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淵 第49章 聖誕(七)
第49章 聖誕(七)
“你不能給他看病,那你可以教別人給他看病啊。”希爾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說:“道丁先生,救死扶傷才是醫道的根本,如果您見死不救,怎麼能說自己是一位醫生呢?”
“哼,救了一個貴族,就等於害了成千上萬的平民,他們壓榨剝削百姓,本就該死,我如果救了他們,就是違背了神的意志……”
希爾微微一笑:“難道道丁先生作為一位醫生,也是信奉神靈的?教會對醫術的評價,可不是太好啊。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您不救陛下,整個聖都的貴族就會分別扶持不同的皇位繼承人,然後分為水火不容的幾派,彼此之間的鬥爭中,又會有多少無辜的人因此而流血犧牲呢?那些幕後操控的人,可不需要流血,甚至不需要流汗,而這樣下來,對道丁先生,又有什麼好處呢?”
希爾接著說:“貴族不會絕種,也不會消減,一個貴族死去了,就會有更多的貴族爭先恐後地爭奪他們的位置,從而就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捲入他們的鬥爭中,這樣下來,與道丁先生的觀點,也有相違背的地方吧。那些無惡不作,明火執仗的貴族,是應該去死,但是皇帝陛下,還不能歸入那些人的行列吧?我曾經答應過一位老人,要為他報仇,除掉那個讓他家破人亡的貴族,道丁先生難道就沒有想過,貴族也可以主持公道和正義,也可以為國家作出傑出的貢獻,我來的路上,您也看到了那些小混混,如果沒有國家權力的統治,恐怕整個伊斯特,會變得混亂不堪吧,您覺得,讓陛下現在就去世,其他任何人即位之後,做得就一定比他好,平民就一定比他幸福嗎?”
道丁沉默了,他思索良久之後,緩緩道:“你說得有道理,但我還是不能給他醫治,你們走吧。”
希爾向維嘉使了個顏色,兩人轉身向著門外走去,當兩人剛跨過門檻的時候,道丁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他中的是亡靈魔法的詛咒,生命之水可以化去詛咒的力量侵蝕,但是生命之水對於靈魂是沒有作用的,如果你能夠找到世界之樹,它的一片樹葉,就能修復一頭巨龍的靈魂,這兩種東西,我這裡沒有,需要你自己去尋找,我能夠幫你的,就只有這些了。”
希爾轉過頭去,深深地對著道丁行了一禮,便不多言,離開了小院。
院子裡衣衫單薄的男孩看著希爾和維嘉遠去的背影,烏溜溜的眼珠閃爍著不為人知的光芒。
微微泛著淡綠色光芒的透明水滴,順著皇帝灰白乾裂的嘴唇滴下,希爾無奈地看著手中空蕩蕩的瓶子,三滴生命之水,一滴在伐木場救了自己的命,一滴用來救了加西亞,最後一滴,居然是用在這位皇帝的身上。
雖然皇帝一直想拉攏希爾,而且還派出人去監視他,但是,希爾心裡對皇帝,談不上仇恨,雖然,上次希爾在伐木場受到刺殺,但是,希爾也能猜到是二皇子做的,皇帝並非為了除掉希爾,而有意把希爾派到伐木場。
雖然事後皇帝沒有給出希爾明確的解釋,而是說沒有調查清楚,但是,二皇子畢竟是人家的親兒子,希爾一個外人,總不能指望皇帝對希爾要比對二皇子還親吧。
灰色的亡靈霧氣在生命之水的魔力下飛快地消減著,希爾卻暗自出神。
不得不佩服,這位皇帝是有些手段,沒有像俗人一樣,因為希爾和二皇子的過節就排斥希爾,甚至裝作不知道這件事,還讓三皇子和希爾搞好關係。
銀月湖心的帝都建設沒有因為寒冷而停止,落星原上的倉庫基地也是一樣,而矮人打造的盔甲武器,已經源源不斷地沿著白色大道和聖奧古斯丁河,運送到了聖都。
似乎一切的進展都這麼順利,希爾抬起頭看向聖都中心的方向,那裡,一座直聳雲霄的白塔,千年如一地矗立著。
“我的力量,比起皇室,比起教廷,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比起帝國的貴族豪門,也不知道差了多少個數量級。”他心裡默默地想著,看著皇帝的頭髮和鬍鬚又變成了光澤鮮亮的火紅色,蒼老的皮膚變回了之前壯年人的富有生機,只是還沒有醒來而已。
希爾掏出一個小巧的銀色十字架,放到皇帝胸口,十字架一閃而逝,皇帝的身體周圍發出了一圈柔和的銀色光暈。
“這是一個守護禁咒,可以抵擋一個小時以內、九級以下的物理、魔法攻擊,雖然皇宮內守衛嚴密,但是還是要防止有人混進來對陛下不利,至於世界之樹,也儘快派人去尋找吧。”希爾說著,眼角的餘光卻察覺到凱瑟琳王妃臉色微微變了一變。
……
凱瑟琳王妃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當天晚上派出去暗殺諾蘭主教的人,屍體都在大街小巷裡被找到,被人乾淨利落地割斷了咽喉,從手法上看得出來是同一個人所為,可兇手卻沒有對屍體做任何處理,甚至沒有把他們扔到陰溝裡,這不太符合職業殺手的習慣。
除非是大名鼎鼎的殺手,不懼世俗的力量,他們的手法,是為了告訴世人,這就是他們做的。
乾淨利落的手段,卻讓凱瑟琳王妃想起了一個令人寒毛乍起名字。
“割喉王。”
而之後,她還是不甘心,派人到聖塔總部打探的時候,卻發現諾蘭主教已經被派去南方了。
這幾日,她派出去的人,卻連諾蘭主教的頭髮都沒找到一根。
此時,諾蘭主教正在格雷斯,波塔家族城堡的最高處,沐浴著一月溫暖的陽光,看著鮮花,誦唸著祈禱文,而這個城堡最高處的小教堂,整個波塔家族,有許可權來此的人,不超過三個。
凱瑟琳當然猜到了弗蘭克紅衣大主教與此事的牽連,可是卻沒有證據證明弗蘭克大主教知道了此事,就算她想對弗蘭克出手,可是一個紅衣大主教的力量,又怎會懼怕她一介“小小的”王妃,縱使她是前任的光明聖女。
希爾拿出那個銀色十字架的時候,她本能地想到了希爾和此事的聯絡,那個十字架,她記得弗蘭克大主教之前做過。
但是,希爾的爺爺,尼古拉斯,是弗蘭克大主教的老師,那個十字架,會不會是尼古拉斯給他的呢?
想到尼古拉斯,凱瑟琳的心中又是一陣惡寒,她或許敢對帝國皇帝下手,但是在尼古拉斯面前,她卻絕對沒有這個勇氣。
“或許,當年的教宗競選……”她剛說到了一半,卻彷彿又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剩下的半句,卻留在嘴裡不敢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