,安全氣囊被人打破,軟癟地攤開,上面殘留的血跡尚未乾透。   車裡沒有人,只有沈沫的手機掉在座椅下方,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霍深打的。   「她是被南一川帶走的,」鄒毅點開那監控視頻——南一川小跑著過來,看到現場之後他抱頭愣了兩秒,隨即便破窗打開車門,把沈沫橫抱了出來。   視頻中,沈沫一動不動,她的腦袋無力地後仰,她纖細的手臂也是軟綿綿地垂落著。   「僅從視頻不好確定她的狀況如何,我們鎖定了南一川的車牌,目前先從道路監控著手,追蹤南一川的下落……」   鄒毅的話在風中盤旋,在霍深耳邊打著轉,鑽不進他的耳膜,他站在原地,臉色蒼白,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沈沫的樣子和妹妹的笑臉,數不清的車輛在他面前無法控制地呼嘯而去,霍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和恐懼。   霍鐺鐺當然也不好受。   倪玉玲被袁小燦推下去後,車中便只剩四個人——她真沒想到,袁小燦把倪玉玲帶出來後,居然就那麼隨意地把她給丟了。   被丟的地方就在永寧市郊的牟山邊——那地方霍鐺鐺從前跟哥哥霍深去過一次,霍深是去研究他的那些蟲子,她則去蹭玩,遊山玩水,但去了才知道,那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山水無趣,並沒什麼特別的景緻,所以鮮少有遊客,別說這漆黑的黎明瞭,就是大白天的,都沒什麼人。   這袁小燦居然把倪玉玲丟在那兒了。   是要嚇唬她?報復她?還是有什麼其他說法?   誰都不知道,誰都不敢開口。   汽車離開的時候,隔著車窗,霍鐺鐺都能聽到倪玉玲悽厲又絕望的慘叫。   車裡三個年輕人膽戰心驚滿腹疑惑,袁小燦卻是穩坐如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車窗外那慘叫的,是一隻野貓野狗。   轎廂裡沉悶得讓人窒息——霍鐺鐺乖乖地坐在座位上,除了用眼角斜睨袁小燦的動靜,就是仔細查看窗外的路牌。   他們走的一直是國道,沒多久就出了永寧。   天剛亮時,袁小燦坐直身體,探頭看了一眼油表,指揮賀磊把車開進了一個加油站——車快沒油了。   霍鐺鐺哪裡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雖然加油站在國道邊,周圍沒見住戶,但這並不影響她求救。   到了才知道,這裡是自助加油的,兩個員工正站在小賣部門口閒聊。   袁小燦連加油卡都有,沒有理由招手讓人過來的。   霍鐺鐺心裡著急,眉頭一皺,夾著雙腿在椅子上扭動起來,「我要上廁所,拜託,我快憋不住了,路上我一直在忍著的,真的!我總不能在車上那個吧……」   「你去,賀磊留在車裡,南鳳鳴,你跟她一起去,」   熬了一夜,袁小燦臉色也很差,但他那雙陰沉的眼睛裡射出的光,依舊如刀,他的槍攏在袖子裡,槍口對著賀磊,冷冰冰地看著霍鐺鐺,「你要是想搞小動作,就準備好給他收屍。」   「別,千萬別,」霍鐺鐺舉起雙手,「我發誓不生事,我保證乖得跟個孫子似的,你千萬不要傷害他!」   南鳳鳴沒說話,她聽話地下了車,和霍鐺鐺一起,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衛生間裡一個人也沒。   門一鎖上,霍鐺鐺就一把抓住南鳳鳴:「快,你趕緊跑,現在就走,從這裡後門離開,他絕對不敢去追你的,他只有一個人!他不可能撇下我和賀磊去追你,他做不到!而且,他的目標也不是你!」   這是霍鐺鐺的真心話,雖然,她一直很討厭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欺騙過賀磊,也傷害過沈沫,更是參與過犯罪。   但,此刻,她們都是袁小燦的階下囚——生死關頭,霍鐺鐺可以摒棄成見,只求所有人都安全脫離危險。   「袁小燦這個人不僅極端危險,而且,他已經失控了,你看他那樣報復倪玉玲就知道,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綁架,他這是復仇!是魚死網破!是他萬一事發就拉著所有人一起死!這個人沒想善了!我們三個跟著他,很可能命全都葬送在他手裡!」   「你快走,跑遠遠的躲起來,袁小燦現在肯定被通緝了,他不敢在這停留,不敢找你的!他會馬上帶我和賀磊逃走,只要我們走了,你就可以去報警,聯繫我哥,你告訴我哥,他會救我和賀磊的!」   她著急地抓著南鳳鳴的雙臂。   但,南鳳鳴卻絲毫不激動,她戒備地看著霍鐺鐺,目光似在探索,在揣測。   「你不信我嗎?我可以掩護你走,你打我一拳,」霍鐺鐺指著自己的臉,「朝這兒打!打狠一點不要緊!別客氣,快!我就說我沒留意被你打倒的,快啊!打我啊!」   南鳳鳴仍舊不動,戒備心卻更甚,「既然是個好機會,你為什麼不走?」   霍鐺鐺氣打不過一處來,「我?我走?你是豬腦子吧,我不走是因為我放不下賀磊啊,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你呢?你這麼固執不肯走,難道你愛上那個殭屍臉了不成——」   她還沒說完,篤篤,有人在外面敲門。   沈沫睜開雙眼,只有一個感覺。   疼。   腦袋裡昏昏沉沉,鈍鈍的疼痛如同一隻大手,把她摁在水裡。   她仰面躺著,閉上眼睛,這才記起那輛衝向自己的貨車——她撞車了,然後呢?怎麼到的這裡?這是哪?   這是一個堆放雜物的房間——沈沫努力坐起身——這應該是個鄉下的儲藏室,屋子裡亂七八糟什麼東西都有,她躺著的,是一張長木寬凳,手輕輕一摸,就能摸到一層灰。   這是什麼地方?   沈沫下「牀」,頭暈目眩,她摸摸自己的額頭,額頭有血。   顧不上這個,她搖晃著走向那扇唯一的窗——窗上是厚實的紋面玻璃,從縫隙依稀能看到外面的山。   這不是市區。   門是鎖著的,她抓著門鎖,擰不動,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你還問我為什麼把她帶過來?你還問我?你差點害死她!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你讓人去撞她?再出人命嗎?現在李三炮在我爸的菜地裡被挖出來!這什麼時候,你再來一條命?你以為搞出人命,你能跑得掉?我能跑得掉?」   是南一川——他在門外不遠處,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憤怒。   「我沒想那麼多,我當時看到她的車緊跟在咱們後面,我怕她會報警啊,這樣,咱們倆不就走不了了嗎?我只是害怕,所以才叫老金的貨車趕緊過來幫忙,也剛好他在附近,我,我跟老金說了的,就是攔一下她而已,沒想到老金會撞車啊!」   是薛姍姍的聲音——貨真價實的薛姍姍,她的普通話裡,終於不再有半點青川的口音了。   這個女人跟她那個親媽一樣,太會演。   她還說不是故意的。   沈沫回想那驚恐的一刻——那輛貨車筆直衝過來的時候,就是在要她的命,如果她不是及時撞到護欄上,可能已經被對方撞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公,我就是擔心你的處境,擔心她會誤了咱們的計劃,」   薛姍姍的聲音軟了下來,嬌滴滴,軟綿綿,「你不要生氣嘛,我跟我那個父親不同的,其實我跟他只是血緣關係,長這麼大我都沒見過他,叫他一聲爸爸,也不過是礙著那層血緣關係罷了,我跟你纔是一體的……」   「是啊,你們倆感情好,現在又有了孩子,你倆纔是一體的,有事好好商量嘛,不要吵架,吵架傷和氣啊。」   一個中年女人附和——這聲音沈沫也聽過,這個女人她還見過,曾經對著記者鏡頭哭得稀裡譁啦。   這是薛姍姍那個早就躲起來的養母,那個在薛姍姍「死」後住進了永寧市郊別墅的養母。   南一川花重金購買別墅供其居住的丈母孃,陶春慧。   看來,他們一家子團圓了。   沈沫站在門內,方纔還忐忑不安的心卻完全平靜下來,她的目光,也在一片黑暗中漸漸堅定——這一次,她絕不會讓任何一個跑

霍深趕到現場時,只見一地的狼藉。

  沈沫的車撞在路邊的欄杆上,車頭撞得變了形——鄒毅調取的道路監控中可以看到,她是為了躲避一輛突然衝出來的貨車,才猛打方向,撞在護欄上的。

  而那輛肇事的無牌貨車早就逃之夭夭。

  沈沫當然不在車上。

  駕駛室的門是大開著的,駕駛座的窗戶被人砸碎,前窗碎裂,玻璃紛亂地散落在車內車外,安全氣囊被人打破,軟癟地攤開,上面殘留的血跡尚未乾透。

  車裡沒有人,只有沈沫的手機掉在座椅下方,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霍深打的。

  「她是被南一川帶走的,」鄒毅點開那監控視頻——南一川小跑著過來,看到現場之後他抱頭愣了兩秒,隨即便破窗打開車門,把沈沫橫抱了出來。

  視頻中,沈沫一動不動,她的腦袋無力地後仰,她纖細的手臂也是軟綿綿地垂落著。

  「僅從視頻不好確定她的狀況如何,我們鎖定了南一川的車牌,目前先從道路監控著手,追蹤南一川的下落……」

  鄒毅的話在風中盤旋,在霍深耳邊打著轉,鑽不進他的耳膜,他站在原地,臉色蒼白,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沈沫的樣子和妹妹的笑臉,數不清的車輛在他面前無法控制地呼嘯而去,霍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和恐懼。

  霍鐺鐺當然也不好受。

  倪玉玲被袁小燦推下去後,車中便只剩四個人——她真沒想到,袁小燦把倪玉玲帶出來後,居然就那麼隨意地把她給丟了。

  被丟的地方就在永寧市郊的牟山邊——那地方霍鐺鐺從前跟哥哥霍深去過一次,霍深是去研究他的那些蟲子,她則去蹭玩,遊山玩水,但去了才知道,那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山水無趣,並沒什麼特別的景緻,所以鮮少有遊客,別說這漆黑的黎明瞭,就是大白天的,都沒什麼人。

  這袁小燦居然把倪玉玲丟在那兒了。

  是要嚇唬她?報復她?還是有什麼其他說法?

  誰都不知道,誰都不敢開口。

  汽車離開的時候,隔著車窗,霍鐺鐺都能聽到倪玉玲悽厲又絕望的慘叫。

  車裡三個年輕人膽戰心驚滿腹疑惑,袁小燦卻是穩坐如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車窗外那慘叫的,是一隻野貓野狗。

  轎廂裡沉悶得讓人窒息——霍鐺鐺乖乖地坐在座位上,除了用眼角斜睨袁小燦的動靜,就是仔細查看窗外的路牌。

  他們走的一直是國道,沒多久就出了永寧。

  天剛亮時,袁小燦坐直身體,探頭看了一眼油表,指揮賀磊把車開進了一個加油站——車快沒油了。

  霍鐺鐺哪裡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雖然加油站在國道邊,周圍沒見住戶,但這並不影響她求救。

  到了才知道,這裡是自助加油的,兩個員工正站在小賣部門口閒聊。

  袁小燦連加油卡都有,沒有理由招手讓人過來的。

  霍鐺鐺心裡著急,眉頭一皺,夾著雙腿在椅子上扭動起來,「我要上廁所,拜託,我快憋不住了,路上我一直在忍著的,真的!我總不能在車上那個吧……」

  「你去,賀磊留在車裡,南鳳鳴,你跟她一起去,」

  熬了一夜,袁小燦臉色也很差,但他那雙陰沉的眼睛裡射出的光,依舊如刀,他的槍攏在袖子裡,槍口對著賀磊,冷冰冰地看著霍鐺鐺,「你要是想搞小動作,就準備好給他收屍。」

  「別,千萬別,」霍鐺鐺舉起雙手,「我發誓不生事,我保證乖得跟個孫子似的,你千萬不要傷害他!」

  南鳳鳴沒說話,她聽話地下了車,和霍鐺鐺一起,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衛生間裡一個人也沒。

  門一鎖上,霍鐺鐺就一把抓住南鳳鳴:「快,你趕緊跑,現在就走,從這裡後門離開,他絕對不敢去追你的,他只有一個人!他不可能撇下我和賀磊去追你,他做不到!而且,他的目標也不是你!」

  這是霍鐺鐺的真心話,雖然,她一直很討厭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欺騙過賀磊,也傷害過沈沫,更是參與過犯罪。

  但,此刻,她們都是袁小燦的階下囚——生死關頭,霍鐺鐺可以摒棄成見,只求所有人都安全脫離危險。

  「袁小燦這個人不僅極端危險,而且,他已經失控了,你看他那樣報復倪玉玲就知道,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綁架,他這是復仇!是魚死網破!是他萬一事發就拉著所有人一起死!這個人沒想善了!我們三個跟著他,很可能命全都葬送在他手裡!」

  「你快走,跑遠遠的躲起來,袁小燦現在肯定被通緝了,他不敢在這停留,不敢找你的!他會馬上帶我和賀磊逃走,只要我們走了,你就可以去報警,聯繫我哥,你告訴我哥,他會救我和賀磊的!」

  她著急地抓著南鳳鳴的雙臂。

  但,南鳳鳴卻絲毫不激動,她戒備地看著霍鐺鐺,目光似在探索,在揣測。

  「你不信我嗎?我可以掩護你走,你打我一拳,」霍鐺鐺指著自己的臉,「朝這兒打!打狠一點不要緊!別客氣,快!我就說我沒留意被你打倒的,快啊!打我啊!」

  南鳳鳴仍舊不動,戒備心卻更甚,「既然是個好機會,你為什麼不走?」

  霍鐺鐺氣打不過一處來,「我?我走?你是豬腦子吧,我不走是因為我放不下賀磊啊,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你呢?你這麼固執不肯走,難道你愛上那個殭屍臉了不成——」

  她還沒說完,篤篤,有人在外面敲門。

  沈沫睜開雙眼,只有一個感覺。

  疼。

  腦袋裡昏昏沉沉,鈍鈍的疼痛如同一隻大手,把她摁在水裡。

  她仰面躺著,閉上眼睛,這才記起那輛衝向自己的貨車——她撞車了,然後呢?怎麼到的這裡?這是哪?

  這是一個堆放雜物的房間——沈沫努力坐起身——這應該是個鄉下的儲藏室,屋子裡亂七八糟什麼東西都有,她躺著的,是一張長木寬凳,手輕輕一摸,就能摸到一層灰。

  這是什麼地方?

  沈沫下「牀」,頭暈目眩,她摸摸自己的額頭,額頭有血。

  顧不上這個,她搖晃著走向那扇唯一的窗——窗上是厚實的紋面玻璃,從縫隙依稀能看到外面的山。

  這不是市區。

  門是鎖著的,她抓著門鎖,擰不動,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你還問我為什麼把她帶過來?你還問我?你差點害死她!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你讓人去撞她?再出人命嗎?現在李三炮在我爸的菜地裡被挖出來!這什麼時候,你再來一條命?你以為搞出人命,你能跑得掉?我能跑得掉?」

  是南一川——他在門外不遠處,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憤怒。

  「我沒想那麼多,我當時看到她的車緊跟在咱們後面,我怕她會報警啊,這樣,咱們倆不就走不了了嗎?我只是害怕,所以才叫老金的貨車趕緊過來幫忙,也剛好他在附近,我,我跟老金說了的,就是攔一下她而已,沒想到老金會撞車啊!」

  是薛姍姍的聲音——貨真價實的薛姍姍,她的普通話裡,終於不再有半點青川的口音了。

  這個女人跟她那個親媽一樣,太會演。

  她還說不是故意的。

  沈沫回想那驚恐的一刻——那輛貨車筆直衝過來的時候,就是在要她的命,如果她不是及時撞到護欄上,可能已經被對方撞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公,我就是擔心你的處境,擔心她會誤了咱們的計劃,」

  薛姍姍的聲音軟了下來,嬌滴滴,軟綿綿,「你不要生氣嘛,我跟我那個父親不同的,其實我跟他只是血緣關係,長這麼大我都沒見過他,叫他一聲爸爸,也不過是礙著那層血緣關係罷了,我跟你纔是一體的……」

  「是啊,你們倆感情好,現在又有了孩子,你倆纔是一體的,有事好好商量嘛,不要吵架,吵架傷和氣啊。」

  一個中年女人附和——這聲音沈沫也聽過,這個女人她還見過,曾經對著記者鏡頭哭得稀裡譁啦。

  這是薛姍姍那個早就躲起來的養母,那個在薛姍姍「死」後住進了永寧市郊別墅的養母。

  南一川花重金購買別墅供其居住的丈母孃,陶春慧。

  看來,他們一家子團圓了。

  沈沫站在門內,方纔還忐忑不安的心卻完全平靜下來,她的目光,也在一片黑暗中漸漸堅定——這一次,她絕不會讓任何一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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