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李三炮

意外之下·六六六兒·4,349·2026/5/18

薛姍姍的屍體被發現後,這個案子的進程快得超過了沈沫的想像。   第二天是週六,下午,薛姍姍那雙扔在垃圾桶的漂亮高跟鞋,以及裝過薛姍姍屍體的編織袋,都一一被警方找到了。   到第三天,週日早上,「綁架」薛姍姍的那間廢棄的小屋也被發現——小屋正是南一川和「綁匪」老江共同佈置的,離鏡湖不遠,屋中藏有捆綁過薛姍姍的繩索,還有薛姍姍的血跡和腳印,最重要的證據就是屋內有個小桌子,桌角處留有明顯的撞痕和褐色的血斑。   那個桌角,就是南鳳鳴原本的計劃中,薛姍姍不小心撞到後腦的地方。   南一川自然沒有遺漏所有細節。   下午四點,南一川剛回到家,就接到了電話:警方已經查到老江這個人,讓他過去認一認。   那起突發的意外交通事故,並沒有破壞原定的計劃,反而大大地推進了原計劃的進程。   「小沫,你該幹嘛幹嘛,什麼都不用管,不用擔心老江,他現在是按計劃躲起來了,」臨走時,南一川說。   他有些緊張,但大體鎮定。   南鳳鳴也打來了電話,「老江躲起來,不敢面對,這也是一個執行了綁架勒索最終誤殺人質的犯罪分子東窗事發時的正常反應,現在警方正到處找他,明後天他就會迫於壓力前來自首的,爭取寬大處理,」   後面的流程就是老江頂罪入獄,因為及時自首以及不小心誤殺等雙重因素,他會得到輕判,進去坐幾年牢,而南一川則會暗中給老江家支付一大筆錢,讓他的孩子順利得以治病——這,就是他們的全盤計劃。   聽起來,萬無一失。   「放心,老江絕對不會反水,他這個時候反水,不僅僅拿不到錢給小孩治病,還害了他自己,因為偽造證據、參與篡改罪案證據都是違法的,都是要坐牢,為什麼要一無所有地坐?」電話裡,南鳳鳴對老江信心十足。   沈沫早從她口中知道關於老江的一切。   老江之前在一個小貨運公司搬貨,為了籌錢給孩子治病,他偷接了另一份工作,日夜連軸轉,疲勞過度,搬貨的時候一個不小心,腿讓貨給砸傷了,那老闆知道後當即讓他捲鋪蓋滾蛋,當時南鳳鳴正在貨運公司見一個當事人,路見不平她就直接上前了,一番據理力爭,不僅讓老闆乖乖送他去就醫,還讓對方賠了老江一筆錢。   因此,老江對南鳳鳴既佩服得五體投地,又感恩戴德。   「老江那孩子的情況我也聽說了,得的一種罕見病,得去京城大醫院做手術,花錢就是一個無底洞,就憑老江搬貨,幾輩子都掙不夠的,他需要我這個錢,」南一川也這麼說。   「放心,小沫,老江這個環節,是絕對不會出問題的。」南一川已經穿戴好,準備出門,又折回來,輕輕抓住了沈沫的手。   餐桌邊只有他們倆——妞妞坐在客廳玩,沈父沈母開心地黏在外孫女身邊,他們老倆口對這件事甚至對南一川的車禍都一無所知。   保姆送上了燉品,沈沫低頭喫著,茫然地咽著那不知什麼味道的燕窩,一句話也沒說。   「小沫,」南一川壓低了聲音,滿懷愧疚,「你知道,我這幾天都必須去警局的,我也必須哭,必須難過,哭是給他們看的,難過也是,你不要當真,還有我說的那些話,也是說給他們聽的,都不是真的,我對她,我對……薛姍姍,其實真的只是一時衝動,一時迷失,一時糊塗,我的真心還是你,也只有你,小沫……」   「你知道,這件事之後我一直都很後悔,無時無刻都在後悔,老婆,我知道錯了,我對不起你,我虧欠了你,你看,我已經在彌補了不是嗎?我現在想辦法努力保護你,保護這個家,這就是一種彌補,老婆,你不要多慮,你放寬心,再相信我一次,相信我,我心裡只有你,等這個案子平息了,我,我會加倍補償你的……」   他竟以為她在喫醋。   沈沫心底悽然一笑,從薛姍姍倒地的那一刻起,到現在,她睡不著喫不下,她心裡堵著各種粘糊糊亂糟糟的情緒,獨獨沒有喫醋。   但沈沫沒有解釋——事情發生後,理智上,她和南一川迅速站在了同一戰線,但真正這樣獨處時,她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像從前一樣,跟他坦誠交流心思。   他們之間已經豎起了一堵無形的厚實的不可拆卸的牆。   這堵牆壓碎了他們曾經的濃厚情意和堅實的信任。   「我得走了,」南一川的手機又響了,他拿過來,沒有接,而是調成了靜音,他的表情越發歉疚,「薛……她的父母也來了,我得去一趟,事情多,還不知道幾點鐘能回,我會給你電話的,你在家好好休息,陪陪妞妞,還有你爸媽……」   他站起身就往外走,不斷回頭,內疚地看著沈沫。   保姆從廚房探出頭:「先生,晚上在家喫嗎?」   「不了,我有點事,你多做一點好喫的給太太。」他像往常一樣抱抱女兒,又跟毫不知情的嶽父母說了聲,這才換上鞋子出去了。   從落地窗眼見南一川的奧迪車駛出了小區,沈沫馬上開始換衣服。   她也要出去。   不過,她要去找的人,是那個渣土車司機李三炮。   從那天晚上在鏡湖邊看到李三炮出現後,這個人就始終橫在沈沫心頭,揮之不去——她跟南一川的助理打聽過,那天晚上快速處理完交通事故,大家便各自回家了,李三炮怎麼就那麼巧,恰好跑到鏡湖邊,薛姍姍的發現地點?   就像是,誰通知了他,告訴了他準確的地點一樣。   而且他當時身上穿戴的是垂釣俱樂部的衣服帽子——這顯然是故意掩飾自己的行蹤。   一個渣土車司機,近視的、身上帶著濃重魚腥味的司機,為什麼還懂得掩藏自己行蹤?   又為什麼要隱藏行蹤?   怕被人發現?被誰?   警方?還是南一川?   沈沫問過南一川,但南一川根本不認識李三炮。   南一川應該沒撒謊——車禍當時,撞擊力度不小,南一川的寶馬被擠得完全變形,安全氣囊也彈開了,交警說如果不是道路旁的大樹緩衝了渣土車的衝擊,南一川可能當場就死在車裡了。   那場車禍是真實的。   而且,那會兒計劃被突然打亂,南一川也是真的很慌,很亂。   他的手機裡也沒有李三炮這個人——剛剛南一川進房間換衣服的時候,沈沫已經看過他的手機。   那麼,事故確實是突發的。   可是,一個跟這案件完全無關的渣土車司機,為什麼會在差點撞死南一川後,又準確出現在薛姍姍屍體的發現現場?   沈沫沒有開車,她坐計程車去了東門海鮮市場——車禍那天晚上,她聽到李三炮說過,他在這兒工作,送魚。   東門是永寧市最大的海鮮市場,坐落在寧江大橋下,永寧靠海,本地人都愛喫海鮮,這個市場一年四季無休,每天從天不亮就擠滿了人。   這是下午五點,下班時間,人最多的時候。   沈沫戴著她媽媽的帽子,脖子上套著她媽媽的圍巾,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廉價的黑框眼鏡,一身休閒服,戴著口罩,擠在人羣中,看起來頗像一個普通的中年主婦。   「老闆,你看到李三炮了嗎?我找他送點貨,我?我是開飯店的吶!」她操著本地話挨個攤位問,順便還把手機裡李三炮的照片亮出來。   那是她從南一川助理的手機「偷」過來的,李三炮的駕照照片。   問到第七個攤位,終於問對人。   「李三炮?哎喲,別提那小子,氣死人!這些外地人真的一點不靠譜哎!來我這裡幹活,每天都要打好多個電話才來,跑過來轉幾趟人就溜了,每趟送貨,車開出去兩個小時都不見人影!我讓他做到這個月底就別來了,我請不起這樣的大佛哎!他嘴上答應說一定改一定改,結果你猜怎麼的,人乾脆不見了!」   老闆娘提起李三炮氣得要命,「足足兩天了,電話打過去,要麼不接,要麼說自己要睡覺!要麼說自己有事情!說不幹了!我這邊壓著許多貨呢,客戶都催死了,他倒好,說不幹就不幹!說不幹活就馬上撂挑子!哪有這樣做事的?這不是害人嗎?我新人還沒找到呢!太不負責任了!沒辦法,今天我老公去送貨了!」   老闆娘一邊吐槽埋怨,一邊飛快地稱重,算錢,忙得恨不能生出三個頭八個臂,沈沫為了讓她多說一點,不得不買了好幾樣昂貴的海鮮。   「他就是個臨時工,來這裡打工還不到一個月!剛來的時候不知道嘴有多甜,一口一個大姐大哥,兄弟我找不到工作,但是我有駕照,我對永寧大街小巷都熟悉,我給你們送貨啊,保證讓你們滿意!」   「又說自己沒地方住,沒錢喫飯,我這個人呀,就是心軟,還就真信了,剛好我攤位缺個小工,所以就把他收了,我跟你說哦,我還給他租了一個單間呢,喏,就在大橋那旁邊,還帶獨立衛生間的!特別好住,裡頭乾乾淨淨的!我自己親自去找的!真是,我哪曉得這一番好心,全都餵了狗!現在他貨不送了,人不見了,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車鑰匙還沒還我呢!還從我這裡預支了這個月的工資,什麼人吶你說!真是氣死我了!」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老闆娘當著沈沫的面撥通了電話,果然,只聽到單調的「嘟——嘟——」   沈沫走出市場,朝著老闆娘所說的住處走過去。   那是一片混亂擁擠的老房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拆遷,裡面住滿了形形色色的租戶,魚龍混雜,這會兒正是炊煙嫋嫋熱鬧之時。   她拎著海鮮,正準備去往李三炮所住的那棟樓,突然,不遠處橋頭一個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身黑衣,瘦瘦的,戴著個棒球帽,正低頭往前走。   沈沫幾乎一眼認出,那正是李三炮。   他在上橋。   沈沫疾步跟了上去,沒一會兒就趕上了——李三炮走得並不快,他時而急走幾步,時而停下來,還悠閒地靠在欄杆邊,似乎在看風景。   但沈沫很快就發現,他不是在看風景,他是在跟蹤——李三炮的前方不遠處,有個戴著帽子的灰衣服男人,男人一條腿不太方便,走路一瘸一瘸的。   那是老江!   沈沫呆住了。   她躲在薛姍姍廚房的時候,就看到過老江這般走路!   李三炮在跟蹤老江!   他竟然知道老江!   果然,他不是什麼一個犯迷糊不小心撞了南一川的渣土車司機!他跟這個案子有關係!   他去往薛姍姍的死亡現場也不是巧合!   沈沫的心因為這個巨大發現而撲通狂跳,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這李三炮到底是什麼角色,但她提步跟緊了。   突然,李三炮跑了起來!   是老江發現了他,老江在一瘸一拐地跑!   他們跑,沈沫也本能地狂奔上前——不能讓李三炮追上老江,老江是要去自首以求寬大處理的,老江是替她頂罪的人,是南鳳鳴計劃裡最重要的人,老江如果出事,整個計劃全都泡湯,所有人都得遭殃!   老江跑不過,橋上的車呼嘯而過,沒有一輛停下來,他惶急地四處看,眼見身後有倆人朝他跑來,更是心急萬分——   與此同時,李三炮回頭看到了緊追上來的沈沫。   他臉色一變,正欲提速,沈沫揮手,手中的海鮮啪地全砸在了李三炮臉上。   李三炮手忙腳亂地掃開臉上粘糊糊的海鮮,前方的老江則徹底沒了主意,竟攀著橋邊欄杆,翻了過去——   「你到底是什麼人?」沈沫厲聲問,上前一把抓住了李三炮。   李三炮一聲不吭,掙脫開來,箭一般地跑遠了。   「啊——」有人尖聲大叫。   沈沫趴到欄杆邊一看,心瞬間涼了半截——老江不知是跳下去還是掉了下去,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周圍有人開始掏手機報警叫救護車了。   得馬上離開。   沈沫腦袋一片空白,撤離欄杆,正準備走,就見自己面前的地上,躺著一張照片——那是她剛才和李三炮拉扯時,從李三炮懷裡掉下來的照片。   她震驚地機械地撿起照片。   照片中,南一川一身昂貴的西服,手插口袋,對著鏡頭,一臉自信的微

薛姍姍的屍體被發現後,這個案子的進程快得超過了沈沫的想像。

  第二天是週六,下午,薛姍姍那雙扔在垃圾桶的漂亮高跟鞋,以及裝過薛姍姍屍體的編織袋,都一一被警方找到了。

  到第三天,週日早上,「綁架」薛姍姍的那間廢棄的小屋也被發現——小屋正是南一川和「綁匪」老江共同佈置的,離鏡湖不遠,屋中藏有捆綁過薛姍姍的繩索,還有薛姍姍的血跡和腳印,最重要的證據就是屋內有個小桌子,桌角處留有明顯的撞痕和褐色的血斑。

  那個桌角,就是南鳳鳴原本的計劃中,薛姍姍不小心撞到後腦的地方。

  南一川自然沒有遺漏所有細節。

  下午四點,南一川剛回到家,就接到了電話:警方已經查到老江這個人,讓他過去認一認。

  那起突發的意外交通事故,並沒有破壞原定的計劃,反而大大地推進了原計劃的進程。

  「小沫,你該幹嘛幹嘛,什麼都不用管,不用擔心老江,他現在是按計劃躲起來了,」臨走時,南一川說。

  他有些緊張,但大體鎮定。

  南鳳鳴也打來了電話,「老江躲起來,不敢面對,這也是一個執行了綁架勒索最終誤殺人質的犯罪分子東窗事發時的正常反應,現在警方正到處找他,明後天他就會迫於壓力前來自首的,爭取寬大處理,」

  後面的流程就是老江頂罪入獄,因為及時自首以及不小心誤殺等雙重因素,他會得到輕判,進去坐幾年牢,而南一川則會暗中給老江家支付一大筆錢,讓他的孩子順利得以治病——這,就是他們的全盤計劃。

  聽起來,萬無一失。

  「放心,老江絕對不會反水,他這個時候反水,不僅僅拿不到錢給小孩治病,還害了他自己,因為偽造證據、參與篡改罪案證據都是違法的,都是要坐牢,為什麼要一無所有地坐?」電話裡,南鳳鳴對老江信心十足。

  沈沫早從她口中知道關於老江的一切。

  老江之前在一個小貨運公司搬貨,為了籌錢給孩子治病,他偷接了另一份工作,日夜連軸轉,疲勞過度,搬貨的時候一個不小心,腿讓貨給砸傷了,那老闆知道後當即讓他捲鋪蓋滾蛋,當時南鳳鳴正在貨運公司見一個當事人,路見不平她就直接上前了,一番據理力爭,不僅讓老闆乖乖送他去就醫,還讓對方賠了老江一筆錢。

  因此,老江對南鳳鳴既佩服得五體投地,又感恩戴德。

  「老江那孩子的情況我也聽說了,得的一種罕見病,得去京城大醫院做手術,花錢就是一個無底洞,就憑老江搬貨,幾輩子都掙不夠的,他需要我這個錢,」南一川也這麼說。

  「放心,小沫,老江這個環節,是絕對不會出問題的。」南一川已經穿戴好,準備出門,又折回來,輕輕抓住了沈沫的手。

  餐桌邊只有他們倆——妞妞坐在客廳玩,沈父沈母開心地黏在外孫女身邊,他們老倆口對這件事甚至對南一川的車禍都一無所知。

  保姆送上了燉品,沈沫低頭喫著,茫然地咽著那不知什麼味道的燕窩,一句話也沒說。

  「小沫,」南一川壓低了聲音,滿懷愧疚,「你知道,我這幾天都必須去警局的,我也必須哭,必須難過,哭是給他們看的,難過也是,你不要當真,還有我說的那些話,也是說給他們聽的,都不是真的,我對她,我對……薛姍姍,其實真的只是一時衝動,一時迷失,一時糊塗,我的真心還是你,也只有你,小沫……」

  「你知道,這件事之後我一直都很後悔,無時無刻都在後悔,老婆,我知道錯了,我對不起你,我虧欠了你,你看,我已經在彌補了不是嗎?我現在想辦法努力保護你,保護這個家,這就是一種彌補,老婆,你不要多慮,你放寬心,再相信我一次,相信我,我心裡只有你,等這個案子平息了,我,我會加倍補償你的……」

  他竟以為她在喫醋。

  沈沫心底悽然一笑,從薛姍姍倒地的那一刻起,到現在,她睡不著喫不下,她心裡堵著各種粘糊糊亂糟糟的情緒,獨獨沒有喫醋。

  但沈沫沒有解釋——事情發生後,理智上,她和南一川迅速站在了同一戰線,但真正這樣獨處時,她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像從前一樣,跟他坦誠交流心思。

  他們之間已經豎起了一堵無形的厚實的不可拆卸的牆。

  這堵牆壓碎了他們曾經的濃厚情意和堅實的信任。

  「我得走了,」南一川的手機又響了,他拿過來,沒有接,而是調成了靜音,他的表情越發歉疚,「薛……她的父母也來了,我得去一趟,事情多,還不知道幾點鐘能回,我會給你電話的,你在家好好休息,陪陪妞妞,還有你爸媽……」

  他站起身就往外走,不斷回頭,內疚地看著沈沫。

  保姆從廚房探出頭:「先生,晚上在家喫嗎?」

  「不了,我有點事,你多做一點好喫的給太太。」他像往常一樣抱抱女兒,又跟毫不知情的嶽父母說了聲,這才換上鞋子出去了。

  從落地窗眼見南一川的奧迪車駛出了小區,沈沫馬上開始換衣服。

  她也要出去。

  不過,她要去找的人,是那個渣土車司機李三炮。

  從那天晚上在鏡湖邊看到李三炮出現後,這個人就始終橫在沈沫心頭,揮之不去——她跟南一川的助理打聽過,那天晚上快速處理完交通事故,大家便各自回家了,李三炮怎麼就那麼巧,恰好跑到鏡湖邊,薛姍姍的發現地點?

  就像是,誰通知了他,告訴了他準確的地點一樣。

  而且他當時身上穿戴的是垂釣俱樂部的衣服帽子——這顯然是故意掩飾自己的行蹤。

  一個渣土車司機,近視的、身上帶著濃重魚腥味的司機,為什麼還懂得掩藏自己行蹤?

  又為什麼要隱藏行蹤?

  怕被人發現?被誰?

  警方?還是南一川?

  沈沫問過南一川,但南一川根本不認識李三炮。

  南一川應該沒撒謊——車禍當時,撞擊力度不小,南一川的寶馬被擠得完全變形,安全氣囊也彈開了,交警說如果不是道路旁的大樹緩衝了渣土車的衝擊,南一川可能當場就死在車裡了。

  那場車禍是真實的。

  而且,那會兒計劃被突然打亂,南一川也是真的很慌,很亂。

  他的手機裡也沒有李三炮這個人——剛剛南一川進房間換衣服的時候,沈沫已經看過他的手機。

  那麼,事故確實是突發的。

  可是,一個跟這案件完全無關的渣土車司機,為什麼會在差點撞死南一川後,又準確出現在薛姍姍屍體的發現現場?

  沈沫沒有開車,她坐計程車去了東門海鮮市場——車禍那天晚上,她聽到李三炮說過,他在這兒工作,送魚。

  東門是永寧市最大的海鮮市場,坐落在寧江大橋下,永寧靠海,本地人都愛喫海鮮,這個市場一年四季無休,每天從天不亮就擠滿了人。

  這是下午五點,下班時間,人最多的時候。

  沈沫戴著她媽媽的帽子,脖子上套著她媽媽的圍巾,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廉價的黑框眼鏡,一身休閒服,戴著口罩,擠在人羣中,看起來頗像一個普通的中年主婦。

  「老闆,你看到李三炮了嗎?我找他送點貨,我?我是開飯店的吶!」她操著本地話挨個攤位問,順便還把手機裡李三炮的照片亮出來。

  那是她從南一川助理的手機「偷」過來的,李三炮的駕照照片。

  問到第七個攤位,終於問對人。

  「李三炮?哎喲,別提那小子,氣死人!這些外地人真的一點不靠譜哎!來我這裡幹活,每天都要打好多個電話才來,跑過來轉幾趟人就溜了,每趟送貨,車開出去兩個小時都不見人影!我讓他做到這個月底就別來了,我請不起這樣的大佛哎!他嘴上答應說一定改一定改,結果你猜怎麼的,人乾脆不見了!」

  老闆娘提起李三炮氣得要命,「足足兩天了,電話打過去,要麼不接,要麼說自己要睡覺!要麼說自己有事情!說不幹了!我這邊壓著許多貨呢,客戶都催死了,他倒好,說不幹就不幹!說不幹活就馬上撂挑子!哪有這樣做事的?這不是害人嗎?我新人還沒找到呢!太不負責任了!沒辦法,今天我老公去送貨了!」

  老闆娘一邊吐槽埋怨,一邊飛快地稱重,算錢,忙得恨不能生出三個頭八個臂,沈沫為了讓她多說一點,不得不買了好幾樣昂貴的海鮮。

  「他就是個臨時工,來這裡打工還不到一個月!剛來的時候不知道嘴有多甜,一口一個大姐大哥,兄弟我找不到工作,但是我有駕照,我對永寧大街小巷都熟悉,我給你們送貨啊,保證讓你們滿意!」

  「又說自己沒地方住,沒錢喫飯,我這個人呀,就是心軟,還就真信了,剛好我攤位缺個小工,所以就把他收了,我跟你說哦,我還給他租了一個單間呢,喏,就在大橋那旁邊,還帶獨立衛生間的!特別好住,裡頭乾乾淨淨的!我自己親自去找的!真是,我哪曉得這一番好心,全都餵了狗!現在他貨不送了,人不見了,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車鑰匙還沒還我呢!還從我這裡預支了這個月的工資,什麼人吶你說!真是氣死我了!」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老闆娘當著沈沫的面撥通了電話,果然,只聽到單調的「嘟——嘟——」

  沈沫走出市場,朝著老闆娘所說的住處走過去。

  那是一片混亂擁擠的老房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拆遷,裡面住滿了形形色色的租戶,魚龍混雜,這會兒正是炊煙嫋嫋熱鬧之時。

  她拎著海鮮,正準備去往李三炮所住的那棟樓,突然,不遠處橋頭一個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身黑衣,瘦瘦的,戴著個棒球帽,正低頭往前走。

  沈沫幾乎一眼認出,那正是李三炮。

  他在上橋。

  沈沫疾步跟了上去,沒一會兒就趕上了——李三炮走得並不快,他時而急走幾步,時而停下來,還悠閒地靠在欄杆邊,似乎在看風景。

  但沈沫很快就發現,他不是在看風景,他是在跟蹤——李三炮的前方不遠處,有個戴著帽子的灰衣服男人,男人一條腿不太方便,走路一瘸一瘸的。

  那是老江!

  沈沫呆住了。

  她躲在薛姍姍廚房的時候,就看到過老江這般走路!

  李三炮在跟蹤老江!

  他竟然知道老江!

  果然,他不是什麼一個犯迷糊不小心撞了南一川的渣土車司機!他跟這個案子有關係!

  他去往薛姍姍的死亡現場也不是巧合!

  沈沫的心因為這個巨大發現而撲通狂跳,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這李三炮到底是什麼角色,但她提步跟緊了。

  突然,李三炮跑了起來!

  是老江發現了他,老江在一瘸一拐地跑!

  他們跑,沈沫也本能地狂奔上前——不能讓李三炮追上老江,老江是要去自首以求寬大處理的,老江是替她頂罪的人,是南鳳鳴計劃裡最重要的人,老江如果出事,整個計劃全都泡湯,所有人都得遭殃!

  老江跑不過,橋上的車呼嘯而過,沒有一輛停下來,他惶急地四處看,眼見身後有倆人朝他跑來,更是心急萬分——

  與此同時,李三炮回頭看到了緊追上來的沈沫。

  他臉色一變,正欲提速,沈沫揮手,手中的海鮮啪地全砸在了李三炮臉上。

  李三炮手忙腳亂地掃開臉上粘糊糊的海鮮,前方的老江則徹底沒了主意,竟攀著橋邊欄杆,翻了過去——

  「你到底是什麼人?」沈沫厲聲問,上前一把抓住了李三炮。

  李三炮一聲不吭,掙脫開來,箭一般地跑遠了。

  「啊——」有人尖聲大叫。

  沈沫趴到欄杆邊一看,心瞬間涼了半截——老江不知是跳下去還是掉了下去,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周圍有人開始掏手機報警叫救護車了。

  得馬上離開。

  沈沫腦袋一片空白,撤離欄杆,正準備走,就見自己面前的地上,躺著一張照片——那是她剛才和李三炮拉扯時,從李三炮懷裡掉下來的照片。

  她震驚地機械地撿起照片。

  照片中,南一川一身昂貴的西服,手插口袋,對著鏡頭,一臉自信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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