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淵 第43章 晚秋落葉
第43章 晚秋落葉
“快往下挖，再深入一百米就到了。”上千名工匠在希爾指揮下，握著十字鎬賣力地挖掘著堅硬的石塊。
“小心。”希爾聽著十字鎬鑿到空腔的迴音，“別把那些浮雕弄壞了，下面是一條甬道，對，就這樣，把那些石板小心地卸下來。”
“少爺，我們到底是要挖什麼東西啊，天啊！您在這裡發現了古蹟嗎？”少年加西亞用標準的聖都口音問。
“是啊。”希爾淡笑著“這些都是城邦前的異神時代，各族都以部落聚居的時候的文物了。”
“啊！那這些東西很貴吧？”加西亞瞪著漂亮的大眼睛。
“是很貴。”希爾輕輕撫摸著石板上金紅色的眼睛，“不過，這裡還屬於落星原的地域範圍，在這十年內，我挖掘到的東西，地底一千米以內，天空八百米以下，我挖掘到的東西，都是屬於我的……不過，稅費還是要交的，不然那位里昂侯爵就真的要急得跳牆了。”
“希望白塔上的那一位沒有發覺吧。”希爾望著遠方清晰可見的高塔，在秋日的豔陽下，白色的高塔熠熠生輝。
鐵木製成的機械造型有些奇怪，塔狀的架子，一截長長的木樑在軸承上微微旋轉著，短的一頭，一截粗大的鐵鏈拴住了一塊千斤巨石，而長的一頭，兩名工匠往下拉著繩索，巨石輕而易舉地被吊了起來，平轉著落到一旁的板車上。
“這……怎麼可能？”加西亞的眼珠都快掉出來了，“兩個人怎麼可能拉得到這麼重的石頭，他們……他們都是高階武士嗎？”
“不是。”希爾莞爾一笑，“這是一種叫做‘科學’的東西，依據的是槓桿原理。”
加西亞似懂非懂，不過作為世代相傳的木匠，它對此倒是很感興趣。
“伯爵大人，我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一名工匠的頭領小跑著過來，“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空腔，但是被沉陷的巨石填滿了，另外，還有一個死掉的怪物，很大。”
希爾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笑道：“怕什麼，一頭不知道死了幾千年的怪物，難道還會活過來吃掉你們不成？帶我過去。”
“來，你們幾個，把這車石灰倒下去。”希爾看著白色的石灰粉溶入黑色的液體，沸騰的氣泡往上翻湧著，白色的蒸汽隨風而散。
他爬上那具乾癟的地獄三頭犬屍體的背上，將青黑色的長劍緩緩抽了出來，長劍的顏色似乎又深了一些，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而三道暗紅色的光印也隨著長劍的抽出飄飛而出，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個暗紅的三頭印記，緩緩落向希爾手腕上的透明手鍊，隨之融入其中。
“把這個大傢伙肢解了，裝在馬車上運回城堡。”希爾頭也不抬地道，眼睛卻停留在手腕的透明手鍊上。
在沙漠腹地吸收了蠍子王貝希摩斯的靈魂印記，在這裡又吸收了地獄三頭犬的靈魂印記，這手鍊到底是什麼東西？希爾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只能作罷。
“看來還是要去一趟亡靈學院。”他心裡這樣想著，在身邊放這麼一個危險的東西可不是明智的決定。
……
“這是你第一次去上武技課吧。”露娜嘟著嘴。
“呃……好像是的，不過，你好像也和我說過，武技課的老師都打不過我，去了幹什麼？”希爾尷尬地想抓抓腦後的頭髮，觸手卻是一陣扎手，才想起來自己的長髮早就沒了，只好尷尬地收回手來。
“不一樣的。”露娜的神情沒有戲謔，“這次是我的老師親自來指點。”
“你老師？院長大人？”希爾驚呼。
露娜輕輕地點了點頭：“另外，你要牽我的手到什麼時候，不怕別人眼紅麼？”
希爾卻是繼續牽著露娜的手道：“眼紅你還是眼紅我呢？”說到這裡，卻想起自己才幾天沒回公寓，門前的信箱裡就塞滿了的情書，便不再做聲。
“當然是眼紅你，小子。”身旁的林蔭道里，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希爾循聲望去，卻看到一名壯碩青年站在路口，眼睛狠狠地盯著希爾。
“離露娜小姐遠點。”青年有些面熟，希爾記得他好像來找過幾次露娜，似乎是想邀請露娜去鬥獸場、劇團、餐廳等等地方，不過那時的希爾倒是沒有在意，他甚至連青年的名字都記不得了。
“哦。”希爾答應著，卻看也沒再看青年，繼續拉著露娜向前走去，而露娜卻有意無意地往希爾的身邊靠了靠。
“啊！”青年憤怒地大吼一聲，揮動著手中門板般寬厚的斬刀凌空跳起，刀刃在空中劃著一條巨大的光弧，斬向希爾。
路過的幾名學生有些驚恐地看著周圍，卻發現四周沒有教師來阻止這一幕血案的發生。
“腦子笨了點，性子急了點。”希爾自語著，手卻似乎不著力地輕輕一揚。
“叮――”清脆的金鐵交鳴聲中，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那名武技學院的畢業班高材生，卻噴著血倒飛而回，沿著來路，重重地砸回原處，旁人甚至沒有看清楚希爾是怎麼出手的，露娜也不知道她的那柄短劍是怎麼出現在希爾手中的。
“嗖！”破空之聲中，半片寬厚的斷刀落在青年的頸邊，深深地插入石板路面中。
鋒利的刀刃緊緊地抵著他的脖子，一條細細的紅痕沁出了點點血珠。
“本事差了點，膽子大了點。”希爾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去，卻是鬆開了露娜的手，前面就是練武場了。
“以後別這麼衝動，還是給他們點臉面，高年級的學生都很團結的。”露娜擔憂地道，“你嚇死我了，在學院裡故意殺人是要直接送到市政大廳審判廳的。”
“這劍不錯。”希爾沒有馬上回答，卻還是點了點頭，將豔紅的短劍重新插到露娜身側的劍鞘裡，“以後我會低調的。”
露娜嬌俏的臉上又綻放出了笑靨：“快走啦，院長大人已經在那裡了。”
“一名武士，在等級還低的時候，最重要的是什麼？”院長大人沒有直接教授什麼知識，卻是讓學生隨意坐在練武場上，問著這樣一個似乎不著邊際的問題。
“是身體基礎的鍛鍊……”
“是鬥氣的修煉……”
“是理論知識的培養……”
“你們說的都似乎有些道理，但是又不完善……”院長大人微微皺著眉，臉上卻有些笑意。
“是實戰技巧的提高吧。”突然，臺下一位少年開口道。
眾人看向那名少年，好像是個生面孔，不過他的身材看起來似乎不像長期修煉武技的人啊。
他身邊的少女倒是很漂亮。
院長不置可否地看著少年：“武技和鬥氣，對於一個合格的武士來說應該是並重的，可是很多人，卻似顧此失彼，有的為了提高所謂等級，修煉鬥氣卻是忽略了劍術的提高，空有一身力量卻沒有施展的手段。而有的人，不修習鬥氣，只喜歡擺弄一些華而不實的劍招，卻只能用來表演，所以……”說到這裡，他故意停了下來。
“所以，要想成為高手，劍招和鬥氣是並重的，而要提升這些，並且將它們融會貫通，最好的方法就是靠實戰來提升，因為修煉武技的目的，就是為了戰勝對手。”少年接著道。
院長大人點了點頭，看著希爾，問：“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希爾。”
……
“鬥氣的修煉法則，整個人類世界都大同小異，至於劍術，卻是千奇百怪，我在今天，都不教你們這些，因為你們學的都夠多了。”院長大人說著，“希爾，你過來。”
院長大人的背後，是一棵低矮的黃葉樹，希爾站在樹下，院長大人將手中的兩柄鑄鐵鈍劍給了希爾一柄，自己手中的一柄卻對著樹幹輕輕地拍了拍。
金幣般亮黃渾圓的葉片簌簌落下，在秋日陰沉的早晨有些潮溼的微風中，輕輕地打著轉飄落。
“咻咻咻……”輕微的破空聲中，希爾手中鈍重的長劍輕飄飄地刺出，帶起一蓬迷濛的劍影，在那些飄落的黃葉中舞動著。
“嚓！”刺中最後一片黃葉時，那片黃葉已然飄落在地。
“哇……”圍觀的學生中爆發出一陣騷亂的驚呼聲，看著希爾手中的長劍上串成一條的落葉，眼裡卻是充滿著崇敬之色。
院長大人卻是沒有說什麼，單手持劍，閉上眼睛，靜靜地站在風中。
“啪。”希爾輕敲樹幹，又一陣黃葉簌簌落下。
院長大人手中的劍動了。
似乎無跡可尋，又清清楚楚地出現在所有人眼裡，似緩慢，卻又似迅捷。長劍似乎是順著風勢飄舞的另一片落葉，卻將其他所有的葉片都串在其上，甚至沒有一片落葉飄落在他齊胸高的劍幕之下。
沒有絲毫聲響，圍觀的學生也忘了說話。
“我明白了。”希爾看著院長手中的劍，每一片葉子都正正的刺中中心，葉片的方向完全的一致，都是長劍將葉脈整齊地劈成兩半。
甚至每片黃葉在劍身上的距離，都完全相等。
“真的明白了嗎？”院長睜開眼睛。
“明白了一些。”希爾道“多謝院長大人指點。”
“那麼……”院長大人的嘴角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顯得有些詭異，“你就做我弟子吧。”
“老師。”希爾恭敬地行禮。
晚秋的第一場微雪飄落了下來，龍血樹卻依舊碧綠如斯，如同一頂綠色的帽子。
“綠帽子，你的頭髮在冬天都不掉落嗎？”希爾停下揮動的一雙細劍，問。
蒼老的精靈語甕聲甕氣地回答著：“我……的頭髮，每天都在掉落，每天都在生長，每過五六年，就等於換了一遍啦。”
淡藍色透明的長劍繼續舞動著，輕輕地刺著那些從天空落下的細碎雪粒。
慢慢的，他閉上了雙眼，可劍光依舊舞動著，透明晶瑩的劍尖不斷撞擊著同樣透明晶瑩的碎雪，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