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日曆
東門海鮮市場。
老闆娘一看到沈沫，就堆起一臉笑。
待又拿到一疊鈔票時，臉都快要笑爛了，「妹妹你看你真的是，哎喲這麼客氣，我都不好意思了……哎呀我有空有空！我這就帶你過去！」
她要帶沈沫去李三炮曾經住過的出租房。
「你慢點哎！這地方窄得很！」
倆人走到巷子拐角處，老闆娘趕緊上前一步，伸出手，殷勤地替沈沫攔住了那顆杵在外面的花架上的「星星」，「小心一點啊妹妹，這裡太窄了，一個不小心就會撞上，我們當然不要緊，你這麼細皮嫩肉的，撞一下不得了。」
一個花架上的星星折斷在了地上，被人踢到了牆角。
那是不是薛姍姍上次過來時摔在上面的？
轉過這「星星」，就到了——李三炮住過的屋子就在旁邊的二樓。
門鎖已換過，屋子裡的一切也都換了個遍。
「哎呀，妹子，真是不好意思，要早知道你有事找他，我就會把他的東西留下來送給你了，」
老闆娘賠著笑，惋惜地說，「其實不止你找，之前也有警察過來找過，還有一個中年人，男的，有點胖胖的，頭髮這裡有點地中海的，那人也來問過他，也不說什麼事，不過我也不傻，我能猜到，肯定是李三炮在外頭惹事了，那傢伙一看就是個惹事精！」
沈沫在屋內轉了一圈，心漸漸下沉——從傢俱到衣物被子，已經沒有一樣是李三炮留下的了。
這地方早已沒有任何線索。
她還如何知道，當日薛姍姍到底為什麼來找李三炮？
老闆娘也察覺到了沈沫臉上的失落，有點歉疚，絞盡腦汁回想，「他剛開始來的時候，其實還挺勤快的，心情也挺好，他跟我們說，他來永寧是找女朋友的，女朋友就在永寧，等他存夠錢，就跟女朋友結婚，當然這都他說的啊，我們誰都沒見過他女朋友，說實話，我覺得沒有除非那姑娘瞎眼了，否則都很難看上他……」
沈沫耳朵聽著老闆娘那重複了好幾次的無用的絮叨，眼睛仍四下搜尋。
李三炮的東西是沒有了，牆上倒是有一些胡亂的塗鴉，記錄著電話號碼之類，但也不一定就是李三炮寫的，因為幾個號碼的筆跡明顯不同。
「我那時候就是不信，我老公也說李三炮瞎吹牛，後來他老跟人打架啊吵架啊，做事又偷懶，我們就更不信他了，其實，真要說吧，他也挺可憐的，一個外鄉人，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什麼朋友，也沒錢，年輕單身男人，誰不想要一個漂亮女朋友，也是人之常情，」
老闆娘還在絮叨。
是啊，李三炮逢人就說他有個漂亮女朋友，準備結婚的女朋友。
但是，來到永寧，他身邊的人誰都沒見過他的漂亮女朋友。
不過，薛姍姍確實來過這裡。
她究竟來做什麼？
照理說，她來這裡，親自上門，李三炮一定激動得無以復加，一定會昭告天下——你們瞧，我沒騙你們吧，我女朋友來了！來看我了！哪天？就十月一號這天來的啊！
沈沫心中一動，目光落在了門邊的牆上。
牆上，掛著一本日曆——舊式的掛畫日曆，一共十二張，過去的那個月就摺疊起來，翻了上去。
她走近日曆，打開夾子，翻到前面一個月，前兩個月。
她的眼睛亮了！
真的有東西——前面三個月的日曆上，李三炮寫了不少塗鴉，圈圈點點，旁邊還記錄了一些數字，大概是錢的數目。
九月份，也就是薛姍姍死前一個月。
9月17號，李三炮圈起日期，在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婦幼保健院」五個字，後面加了個大大的感嘆號「！」。
9月21號，圈起的日期旁寫上了「駱玉珍」三個字，還有駱玉珍的電話號碼。
9月30號，這個日期被鉛筆圈了一層又一層，旁邊還寫了四個數字：1693.
9月30號，正是李三炮去婦幼保健院和駱玉珍發生衝突的日子。
然後第二天，薛姍姍過來找他了——但是日曆上沒有任何記錄——是了，李三炮應該是沒有見到她，否則，李三炮早就嚷開了不是嗎？
「沒有，他女朋友來找他了？不，我沒聽他說起過，一次也沒，」老闆娘篤定搖頭。
那麼，薛姍姍沒有見到李三炮。
那她來做什麼？
找東西？
是了，一定是找東西——李三炮這樣骯髒邋遢的住處，穿著香奈兒小黑裙拎著迪奧小包的薛姍姍沒有其他理由踏足。
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重要到薛姍姍都顧不得這個低俗的舊情人可能甩不掉的糾纏，親自來找？
此時屋子裡自然沒有那東西了。
那天薛姍姍應該也沒找到——她在自己發的視頻裡回複評論時心情很糟糕。
那麼，是李三炮藏起來了？
他藏哪裡了？
「他這屋子裡沒有櫃子，我是準備給他買個的，主要是太忙了，沒來得及，電視沒有的，就這個小桌子，他除了看手機，就是出去看人家打牌，要什麼電器都沒用……這日曆也都他亂畫的，也是可憐，」
老闆娘仍在嘆息，「他每天下班就只能去對面的超市裡轉，每天晚飯都在超市裡解決，沒辦法，窮，超市裡到了晚上，盒飯都打對摺……」
超市？
沈沫撕下那張日曆，轉身，出門，趕到對面超市。
超市在二樓，一走進去，就是一整排的儲物櫃，櫃面上有一個輸入密碼處，閃著藍瑩瑩的光。
沈沫站在儲物櫃前面，只覺得喉嚨發乾，手心都有汗。
因為，那些密碼都是四位數。
她手裡捏著的，也是四位數。
沈沫微顫著伸出手，輸入「1693」。
只聽砰的一聲輕響，其中一扇櫃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