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三十萬

意外之下·六六六兒·2,215·2026/5/18

李三炮確實慌極了。   在機場,因為賀磊的阻攔,他才得以坐上計程車,比沈沫更快地離開了那個地方。   他當然知道那些人都是衝著他去的,他當然清楚自己現在處境危險。   到了市區,李三炮又換了輛計程車,來到他熟悉的寧江大橋附近,躲在了一個小巷子裡——揹包被搶,沒有身份證錢包,他住不了酒店,沒有鑰匙,他回不了住處,就算有鑰匙吧,他也是萬萬不敢回去的。   他怕有人在住處等著他。   他連出去找個麵館喫個飯都不敢。   把手機關機,一直在巷子裡窩到夜幕降臨,李三炮纔出來。   打開手機,第一件事是在巷子口那個他一直嫌棄的小攤子上買了頂黑帽子,遮住腦袋,然後去附近一家小店喫了碗炒麵。   喫飽喝足,再來到江邊。   他特意選了一排新植的樺樹——這些樹小,遮不住跟蹤盯梢的人。   四顧無人,確定環境安全,李三炮這才撥通電話。   那頭,辛文友的一聲「你好」剛從話筒裡傳過來,李三炮的怒火便蓬的一聲點著了。   「你好?好你媽!老子特麼今天差點死了!你還在這裡假惺惺地說你好?假惺惺地給老子送機票,讓老子去海南,暗地裡卻派人去機場堵老子弄老子!你特麼的在耍老子!你是不是當老子傻?」   他一個下午乃至這麼多天積壓的惶恐和憤怒全都爆了,氣粗,嗓子也粗,「閉嘴!什麼話都不要講,別想再忽悠老子!」   「你給老子聽好了,辛文友,你跟南一川打個電話,對,就先走!現在就打!你告訴他,老子,老子不奉陪了,什麼協議,全都去他媽的!老子不相信他了,老子現在就要錢!必須給!一個子兒都不能少!否則,老子就去找記者,把他搶女人,玩女人,所有不要臉的事,全抖摟出來!」   「你要多少?」   電話那頭,已經換了一個聲音。   冷靜的,沉穩的,不帶任何感情的。   是南一川——李三炮跟他面對面講過三次話,雖然三次都很短,但足以讓他記住那個人,高大,五官端正大氣,鼻樑刀刻一般挺直。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   李三炮每一次都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超過三秒,雖然,他本應該是理直氣壯的一方。   「你要多少,說個數字。」聽李三炮沒有說話,南一川又問了一次。   「呃……數字,是,當然有個數字,」李三炮眼睛不受控制地猛眨,手胡亂地抓著樹幹,方纔一肚子蓬勃的火彷彿被丟進了冰窟,急劇收縮,連帶著嗓子眼都發乾了。   他咽口唾沫,一咬牙,「三十萬!」   那邊沒有吭聲。   李三炮骯髒的大拇指伸進嘴裡,咬著不動,心也不動,就吊在喉嚨眼,豎著耳朵等。   足足半分鐘過去,南一川一聲嘆息,「行,三十萬就三十萬,」   李三炮閉上眼睛,懊悔地無聲地朝空氣咒罵了一句——早知道該多要一點!三十萬對南一川算什麼?想當初,為了搶走他李三炮的女朋友,他第一次出手就是十來萬,包包,首飾,衣服,隨便買!   「但是,」   南一川又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全無波瀾,聽不出任何情緒,「我需要你重新籤一份協議給我,並且,這三十萬同樣不能走銀行轉帳,我付現金給你,你給我個地址。」   地址?   李三炮清醒過來——他現在一無所有,只有手中這個手機,又是大晚上的,永寧這座城市他才來沒多久,又不熟……   要不,明天白天再約?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這三十萬,你到底要不要?」南一川聲音不高興,「拖拖拉拉的,你以為我閒的嗎?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不行就等我回來再說……」   「別!」夜長夢多,李三炮趕緊說,「就今晚吧,不過——」   他腦袋瓜子轉了轉——大晚上的跟南一川或者辛文友,真要打起來,他討不到好,但是,如果換成女人,安全係數就高得多了。   他囁喏開口,「要不,我去曾阿姨家,典雅花園,我去她別墅拿也行——」   「無恥!再見!」南一川已經咬牙了。   「別!」李三炮自知理虧——那是南一川新的嶽父母家,南一川此前就叮囑過他,絕對不允許他找上門的。   「那……」   李三炮突然就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你不是有個妹妹嗎?個子高高的,波浪頭髮的那個,你讓她過來一趟,這總行吧,她一個人來,我告訴她地址,我們一手交錢,一手籤協議,這樣我放心,我也怕被你們揍一頓嘛,你們也放心,我要的是錢,肯定不會對她怎麼的,你說呢?是吧?皆大歡喜。」   南鳳鳴整個晚上眼睛都是紅腫著的。   她哭了很久,對賀磊滿腹的委屈和怨憤,但還是動手給他做了晚飯。   糖醋排骨很甜,酸菜魚片裡放了好多番茄——這都是賀磊的口味。   每次和賀磊一起喫飯,南鳳鳴都在遷就他的口味。   餐桌的燈亮起來,菜餚擺上桌,熱氣嫋嫋升騰——這曾經是他們最溫馨最歡樂的地方,這也是賀磊從小就嚮往的盼望的地方。   一個溫暖的餐桌,和家人一起喫飯一起說笑的餐桌。   「你嘗嘗這個,」「哇,真好喫!」「我的手藝還不錯吧?」「你只是手藝不錯,我就絕了,我眼光更不錯!找到你這樣的好媳婦!」「嘁!誰是你媳婦?」   往日的笑語猶在耳畔。   但如今卻是冷冷清清,兩個人對面坐著,無聲地喫著——南鳳鳴終究沒有得到她要的答案,賀磊自始至終什麼都沒說。   在真相大白前,他不知道該怎麼說,該說些什麼。   喫完飯,她收拾了廚房,幫他放了洗澡水,又給他的傷處清理了之後,時間已經到了十點。   「你早點睡吧,我回去了。」她把一杯牛奶放在賀磊的牀頭,轉身就走了。   賀磊靜靜聽著她出門,一骨碌坐起,穿上衣服,把那杯牛奶倒進下水道,換上鞋子——他得去找沈沫,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她是否安全。   到了樓下,竟一眼看到了南鳳鳴的車,還停在原地。   車啟動著,車內,南鳳鳴正握著手機,鎖著眉頭,一臉凝重地說著什

李三炮確實慌極了。

  在機場,因為賀磊的阻攔,他才得以坐上計程車,比沈沫更快地離開了那個地方。

  他當然知道那些人都是衝著他去的,他當然清楚自己現在處境危險。

  到了市區,李三炮又換了輛計程車,來到他熟悉的寧江大橋附近,躲在了一個小巷子裡——揹包被搶,沒有身份證錢包,他住不了酒店,沒有鑰匙,他回不了住處,就算有鑰匙吧,他也是萬萬不敢回去的。

  他怕有人在住處等著他。

  他連出去找個麵館喫個飯都不敢。

  把手機關機,一直在巷子裡窩到夜幕降臨,李三炮纔出來。

  打開手機,第一件事是在巷子口那個他一直嫌棄的小攤子上買了頂黑帽子,遮住腦袋,然後去附近一家小店喫了碗炒麵。

  喫飽喝足,再來到江邊。

  他特意選了一排新植的樺樹——這些樹小,遮不住跟蹤盯梢的人。

  四顧無人,確定環境安全,李三炮這才撥通電話。

  那頭,辛文友的一聲「你好」剛從話筒裡傳過來,李三炮的怒火便蓬的一聲點著了。

  「你好?好你媽!老子特麼今天差點死了!你還在這裡假惺惺地說你好?假惺惺地給老子送機票,讓老子去海南,暗地裡卻派人去機場堵老子弄老子!你特麼的在耍老子!你是不是當老子傻?」

  他一個下午乃至這麼多天積壓的惶恐和憤怒全都爆了,氣粗,嗓子也粗,「閉嘴!什麼話都不要講,別想再忽悠老子!」

  「你給老子聽好了,辛文友,你跟南一川打個電話,對,就先走!現在就打!你告訴他,老子,老子不奉陪了,什麼協議,全都去他媽的!老子不相信他了,老子現在就要錢!必須給!一個子兒都不能少!否則,老子就去找記者,把他搶女人,玩女人,所有不要臉的事,全抖摟出來!」

  「你要多少?」

  電話那頭,已經換了一個聲音。

  冷靜的,沉穩的,不帶任何感情的。

  是南一川——李三炮跟他面對面講過三次話,雖然三次都很短,但足以讓他記住那個人,高大,五官端正大氣,鼻樑刀刻一般挺直。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

  李三炮每一次都不敢與那雙眼睛對視超過三秒,雖然,他本應該是理直氣壯的一方。

  「你要多少,說個數字。」聽李三炮沒有說話,南一川又問了一次。

  「呃……數字,是,當然有個數字,」李三炮眼睛不受控制地猛眨,手胡亂地抓著樹幹,方纔一肚子蓬勃的火彷彿被丟進了冰窟,急劇收縮,連帶著嗓子眼都發乾了。

  他咽口唾沫,一咬牙,「三十萬!」

  那邊沒有吭聲。

  李三炮骯髒的大拇指伸進嘴裡,咬著不動,心也不動,就吊在喉嚨眼,豎著耳朵等。

  足足半分鐘過去,南一川一聲嘆息,「行,三十萬就三十萬,」

  李三炮閉上眼睛,懊悔地無聲地朝空氣咒罵了一句——早知道該多要一點!三十萬對南一川算什麼?想當初,為了搶走他李三炮的女朋友,他第一次出手就是十來萬,包包,首飾,衣服,隨便買!

  「但是,」

  南一川又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全無波瀾,聽不出任何情緒,「我需要你重新籤一份協議給我,並且,這三十萬同樣不能走銀行轉帳,我付現金給你,你給我個地址。」

  地址?

  李三炮清醒過來——他現在一無所有,只有手中這個手機,又是大晚上的,永寧這座城市他才來沒多久,又不熟……

  要不,明天白天再約?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這三十萬,你到底要不要?」南一川聲音不高興,「拖拖拉拉的,你以為我閒的嗎?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不行就等我回來再說……」

  「別!」夜長夢多,李三炮趕緊說,「就今晚吧,不過——」

  他腦袋瓜子轉了轉——大晚上的跟南一川或者辛文友,真要打起來,他討不到好,但是,如果換成女人,安全係數就高得多了。

  他囁喏開口,「要不,我去曾阿姨家,典雅花園,我去她別墅拿也行——」

  「無恥!再見!」南一川已經咬牙了。

  「別!」李三炮自知理虧——那是南一川新的嶽父母家,南一川此前就叮囑過他,絕對不允許他找上門的。

  「那……」

  李三炮突然就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你不是有個妹妹嗎?個子高高的,波浪頭髮的那個,你讓她過來一趟,這總行吧,她一個人來,我告訴她地址,我們一手交錢,一手籤協議,這樣我放心,我也怕被你們揍一頓嘛,你們也放心,我要的是錢,肯定不會對她怎麼的,你說呢?是吧?皆大歡喜。」

  南鳳鳴整個晚上眼睛都是紅腫著的。

  她哭了很久,對賀磊滿腹的委屈和怨憤,但還是動手給他做了晚飯。

  糖醋排骨很甜,酸菜魚片裡放了好多番茄——這都是賀磊的口味。

  每次和賀磊一起喫飯,南鳳鳴都在遷就他的口味。

  餐桌的燈亮起來,菜餚擺上桌,熱氣嫋嫋升騰——這曾經是他們最溫馨最歡樂的地方,這也是賀磊從小就嚮往的盼望的地方。

  一個溫暖的餐桌,和家人一起喫飯一起說笑的餐桌。

  「你嘗嘗這個,」「哇,真好喫!」「我的手藝還不錯吧?」「你只是手藝不錯,我就絕了,我眼光更不錯!找到你這樣的好媳婦!」「嘁!誰是你媳婦?」

  往日的笑語猶在耳畔。

  但如今卻是冷冷清清,兩個人對面坐著,無聲地喫著——南鳳鳴終究沒有得到她要的答案,賀磊自始至終什麼都沒說。

  在真相大白前,他不知道該怎麼說,該說些什麼。

  喫完飯,她收拾了廚房,幫他放了洗澡水,又給他的傷處清理了之後,時間已經到了十點。

  「你早點睡吧,我回去了。」她把一杯牛奶放在賀磊的牀頭,轉身就走了。

  賀磊靜靜聽著她出門,一骨碌坐起,穿上衣服,把那杯牛奶倒進下水道,換上鞋子——他得去找沈沫,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她是否安全。

  到了樓下,竟一眼看到了南鳳鳴的車,還停在原地。

  車啟動著,車內,南鳳鳴正握著手機,鎖著眉頭,一臉凝重地說著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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