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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行記 第六章 荒山孤墳

作者:蟲下清

女人有多美?

對王風吟而言,夜有多暗,女人就有多美。

房事後,蕭雨霖躲在被窩裡嗚咽,王風吟躺在她的身旁,心中暗暗自責。

夜,漫長又痛苦的夜,黑夜裡不知有多少眼淚,有多少聲嘆息。兩人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清晨,雞鳴。

蕭雨霖道:“風吟哥哥,將昨晚發生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吧。”

她的聲音低沉透徹,透徹到只剩下悲哀。

王風吟問道:“你會不會恨我?”

他的聲音低沉渾濁,渾濁到分不清愛和歡。

蕭雨霖道:“是我求你救我的,怎麼會恨你。”

王風吟道:“不僅為了救你,也是為了救我,而且我也……”

蕭雨霖打斷,道:“風吟哥哥,別說了,好不好?”

說畢,她的眼淚又流入了王風吟心中。

“嗯!”

尷尬就像是蕭雨霖身上散發的香氣,將兩人圍困。直到穿好衣服,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蕭雨霖一直埋頭捂著臉,不僅是為了捂住臉上的幾道抓痕,也是為了捂住心中的一份羞恥。

開啟房門,顧霜憐已在門外候著,她的眼神,依舊像沙漠裡無情的風刀。

顧霜憐看到蕭雨霖還活著,有些失望和沮喪,她扯住王風吟的前領,質問道:“臭小子,為什麼這臭丫頭都毀容了,你還願意要她?”

蕭雨霖怒瞪著顧霜憐,道:“女魔頭,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要放了我們!”

顧霜憐冷笑,道:“我都是女魔頭了,你怎麼還會相信我說的話?況且我也只是答應放了你,又沒答應放了他。”

王風吟道:“小雨霖你快走,別管我,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蕭雨霖落下幾滴眼淚,道:“我不走,即便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見兩人生死與共,顧霜憐心生嫉妒,道:“臭丫頭,趕緊滾!”

王風吟跟著附和道:“就是就是,小別勝喜歡,過陣子我再去見你便是。”

顧霜憐手頭稍加點力,王風吟翻了翻白眼。

王風吟竭盡全身之力喝道:“快走!”

蕭雨霖猶豫了一會後,哭著跑出了客棧。

王風吟閉上眼,長舒了一口氣。

顧霜憐大聲問道:“小子,你和那臭丫頭是何關係?”

王風吟冷笑反問道:“昨晚我和她拜堂的時候你也在場,你說是何關係?”

顧霜憐又問道:“你和她相識多久了?”

王風吟頗有些不耐煩,道:“半天。”

“荒謬!相識半天你會捨命救她?”

“相識半天都能拜堂成親入洞房了,還有什麼不可能?”

顧霜憐重複問道:“為什麼她都毀容成為醜八怪了,你還願意取她?”

王風吟嘴角上揚,冷笑一聲,道:“因為我不是孟朝九!”

王風吟說的這句話像是一把刀,刺向了顧霜憐內心最柔軟處。

顧霜憐很用力地吸氣,低沉道:“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王風吟仍想要刺激顧霜憐,故意問道:“難道是見孟朝九?”

顧霜憐便沒有憤怒,反倒是眼眸中落下一片陰影,道:“我要他看看,這世上還是有不介意女人被毀容的男人。”

王風吟譏笑道:“他不是早就死了麼?”

顧霜憐道:“帶你去他的墳前見他。”

王風吟登然背部發涼,道:“你不會是想要我死在他墳前,給他的亡魂作伴?”

顧霜憐面無表情,只是喝令一聲“走!”

出了客棧,抬頭一看,沒想到一夜之間,這鎮上樹上的葉子全都被秋意染紅。

王風吟不禁感慨道:“恍如隔世!”

那一刻,顧霜憐鋒利的眼神也沒了殺氣,只覺得心裡空空。她的心還留在十六年前的那片大漠,那個牽她的手吻她額頭的男人身上。可她阻止不了這葉子變紅,慢慢枯萎到最後凋落。

山路越走越陡,古木愈加參天,飛禽走獸的叫聲也更顯哀怨。

兩人來到一座墳前。孤墳四周草木叢生,遮蔽墳墓上的天日。當年孟朝九在瀟雨山莊被殺死後,江湖上沒人知道他葬在何處。看著顧霜憐那幽怨的眼神,王風吟已猜到這無名墳裡躺著正是一代劍客孟朝九。

在這座孤墳前,顧霜憐的眼神變得更加鋒利,卻也讓她更像是女人,一個痴情又充滿恨的女人。沉默,使得陰風吹動葉子搖曳的聲音變得沉重,也讓一旁的王風吟感受到她更深的恨意。

王風吟心想:“她應該是有很多話想對躺在裡面的男人說吧?”

王風吟想到了蕭雨霖,想到了昨晚的洞房夜,想到了她所有的美。那本是一個令人難忘的夜晚,如今想來只會讓他覺得痛苦和內疚。

“我帶來一個不介意女人容貌的男人。”

顧霜憐的聲音低沉似咽。

王風吟走上前,對著那座孤墳吐了一口痰。

顧霜憐怒目而視,道:“大膽!”

王風吟道:“躺在這裡面的人若真的喜歡你,怎會因為容貌而拋棄你,他心裡從未有過你,你被他騙了!”

顧霜憐勃然大怒,道:“住口!”

說畢,她一掌重重地拍在王風吟的胸口處,王風吟當即口吐鮮血。

想到遲早都會被這個女人打死,還不如臨死前說個痛快。王風吟捂住胸口,忍痛說道:“我給你算算吧,你生氣是因為我告訴了你真相,一個你心知肚明的真相。你之所以不願……”

顧霜憐手化作鷹爪狀,向王風吟胸口處抓去,王風吟的外裳上隨即現三條粗粗的血痕。

顧霜憐喝道:“再不住嘴就殺了你!”

那顧霜憐的指間帶有毒,中招之後的王風吟只覺得渾身乏力,頭腦暈乎,他虛弱道:“我最後再幫你算算,其實你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見他,因為你心裡也很清楚這毫無意義!”

在一個充滿恨的女人面前,你千萬不要告訴她的恨毫無意義。因為她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只是她需要欺騙她自己活下去的勇氣和目的。

王風吟覺得他整個人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渺小,就像是從大樹飄落上的一片殘葉。他閉上眼,倒在了孟朝九墳前。

“如果我不恨你了,這些年也就沒有人來看你了,我想你會很孤獨吧?”

模糊中,王風吟聽到的顧霜憐說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