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國度之亡靈德魯伊 第八十三章 命好不好
正所謂“知子莫若父”,一見兒子臉上那古怪的神情,克虜伯便明白這深夜來訪的,究竟是什麼人了。
能讓打小好勝的託尼畏之如虎的,只有“紅姬”阿曼達・德・賽特盧斯這個全浮冰港,地位最為顯赫的女人――用託尼自己的話說:這女人每次看他的眼神,都詭異得讓人心驚肉跳。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克虜伯當然知道;但是,他卻不能為兒子解『惑』。
如果不出意外,這個秘密克虜伯是準備帶進棺材裡的,然後還要在墳頭上種滿刺槐,再將周圍土踩平,總之不會讓人看出任何端倪才好。
畢竟他和阿曼達兩個人,都有各自必須要揹負的東西;比如說……家族。
其實在當年,阿曼達是有一個弟弟的,因此身為長女的她,才可以肆無忌憚地揮灑自己的青春;但自從她弟弟在一次春圍中,意外地被一個獸人“血衛”(獸人軍中的一種等級,大概相當於人類的騎士中尉)劫營砍去了腦袋,阿曼達就不得不背起原本屬於亡者的那份重擔了。
兩人的命運,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發生了改變。
維繫一個風雨飄搖的家族,以及那份只屬於祖輩的榮光有多難,克虜伯無疑比誰都明白;就算是他,如果沒有杜蘭・西斯連科這位兒時的好友幫襯都不知道撐不撐得過來,何況阿曼達一個孤零零的女人。
因此只要不是原則上的問題,阿曼達開口他基本上都會應允,只是這一回,事情卻有些麻煩。
――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安排在各個部門中的眼線,將這次事件的前因後果整理成冊,擺在他範・克虜伯的案頭了。
更別說眼前的阿曼達,打扮也和往日不同――她臉上,還蒙了一幅只有在悼念死人時,才會用到的黑紗!“我想,您應該知道今天在司法署那邊,發生的事情了。”
這是阿曼達在見面時,說的第一句話。
第二句則是:“那麼您應該也清楚,在事件中遭遇不幸的戈爾本,是我弟弟留下的唯一骨血,也是我們賽特盧斯家,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她的聲音,一如往日般平靜無波;但這種被極力壓抑出來的平靜,克虜伯又如何聽不出來?只可惜原本口舌如蜜,尤其是在漂亮的名媛貴『婦』面前,可以隨時做出動聽的十四行長詩來恭維對方的老牌花花公子,這回卻啞了口,只剩下在旁邊嘆氣的份。
聽見克虜伯嘆氣,阿曼達那死板的聲音也泛起了一絲波瀾,“那麼你知不知道,小戈爾本的死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二十年,我整整二十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她一雙帶著黑紗手套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著,同時顫抖的,還有蒙在她臉上的黑紗。
雖然看不到她黑紗後面的表情,但克虜伯知道,那該是何等的悲慼與憤怒!“那你想怎樣?”
“很簡單,血債血償!”
“你怎麼知道兇手就一定還活著?我是說,就算是我同意籤這個字,又有什麼用呢?畢竟對外用兵的命令,必須得三個五老星聯名簽署才行……要不,我去和哥德里克那個彆扭的大鬍子再商量商量?”
儘管克虜伯和大陸排名靠前的傭兵團,比如“黑顱”、“綠塔”或者分部就駐在浮冰港的“暗夜”都有點來往,但他壓根就不打算提及這些;畢竟對方在這方面的資源,未必就比他克虜伯少到哪去。
之所以還會來求自己,顯然是她阿曼達不相信那些外人,想要親自動手了。
果然就見阿曼達搖頭道:“不需要。只是‘跨境追兇’的話,還夠不上‘對外用兵’的程度,有兩個五老星聯名應該就可以執行。我只問你這一次,究竟肯不肯幫我?”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在送走了滿意而歸的阿曼達後,他的老友,也是他克虜伯唯一信任的幕僚杜蘭・西斯連科,就怒氣衝衝地找上門來了。
說起他這位老友,在當年,也是北地小有名氣的魔法師,只可惜這幾十年被俗事拖累,讓其魔法師的實力一直停留在五級和六級之間晃『蕩』,再無寸進,更遑論晉階大師。
雖然杜蘭本人對此從未表示過什麼不滿,但對其知之甚深的克虜伯,又怎會不知老友多年以來的遺憾?
因此每次見到這張和自己比起來,日益蒼老的老臉,克虜伯心裡都會產生一種深重的負罪感――這讓他近來,也越發地怕見這位老友的面了。“你這老傢伙就是『操』心不老,”克虜伯笑著寬對方的心道,“一個實力還算不錯的小傢伙而已,會有什麼問題?”
“可這‘實力不錯的小傢伙’,卻是胡裡奧拼命想保的人!”杜蘭寸步不讓,“能讓胡裡奧這麼緊張,顯然這個叫羅文的小子,背後還有什麼你我都不知道的勢力存在,在還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你就敢這麼輕易地應承下來?”
“那我還能怎麼辦?”克虜伯攤了攤手,『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算了,就這樣吧……風暴海那麼大,都能被人逮到的話,只能怪他自己的命不好。”
……
……
“算你命好!”當羅文恢復意識,首先聽見的,便是這句賭氣般沒頭沒腦的話。
『潮』溼、搖晃;再加上那由寬木板拼接而成牆,讓羅文判斷自己,現在應該正待在某處船艙裡。劇痛和鼻腔中那濃重的血腥味,也讓他對自己如今的狀態,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
就是眼前說話的這個紅髮小妞,自己從未見過,想來,也不存在得罪過她的可能。
“那為什麼她說話的口氣,好像自己欠她多少錢似的?”羅文一頭霧水地想,而這個時候,那小妞又氣哼哼地開口了:“你可真行。我長這麼大,還頭一次看到像你這樣揹著幾十斤重的烏龜罩子外加個大活人,就敢往海里跳的――你以為你是古代的那些個半神英雄啊?”
對此,羅文只有苦笑。
不是他羅文愛逞能,也不是他傻到連游泳時,最好拋棄一切負重都不懂;只是若沒有那烏龜殼一樣的巨盾,他又如何在游泳的同時,抵擋岸上『射』來的流矢?
而背上那名叫愛瑪的少女,也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拋下的,畢竟他羅文,在司法署的地牢裡再一次殺了人;天知道那些目睹了同伴被殺的公子哥們,會不會將對他羅文的憤怒,轉嫁到這個無辜的少女頭上。
所以,與其把少女留在浮冰港,指望為了幫自己逃跑,弄得現在連自顧都不暇的馬克西姆和羊鳴會等人,還不如陪著他羅文搏這一次,活命的機會,反而能更大些。
因為他至少還有依仗――就是那已經變異了的“根鬚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