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老樹開花(2)

陰倌法醫·天工匠人·2,142·2026/3/23

第三十六章 老樹開花(2) 竇大寶說的興起,被我擺手阻止。 這時,就聽那對半老不老的夫妻當中,男的說道:“線兒,別瞎想了,快趁熱吃吧。” 女的點點頭:“吃吧。” 話說完,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站起身,走到一旁,提了個小號的塑膠桶回來。 男的很是驚訝:“這是……” 女的白了他一眼:“是啥你沒數啊?” 男的一窒,隨即撂下筷子起身:“我不喝了……我戒了二十年了……” 女的按住他一側肩膀,沒怎麼用力,他就軟軟坐下了。 “唉,都到這份上了,還說啥?喝點吧,我陪你喝點。”女的邊說,邊拿過兩個碗,開啟塑膠桶,各倒半碗。 …… 竇大寶提了提鼻子:“嘖,這是地瓜乾子酒,是老釀,我小時候喝過,可難喝了!” “閉嘴!”潘穎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他立時不敢多話了。 …… 女的先端起酒碗,跟男的碰了碰,抿了一口,隨即幽幽看著男人問: “還記得咱倆上回喝酒是啥時候不?” 男的神色複雜,遲疑一下,才端起酒碗,酒未沾唇,卻先紅了眼眶,點頭道: “知道、記得。我那天又喝醉了,又打了你;第二天晌午醒來,你把菜弄好了……那是咱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一塊兒喝酒,過後,我喝多了,你走了。” 女的揉了揉鼻子,也是眼圈通紅,卻是道: “喝吧,都多少年了,過去了,能再在一塊兒,就成了。” …… 這對老年……不,中年男女在飯桌上的對話實在很‘豐富’,每句話都包含了太多‘意想不到’和‘意料之中’,我聽的入耳,卻形容不出當中那份複雜的感情。 就只在旁默默聽了大半頓飯的工夫,才勉強總結出大概—— 男的和女的年輕時就是情侶,男的好酒,總是各種藉口喝大酒,喝完就撒酒瘋,打女的。 女的一心一意跟他過,最後也還是寒了心。 終於,在兩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飲後,離開了男人。 之後,兩人各自成了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直到‘不久前’,在人海茫茫中再次相逢,才又重拾舊情。 這倆人絕不是下三濫,時隔多年,男的修出了德性,卻失去妻子; 女的學會了‘寬容’,卻失去了丈夫。 …… “線兒……對不起。”男人垂淚道。 女人搖搖頭,裝作若無其事:“算了,都這樣了,還說啥?這都多少年了,放得下的早放下了,放不下的……又湊上了,你說我該咋辦?我是該給我地下的老頭子磕頭懺悔啊,還是該給我閨女兒下跪,求他們?” 男的一口把碗裡的酒燜了,剛拿起一旁的旱菸杆兒,女人已經把擦著的火柴湊了上來。 “籲……就這吧,我這輩子是離不開你了,都到這份上了,我就問一句:你真不怨我了?” 女的端起飯碗,似笑非笑看著男人半晌,嘆道: “怨,怨能咋地?我也上年紀了,家裡孩兒都不同意咱在一塊兒。我還是跟你了。都來這裡了,還說啥?我啥心思,你還猜啊?” 男的愣了片刻,眼珠上翻,像是看著屋頂:“咱也打聽了,這村子是因為老發大水才荒的。你跟我在這兒,咱能‘暖和’一會兒,躲一會兒,末了可能都得讓黃河水淹死……” “那就淹死。一起淹死……” …… 對話到這裡的時候,還沒有結束。 可不知怎地,在我們看來,兩人就只是面對面幹張嘴,再沒聲了! “中了!”胖子忽然敲了敲炕桌,老氣橫秋的對著我說:“你幫了我的老朋友,我不得不替它還報。你說,你想要啥?” 我心思還在那對似‘5D版本近在眼前’的老夫妻身上,隻眼珠微微一轉,隨口道: “我只想和我愛的人在一起。” “難啊!”胖子皺起眉頭,把在大門口挖的那團泥在兩手間拍來拍去,“你命不好;因為,你早先得罪了人;你性子橫,但太橫,也辦了些不是人該辦的事; 我現在就直說吧,因為你幫了我的老朋友,我得答謝你,這是必須的;但是,禮尚往來都有限度啊!” 我本來還有些恍惚,此刻不由得轉過目光,疑惑道:“前輩,您到底是什麼人?您說這些,又是什麼意思?請明示。” 胖子手裡來回盤著那坨從門口挖的泥,眼睛盯著我一陣,緩緩道: “你這眼、耳、口、鼻……五感六息……不可能全部留下,我做不到。” 他忽然手掌一翻,將那坨膠泥託到我眼前,口中卻是有些妖異的說道: “你說你只想和你愛人在一起,可如果不能在一起,五感六息,只能留兩樣,你想留下什麼?” 我想都沒想道:“耳朵和嘴!” “為什麼是這兩樣?”胖子擰起了眉頭,眯眼盯著我問。 “別人說什麼,我聽著,是福分,那是他們願意跟我說;我想說什麼,別人攔不住,是我的權力!” “然後呢?”胖子隔著炕桌向我湊了湊,“仵作的眼呢?你都不要老本了?” 此時的‘胖子’,說的每一句話都好似有種魔力。 然而,我從來都自以為傲,能夠控制至今的情緒,卻似乎因為屋中這兩位對我們視而不見的‘老夫妻’,受到影響,變得有些不怎麼穩定。 我仍剋制著,卻是轉向胖子,脫口道: “換了你是我,你想留什麼?” 胖子和我緊緊的對視了一陣,眼珠緩緩轉動間點了點頭: “既如此,如你所願!” 說話間,轉過身去,竟不再理我,只在兩掌間拍打揉捏著那團膠泥。 …… 我和竇大寶等人最多的注意力,還是停留在那對‘老樹開花’的夫妻身上,雖然……雖然他們目前都是幹張嘴不說話,可在蜃市鬼域中,瞬息而過的時光,帶著我們瀏覽了他們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注:不包括男女間最‘私人’空間) 事實是, 我正和竇大寶一起勾肩搭背,眼瞅著那個老男人吃飽喝足,話語間開始‘調戲’對方。 我正直勾勾等待下文,卻被一隻大手搭住了肩膀: “這個,是不是你要的!”

第三十六章 老樹開花(2)

竇大寶說的興起,被我擺手阻止。

這時,就聽那對半老不老的夫妻當中,男的說道:“線兒,別瞎想了,快趁熱吃吧。”

女的點點頭:“吃吧。”

話說完,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站起身,走到一旁,提了個小號的塑膠桶回來。

男的很是驚訝:“這是……”

女的白了他一眼:“是啥你沒數啊?”

男的一窒,隨即撂下筷子起身:“我不喝了……我戒了二十年了……”

女的按住他一側肩膀,沒怎麼用力,他就軟軟坐下了。

“唉,都到這份上了,還說啥?喝點吧,我陪你喝點。”女的邊說,邊拿過兩個碗,開啟塑膠桶,各倒半碗。

……

竇大寶提了提鼻子:“嘖,這是地瓜乾子酒,是老釀,我小時候喝過,可難喝了!”

“閉嘴!”潘穎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他立時不敢多話了。

……

女的先端起酒碗,跟男的碰了碰,抿了一口,隨即幽幽看著男人問:

“還記得咱倆上回喝酒是啥時候不?”

男的神色複雜,遲疑一下,才端起酒碗,酒未沾唇,卻先紅了眼眶,點頭道:

“知道、記得。我那天又喝醉了,又打了你;第二天晌午醒來,你把菜弄好了……那是咱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一塊兒喝酒,過後,我喝多了,你走了。”

女的揉了揉鼻子,也是眼圈通紅,卻是道:

“喝吧,都多少年了,過去了,能再在一塊兒,就成了。”

……

這對老年……不,中年男女在飯桌上的對話實在很‘豐富’,每句話都包含了太多‘意想不到’和‘意料之中’,我聽的入耳,卻形容不出當中那份複雜的感情。

就只在旁默默聽了大半頓飯的工夫,才勉強總結出大概——

男的和女的年輕時就是情侶,男的好酒,總是各種藉口喝大酒,喝完就撒酒瘋,打女的。

女的一心一意跟他過,最後也還是寒了心。

終於,在兩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飲後,離開了男人。

之後,兩人各自成了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直到‘不久前’,在人海茫茫中再次相逢,才又重拾舊情。

這倆人絕不是下三濫,時隔多年,男的修出了德性,卻失去妻子;

女的學會了‘寬容’,卻失去了丈夫。

……

“線兒……對不起。”男人垂淚道。

女人搖搖頭,裝作若無其事:“算了,都這樣了,還說啥?這都多少年了,放得下的早放下了,放不下的……又湊上了,你說我該咋辦?我是該給我地下的老頭子磕頭懺悔啊,還是該給我閨女兒下跪,求他們?”

男的一口把碗裡的酒燜了,剛拿起一旁的旱菸杆兒,女人已經把擦著的火柴湊了上來。

“籲……就這吧,我這輩子是離不開你了,都到這份上了,我就問一句:你真不怨我了?”

女的端起飯碗,似笑非笑看著男人半晌,嘆道:

“怨,怨能咋地?我也上年紀了,家裡孩兒都不同意咱在一塊兒。我還是跟你了。都來這裡了,還說啥?我啥心思,你還猜啊?”

男的愣了片刻,眼珠上翻,像是看著屋頂:“咱也打聽了,這村子是因為老發大水才荒的。你跟我在這兒,咱能‘暖和’一會兒,躲一會兒,末了可能都得讓黃河水淹死……”

“那就淹死。一起淹死……”

……

對話到這裡的時候,還沒有結束。

可不知怎地,在我們看來,兩人就只是面對面幹張嘴,再沒聲了!

“中了!”胖子忽然敲了敲炕桌,老氣橫秋的對著我說:“你幫了我的老朋友,我不得不替它還報。你說,你想要啥?”

我心思還在那對似‘5D版本近在眼前’的老夫妻身上,隻眼珠微微一轉,隨口道:

“我只想和我愛的人在一起。”

“難啊!”胖子皺起眉頭,把在大門口挖的那團泥在兩手間拍來拍去,“你命不好;因為,你早先得罪了人;你性子橫,但太橫,也辦了些不是人該辦的事;

我現在就直說吧,因為你幫了我的老朋友,我得答謝你,這是必須的;但是,禮尚往來都有限度啊!”

我本來還有些恍惚,此刻不由得轉過目光,疑惑道:“前輩,您到底是什麼人?您說這些,又是什麼意思?請明示。”

胖子手裡來回盤著那坨從門口挖的泥,眼睛盯著我一陣,緩緩道:

“你這眼、耳、口、鼻……五感六息……不可能全部留下,我做不到。”

他忽然手掌一翻,將那坨膠泥託到我眼前,口中卻是有些妖異的說道:

“你說你只想和你愛人在一起,可如果不能在一起,五感六息,只能留兩樣,你想留下什麼?”

我想都沒想道:“耳朵和嘴!”

“為什麼是這兩樣?”胖子擰起了眉頭,眯眼盯著我問。

“別人說什麼,我聽著,是福分,那是他們願意跟我說;我想說什麼,別人攔不住,是我的權力!”

“然後呢?”胖子隔著炕桌向我湊了湊,“仵作的眼呢?你都不要老本了?”

此時的‘胖子’,說的每一句話都好似有種魔力。

然而,我從來都自以為傲,能夠控制至今的情緒,卻似乎因為屋中這兩位對我們視而不見的‘老夫妻’,受到影響,變得有些不怎麼穩定。

我仍剋制著,卻是轉向胖子,脫口道:

“換了你是我,你想留什麼?”

胖子和我緊緊的對視了一陣,眼珠緩緩轉動間點了點頭:

“既如此,如你所願!”

說話間,轉過身去,竟不再理我,只在兩掌間拍打揉捏著那團膠泥。

……

我和竇大寶等人最多的注意力,還是停留在那對‘老樹開花’的夫妻身上,雖然……雖然他們目前都是幹張嘴不說話,可在蜃市鬼域中,瞬息而過的時光,帶著我們瀏覽了他們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注:不包括男女間最‘私人’空間)

事實是,

我正和竇大寶一起勾肩搭背,眼瞅著那個老男人吃飽喝足,話語間開始‘調戲’對方。

我正直勾勾等待下文,卻被一隻大手搭住了肩膀:

“這個,是不是你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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