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三拳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485·2026/3/26

第182章 三拳 只是二月初的風,還沒有三月的溫柔,三上悠亞在大學畢業的時候去了北海道旅行,就像今天的天氣。 一下火車,她便注意到鋼城下雪了,是那種飄蕩下來的小雪花。 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現在,她現在又何嘗不是一朵飄零的小雪花呢。 “領導安排二位在千山療養院休息,晚上他會來宴請二位。” 說話的是坐在副駕駛的張恩遠,他代表李學武到鋼城火車站接人。 穀倉平二很是謙恭地坐直了身子,微微躬身道謝:“感謝李先生的款待,也感謝張秘書,辛苦了。” “您客氣了,不辛苦,歡迎二位來鋼城做客。”張恩遠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地說道:“三禾株式會社是紅鋼集團的老朋友,也是長久合作伙伴,您二位能來,我們領導很是重視。” “謝謝。”穀倉平二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三上悠亞,又對張恩遠說道:“在京城我與李先生見過很多次,很敬仰他,從他到遼東工作我們還是第一次來拜訪,真是失禮了。” “您客氣了。”張恩遠再次點頭,微笑著說道:“聽說您要來鋼城,他特意叮囑我做好接待工作。” 這麼說著,他抬手示意了汽車的正前方道路介紹道:“紅鋼集團在千山修建了溫泉度假療養院,是為了集團職工療養和接待貴賓準備的。” 在介紹了即將到達的目的地後,他又強調道:“您和三上女士還是我們千山療養院接待的第一撥客人呢。” “是嘛,真是太榮幸了。” 穀倉平二態度很是激動地再一次躬了躬身子,道:“李先生是我來中國工作以來見到過的最有能力的人,我很敬仰他的為人,很希望向他學習。” 他雙手扶著膝蓋,微微探身看向副駕駛的方向說道:“如果能同李先生見面,我就不虛此行了。” “一定會的。”張恩遠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點頭確定道:“領導已經在千山療養院定了宴席,就是特意為二位準備的,請不要客氣。” “是!那我就在今晚親自向李先生表達感謝了。” 穀倉平二中文說的很好,除了話語中的用詞,以及語態和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個鬼砸,但說漢語是真標準。 他如此激動也不無李學武的秘書張恩遠親自來接的緣故,再一個便是這臺車,情報說這臺伏爾加m24是紅鋼集團秘書長李學武的座駕。 李學武的秘書和專車來接他們,還送他們到並沒有完全建成的山區度假莊園設定歡迎晚宴,這代表了什麼? 他此行本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能在較為私密的場所會面,自然順了他的心願,看來此行有望。 就在他們兩個互相客氣和寒暄的時候,坐在後排的三上悠亞始終看著窗外,表現的有些沒有禮貌。 穀倉平二已經用眼神提醒過她了,甚至悄悄用手碰了她,但沒什麼效果,三上始終沒有反應。 他當然知道三上為何如此,如果不是社長點名,穀倉一定選高橋一起來,他覺得高橋更敢於付出。 為了事業,必定要捨棄兒女情長,他始終認為社長說的是對的。 男人可以沒有女人,但一定要有事業,因為沒有事業女人也會離你而去,但當你有了事業,女人就是你事業的獎勵,是為你獻花鼓掌的獎品。 馹本人的思維難割腦後的鞭子,這也可能就是經濟發展後社會所需要經歷的必然現象吧。 所以社長點名三上,那他只能帶三上來鋼城,即便她不太配合。 好在她只是沉默,並沒有耍脾氣,甚至做什麼衝動的事。 千山也在下雪,比山下的雪要大一些,車窗外已經是白茫茫一片,連前面的路也是白色的,只有兩條車印留在了後面,像豆子撒了一路,三上的心也像這般碎裂地撒了一路。 ----------------- “我穿這件行嗎?” 王亞娟走進辦公室,見他還在忙,便在他辦公桌前面停住了腳步。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這是特意準備的?” “我總得給你這個面子嘛。” 王亞娟扯了扯嘴角,故作矜持地說道:“難得請我陪你去應酬,要是不穿的體面一點,讓人家笑話了怎麼辦,到時候丟的還不是集團的臉。” “呵呵——”李學武聽著她的“強詞奪理”輕笑著說道:“那還真要謝謝你了,沒有你給我撐面子,我還真丟人現眼了。” “別陰陽怪氣的,我這不是為了你好?”王亞娟走到他休息室門口看了看,回頭問道:“你就穿這身?” “嗯,嗯?”李學武正在看檔案,聽見她如此問便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問道:“怎麼了?真丟人現眼了?” “那倒也不是——”王亞娟走到他身邊微微探身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皺眉說道:“你的衣服……” 這句話還沒說完她便又憋了回去,擺了擺手說道:“挺好的,就穿這件吧,乾淨到有香皂的味道。” “你這是什麼眼神?”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問道:“難道我身上就不能有香皂的味道?” “呵——”王亞娟臉上略帶嘲諷,眼底難掩失落又故作淡定地講道:“沒說不可以,我哪有資格說。”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低下頭繼續工作,嘴裡則講道:“還說不要陰陽怪氣的,現在你自己也不這樣?” “我這不叫陰陽怪氣,我這叫以和為貴。”王亞娟瞅了他一眼,手指扒拉著他辦公桌上的鋼筆盒,好似無心地問道:“那個周亞梅回來了?” “嗯,誰?哦,沒有。” 李學武擰開鋼筆開始寫字,嘴裡應道:“她搬到京城去了。” “房子留給你了?”王亞娟挺意外這個訊息,眼睛都忍不住的一亮。 見李學武點頭,剛要說什麼,卻想到他身上的味道,剛剛熱起來的心又忍不住澆了一盆冷水。 “那你現在跟誰一起住呢?” “嗯——”李學武一邊思考著要寫的內容,手裡的鋼筆頓了頓。 直到想好了,開始寫了,這才回過頭來回答她的問題,“跟誰一起住?嗯,就是秦淮茹的兒子,賈梗,你見過。” “我沒見過——”王亞娟看著他,道:“我沒見過半大小子用香皂給你洗衣服的,他變成大姑娘了?” “呵呵呵——”李學武聽見她如此說,也是不由得想到棒梗那小子。 如果真是大姑娘,他還不敢留對方在家裡住呢,那成什麼了。 “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嗎?” 他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是有一股清香,卻不是他平時洗衣服的味道。 這年月洗衣服有用胰子的,也有用皂粉的,有條件的才用香皂再搓一遍。 為啥用香皂再搓一遍,因為燒包唄,年輕小夥子才會這麼幹呢。 其實香皂洗衣服並不適合,但卻能留下香皂特有的味道。 只有年輕小夥子到了要找物件的年齡,才會用牙粉把小白鞋刷的白白的,再用香皂搓洗自己的衣服,香香的,好給心儀的女同志留下好印象。 打扮自己並不是人類獨有的求偶方式,自然界比比皆是,還有鳥為了求偶跳舞的呢,這香皂算個啥。 可李學武不一樣,他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咋可能扯這個蛋。 棒梗倒是到年齡了,可他的性格還停留在實力解決一切難題的階段。 他找物件完全是為了證明他長大了,不是母親眼中的小屁孩了。 至於說他對自己女朋友有多少興趣愛好,這個還真說不準。 連他自己的衣服都是糊弄著洗,更別說給李學武洗衣服了。 再一個,李學武的衣服很少由棒梗幫忙,他也不是沒有手。 再說了,家裡有辦公室送來的洗衣機,就算洗不乾淨也比自己搓強。 有了洗衣機,棒梗都不自己洗衣服了,誰會用香皂給他洗衣服。 於麗會,於麗會用香皂給他洗衣服,因為於麗覺得李學武值得。 在於麗的眼裡,任何美的事物放在李學武的身上都不違和。 “聞到了嗎?”王亞娟看著他問道:“是不是情竇初開的味道?” “還情竇初開,我的花都快謝了,還開呢。”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說道:“可能是棒梗把香皂掉洗衣機裡了吧,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 “有意思嘛——”王亞娟瞥了他一眼,道:“我又沒刨根問底。” “呵呵,你就差刨我祖墳了。” 李學武輕笑著整理了桌上的檔案,道:“還記得老彪子以前處過的那個物件不,就是梳倆麻花辮的。” “王玲,她爸是糖廠的,經常給她往家裡帶糖塊的那個?” 王亞娟當然記得,不知道他要說什麼,疑惑地看著他。 “嗯,就是王玲。”李學武笑著看向她說道:“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王玲跟著她爸去給她爺上墳,老彪子溜後邊跟著去了,還偷偷跪下磕了頭,說這就算見家長了,求她爺爺保佑他們倆長長久久,永遠不分開。” “不就處了小半年嗎?” 王亞娟挑了挑眉毛說道:“王玲後來好像是跟螞蚱他大哥在一起了。” “對,我是說老彪子。” 李學武整理好了檔案,站起身走到衣架前穿了大衣,笑著繼續講道:“後來王玲另結新歡踹了他,老彪子氣不過,說她爺爺不講信用,求了我們幾個半夜裡去把她爺墳給刨了。” “哈?!”王亞娟一個沒忍住,笑的口水都飛了出去。 她好笑地拍了李學武一巴掌,嗔道:“你們幾個還幹過正經事嗎?” 雖然是這麼說,可還是拍開了他的手,主動幫他整理起了襯衫領子。 “我還是有點底線的。” 李學武由著她幫忙,笑呵呵地說道:“當時刨完她爺爺的,老彪子尤不解氣,還說要刨她們家祖墳。” 王亞娟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問道:“你給攔住了?” “沒有,沒攔住,但我沒伸手。”李學武一副我真有底線的模樣認真地點點頭說道:“都是老彪子自己一個人乾的,他說這樣過癮。” “你們也不怕鬼上身。” 王亞娟輕輕懟了他一拳頭,道:“連這種缺德的事都幹。” 回憶起童年的往事,她也選擇順了李學武的意思,不提剛剛的話題。 兩人出了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已經關了一半,剩下一半是留給各科室值班人員的,辦公樓的燈徹夜不關。 冶金廠臨街的新辦公大樓已經建成,正在裝修階段,預計開春以後就能入駐,到時候他會換個辦公地點。 因為組織架構調整,也許用不了一、兩年他就得將冶金廠廠長的職務交給別人,全心負責遼東整體工作。 “李文彪咋樣了?” 走下樓梯,王亞娟還在問:“可老長時間沒見過他了,現在幹啥呢?” “不知道,我也挺長時間沒見他了,找人都找不著。” 李學武照顧她,走的很慢,下班鈴聲已經響過半個多小時了,樓梯基本沒有人在。 “你嘴裡還有一句實話嗎?” 王亞娟也是趁現在沒有人,這才伸手掐了他胳膊一把,嗔道:“你把李文彪媳婦安排來我們廣播站,你還說不知道他在哪,是不是覺得我傻?” “呦,這你可冤枉我。” 李學武一本正經地說道:“他把媳婦丟在鋼城一屁不知道跑哪去了,我總不能眼看著她帶孩子不管吧。” “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忙的腳打後腦勺,哪有功夫顧得上他們。” 他抬了抬手比劃道:“由著他們去了,都是成年人了,還照顧不好自己嗎?” “我就是問一句,又沒說別的。”王亞娟瞅了他一眼,道:“你們那點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了你還問——” 李學武真有的說,笑著瞪了她一眼,道:“小心李文彪報復你,偷摸給你埋大野地裡都沒人知道。” “他有那個膽子。”王亞娟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哼聲說道:“他也就靠著你吧,你們這幫人要沒你的壞和膽量,隨便拉出來一個都不成氣候。” “你這是罵我啊還是罵他們呢?”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下了臺階見張恩遠正進大廳,便問道:“人安排妥當了?” “是,已經安排入住了。” 張恩遠在回答李學武問話的時候還同站在一旁的王亞娟點了點頭。 王亞娟知道自己的作用,微微一笑並不再搭話,現在李學武是領導。 “晚上不用太豐盛了。” 李學武帶著兩人往外走,嘴裡叮囑道:“給他們吃太好的都白瞎。” 張恩遠不敢接這個話,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走在另一邊的王亞娟。 王亞娟則是無奈地提醒他道:“還是要注意形象的,人家從京城來,畢竟代表了三禾株式會社。” “我又沒瞧不起他們。” 李學武邁步走下臺階,回頭對張恩遠交代道:“他們喜歡吃生魚片,問問有沒有剛撈上來的活魚切薄薄的,沾點醬油在他們那就算美味。” “快別鬧了啊——” 王亞娟白了他一眼,在上車的時候她想去副駕駛,卻被張恩遠請上了後排座,也只好坐在了李學武身邊。 “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那幾個在京城都不吃生魚片,國際飯店換著花樣地吃,西餐和中餐都吃不夠呢。” “萬一呢,呵呵呵。” 李學武當然是在開玩笑,但也代表了他此時的態度。 汽車直奔千山療養度假區,這是紅鋼集團去年立項的工程專案,李學武到遼東工作以後親自推動的。 一同立項的還有聯合醫院鋼城院區,此時部分建成院區已經開始使用了。 後立項的則是工業區地下三防工程,也是工業區的商業工程。 因為調集資源建設工業廠房,為東德技術落地做準備,三防工程專案建築速度放緩,優先支援廠房建設。 雖然遼東大地此時還是冰封的狀態,但有了先進裝置和充足準備的紅鋼集團還是沒有停止工程建設工作。 李學武就多次親臨工程一線視察,他最關注質量,所以盯的很緊。 千山療養院並不是在荒地上投建的專案,而是兼併了一處溫泉莊子。 以前叫溫泉莊子,後來荒廢了,但經過整修之後既兼具了原始美,也有了足夠的療養條件,很有味道。 李學武他們到達療養院的時候雪還在下著,不過已經小了不少。 這年月的天氣預報能力很一般,只能大概實現預警,生活和工作還是靠臨時應對。 “秘書長,飯桌已經準備好了。” 療養院負責人知道他要來,一直等在大廳,見車到了便小跑了出來。 李學武同他點了點頭,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邊往裡面走邊問道:“客人在做什麼?” “還在房間休息。”負責人問道:“我現在就去通知他們?” “讓恩遠同志陪你去。” 李學武回頭點了點秘書,進了大廳以後跺了跺腳,說道:“咱們先去餐廳吧,在那邊等他們。” 負責人同張恩遠應聲過後兵分兩路,有服務人員引領著李學武兩人來到餐廳的位置,這邊已經準備好了熱湯鍋,看起來很是暖和。 沒個不暖和,東北土炕擺著炕桌,炕桌中間臥著個大火鍋。 “誰想到這麼安排的?” 王亞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喝好了躺炕上就睡嗎?” “這是東北特色。”李學武脫掉外面的大衣,以及山上的藏藍色夾克,笑著解釋道:“我也是挺長時間沒享受過這種暖炕了。” “你在京城不是睡這個?” 王亞娟幫他收好了大衣,掛在牆上,道:“就是大院的房子。” “嗯,人到一定歲數就該想念火炕了,尤其是男人。” 李學武也沒避開王亞娟的視線,不僅繼續脫了毛衣,還將褲子解開脫了毛褲,就在她的驚訝目光中又重新穿了外面的單褲。 “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啊。” 他瞅了王亞娟一眼,笑著說道:“趕緊把裡面的毛褲、棉褲脫了,否則一會坐炕上吃飯得出一身汗。” 王亞娟瞪了他一眼,道:“還不是你,地桌上吃不行嗎?非整這麼蛾子。” 說完也真不避諱他,開始脫棉褲。 她沒在意李學武,李學武卻是不能不照顧她,這會兒主動出門去找服務員問了今晚都準備了什麼酒。 其實就是借個由頭,給王亞娟一點時間。 王亞娟換好了褲子,這才出來叫了他,兩人一起上炕上等。 這餐廳修建的極為妥當,坐在炕上透過窗玻璃往外看,溫暖的水蒸氣在冷空氣中緩緩向上,溫蘊的池子裡好像人間仙境一般。 當然了,也不至於說像是王母娘娘開蟠桃會似的,太誇張了。 “還別說,這火炕是舒服。” 王亞娟只坐了一會,便覺得身下暖烘烘的,除了盤腿有點費勁,身子倒是熱乎了起來。 李學武卻不一樣,他的兩條大長腿盤在一起,坐在那一點都不費勁。 她哪裡睡過火炕,從小就住她爸單位分的樓房,睡的都是木頭床。 李學武是在大院長大的,南方來的人家多半要用火爐子和木頭床來搭配,但李家一直用火炕來取暖。 真別說,要不是從小坐慣了火炕,一般人還真盤不上這個腿,就算腰腿柔軟盤上了,也是坐不住的。 王亞娟就是如此,她可是舞蹈演員出身,別說盤腿,盤成蜘蛛精也是不成問題的,可她不能這麼做。 盤腿坐對於大姑娘來說是不太雅觀的姿勢,所以她得片著腿。 “趁他們還沒來,要不你先躺一會?”李學武笑著喝了一口熱茶,見她欣喜的模樣建議道:“躺下了就不想起來了。” “那還是算了吧。”王亞娟摸了摸炕被,還真是挺舒服的。 現在的東北,更多的是用席子,能用得起席子的都算好家庭了。 沒有席子怎麼辦? 幹睡土炕,下身就是黃土,早晨起來一身黃土沙子。 這麼說有人不信,再艱苦的生活都是解放以後了,能有這麼苦? 這麼說吧,李學武親眼所見,就是他回來的這幾年,農村土炕有席子的家庭不足一半。 後世生孩子有裓子,有尿不溼,這年月哪有那個,條件好的用舊衣服,但百分之九十九的農村家庭都是用黃沙給孩子處理大小便。 你敢相信? 睡覺最基本的條件,都得有褥子和被子吧? 李學武去紅星公社,尹滿倉跟他講,要不是村裡富裕了,一家能找出兩套被褥的就算好家庭。 孩子多的家庭更是困難,三個孩子擠一床被子那是最好的狀況了,不要提褥子這種事,直接睡炕蓆,或者就是黃土炕。 有火炕睡那都是好的。 冬天過冬得有棉襖棉褲吧? 生產隊一年也就發那麼點棉花,說是棉衣棉褲,可又薄又小。 後世有個笑話,說寫的,霸總帶著女朋友進房間,扒了棉褲扒毛褲,扒了毛褲扒秋褲…… 要是放在這個年代,不用那麼麻煩,大多數農村家庭都穿不起這麼多層衣服,一般就是一條棉褲,扒了就光腚了。 沒有褲衩,沒有貼身穿的秋褲,就是一條棉褲,只有一條棉褲。 看路上走著去上學的學生,他們都不會頂著風走,為什麼? 因為穿的薄,四處漏風,只能揹著風倒著走,這樣才能減少冷風吹進衣服裡。 後世可能只有老一輩人還記得這種狀況,年輕人無法想象這個年代的艱苦。 正因為瞭解這個年代的艱苦,王亞娟才注意到炕上鋪著的被子。 這種被子比正常蓋的被子更厚,用的棉花更多,布料也更硬。 是用來隔絕土炕的土腥味,也是保溫用的,坐在上面更舒服。 真用農村黃土炕來招待外商,就算是李學武這樣的鐵公雞也落不下這個臉來。 只是療養院的招待環境如此奢華,那對所招待的客人來說就是一種考驗了。 不能給這裡創造更為實際的利益,哪裡有條件和資格享受這麼難得的待遇。 走進這間特別餐廳的穀倉平二便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就在李學武起身同他握手的時候,他目光掃過屋內的擺設,知道這頓飯吃不好容易兜著走啊。 三上悠亞經過一下午的修整,這會兒也有了一些精神。 見房間內還有另外一位女同志,她的心情這才舒展了許多。 “您好,李先生,又見面了。” 在穀倉平二介紹過後,三上走到李學武面前微微躬身打了招呼。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抬手介紹了身邊的王亞娟道:“歡迎你們,這位是冶金廠宣傳科負責人王亞娟同志。” “穀倉先生好,三上女士你好。”王亞娟微笑著點點頭說道:“歡迎你們來鋼城做客。” “不勝榮幸,感謝款待。” 兩人又是一番客氣,這才在李學武的招呼下上了炕,跪坐在了飯桌前。 直到此時,王亞娟才算懂了李學武如此安排的用意,他是真損啊。 你看看,李學武盤腿坐在炕桌的東邊,對面跪坐著的是穀倉平二。 炕邊是不能坐人的,王亞娟看了一眼身邊跪坐著的三上悠亞,再看看自己片著腿的坐姿,哪裡還看不出什麼。 李學武就是故意佔對方的便宜呢。 “不用拘謹,今晚特意為兩位準備了東北特色菜。” 李學武笑著介紹道:“吃東北菜在火炕上更有原汁原味的感受。” “是,我也是感受到了。” 穀倉平二笑著說道:“很有種回家了的感覺。” “三上女士,你沒關係吧?” 李學武轉頭看向三上悠亞問道:“要不要請服務員送炕凳來?” “不用不用,這樣就可以了。” 三上悠亞沒想到李學武會來問她的意見,客氣著擺了擺手。 “呵呵呵,希望你們在這裡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李學武這才轉頭看向穀倉平二說道:“雖然東北與日本的緯度相近,但也有別樣的味道。” “就算是在氣候上也有所差別,這裡要更冷一些。” 這會兒工夫,熱湯鍋裡的蒸汽已經撲在了窗玻璃上,看外面的燈光霧濛濛的,很是夢幻。 “我和三上都是第一次來,還要感謝李先生的款待。” 張恩遠幫忙倒了白酒,穀倉先一步端起酒杯要敬酒。 李學武則是笑了笑,看著他說道:“不要客氣,咱們是朋友,紅鋼集團同貴公司已經合作有三年之久,我們的關係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的,很高興你們能來鋼城做客。” 這麼說著,見對方兩人舉起酒杯,他便也喝了杯中酒。 王亞娟有些意外,沒想到一上來便要開始喝,她酒量一般,幸好杯子不大。 三上表現的較為灑脫,穀倉提議第一杯,她便跟著喝了。 這會兒有服務人員開始上菜,兩個冷盤先上來,這是佐酒的。 今天飯桌上只有四個人,李學武並沒有問兩位女士的意見,擺手示意張恩遠將白酒都給倒上了。 喝不喝是她們的選擇,或者說是三上悠亞的選擇。 只要她喝了,王亞娟就會喝。 她要是不喝,王亞娟也就不用喝,擺在那李學武也不會在意。 現在見兩人都跟著乾了杯中酒,他也是笑著讚了一句,招呼著他們一起吃菜。 冷盤上來熱菜便也就跟著上來了,酒是溫的,不能等酒的熱量散開熱菜還沒上來,那就太失禮了。 “這裡的景色很美。” 穀倉平二拘謹又客氣地用了一口冷盤,主動同李學武攀談。 “下午我們到的時候,這裡的經理請我們在園區裡轉了轉。” 他笑著說道:“有種來到北海道旅行的味道,真的好想回家了。”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轉頭給王亞娟解釋道:“北海道是日本四島最北的島嶼,跟這邊有點像。” 王亞娟瞭然地點點頭,微笑著看向兩人解釋道:“我不太瞭解這方面的知識,二位千萬不要見怪。” “哪裡,哪裡。”穀倉客氣地擺了擺手,道:“我們也是第一次來鋼城,也沒見識過鋼城的美景。” “那說明你們來對了。” 李學武同張恩遠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如果想家了,多來鋼城走一走,能解思鄉之苦也是好的。” 張恩遠是安排服務員將菜上齊,茶水和酒水準備好,這才離開的。 他並不擔心房間裡會出什麼問題,領導也不是一個人在應酬。 穀倉平二帶著人來鋼城,李學武早就有所防備,他是直接執行人。 甚至不僅僅是他,就在穀倉兩人來時的火車上,還有集團保密科的人,此時已經在療養院開展工作了。 打了一輩子的雁,還能讓雁啄了自己的眼? 房間是有些熱的,甚至比東京都熱,這是穀倉和三上的共同感受。 兩人沒想到是在火炕上吃飯,又因為喝酒的緣故,所以很快便見了汗。 真是意外,王亞娟見三上悠亞好像拼命一般,只要李學武兩人端起酒杯喝酒,她就會陪著喝,而且杯杯見底,這是要幹什麼?故意要喝醉? 可三上喝了,她就不能不喝。 所以一瓶五星茅臺很快便見了底,李學武已經在開第二瓶了。 四個人一瓶酒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平均分下來人人都見了汗。 當然了,李學武和王亞娟早有準備,這會兒顯得更自在一些。 坐在火炕上吃飯或者喝酒,最難解決的便是褲襠冒汗的難題。 穀倉和三上是來做客的,哪裡肯失禮,這會膝蓋早就疼了,但還是努力堅持著。 日本人習慣跪坐,可不是直接跪在地上坐著,這種姿勢只是臨時的。 如果是跪坐吃飯怎麼辦? 他們有一種跪蹬,可以放在腿彎處,正好屁股坐在上面。 當然了,這不是他們的發明。 連這種跪坐的姿勢都是從咱們這學去的,也包括那種小凳子。 學了點皮毛就當寶似的用了幾百年,李學武只是教他們學會做人。 一瓶酒喝完,他才在倒酒的時候笑著說道:“穀倉先生,舒服地坐著吧,三上女士也一樣。” 兩人齊齊抬起頭看向他,不是膝蓋有力量能堅持到現在,而是他們已經體會到對方今天的交代有“懲戒”和“警告”的味道了。 表面上越客氣,他們越不敢放鬆自己,即便腿都早已經麻了,這會兒還在堅持著。 “沒關係的……” 兩人愣了一下過後,穀倉平二還在客氣,可三上悠亞已經學著王亞娟偏著身子坐了下來。 見穀倉驚愕地看著她,以及李學武臉上的笑意,她坦然地低了低頭,說道:“謝謝李先生,我就快要堅持不住了。” 這可打了穀倉平二一個措手不及,他也只好苦笑著看向李學武,想要說一些抱歉的話。 李學武卻是擺了擺手,同王亞娟說道:“屋裡太熱了,你們去換身舒服點的衣服吧,我們慢慢喝,等你們。” 王亞娟其實還好,不過她沒脫毛衣,現在額頭上也有汗水。 這話更應該是對三上悠亞說的,明顯能看到三上的表情再一次愣了。 “去吧,就算是換睡衣回來也沒有關係的。”李學武和煦地看了兩人一眼,再看向穀倉平二說道:“咱們是朋友,對吧,穀倉先生。” “謝謝李先生,感激不盡。” 穀倉平二跪在那躬身說道:“實在是失禮了。” 王亞娟見他這麼說,便請三上悠亞一起下了火炕,穿上鞋子以後便前後出了房門,涼爽一下子便吹進屋裡,更讓她們有種換衣服的想法。 兩人離開,李學武這邊提了一杯酒,示意穀倉換個坐姿,這才講道:“從京城到鋼城,我相信穀倉先生一定有什麼要緊的話想同我說吧。” “是,李先生。”穀倉平二剛剛坐下,這會兒又要跪著講話。 他斟酌了一下,這才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講道:“我很忐忑,是懷著對您的尊敬,以及背水一戰有死無生的信念來拜託您的。” 這麼說著,他雙手撐著,身子後退,真的就跪拜了下去。 李學武微微昂起下巴,態度冷淡地看著他問道:“不知穀倉先生如此,到底是為了什麼。” “請您原諒我的冒犯。” 穀倉跪拜之後這才抬起頭,恭謹地看著他說道:“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這才影響了三禾與紅鋼的合作,實在是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穀倉先生,這麼說的話。”李學武盤腿坐在那,上身筆直,好像一座大山壓在穀倉的面前,“在今天這樣的場合,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很抱歉,我是專門來道歉的。”穀倉平二很是誠懇地講道:“我的工作就是為了更好地延續雙方的合作,是我失職了。”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也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也是為了挽回損失,我們社長允許我向您誠摯地道歉。” 他再次跪拜了下去,抬起頭時說道:“你不喜歡社長先生上次帶來的汽車,他又重新送了一臺來內地。” “你覺得,我是不喜歡那臺車,才拒絕了上次的合作嗎?” 李學武的表情依舊是平淡的,但語氣已經嚴肅了幾分。 穀倉平二嚥了口唾沫,臉色也白了幾分,強忍著壓力輕聲講道:“我相信您是支援雙方之間的合作的,三上小姐願意為增強這次的合作付出努力,請您一定收下這份禮物。” 這個時候,換好了衣服回來的兩人正走到門口,聽見裡面如此說,準備開門的王亞娟又將手收了回來。 而站在一旁的三上悠亞在她的注視下早就低下頭,臉色白的嚇人。 王亞娟很生氣,她想到那個穀倉帶個女人來是為了活躍氣氛,沒想到氣氛是這麼活躍的,玩的挺花啊。 她不能進去,不能打擾李學武的談話,更不能將這種事擺在明面上。 同樣的,他也想聽聽李學武怎麼說,眼前的這個三上確實很漂亮。 連她都承認的漂亮,那就說明對方被安排來“努力”是很有信心的。 砰—— 咚—— 沒聽見李學武的回答,但她們聽見屋裡傳來了異樣的動靜。 似乎是…… 已經面如死灰的三上悠亞突然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房門。 再回頭,門外的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瞪大了眼睛。 “告訴我,你在搞什麼鬼!” 當三上悠亞搶在王亞娟前面開啟房門時,便見李學武一拳一拳地打在穀倉平二護著的腦袋上,拳拳到肉。 “李……李先生,我想做……中國人……” 站在門口的王亞娟同三上悠亞一樣,目瞪狗呆。 這可真是……三拳打碎大和魂,從此我是中國人?

第182章 三拳

只是二月初的風,還沒有三月的溫柔,三上悠亞在大學畢業的時候去了北海道旅行,就像今天的天氣。

一下火車,她便注意到鋼城下雪了,是那種飄蕩下來的小雪花。

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現在,她現在又何嘗不是一朵飄零的小雪花呢。

“領導安排二位在千山療養院休息,晚上他會來宴請二位。”

說話的是坐在副駕駛的張恩遠,他代表李學武到鋼城火車站接人。

穀倉平二很是謙恭地坐直了身子,微微躬身道謝:“感謝李先生的款待,也感謝張秘書,辛苦了。”

“您客氣了,不辛苦,歡迎二位來鋼城做客。”張恩遠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地說道:“三禾株式會社是紅鋼集團的老朋友,也是長久合作伙伴,您二位能來,我們領導很是重視。”

“謝謝。”穀倉平二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三上悠亞,又對張恩遠說道:“在京城我與李先生見過很多次,很敬仰他,從他到遼東工作我們還是第一次來拜訪,真是失禮了。”

“您客氣了。”張恩遠再次點頭,微笑著說道:“聽說您要來鋼城,他特意叮囑我做好接待工作。”

這麼說著,他抬手示意了汽車的正前方道路介紹道:“紅鋼集團在千山修建了溫泉度假療養院,是為了集團職工療養和接待貴賓準備的。”

在介紹了即將到達的目的地後,他又強調道:“您和三上女士還是我們千山療養院接待的第一撥客人呢。”

“是嘛,真是太榮幸了。”

穀倉平二態度很是激動地再一次躬了躬身子,道:“李先生是我來中國工作以來見到過的最有能力的人,我很敬仰他的為人,很希望向他學習。”

他雙手扶著膝蓋,微微探身看向副駕駛的方向說道:“如果能同李先生見面,我就不虛此行了。”

“一定會的。”張恩遠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點頭確定道:“領導已經在千山療養院定了宴席,就是特意為二位準備的,請不要客氣。”

“是!那我就在今晚親自向李先生表達感謝了。”

穀倉平二中文說的很好,除了話語中的用詞,以及語態和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個鬼砸,但說漢語是真標準。

他如此激動也不無李學武的秘書張恩遠親自來接的緣故,再一個便是這臺車,情報說這臺伏爾加m24是紅鋼集團秘書長李學武的座駕。

李學武的秘書和專車來接他們,還送他們到並沒有完全建成的山區度假莊園設定歡迎晚宴,這代表了什麼?

他此行本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能在較為私密的場所會面,自然順了他的心願,看來此行有望。

就在他們兩個互相客氣和寒暄的時候,坐在後排的三上悠亞始終看著窗外,表現的有些沒有禮貌。

穀倉平二已經用眼神提醒過她了,甚至悄悄用手碰了她,但沒什麼效果,三上始終沒有反應。

他當然知道三上為何如此,如果不是社長點名,穀倉一定選高橋一起來,他覺得高橋更敢於付出。

為了事業,必定要捨棄兒女情長,他始終認為社長說的是對的。

男人可以沒有女人,但一定要有事業,因為沒有事業女人也會離你而去,但當你有了事業,女人就是你事業的獎勵,是為你獻花鼓掌的獎品。

馹本人的思維難割腦後的鞭子,這也可能就是經濟發展後社會所需要經歷的必然現象吧。

所以社長點名三上,那他只能帶三上來鋼城,即便她不太配合。

好在她只是沉默,並沒有耍脾氣,甚至做什麼衝動的事。

千山也在下雪,比山下的雪要大一些,車窗外已經是白茫茫一片,連前面的路也是白色的,只有兩條車印留在了後面,像豆子撒了一路,三上的心也像這般碎裂地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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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這件行嗎?”

王亞娟走進辦公室,見他還在忙,便在他辦公桌前面停住了腳步。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這是特意準備的?”

“我總得給你這個面子嘛。”

王亞娟扯了扯嘴角,故作矜持地說道:“難得請我陪你去應酬,要是不穿的體面一點,讓人家笑話了怎麼辦,到時候丟的還不是集團的臉。”

“呵呵——”李學武聽著她的“強詞奪理”輕笑著說道:“那還真要謝謝你了,沒有你給我撐面子,我還真丟人現眼了。”

“別陰陽怪氣的,我這不是為了你好?”王亞娟走到他休息室門口看了看,回頭問道:“你就穿這身?”

“嗯,嗯?”李學武正在看檔案,聽見她如此問便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問道:“怎麼了?真丟人現眼了?”

“那倒也不是——”王亞娟走到他身邊微微探身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皺眉說道:“你的衣服……”

這句話還沒說完她便又憋了回去,擺了擺手說道:“挺好的,就穿這件吧,乾淨到有香皂的味道。”

“你這是什麼眼神?”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問道:“難道我身上就不能有香皂的味道?”

“呵——”王亞娟臉上略帶嘲諷,眼底難掩失落又故作淡定地講道:“沒說不可以,我哪有資格說。”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低下頭繼續工作,嘴裡則講道:“還說不要陰陽怪氣的,現在你自己也不這樣?”

“我這不叫陰陽怪氣,我這叫以和為貴。”王亞娟瞅了他一眼,手指扒拉著他辦公桌上的鋼筆盒,好似無心地問道:“那個周亞梅回來了?”

“嗯,誰?哦,沒有。”

李學武擰開鋼筆開始寫字,嘴裡應道:“她搬到京城去了。”

“房子留給你了?”王亞娟挺意外這個訊息,眼睛都忍不住的一亮。

見李學武點頭,剛要說什麼,卻想到他身上的味道,剛剛熱起來的心又忍不住澆了一盆冷水。

“那你現在跟誰一起住呢?”

“嗯——”李學武一邊思考著要寫的內容,手裡的鋼筆頓了頓。

直到想好了,開始寫了,這才回過頭來回答她的問題,“跟誰一起住?嗯,就是秦淮茹的兒子,賈梗,你見過。”

“我沒見過——”王亞娟看著他,道:“我沒見過半大小子用香皂給你洗衣服的,他變成大姑娘了?”

“呵呵呵——”李學武聽見她如此說,也是不由得想到棒梗那小子。

如果真是大姑娘,他還不敢留對方在家裡住呢,那成什麼了。

“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嗎?”

他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是有一股清香,卻不是他平時洗衣服的味道。

這年月洗衣服有用胰子的,也有用皂粉的,有條件的才用香皂再搓一遍。

為啥用香皂再搓一遍,因為燒包唄,年輕小夥子才會這麼幹呢。

其實香皂洗衣服並不適合,但卻能留下香皂特有的味道。

只有年輕小夥子到了要找物件的年齡,才會用牙粉把小白鞋刷的白白的,再用香皂搓洗自己的衣服,香香的,好給心儀的女同志留下好印象。

打扮自己並不是人類獨有的求偶方式,自然界比比皆是,還有鳥為了求偶跳舞的呢,這香皂算個啥。

可李學武不一樣,他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咋可能扯這個蛋。

棒梗倒是到年齡了,可他的性格還停留在實力解決一切難題的階段。

他找物件完全是為了證明他長大了,不是母親眼中的小屁孩了。

至於說他對自己女朋友有多少興趣愛好,這個還真說不準。

連他自己的衣服都是糊弄著洗,更別說給李學武洗衣服了。

再一個,李學武的衣服很少由棒梗幫忙,他也不是沒有手。

再說了,家裡有辦公室送來的洗衣機,就算洗不乾淨也比自己搓強。

有了洗衣機,棒梗都不自己洗衣服了,誰會用香皂給他洗衣服。

於麗會,於麗會用香皂給他洗衣服,因為於麗覺得李學武值得。

在於麗的眼裡,任何美的事物放在李學武的身上都不違和。

“聞到了嗎?”王亞娟看著他問道:“是不是情竇初開的味道?”

“還情竇初開,我的花都快謝了,還開呢。”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說道:“可能是棒梗把香皂掉洗衣機裡了吧,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

“有意思嘛——”王亞娟瞥了他一眼,道:“我又沒刨根問底。”

“呵呵,你就差刨我祖墳了。”

李學武輕笑著整理了桌上的檔案,道:“還記得老彪子以前處過的那個物件不,就是梳倆麻花辮的。”

“王玲,她爸是糖廠的,經常給她往家裡帶糖塊的那個?”

王亞娟當然記得,不知道他要說什麼,疑惑地看著他。

“嗯,就是王玲。”李學武笑著看向她說道:“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王玲跟著她爸去給她爺上墳,老彪子溜後邊跟著去了,還偷偷跪下磕了頭,說這就算見家長了,求她爺爺保佑他們倆長長久久,永遠不分開。”

“不就處了小半年嗎?”

王亞娟挑了挑眉毛說道:“王玲後來好像是跟螞蚱他大哥在一起了。”

“對,我是說老彪子。”

李學武整理好了檔案,站起身走到衣架前穿了大衣,笑著繼續講道:“後來王玲另結新歡踹了他,老彪子氣不過,說她爺爺不講信用,求了我們幾個半夜裡去把她爺墳給刨了。”

“哈?!”王亞娟一個沒忍住,笑的口水都飛了出去。

她好笑地拍了李學武一巴掌,嗔道:“你們幾個還幹過正經事嗎?”

雖然是這麼說,可還是拍開了他的手,主動幫他整理起了襯衫領子。

“我還是有點底線的。”

李學武由著她幫忙,笑呵呵地說道:“當時刨完她爺爺的,老彪子尤不解氣,還說要刨她們家祖墳。”

王亞娟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問道:“你給攔住了?”

“沒有,沒攔住,但我沒伸手。”李學武一副我真有底線的模樣認真地點點頭說道:“都是老彪子自己一個人乾的,他說這樣過癮。”

“你們也不怕鬼上身。”

王亞娟輕輕懟了他一拳頭,道:“連這種缺德的事都幹。”

回憶起童年的往事,她也選擇順了李學武的意思,不提剛剛的話題。

兩人出了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已經關了一半,剩下一半是留給各科室值班人員的,辦公樓的燈徹夜不關。

冶金廠臨街的新辦公大樓已經建成,正在裝修階段,預計開春以後就能入駐,到時候他會換個辦公地點。

因為組織架構調整,也許用不了一、兩年他就得將冶金廠廠長的職務交給別人,全心負責遼東整體工作。

“李文彪咋樣了?”

走下樓梯,王亞娟還在問:“可老長時間沒見過他了,現在幹啥呢?”

“不知道,我也挺長時間沒見他了,找人都找不著。”

李學武照顧她,走的很慢,下班鈴聲已經響過半個多小時了,樓梯基本沒有人在。

“你嘴裡還有一句實話嗎?”

王亞娟也是趁現在沒有人,這才伸手掐了他胳膊一把,嗔道:“你把李文彪媳婦安排來我們廣播站,你還說不知道他在哪,是不是覺得我傻?”

“呦,這你可冤枉我。”

李學武一本正經地說道:“他把媳婦丟在鋼城一屁不知道跑哪去了,我總不能眼看著她帶孩子不管吧。”

“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忙的腳打後腦勺,哪有功夫顧得上他們。”

他抬了抬手比劃道:“由著他們去了,都是成年人了,還照顧不好自己嗎?”

“我就是問一句,又沒說別的。”王亞娟瞅了他一眼,道:“你們那點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了你還問——”

李學武真有的說,笑著瞪了她一眼,道:“小心李文彪報復你,偷摸給你埋大野地裡都沒人知道。”

“他有那個膽子。”王亞娟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哼聲說道:“他也就靠著你吧,你們這幫人要沒你的壞和膽量,隨便拉出來一個都不成氣候。”

“你這是罵我啊還是罵他們呢?”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下了臺階見張恩遠正進大廳,便問道:“人安排妥當了?”

“是,已經安排入住了。”

張恩遠在回答李學武問話的時候還同站在一旁的王亞娟點了點頭。

王亞娟知道自己的作用,微微一笑並不再搭話,現在李學武是領導。

“晚上不用太豐盛了。”

李學武帶著兩人往外走,嘴裡叮囑道:“給他們吃太好的都白瞎。”

張恩遠不敢接這個話,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走在另一邊的王亞娟。

王亞娟則是無奈地提醒他道:“還是要注意形象的,人家從京城來,畢竟代表了三禾株式會社。”

“我又沒瞧不起他們。”

李學武邁步走下臺階,回頭對張恩遠交代道:“他們喜歡吃生魚片,問問有沒有剛撈上來的活魚切薄薄的,沾點醬油在他們那就算美味。”

“快別鬧了啊——”

王亞娟白了他一眼,在上車的時候她想去副駕駛,卻被張恩遠請上了後排座,也只好坐在了李學武身邊。

“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那幾個在京城都不吃生魚片,國際飯店換著花樣地吃,西餐和中餐都吃不夠呢。”

“萬一呢,呵呵呵。”

李學武當然是在開玩笑,但也代表了他此時的態度。

汽車直奔千山療養度假區,這是紅鋼集團去年立項的工程專案,李學武到遼東工作以後親自推動的。

一同立項的還有聯合醫院鋼城院區,此時部分建成院區已經開始使用了。

後立項的則是工業區地下三防工程,也是工業區的商業工程。

因為調集資源建設工業廠房,為東德技術落地做準備,三防工程專案建築速度放緩,優先支援廠房建設。

雖然遼東大地此時還是冰封的狀態,但有了先進裝置和充足準備的紅鋼集團還是沒有停止工程建設工作。

李學武就多次親臨工程一線視察,他最關注質量,所以盯的很緊。

千山療養院並不是在荒地上投建的專案,而是兼併了一處溫泉莊子。

以前叫溫泉莊子,後來荒廢了,但經過整修之後既兼具了原始美,也有了足夠的療養條件,很有味道。

李學武他們到達療養院的時候雪還在下著,不過已經小了不少。

這年月的天氣預報能力很一般,只能大概實現預警,生活和工作還是靠臨時應對。

“秘書長,飯桌已經準備好了。”

療養院負責人知道他要來,一直等在大廳,見車到了便小跑了出來。

李學武同他點了點頭,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邊往裡面走邊問道:“客人在做什麼?”

“還在房間休息。”負責人問道:“我現在就去通知他們?”

“讓恩遠同志陪你去。”

李學武回頭點了點秘書,進了大廳以後跺了跺腳,說道:“咱們先去餐廳吧,在那邊等他們。”

負責人同張恩遠應聲過後兵分兩路,有服務人員引領著李學武兩人來到餐廳的位置,這邊已經準備好了熱湯鍋,看起來很是暖和。

沒個不暖和,東北土炕擺著炕桌,炕桌中間臥著個大火鍋。

“誰想到這麼安排的?”

王亞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喝好了躺炕上就睡嗎?”

“這是東北特色。”李學武脫掉外面的大衣,以及山上的藏藍色夾克,笑著解釋道:“我也是挺長時間沒享受過這種暖炕了。”

“你在京城不是睡這個?”

王亞娟幫他收好了大衣,掛在牆上,道:“就是大院的房子。”

“嗯,人到一定歲數就該想念火炕了,尤其是男人。”

李學武也沒避開王亞娟的視線,不僅繼續脫了毛衣,還將褲子解開脫了毛褲,就在她的驚訝目光中又重新穿了外面的單褲。

“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啊。”

他瞅了王亞娟一眼,笑著說道:“趕緊把裡面的毛褲、棉褲脫了,否則一會坐炕上吃飯得出一身汗。”

王亞娟瞪了他一眼,道:“還不是你,地桌上吃不行嗎?非整這麼蛾子。”

說完也真不避諱他,開始脫棉褲。

她沒在意李學武,李學武卻是不能不照顧她,這會兒主動出門去找服務員問了今晚都準備了什麼酒。

其實就是借個由頭,給王亞娟一點時間。

王亞娟換好了褲子,這才出來叫了他,兩人一起上炕上等。

這餐廳修建的極為妥當,坐在炕上透過窗玻璃往外看,溫暖的水蒸氣在冷空氣中緩緩向上,溫蘊的池子裡好像人間仙境一般。

當然了,也不至於說像是王母娘娘開蟠桃會似的,太誇張了。

“還別說,這火炕是舒服。”

王亞娟只坐了一會,便覺得身下暖烘烘的,除了盤腿有點費勁,身子倒是熱乎了起來。

李學武卻不一樣,他的兩條大長腿盤在一起,坐在那一點都不費勁。

她哪裡睡過火炕,從小就住她爸單位分的樓房,睡的都是木頭床。

李學武是在大院長大的,南方來的人家多半要用火爐子和木頭床來搭配,但李家一直用火炕來取暖。

真別說,要不是從小坐慣了火炕,一般人還真盤不上這個腿,就算腰腿柔軟盤上了,也是坐不住的。

王亞娟就是如此,她可是舞蹈演員出身,別說盤腿,盤成蜘蛛精也是不成問題的,可她不能這麼做。

盤腿坐對於大姑娘來說是不太雅觀的姿勢,所以她得片著腿。

“趁他們還沒來,要不你先躺一會?”李學武笑著喝了一口熱茶,見她欣喜的模樣建議道:“躺下了就不想起來了。”

“那還是算了吧。”王亞娟摸了摸炕被,還真是挺舒服的。

現在的東北,更多的是用席子,能用得起席子的都算好家庭了。

沒有席子怎麼辦?

幹睡土炕,下身就是黃土,早晨起來一身黃土沙子。

這麼說有人不信,再艱苦的生活都是解放以後了,能有這麼苦?

這麼說吧,李學武親眼所見,就是他回來的這幾年,農村土炕有席子的家庭不足一半。

後世生孩子有裓子,有尿不溼,這年月哪有那個,條件好的用舊衣服,但百分之九十九的農村家庭都是用黃沙給孩子處理大小便。

你敢相信?

睡覺最基本的條件,都得有褥子和被子吧?

李學武去紅星公社,尹滿倉跟他講,要不是村裡富裕了,一家能找出兩套被褥的就算好家庭。

孩子多的家庭更是困難,三個孩子擠一床被子那是最好的狀況了,不要提褥子這種事,直接睡炕蓆,或者就是黃土炕。

有火炕睡那都是好的。

冬天過冬得有棉襖棉褲吧?

生產隊一年也就發那麼點棉花,說是棉衣棉褲,可又薄又小。

後世有個笑話,說寫的,霸總帶著女朋友進房間,扒了棉褲扒毛褲,扒了毛褲扒秋褲……

要是放在這個年代,不用那麼麻煩,大多數農村家庭都穿不起這麼多層衣服,一般就是一條棉褲,扒了就光腚了。

沒有褲衩,沒有貼身穿的秋褲,就是一條棉褲,只有一條棉褲。

看路上走著去上學的學生,他們都不會頂著風走,為什麼?

因為穿的薄,四處漏風,只能揹著風倒著走,這樣才能減少冷風吹進衣服裡。

後世可能只有老一輩人還記得這種狀況,年輕人無法想象這個年代的艱苦。

正因為瞭解這個年代的艱苦,王亞娟才注意到炕上鋪著的被子。

這種被子比正常蓋的被子更厚,用的棉花更多,布料也更硬。

是用來隔絕土炕的土腥味,也是保溫用的,坐在上面更舒服。

真用農村黃土炕來招待外商,就算是李學武這樣的鐵公雞也落不下這個臉來。

只是療養院的招待環境如此奢華,那對所招待的客人來說就是一種考驗了。

不能給這裡創造更為實際的利益,哪裡有條件和資格享受這麼難得的待遇。

走進這間特別餐廳的穀倉平二便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就在李學武起身同他握手的時候,他目光掃過屋內的擺設,知道這頓飯吃不好容易兜著走啊。

三上悠亞經過一下午的修整,這會兒也有了一些精神。

見房間內還有另外一位女同志,她的心情這才舒展了許多。

“您好,李先生,又見面了。”

在穀倉平二介紹過後,三上走到李學武面前微微躬身打了招呼。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抬手介紹了身邊的王亞娟道:“歡迎你們,這位是冶金廠宣傳科負責人王亞娟同志。”

“穀倉先生好,三上女士你好。”王亞娟微笑著點點頭說道:“歡迎你們來鋼城做客。”

“不勝榮幸,感謝款待。”

兩人又是一番客氣,這才在李學武的招呼下上了炕,跪坐在了飯桌前。

直到此時,王亞娟才算懂了李學武如此安排的用意,他是真損啊。

你看看,李學武盤腿坐在炕桌的東邊,對面跪坐著的是穀倉平二。

炕邊是不能坐人的,王亞娟看了一眼身邊跪坐著的三上悠亞,再看看自己片著腿的坐姿,哪裡還看不出什麼。

李學武就是故意佔對方的便宜呢。

“不用拘謹,今晚特意為兩位準備了東北特色菜。”

李學武笑著介紹道:“吃東北菜在火炕上更有原汁原味的感受。”

“是,我也是感受到了。”

穀倉平二笑著說道:“很有種回家了的感覺。”

“三上女士,你沒關係吧?”

李學武轉頭看向三上悠亞問道:“要不要請服務員送炕凳來?”

“不用不用,這樣就可以了。”

三上悠亞沒想到李學武會來問她的意見,客氣著擺了擺手。

“呵呵呵,希望你們在這裡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李學武這才轉頭看向穀倉平二說道:“雖然東北與日本的緯度相近,但也有別樣的味道。”

“就算是在氣候上也有所差別,這裡要更冷一些。”

這會兒工夫,熱湯鍋裡的蒸汽已經撲在了窗玻璃上,看外面的燈光霧濛濛的,很是夢幻。

“我和三上都是第一次來,還要感謝李先生的款待。”

張恩遠幫忙倒了白酒,穀倉先一步端起酒杯要敬酒。

李學武則是笑了笑,看著他說道:“不要客氣,咱們是朋友,紅鋼集團同貴公司已經合作有三年之久,我們的關係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的,很高興你們能來鋼城做客。”

這麼說著,見對方兩人舉起酒杯,他便也喝了杯中酒。

王亞娟有些意外,沒想到一上來便要開始喝,她酒量一般,幸好杯子不大。

三上表現的較為灑脫,穀倉提議第一杯,她便跟著喝了。

這會兒有服務人員開始上菜,兩個冷盤先上來,這是佐酒的。

今天飯桌上只有四個人,李學武並沒有問兩位女士的意見,擺手示意張恩遠將白酒都給倒上了。

喝不喝是她們的選擇,或者說是三上悠亞的選擇。

只要她喝了,王亞娟就會喝。

她要是不喝,王亞娟也就不用喝,擺在那李學武也不會在意。

現在見兩人都跟著乾了杯中酒,他也是笑著讚了一句,招呼著他們一起吃菜。

冷盤上來熱菜便也就跟著上來了,酒是溫的,不能等酒的熱量散開熱菜還沒上來,那就太失禮了。

“這裡的景色很美。”

穀倉平二拘謹又客氣地用了一口冷盤,主動同李學武攀談。

“下午我們到的時候,這裡的經理請我們在園區裡轉了轉。”

他笑著說道:“有種來到北海道旅行的味道,真的好想回家了。”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轉頭給王亞娟解釋道:“北海道是日本四島最北的島嶼,跟這邊有點像。”

王亞娟瞭然地點點頭,微笑著看向兩人解釋道:“我不太瞭解這方面的知識,二位千萬不要見怪。”

“哪裡,哪裡。”穀倉客氣地擺了擺手,道:“我們也是第一次來鋼城,也沒見識過鋼城的美景。”

“那說明你們來對了。”

李學武同張恩遠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如果想家了,多來鋼城走一走,能解思鄉之苦也是好的。”

張恩遠是安排服務員將菜上齊,茶水和酒水準備好,這才離開的。

他並不擔心房間裡會出什麼問題,領導也不是一個人在應酬。

穀倉平二帶著人來鋼城,李學武早就有所防備,他是直接執行人。

甚至不僅僅是他,就在穀倉兩人來時的火車上,還有集團保密科的人,此時已經在療養院開展工作了。

打了一輩子的雁,還能讓雁啄了自己的眼?

房間是有些熱的,甚至比東京都熱,這是穀倉和三上的共同感受。

兩人沒想到是在火炕上吃飯,又因為喝酒的緣故,所以很快便見了汗。

真是意外,王亞娟見三上悠亞好像拼命一般,只要李學武兩人端起酒杯喝酒,她就會陪著喝,而且杯杯見底,這是要幹什麼?故意要喝醉?

可三上喝了,她就不能不喝。

所以一瓶五星茅臺很快便見了底,李學武已經在開第二瓶了。

四個人一瓶酒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平均分下來人人都見了汗。

當然了,李學武和王亞娟早有準備,這會兒顯得更自在一些。

坐在火炕上吃飯或者喝酒,最難解決的便是褲襠冒汗的難題。

穀倉和三上是來做客的,哪裡肯失禮,這會膝蓋早就疼了,但還是努力堅持著。

日本人習慣跪坐,可不是直接跪在地上坐著,這種姿勢只是臨時的。

如果是跪坐吃飯怎麼辦?

他們有一種跪蹬,可以放在腿彎處,正好屁股坐在上面。

當然了,這不是他們的發明。

連這種跪坐的姿勢都是從咱們這學去的,也包括那種小凳子。

學了點皮毛就當寶似的用了幾百年,李學武只是教他們學會做人。

一瓶酒喝完,他才在倒酒的時候笑著說道:“穀倉先生,舒服地坐著吧,三上女士也一樣。”

兩人齊齊抬起頭看向他,不是膝蓋有力量能堅持到現在,而是他們已經體會到對方今天的交代有“懲戒”和“警告”的味道了。

表面上越客氣,他們越不敢放鬆自己,即便腿都早已經麻了,這會兒還在堅持著。

“沒關係的……”

兩人愣了一下過後,穀倉平二還在客氣,可三上悠亞已經學著王亞娟偏著身子坐了下來。

見穀倉驚愕地看著她,以及李學武臉上的笑意,她坦然地低了低頭,說道:“謝謝李先生,我就快要堅持不住了。”

這可打了穀倉平二一個措手不及,他也只好苦笑著看向李學武,想要說一些抱歉的話。

李學武卻是擺了擺手,同王亞娟說道:“屋裡太熱了,你們去換身舒服點的衣服吧,我們慢慢喝,等你們。”

王亞娟其實還好,不過她沒脫毛衣,現在額頭上也有汗水。

這話更應該是對三上悠亞說的,明顯能看到三上的表情再一次愣了。

“去吧,就算是換睡衣回來也沒有關係的。”李學武和煦地看了兩人一眼,再看向穀倉平二說道:“咱們是朋友,對吧,穀倉先生。”

“謝謝李先生,感激不盡。”

穀倉平二跪在那躬身說道:“實在是失禮了。”

王亞娟見他這麼說,便請三上悠亞一起下了火炕,穿上鞋子以後便前後出了房門,涼爽一下子便吹進屋裡,更讓她們有種換衣服的想法。

兩人離開,李學武這邊提了一杯酒,示意穀倉換個坐姿,這才講道:“從京城到鋼城,我相信穀倉先生一定有什麼要緊的話想同我說吧。”

“是,李先生。”穀倉平二剛剛坐下,這會兒又要跪著講話。

他斟酌了一下,這才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講道:“我很忐忑,是懷著對您的尊敬,以及背水一戰有死無生的信念來拜託您的。”

這麼說著,他雙手撐著,身子後退,真的就跪拜了下去。

李學武微微昂起下巴,態度冷淡地看著他問道:“不知穀倉先生如此,到底是為了什麼。”

“請您原諒我的冒犯。”

穀倉跪拜之後這才抬起頭,恭謹地看著他說道:“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這才影響了三禾與紅鋼的合作,實在是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穀倉先生,這麼說的話。”李學武盤腿坐在那,上身筆直,好像一座大山壓在穀倉的面前,“在今天這樣的場合,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很抱歉,我是專門來道歉的。”穀倉平二很是誠懇地講道:“我的工作就是為了更好地延續雙方的合作,是我失職了。”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也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也是為了挽回損失,我們社長允許我向您誠摯地道歉。”

他再次跪拜了下去,抬起頭時說道:“你不喜歡社長先生上次帶來的汽車,他又重新送了一臺來內地。”

“你覺得,我是不喜歡那臺車,才拒絕了上次的合作嗎?”

李學武的表情依舊是平淡的,但語氣已經嚴肅了幾分。

穀倉平二嚥了口唾沫,臉色也白了幾分,強忍著壓力輕聲講道:“我相信您是支援雙方之間的合作的,三上小姐願意為增強這次的合作付出努力,請您一定收下這份禮物。”

這個時候,換好了衣服回來的兩人正走到門口,聽見裡面如此說,準備開門的王亞娟又將手收了回來。

而站在一旁的三上悠亞在她的注視下早就低下頭,臉色白的嚇人。

王亞娟很生氣,她想到那個穀倉帶個女人來是為了活躍氣氛,沒想到氣氛是這麼活躍的,玩的挺花啊。

她不能進去,不能打擾李學武的談話,更不能將這種事擺在明面上。

同樣的,他也想聽聽李學武怎麼說,眼前的這個三上確實很漂亮。

連她都承認的漂亮,那就說明對方被安排來“努力”是很有信心的。

砰——

咚——

沒聽見李學武的回答,但她們聽見屋裡傳來了異樣的動靜。

似乎是……

已經面如死灰的三上悠亞突然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房門。

再回頭,門外的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瞪大了眼睛。

“告訴我,你在搞什麼鬼!”

當三上悠亞搶在王亞娟前面開啟房門時,便見李學武一拳一拳地打在穀倉平二護著的腦袋上,拳拳到肉。

“李……李先生,我想做……中國人……”

站在門口的王亞娟同三上悠亞一樣,目瞪狗呆。

這可真是……三拳打碎大和魂,從此我是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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