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神泉
福特車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天剛剛黑透。
沒有路燈,附近也沒有住戶,賀磊在袁小燦的指引下,把車停在了這個黑漆漆的大門口。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見到一對中年夫妻披著外衣開了燈趕來開門——倆人頭髮衣裳都亂糟糟的,女人臉上還泛著酡紅,大概這偏僻之地,這閒著無事的夜晚,就剩那麼一項樂趣和消遣了。
這夫妻說是管理,其實就是看守這山莊的。
「天然神泉山莊」——下車的時候,霍鐺鐺看到了門頭上那幾個氣派但略顯土氣的大字。
「你們今天晚上就來了啊,我們接到預約電話了,也收到錢啦,還以為是明天,沒想到這麼快,這大晚上的,路不好找吧?附近就咱們這個山莊,有點偏呢,一般人第一次來真的找不到,」
男人堆著笑,恭敬地迎接袁小燦,又狐疑地看著其他三人——四人當中,只有袁小燦衣裳還算整齊,霍鐺鐺和賀磊灰頭灰腦,就跟兩隻灰裡打滾過的猴兒一般。
南鳳鳴更難看,她被霍鐺鐺打得額頭殘留著血,腦袋破了,長頭髮亂糟糟地揉在一起,樣子狼狽不堪。
那男人看得呆了,還是他老婆機靈,胳膊肘搗了搗丈夫,點頭哈腰,「各位辛苦了,這一路來風塵僕僕的,先到房間歇歇,我去做幾碗麵條來,你們喫飽了休息好了,明天再去泡神泉,明天想喫什麼,再跟我們說,我來做。」
院子很大,粗糙的水泥地面,零星地擱置著幾個做工粗糙的石像——這地方一看就是小成本投資,且顧客稀少的。
院子裡張貼著不少花裡胡哨的海報,內容無非都是吹噓在這裡泡「神泉」的妙處——永葆青春啊,皮膚光澤啊,美容養顏啊,藥到病除啊,吧啦吧啦……
房間不多,一共只有兩棟小樓,那夫妻倆住在左側的一樓,而他們四人的房間,則安排在右側這棟的二樓。
去房間前當然還需要登記,袁小燦填寫,南鳳鳴和賀磊站得遠遠的,霍鐺鐺不怕,她湊過去,湊得近近的,「哎呀,阿炳叔的字寫得真有力道哎,阿炳叔練過的吧,學的顏體還是柳體啊?」
袁小燦寫的假名字裡並沒有「炳」字。
他沒有發作,白了霍鐺鐺一眼,快速寫好,便轉身上樓。
定的是兩間房,他們齊齊進了其中一個房間,沒一會兒,那女人便捧著託盤,送了四碗香噴噴的麵條上來了。
四個人餓了一天,狼吞虎嚥,很快就喫完,把盤子放在託盤上,那勤快的女人便彎著腰把託盤帶走了。
她剛走,袁小燦關上門,一個耳光猝不及防地扇過來,直把霍鐺鐺打倒在地。
賀磊不顧一切地撲上前,伸開雙手護住了霍鐺鐺。
袁小燦冷笑一聲,盯著地上的霍鐺鐺,「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老子就要你腦袋開花!」
「一個個的,全都給我聽好了!」他森冷的目光掃過屋子裡三個年輕人,「我留著你們的命,不是因為我多麼憐香惜玉,我留著你們,是因為你們還有點價值,如果誰敢壞我的事,這地方,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誰也不敢再說話——袁小燦從不是什麼善茬,他來這裡,也絕不是泡溫泉的。
說完這些話,袁小燦就坐在牀邊,認認真真地把槍裡的子彈填滿。
接著,又讓他們捆綁對方——先讓南鳳鳴反綁住霍鐺鐺的雙手雙腳,接著讓賀磊綁住南鳳鳴的,然後他親自把賀磊綁結實,又再三檢查一遍,確認無誤,這才鎖好門,放心地去了隔壁房間。
南鳳鳴臥在一張牀上,賀磊和霍鐺鐺躺在另一張,霍鐺鐺一躺下就鑽進賀磊懷裡,一會兒就沒心沒肺地睡著了。
賀磊在黑暗中沉思,無法入睡。
他父親一直沒回家,沒音訊,袁小燦來的路上,因為這個氣得砸掉了一個手機。
父親真的沒回家?他腿部中槍了為什麼不回?去醫院了?在搶救所以聯繫不了任何人?
不可能,在永寧任何一家醫院警方都會第一時間收到線索。
那他究竟去哪了?
如果父親不回,誰來拿錢救他?
沈沫呢?她也不知道怎樣了,她和霍深一定在四處尋找他和鐺鐺的下落——她那個「了不起」的哥哥,會不會找到這兒?救出她?
賀磊低頭望著懷裡熟睡的臉,鼻子一酸,心更沉了——這丫頭是無辜的,他無論如何也得保護她的周全,可是,怎麼護?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隔壁牀的南鳳鳴呼吸也均勻了,賀磊終於也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迷迷糊糊間,他被人搖醒,睜開眼,就看到了霍鐺鐺那雙黑亮的眼睛——她的雙手已經自由,而且手裡不知何時竟多了一把裁紙刀。
「袁小燦在前臺登記的時候我偷的,嘿嘿,噓——」霍鐺鐺悄無聲息地把賀磊的繩子也給割斷。
兩個人剛站起,南鳳鳴竟也醒了,抬起頭來——
但,下一秒,還沒等她開口,霍鐺鐺就毫不猶豫地抓起牀頭櫃上的檯燈狠狠敲了下去。
門從外面鎖著的,但是難不倒霍鐺鐺——她撬開了窗戶,順著窗戶爬了出去。
賀磊緊跟其後。
兩個人輕聲跳落地面,手拉手奔到院子裡,但是,大門被鎖上了,院牆太高,根本上不去。
又不能貿貿然去找那對看管的夫妻——「阿炳」的提示他們無動於衷,現在去說,他們會信?在這荒郊野外,只要稍微遲疑一點,或者弄出什麼動靜,那他們幾個可能就全成為袁小燦槍下的冤魂。
「先找其他出口,跑出去,躲起來再說!」霍鐺鐺拉著賀磊跑進山莊裡。
黝黑的夜,借著樓頂兩盞燈,只能依稀看到兩棟小樓前後都是水泥路面,走在路面上,便能聞到一股臭雞蛋的怪味——這是天然硫化泉的氣味,霍鐺鐺早在院子裡那些海報上就已經看到了介紹。
這裡有個天然的硫化泉——從水泥路下了七八級臺階,便能看到那片泉。
面積真不小,簡直可以算得上是一片湖,水面平靜,在夜色下恍如厚厚的油紙,深邃不見底。
這地方顯然來客稀少,尤其是現在這種冷颼颼的季節,水面上的樹枝敗葉都沒清理。
沿著這面泉,周圍只有寥寥幾棵樹,這邊是一段水泥路面,其餘全是荒路,泉的對面倒是依稀能看到路,看到山,遠處還有一座高速橋橫出一截。
眼見泉的這邊完全沒有出路,只能去對岸試試。
「你敢不敢?」霍鐺鐺拉著賀磊的手,站在水邊,一腳踏進泉水中,她害怕,緊張,聲音都變了形,但望著賀磊時,雙眼黑亮如星,竟似乎還有些興奮。
「你都敢,我有什麼不敢的?」
賀磊也小心入水——水不深,且有些溫度,除去那不太好聞的味道,竟還有種舒活筋骨的放鬆感。
兩人拉著手,小步前行,水很快就到了霍鐺鐺腋下。
「賀磊,你今天這樣護著我,我很開心,」霍鐺鐺突然抬起頭,「還有,你願意用你家財產換取我性命的那些話,我都牢記在心裡了!」
她在笑,笑容甜如蜜,「我覺得很幸福,反正,不管你喜歡誰,嘿嘿,我知道你心裡曾經有過我,就夠啦,就算跟你一起死在這兒,我也不怕了……」
賀磊停住,他無聲地看著霍鐺鐺,一時間心頭潮水翻湧,只覺得有某種止不住的男兒氣概澎湃起來——
「我不會讓你死的,」他用溼溼的手輕撫她灰撲撲的臉頰,只幾下,那張鮮活漂亮的面孔就生動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我希望你活著,」他捧著那張臉,胸膛莫名的熾熱在燃燒,「我希望你……」
還沒說完,嘴巴就被霍鐺鐺捂住。
她敏捷地把賀磊拉進水中,躲在一簇枯枝後方,只留鼻孔和眼睛在外面,並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賀磊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就見岸邊遠遠地走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袁小燦,另一個,明顯是個窈窕的年輕女人,還是個動不動撫摸隆起小腹的孕婦。
薛姍姍?
來的確實是薛姍姍。
她正挽著袁小燦的胳膊。
「你的身體怎麼樣?現在情況平穩了吧?」袁小燦的語氣溫和得都不像他自己,「身體第一,知道嗎?不要這麼激動,要照顧好自己,爸爸在這世上,就只有你了,」
「我知道的爸爸,」薛姍姍乖巧又懂事,腦袋歪在袁小燦肩頭,「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你是我最親的爸爸,對了,媽媽呢?她還沒到嗎?」
「她去找賀宗耀了,她不放心那姓賀的,那老東西肯定是躲起來了,你媽得找到他人,咱們才能弄到錢啊,」
袁小燦從容解釋,停下腳步,慈愛地拂開了薛姍姍額前的短髮,「你要知道,爸爸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爸爸希望你幸福,希望你過上好日子。」
「我知道,跟爸爸永遠生活在一起,纔是真正的幸福,」薛姍姍抓住了袁小燦的手,溫柔回答。
「你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發現?」袁小燦不忘警惕地四下看。
「沒有,你放心吧,他們全都睡沉了。」薛姍姍胸有成竹。
確實,晚飯的湯裡,她親手加的料,那些人會一覺睡到大天亮。
不過,薛姍姍不知道的是,她離開家的那會兒,南一川就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窗口,看著她的車無聲地離去後,南一川便打開門,跟上了她。
他就知道,她是清楚袁小燦的下落的。
而南一川也有不知道的——他的車剛離開,那個躺在牀上,一直昏昏沉沉的沈沫,就用早就捏在手心的鐵絲撥開了房門的鎖,闖進陶春慧的房間,砸暈那對還沒來得及爬起身的夫妻,拿了牀頭的手機,又取走了薛志強的車鑰匙,也跟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