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淵 第25章 說客
第25章 說客
聖都坐落在落星原，這裡土地肥沃，交通便利，是一片富饒的土地。
聖都城外的東南方向，有著一片巨大的居民區，隔著寬逾千米的聖奧古斯丁河，與聖都高大的白色城牆相望。
這裡是真正的平民區，在聖都城內，消費水平赫然高出這裡數倍，而房價更是百倍。
聖都城內不只是貴族富商，也是魔法師、高階武士、鍊金術士等有著超然地位與特權的人類居所，但是普通人，也只能夢想著成為他們的僕人，以便能夠在城內有一居所。
但是更多的人，卻還是在城外的平民區為了生計而勞碌著，城外，只能算做“泛”聖都地區，但是卻是內陸最大的航運集散地，有著內陸最大的河港、馬車場、飛艇起落場，各種來自水路、陸路和空路的貨物在這裡集散，再裝上快馬拉的車，運送到聖都城內去。
數百米寬的運河有著七道精鋼鑄成的大閘門，聯通著銀月湖與聖奧古斯丁河，今年，聖都乃至整個落星原的雨水特別豐富，以至於銀月湖內，十八個魔法驅動的水輪機，日夜不休地將銀月湖中的水抽入湖邊的條條灌渠之內。
一條小小的遊船從運河中駛入了聖奧古斯丁河，身穿貴族長袍的少年立在船頭眺望著河對岸的碼頭，沒有劃槳的船伕，魔法動力的遊船卻前行得一點都不慢，白色的船身，還隱約刻著名字“波爾多”。
少年身側的老者身上的衣著已經不再破舊，卻依然整潔而一絲不苟，正如他在帝國北部白色大道旁，尼爾巴斯小鎮遇到少年的時候。
“希爾，或者我應該叫你爵士大人？”老者整理著衣袖。
希爾回過頭來，對著老者微微一笑：“費列羅先生，我想你不用這麼客氣，我的這個爵士頭銜，都只是掛名的而已，甚至我連皇帝陛下的面都沒有見過呢，一個捐款換來的頭銜，沒有皇帝的授封，誰也不會當真的。”
老者放下手中的袖子，點燃了手中一支紫黑色的大雪茄：“不過，這次回來，就算是侯爵，您都有些看不上了吧。”
希爾正色道：“在這裡可以開這樣的玩笑，可是到當旁邊有第三個人的時候，就不要這麼幽默了。”頓了頓，他補充道：“皇帝陛下不會把高階爵位這麼輕鬆的給我的，先不說我才滿十六歲沒有多久，就算我給他們再大的幫助，他都只會把我當做一個說客，而真正的盟友，還是南邊的那個家族。”
老者收起了笑容，“如果少爺足夠聰明，就能和他們都成為盟友，待得日後少爺能夠和他們平起平坐的時候，誰還會把少爺當做一個小人物？”
希爾從船頭上緩步走下來，坐在老者的對面，平視著老者的眼睛道：“你說，我對於這個帝國到底有沒有歸屬感呢，我的先祖建立了這個帝國，卻放不下心中的結，將帝國拱手送人，現如今，我的家族封地在大陸極東，臨近的是艾澤帝國，距離伊斯特，相隔何止萬裡？”
他繼續道：“我的家族，世代沒有受到多少伊斯特帝國的恩澤，反倒一直給他們做貢獻，我們家族出過的人才可是不少啊，但是現在沒有沒落的分支，只有格雷斯的波塔家族了，和伊斯特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們對於我的家族，並不管轄，只是教會還承認那裡是他們的版圖，事實上，艾澤帝國也不管那裡，因為它沒有戰略價值。
我的家族，倒像是在那裡的一個海上王國的王室了……我為何要幫他們呢，幫教會，或者幫巴拉克帝國，都比投資伊斯特把穩多了，您可是親眼目睹過它的衰敗呢……”
老者很沒修養地將手中的雪茄扔進河裡，道：“少爺，到碼頭了，下船吧。”
“還有，有的東西，不應該我知道的，我還是選擇不知道的好。”就在希爾踏上碼頭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說完，他跟隨其後，踏上碼頭。
希爾心中不禁苦笑，請了這麼一個算是幕僚和導師結合的老人，是不是一件正確的事情呢？或許自從遇到他和摩恩之後，各人命運的軌跡就交纏在了一起，都改變了執行的方向了吧。
“貴賓艙，兩人一共兩個金幣四十個銀幣。”身穿黑色緊身裝束的女郎道。
“自己有飛艇有駕駛員，卻還要來這裡乘坐，不帶隨從，連專機也不包，你就節儉到這個地步麼？”老者低聲自語，“可是你第一次遇到我的時候，就給我喝藍色夢幻呢。”
“我和商人坐在一起，從他們的談論中，也能瞭解一下他們的世界。”希爾從女郎推過來的酒車上拿過兩杯白蘭地，遞給老者一杯，自己淺淺品嚐著另一杯。
……
“你就是希爾，我記得我見過你。”塞拉斯・波塔站在房間裡，金色提花的桌布垂到他的足邊。
“這位是費列羅先生，我的……助手。”希爾指著身後的老者。
費列羅的禮節標準，姿態優雅，看得出畢業於伊斯特皇家學院，卻看不出它出身平民。
“什麼？五十萬良種戰馬，而且要從伊洛草原購買最好的……”塞拉斯身邊，克魯斯“騰”地站起身來。
“先不說買五十萬戰馬需要多少花費，就算買下了，將它們運送到伊斯特去，也不是這麼簡單的。”塞拉斯保持著臉上的鎮靜。
他也是聰明人，希爾一說戰馬，他就猜到了希爾的來意，只有伊斯特帝國有著這麼多缺少戰馬的騎兵。
“所以，我才來找你們，因為整個大陸只有你們有能力做到……不以國家的名義，而且，我的條件遠遠不止這些，我還需要五十萬重騎兵的裝備……對，武裝到牙齒，包括馬的牙齒，也就是馬嚼子，要矮人親手鑄造的，步兵的標準裝備也要，最少一百萬吧，最遲一年，我要見到它們完全出現在我的面前，裝備在伊斯特軍隊的身上。”
“至於三桅戰船，幾百條都行，不要少於兩百最好，還有攻城車、投石機那些東西，人類可以製作的，都越多越好吧。”
塞拉斯再也控制不住坐在柔軟沙發上的身體，一掌拍在沙發扶手上，將豔紅色的鴕鳥皮拍成碎片。
“希爾，你在想什麼，先不說這需要動用多少力量，你以為教會和巴拉克，甚至其他國家乃至黑暗教廷，會坐視不管嗎？我們只是一個家族，一個商人的家族，沒有多少武裝，沒有自己的國土，你未免太高估了我們！我的家族生意完全依託著他們，要是隻剩一個伊斯特帝國容得下我的商會，我們會被格雷斯其他家族超過甚至吞併的……”
希爾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將手中炸得金黃的玫瑰蝦吃完，抿了一口血紅色的酒液，才道：“糧食布帛，利不過十倍，而金銀珠寶，也不過百倍，可是如果你投資的是皇圖霸業呢？”
“在數百年前，奧布萊恩家族是整個大陸最大的武器商，一個家族壟斷整個沃爾夫岡以南的武器製造供應，生意甚至做到了博爾塔拉、盧克索乃至黑暗教廷。
當時的族長供應武器，不但供給弗朗西斯大帝，也供給其他國家的勢力，得到的是鉅額的財富，可是，失去了什麼呢？
我們家族至今還和矮人保持著良好的關係，擁有著所有國家都不及的鑄造工藝和金屬冶煉技術，傳承至今的族人在鍊金術師工會、鑄造師工會的地位依舊超然，只要僱傭鐵匠到島上，買入鐵礦，在家族的精英指揮下，就能源源不斷地運出武器，只是我的家族在數百年來漸漸低調了而已。”
希爾繼續道，“其他國家的生意，在你的手段下，本來就不是問題，伊斯特，我給你承諾，十年的免稅，甚至更多，或許我還可以給你爭取某些產業的獨家壟斷……
至於巴拉克，他們根本就沒有多少商業上的往來，不管是和鄰國伊斯特，還是和距離如此之遠的南部地區，那個鐵與血鑄就的國家，他們的國內生產總值，可是有五分之一都用於軍事預算的啊……
不過，和他們破壞的關係只是暫時的，到最後，他們是離不開你們的，我會讓你們看到一個經過商業改造的巴拉克。”
塞拉斯和克魯斯眼中的光芒開始閃動了。
良久之後，塞拉斯道：“希爾，我承認，我是有些對你的計劃動心了，它太誘人了。”
“可是，它也太瘋狂了，這麼宏偉的計劃，可不是這麼容易實現的。”克魯斯接道，“況且，今後，我們家族，是要成為伊斯特的附庸嗎？主導的，又是誰呢？”
希爾將手中水晶酒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主導的，只能是我，希爾・奧布萊恩。給你們的好處，我不會少，我不會在商業上和你們家族搶奪什麼，但是，伊斯頓家族，也沒有什麼不可超越的……”
“大哥，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圓弧形的玻璃落地窗內，克魯斯凝視著遠去的馬車。
“要麼他瘋了，可是我知道他沒有瘋。”塞拉斯緩緩道，“天才與瘋子的區別，只是成功與失敗罷了。”
“明天，你先去找到其他幾個家族的族長，我要開啟金庫。”半晌之後，塞拉斯又道，“你先抽調八千萬的庫存出來，我明天一早便前往伊洛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