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主動遞刀

飲食男女·武文弄沫·10,355·2026/3/26

第197章 主動遞刀 “呦,寶森,看起來真精神啊——”廠綜合辦老劉笑著打量了一眼馬寶森調侃道:“嗯,像新姑爺。” “我給您當姑爺行不行?”馬寶森一點都不臉紅,笑著反將了回去,“我也就比您閨女大十歲。” “去你的——”老劉卻鬧不住,笑罵道:“我閨女還上學呢!” 他點了點馬寶森,又指了指抱著檔案從辦公室裡出來的王珉道:“你以前可不這樣啊,跟他們學壞了。” “哎!劉主任,不帶這麼埋汰人的啊。”王珉不幹了,橫著眼睛強調道:“什麼叫跟我們學壞了啊。” “不是跟你們學的,還能是跟誰學的。”老劉跟他們也是鬧慣了,這會兒笑著點了他們道:“全樓層就屬你們辦公室熱鬧,一個個的啊——” 他手指點了馬寶森、王珉以及剛剛出來的周令華笑道:“都是壞小子!” “你看看,您這就不嚴謹。” 王珉嘴皮子最利索,扭頭示意了辦公室方向提醒他道:“我們辦公室還有位女同志呢,照您這麼說,那佩蘭同志就是壞丫頭嘍。” “你才是壞丫頭呢——” 周佩蘭從門裡一腳踢在了他的屁股上,催促道:“趕緊搬,今天上午必須搬完啊,不然不許吃中午飯。” “嗨!你成我領導了哎!” 王珉是這麼說,卻將手裡的檔案送到了老劉的懷裡,老劉還沒反應過來呢,懷裡便多了一個大包袱。 “劉主任,你說她是不是不太地道啊,我們可都是同志啊。” 王珉不給老劉說話的機會,拉著他的胳膊往外推,嘴裡更是強調道:“同志之間不就應該互相幫助嘛,要是互相推諉,推三阻四的那還叫同志嗎?您是老同志,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對?對你小子個鬼!” 老劉罵罵吵吵地要將手裡的檔案包甩回來,可王珉左躲右閃的就是不接,還一個勁兒地強調同志要團結。 “嘿,真熱鬧啊——” 李學武從樓下上來,見著他們在走廊裡耍猴戲,忍不住笑了一聲。 見領導上來,老劉氣得臉都紅了,剛想解釋一句,可沒想到王珉這小子比他反應快。 “領導,劉主任正要幫我們搬家呢。”王珉真敢說啊,他拉著老劉的胳膊解釋道:“我說不用他非要搬,還說這都是同志之間應該做的。” “是嘛——” 李學武打量了面紅耳赤的老劉,好笑道:“看著不太像呢?” “都是同志嘛——”老劉這會兒心裡暗罵王珉八輩祖宗,但這會兒被架起來的他只能乾笑著認了這解釋。 “挺好,一上午能搬完吧?” 李學武瞅了一眼他們身後的辦公室,道:“要是忙不過來就喊其他辦公室的人幫忙,不要耽誤了工作。” “放心吧您。”王珉站在那笑呵呵地保證道:“一上午準能搬完。” 他又拉了拉身邊老劉的胳膊說:“我們這不是有人來幫忙了嘛。” “是吧,劉主任?” “嗯……哈……咳咳……” 老劉騎虎難下,剛說出去的話不好收回來,可要幫一上午的忙,他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 剛剛應那一聲是想搬完這一趟就趕緊溜,沒想到王珉把他後路堵死了。 這混蛋小子,壞到家了。 “領導,下午就搬您的辦公室啊。”周佩蘭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提醒他道:“張副主任已經安排好了,您別忘了。” “行,我知道了。”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你們忙吧”說完便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進屋,卻不想已經有人在這裡等著自己了,還給自己衝了杯咖啡。 “進我辦公室都不用打招呼啊?”他走到辦公桌前放下手包瞧了對方一眼,道:“這是擺啥譜呢?” “你說話真難聽——” 王亞娟瞪了他,道:“都是大領導了,就不能陽光明媚一點?” “那我給你唱個喜歌啊?” 李學武坐在了辦公桌後面,打量了有些反常的她,問道:“又咋地了?風一陣雨一陣的,讓人煮了?” “你才讓人煮了呢——” 王亞娟抿了抿嘴角,翻開帶來的筆記本,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這啥呀?”李學武瞅了她一眼,道:“檢討書啊?” “我又沒犯錯誤,跟你檢討什麼——”王亞娟示意他道:“看看。” “嗯,調令?”李學武掃了一眼手裡的檔案,詫異地抬起頭看了看她的表情,這才仔細瞧了手裡的調令。 “怎麼突然又調你回京了。” 他看完了手裡的檔案,本就沒有多少字,放下後問道:“已經跟你談過話了?” “要是提前談話,我能不告訴你嘛。”王亞娟卻是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我能有什麼意見,這是好事啊——”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著的茶葉,道:“你不願意?” “憑什麼不願意啊。”王亞娟冷冷地回了一句。可看她的表情似乎很不滿意李學武剛剛的回答,或者說是他沒太在意的態度。嗯,態度。 “從分臺調回出版社,以後就在集團上班了,人家求都求不來呢。” 王亞娟抽回自己的那張調令,說的好像是別人的事,目光低垂著,就是不滿意,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 “雖然你來冶金廠才工作了不到一年半的時間,但我和冶金廠的同志們都能看到你的努力和付出。”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評價道:“工作上認真負責,業務上精益求精,對組織忠誠,對同事團結。” 他看了一眼王亞娟的表情,道:“既然組織需要你到更重要的位置上發揮才能,我和冶金廠的同志們還是支援你的,也祝你在新的崗位上工作順利,事業有成。” “就這些?”王亞娟抬起頭看向他問道:“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她扯了扯嘴角,看著李學武的眼睛直白地道:“就沒想過要留下我?” “怎麼,真不想回京啊?” 李學武才不想配合她煽情呢,女人就是這樣,一點點小事都要共情。 他指了指她剛收起來的調令說道:“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就給你們出版社說留人,你再幹三年吧。” “你就是沒長良心——” 王亞娟站起身,長長地哼了一聲,咖啡也不喝了,轉身便出去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的背影,過完年都二十五歲了,還跟十八似的。 張恩遠愣目愣眼地從外面進來,看了他一眼,猶豫著問道:“領導,王科長她……沒什麼事吧?” “沒事,激動的不能自已了。”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道:“出版社的調令,讓她回去接手文工團。” “啊!這是好事啊!”張恩遠愣了愣,疑惑地看了門口一眼,嘀咕道:“可看起來咋不像高興的樣呢?” “審計那邊溝通好了?” 李學武沒理會他的懷疑,一邊看著學習檔案,一邊問道:“要是信不著,可以從聯合能源抽調會計嘛。” “工作組那邊沒說信得著信不著的事。”張恩遠彙報道:“不過從各單位抽調上來的會計都沒接觸到核心內容,彙總都是財務處的會計做。” “隨便,這個不用管它。” 李學武淡定地講道:“徐斯年他們有分寸,這個不會出錯的。” 他抬起頭看了看秘書,道:“你去跟宗芳同志提一下,最近剛剛整合完成的監察工作組要下來調研,讓他出面接待一下。” “不會是周副主任親自下來吧?”張恩遠表情異樣地問道:“在京城的時候聽那些傳言有鼻子有眼的。” “你怕什麼。”李學武瞧了他一眼,道:“身正不怕影子歪,讓他們儘管查,廠裡這邊不要畫蛇添足。” “我估計楊副廠長也要惱火。” 張恩遠無奈地說道:“就簡單一個案子,非要大費周章複雜化。” “嗯,隨他們的便吧。” 李學武真不想就這件事多講什麼,無論是蘇維德也好,還是剛剛來的周萬全也罷,好像都是奔著董文學來的,真當四號爐裡掩藏了什麼玄機。 四號爐有什麼? 他還是比較相信冶金廠自己搞出來的那份調查結果的,如果不是劉永年自己有問題禁不住查,他真不想勞民傷財,讓對方在冶金廠撕開這麼大的口子。 放點血也是為了釣魚,現在魚沒釣上來,倒是引來了一群大鯊魚。 雖然魚來的越多越好,可傷口堵不住了,好像越撕越大的樣子。 張恩遠從一開始便執行這個專案,現在也是多了幾分擔憂。 “要不咱們再出一份調查報告?就撿幾條不重要的……” “你覺得這樣可行?” 李學武抬起眉毛瞧了他一眼,道:“要麼都不承認,要麼就都承認,絕對沒有輕重之分。” “你當他們是來要面子的?” 他將手裡的檔案放下,轉頭看向窗外早春的陽光,淡淡地說道:“這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您就不擔心……”張恩遠忍不住提醒他道:“冶金廠可正處於重要的發展時期啊,剛剛完成技術變革,正是吃透技術的關鍵,要是……” “牽一髮而動全身。” 李學武回過頭,看向他解釋道:“放心吧,周副主任不會來的,他不會打沒準備的仗。” “我還就是不明白了。” 張恩遠見領導今天的心情還可以,便走到辦公桌旁,輕聲詢問道:“這位周副主任對咱們廠是……” 他看了看李學武的臉色,猶豫著還是用了心中忐忑的詞:“是公仇還是私恨啊?” “呵呵呵——”李學武端起茶杯看了他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問?” “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張恩遠搖了搖頭,疑惑地說道:“在京城我跟顧城聊了聊,他也是這種感覺,這位周副主任好像是帶著任務來的?” “誰幹工作沒有任務?”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將杯子放下後淡淡地說道:“也許吧,他是帶著不可告人的任務來的。” “那也許是我想多了?” 張恩遠語氣有些意味深長了,笑了笑收起辦公桌上的檔案出去了。 想多什麼? 是他想到的還不夠多。 不過他這個位置,能想這麼多就夠了,再多想也是徒勞無功。 什麼叫分寸,這就叫分寸。 —— “他自己都不來,讓我給他揹包袱?真不拿我們當人了是吧。” 趙勇不滿地將手裡的檔案丟在一邊,語氣不善地說道:“這事兒誰愛幹誰幹,反正我是不幹。” 他還點了點隨行來的工作主要管理強調道:“你們當中要是有誰想要巴結他,那儘管去,我不攔著。” “趙經理,我們……” 臨時組建的工作組辦公室主任想要解釋什麼,可趙勇已經起身。 “我就是這麼個意思。” 他瞥了一眼會議室內的眾人講道:“你們要把我這些話傳給他我也不介意,隨便,反正我是不伺候他。” 說完,也不管眾人是個什麼態度,轉身便出了辦公室。 綜合幹部處副處長尤寧瞅了一眼會議室末尾的財務科科長李雪,忍住了沒開口說話,又看了看斜對面。 他斜對面坐著的是人事處副處長馮曉琳,這位也不像是要說話的。 “要不……給集團回訊息就說……”辦公室主任猶豫著問道:“就說咱們的任務太多忙不過來?” “還是說人手不足吧。”馮曉琳收拾了自己的筆記本和麵前的檔案,淡淡地說道:“不過都一樣,假。” “假沒關係啊,別來真的就行。”尤寧意味深長地說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們都是小魚小蝦,是配角,就沒必要給自己加戲了。” 李雪像沒注意到他們陰陽怪氣似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便出去了。 而尤寧眼看著她離開,這才伸手按住了會議桌,提醒了對面剛準備起身的馮曉晽說道:“我都無所謂,你呢?” “我什麼?”馮曉晽打量了他一眼,道:“這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別藏著掖著了,大家都知道了。”尤寧看著她挑了挑眉毛,問道:“這次任務結束你就要調監察處去了,是吧。監察二處還是三處?” 聽見他這麼說,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眾人也都放緩了手裡的動作。 馮曉晽微微眯起眼睛盯著斜對面的尤寧好一會,這才說道:“組織一天沒下文,我就還是人事處副處長。” “知道,我當然知道。” 尤寧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一笑道:“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你一句罷了。” “謝謝,不用了。” 馮曉晽站起身看了他,淡淡地說道:“無論我以後去哪,現在我只對我自己的本職工作負責,其他的一概不管。” “不過倒是您,尤處。” 她用審視的眼神上下掃了對方一眼,這才淡淡地說道:“如果有什麼想法的話,儘可以積極表現嘛。” “我表現什麼——” 尤寧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好笑地攤了攤雙手,道:“我又沒有下一步安排,更沒有再進一步的機會。” “萬一呢。”馮曉晽已經走到了會議室門口,聽見他這麼說卻是回頭一笑,輕蔑地說道:“萬一您好好表現一回,機會就有了呢。” 尤寧不說話了,死死地盯著她離開,而會議室其他人也瞧夠了熱鬧,似有似無地瞥了他一眼,這也才離開。 他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臉色變了幾變,猶豫著是否要表現、表現。 只是他不敢,也沒有這個資格。 趙勇是帶隊領導,他見辦公室主任送來檔案,連旁敲側擊的機會都沒有對方便否定了這一要求,他還能在會議上說什麼,難道越俎代庖啊? 倒反天罡這種事是職場大忌,他才不會以身犯險呢。 不過也是心有不甘,如果工作組能摟草打兔子揪出點問題來,也就給接下來監察組組建的工作組提供了機會。 他們下來查賬,正好有機會從側面驗證一些問題,或者說是故意搞出一些問題來,到時候也不用他們出手。 尤寧想的是什麼,是投名狀。 他當然知道馮曉晽已經完成了組織談話,調令已經開了,就等對方完成這一次的臨時任務。 多說二十天,少說半個月,只要完成物業服務管理公司資產整合工作,回去以後對方就是正處長了。 馮曉晽比他還要晚進廠一年呢,說起來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從月初傳出來訊息他便開始準備,甚至跑了好幾個領導家,就為了突然出現的這幾個蘿蔔坑。 市裡安排來了一位周副主任,他想拜訪對方的,可找不著門路。 從集團和各單位抽調人員擴充現有的監察處,另設監察二處和三處。 這在組織架構上就多了兩正四副,誰見著了能不眼紅啊。 自從集團完成主要組織架構調整以後,人事工作基本上定型了。 再想進步,只能靠成績和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他想把握住。 能攛掇趙勇出頭當然是最好,有扛雷的他也不用當這個出頭鳥了。 哪怕趙勇不承認也不否認呢,給他們一個模糊的態度,他都敢幹一票。 說弄虛作假有點過分了,但從現有的賬本上搗鼓出點什麼來還是容易的,這在他的手裡算不上難題。 可是趙勇明確表態,甚至還說了一些態度不好的話,他能怎麼辦。 沒有頂雷的,自然要找個替死鬼了,對馮曉晽說的那一句就是算計對方不接下茬,栽贓陷害。 如果馮曉晽哼哼哈哈地當個玩笑或者提醒就給忽略掉了,到時候他下手完全可以傳出去說是她乾的。 畢竟他已經挑明瞭馮曉晽接下來要去監察處工作,總不能違背頂頭上司的決定吧。 萬萬沒想到,馮曉晽的反應真快,看出了他的算計,直接頂了回來。 這一個個的都怎麼了,哪怕是跟他撕破臉也要撇清這種危險關係嗎? 他當然知道李雪的身份,這也是他等到對方離開以後才開口的原因。 只不過他低估了大家對那位的在意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智商。 會議室就剩他一個人,現在不是屎也是屎了,出手的機會已經沒了。 —— 滋——滋滋—— 收音機在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過後,終於有了清晰的播報聲。 “……成功地發射了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東方紅一號”成功入軌,遨遊天際,《東方紅》樂曲正透過廣播電臺的電波響徹神州大地……” 電臺主持人聲情並茂地播報了這條新聞,背景音樂便是《東方紅》。 棒梗好奇地走過來瞧了瞧,抬起頭問道:“小姨,啥叫人造地球衛星?” “人造你懂不懂啊?”李雪扭頭瞅了他一眼,問道:“人造的地球衛星就叫人造地球衛星。” “……”棒梗一愣,隨即扯了扯嘴角讚道:“您解釋的真……好。” “吃飯了——”於麗在餐廳裡擺了第三個菜,笑著招呼他們道:“你二哥剛剛來電話了,說不用等他,他不回來吃了,咱們現在就開飯。” “他晚上有應酬?”李雪看向餐廳問道:“經常是這樣嗎?” “我才來一個月,你問我?” 於麗笑了笑,指了棒梗道:“你問他,他比我在這住的時間長。”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棒梗舉起雙手強調道:“我在這住一沒帶眼鏡,二沒帶嘴巴。” “沒帶嘴巴啊?”李雪看著他說道:“那晚上飯你別吃了。” “那怎麼行!”棒梗差點急了,不讓他睡覺可以,不讓他吃飯可不行。 先一步進了餐廳,還知道守禮貌,幫於麗把飯盛了,這才坐下吃飯。 “我來這一個多月反正是沒見他晚上出去過幾次,都是在家休息。” 於麗見李雪進來,笑著解釋道:“也許是有什麼緊要的工作吧。” “不能是單位的應酬。”李雪想了想說道:“工作組哪有資格由他招待,要應酬也是外面的。” 她坐下以後接了飯碗,看了棒梗一眼道:“行了啊,長進了啊棒梗,你現在都學會做保密工作了,保密條例背一段給我聽聽。” “我這不叫保密工作,我這叫懂分寸。”棒梗夾了一筷子菜說道:“現在我沒賺什麼錢,吃武叔的喝武叔的,再背叛武叔那我還是人嘛。” “合著你在這吃白食呢。” 李雪故意嚇唬他,道:“你不是掙錢了嘛,都自己攢著唄。” “我掙那倆錢兒好乾啥的。” 棒梗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一年也攢不下多少,都不夠我自己花的。” “不過我也不白吃武叔的。”他看向李雪挑眉保證道:“我還幫他保守秘密呢。” “嗯,我看你是學壞了。” 李雪白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坐下的於麗,道:“姐,你平時都忙什麼?就做家務?” “家務是兼職,我還負責回收站在鋼城的業務。”於麗微微一笑,只是簡單地解釋了一句,便不再多說。 回收站體系裡只有趙雅芳管著賬本,剩下的家裡人都不清楚具體情況,李學武也沒想過讓他們攙和。 就是大姥都只掛了個名,基本上已經是退休的狀態,連木工都不用做了,多數時候是在倒座房做飯。 很簡單一個道理,大嫂趙雅芳管賬本,是她有專業的知識,李學武也足夠信任她。 其他家裡人不是上班就是老弱,攙和回收站的事幹什麼。 大姥的身體還硬實,只不過他不太善言辭,回收站店裡的事他不耐管,後院也沒活兒了,所以閒下來了。 有的時候去大庫轉一轉,有的時候就在後院看孩子,還給做三頓飯。 李雪不知道是正常的,她知道二哥同把兄弟搞的這些專案是不合規的,但一定很賺錢,否則養活不了這麼些人。 不過真說到錢,她也沒見過,二哥也沒給她很多錢讓她隨便花。 二哥有沒有錢? 這是一定的,無論是京城她知道的房產,或是家裡的汽車和腳踏車,或者是海運倉洋房裡的家庭條件。 這些都能說明二哥的財富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可她從沒在意過。 現在的家好像是分家了,但好像又沒分家,甚至沒人注意過這一點。 你要說分家了吧,二哥一家單過,三哥兩口子也有自己的住房,吃飯還往家裡交伙食費。 就連她自己上班以後也開始交伙食費,這不是分家是什麼。 但要說沒分家,大哥大嫂養父母,可父母還沒老呢。 大嫂管家以後只收伙食費,不要多一分錢,連父親的工資都沒要。 誰上班掙工資都自己拿著,二哥卻是供了家裡的米麵油肉蔬菜。 這是沈國棟送來的,一年下來雞蛋不斷、雞鴨魚肉不斷,不是二哥安排的,難道還能是沈國棟孝敬的? 看似分的很清楚,實則互相照顧著,大嫂給二哥管賬她也是知道的。 她和三哥就都清楚了? 三嫂在單位之所以能那麼瀟灑,要說沒有二哥的支援可能嘛? 就是三哥的汽車,那不也是二哥給的嘛,哪裡能說得清楚。 她倒是沒用二哥的錢財,但從上班開始就有二哥的照顧,早就說不清楚了。 家裡老人從沒唸叨過什麼家和萬事興,也沒說過誰該多付出,誰該惦記著誰的好,這都是應該想到的。 今天是二哥安排秘書說給她,讓她來家裡吃飯,她這才來的。 只是沒想到她來了,二哥卻沒回來,在鋼城同於麗見面還是有點尷尬。 總算有棒梗這小子在,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對方相處了。 要說於麗對她的好,她當然知道,知道她是愛屋及烏。 在某些方面她是不好評價二哥的,因為她實在是無話可說。 風流債這麼多,還有這麼多女人心甘情願為他做事,她多嘴什麼。 只不過享受著這份好,總有些心裡不安,覺得對不起二嫂。 “有沒有感覺鋼城比京城冷?” 於麗找能聊的話題聊,她也看出了李雪的尷尬,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在院裡和在這終究是不同的,不用遮掩和解釋李雪都能知道他們是住在一起的。 背地裡和挑明瞭終究是兩碼事,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兩人現在的狀態,說破了反而不好相處了。 “還行,京城最近也降溫。” 李雪吃著可口的飯菜,就知道二哥到哪都是享福的。 她去俱樂部的時候見過周亞梅了,也知道這裡就是對方的房子。 二哥以前當她是小孩子,可她知道哪個是哪個。 周亞梅絕對有問題,就算她帶了個孩子在京城,也一定有問題。 不用問是怎麼看出來的,二哥的這些女人在看自己的眼神裡帶著某種訊號,她一接觸上就能感知到。 就在她們一邊吃著一邊閒聊的時候,李學武的汽車停在了門口。 聽見汽車動靜,棒梗支稜著耳朵聽了聽,撂下碗筷便小跑著衝了出去。 李雪還不知道咋回事呢,詫異地看向客廳窗外,卻見有車燈照向街道方向。 “是我二哥回來了?” 她問了一句,於麗不確定,起身說道:“興許是,你先吃,我去看看。” 李雪哪裡還吃的安穩,也跟著站起身走進了客廳,這會兒李學武同於喆交代了兩句,推開院門進了院子。 “武叔,你回來了。” 棒梗招呼了一聲,看了他身後的院門外的於喆笑著招手道:“老舅咋不進屋呢?” “煩你,別跟我說話。” 於喆懶得搭理他,拉開車門上了汽車,踩著油門開走了。 李學武揉了揉大臉貓的腦袋,走進玄關說道:“吃晚飯了嗎?” “正吃著呢,小姨說不用等你,我們就先吃了。”棒梗解釋了一句,主動幫他脫了大衣。 “沒事,吃你們的,我吃過了。”李學武見於麗和李雪迎了出來,笑著擺了擺手解釋道:“不用管我。” “咋又突然回來了?”於麗站在玄關門口看了他問道:“要知道你這麼早,我們就等你了。” “集團有緊急機要檔案送來,我等了一會,就讓張恩遠打了飯盒。” 李學武解釋了一句,看向李雪笑著問道:“咋來的?車送你來的?” “我自己坐公交車來的。” 李雪看了看他,道:“又沒有多遠。” “也是不遠啊。”李學武走進客廳說道:“我坐車都快要半個小時了。” “我說讓車去接她,她非不幹。”於麗笑著解釋了一句,這才拉了李雪回去吃飯,也叫了獻殷勤的棒梗。 棒梗還知道給他泡茶,這才回了餐廳。 李學武卻沒有在客廳停留,端著茶杯進了書房,不是看書,是打電話。 “檔案收到了吧?” 李懷德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了過來,他語氣有些疲憊地講道:“集團這邊是昨天下午收到的。” “我沒明白,怎麼突然就……” 李學武講到這裡遲疑了一下,有些話是不好在電話裡說的。 他之所以回家來打這個電話,也是不想在辦公室裡說這些話。 “如果往前捋,也不算突然。” 李懷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太平,非要鬧的天翻地覆。” “我記得大前年就有過這麼一出,還上了報紙。”李學武皺眉講道:“大前年一次,前年一次。”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事?” “還能是什麼事,呵呵。” 李懷德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隨便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唄,我急著讓你知道這件事,也是想提醒你,最近要謹慎一點。” “嗯,我這邊還算平靜。” 李學武想了想,問道:“這樣一來,集團那邊……您的壓力就大了。” “那能怎麼著?挺著唄。” 李懷德哼哼地說道:“我這次倒是要看看,誰是不安分的。” “我已經讓文學去港城了,他要負責對接在東德的技術引進工作。” 他態度突然有了幾分強勢,道:“實在不行就讓他去東德,反正是工作需要嘛,我還就不信了。” “應該不至於。”李學武想了想,問道:“周副主任說要安排調查組下來,怎麼一直沒有訊息呢?” “他啊——”李懷德冷笑了一聲,道:“興許是反應過來了,知道不能給人當槍使吧,當大傻瓜?” “不過有個情況你得知道。” 他淡淡地說道:“咱們集團在經濟工作和技術領域有一定的突出表現,最近可能會招來一些非議。” “我已經跟宣傳口打過招呼了,任何爭議和非議都不用回覆,沉默是金,這一次咱們先忍了。” “也包括北方工業報嗎?”李學武提醒他道:“就怕對方不想放過咱們啊。” “這個沒辦法,他們瘋了。” 李懷德咬了咬後槽牙,這才無奈地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一些沒必要的活動也停一停吧。”李學武建議道:“劇院和電影院等等,還有廣播的節目內容。” “嗯,我已經安排出版社做出調整了。”李懷德的聲音又變得疲憊了起來,道:“這陣風應該很快就能過去,多了說也就三四個月吧。” “那就先可實惠的來吧。”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技術引進和工程建設方面多關注一些,我儘快完成對遼東工業的整合……” “嗯,說到這個。” 李懷德開口打斷了他,道:“關於鋼汽的呂源深你是怎麼想的。” “對於接下來他的安排你有沒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大膽地說。” “是要調整他嗎?”李學武遲疑了一下,還是坦然地講道:“這幾年他在鋼汽做的不錯,鋼汽能有今天的規模可以說他是功不可沒的。” “我知道。”李懷德“嗯”了一聲講道:“功是功過是過。” “我沒說因為生產事故那碼子事調整他,畢竟三年了嘛。” 李懷德語氣稍顯平和地講道:“集團對工業生產單位是很重視的,對負責人的安排也是慎重的。” “我現在才提對他的調整,且是第一個調整他,也是保護他。” 電話裡傳來了一聲咳嗽,李懷德頓了頓才繼續講道:“我相信他應該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動一動吧。” “去其他口還是回集團?” 李學武先是問了一句,也不等對面說話便繼續講道:“他此前就是財務處負責人,後來又擔任了經管組組長……” “財務控制部應該沒有位置。” 李懷德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想了想說道:“玉農同志跟我提過一嘴,財務這邊儘量不要動。” “就算是要動,可能也是向分支機構的財務部門調動,或者是聯合儲蓄銀行,負責人還是以下為主。” “那……”李學武故作遲疑地問道:“質安部那邊有位置嗎?” “質安部……”李懷德聽見他這麼說突然頓了頓,隨後才講道:“現在的質安部經理是於德才吧。” “監察處不是要分割出去嘛。” 李學武在電話裡解釋道:“就算要回復監察系統,也需要幹部不是。” “嗯,你的意思是……” 李懷德想到了一點,遲疑了一下講道:“讓於德才去負責監察部?” 說完又猶豫了,道:“呂源深這邊怕是不好擔任主要負責人了。” “那就是副的。”李學武直接了當地講道:“現在監察部不是還沒有組建完成嘛,就由於德才負責一段時間,質安部多一個副經理,他也好有精力來處理新組建部門的事務。” “哦,嗯,我看看吧。” 李懷德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而是要考慮一下,聊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呂源深要去質安部?” 李雪已經站在書房門口聽了一會兒了,見二哥放下電話這才問道:“他去質安部負責哪方面的工作?” “保衛處。”李學武回頭看了妹妹一眼,也沒有隱瞞,直白地解釋道:“賭徒的手裡沒錢了,就不能再沒有刀子了。” “可是他——”李雪想到了什麼,皺著眉頭提醒二哥道:“機關裡都說他曾經去過蘇副主任家裡。” “嗯,那不是正好嘛。”李學武站起身,微笑著說道:“這把刀子落在他的手上,向內還是向外,他沒得選,他不選,有人會替他做選擇。”

第197章 主動遞刀

“呦,寶森,看起來真精神啊——”廠綜合辦老劉笑著打量了一眼馬寶森調侃道:“嗯,像新姑爺。”

“我給您當姑爺行不行?”馬寶森一點都不臉紅,笑著反將了回去,“我也就比您閨女大十歲。”

“去你的——”老劉卻鬧不住,笑罵道:“我閨女還上學呢!”

他點了點馬寶森,又指了指抱著檔案從辦公室裡出來的王珉道:“你以前可不這樣啊,跟他們學壞了。”

“哎!劉主任,不帶這麼埋汰人的啊。”王珉不幹了,橫著眼睛強調道:“什麼叫跟我們學壞了啊。”

“不是跟你們學的,還能是跟誰學的。”老劉跟他們也是鬧慣了,這會兒笑著點了他們道:“全樓層就屬你們辦公室熱鬧,一個個的啊——”

他手指點了馬寶森、王珉以及剛剛出來的周令華笑道:“都是壞小子!”

“你看看,您這就不嚴謹。”

王珉嘴皮子最利索,扭頭示意了辦公室方向提醒他道:“我們辦公室還有位女同志呢,照您這麼說,那佩蘭同志就是壞丫頭嘍。”

“你才是壞丫頭呢——”

周佩蘭從門裡一腳踢在了他的屁股上,催促道:“趕緊搬,今天上午必須搬完啊,不然不許吃中午飯。”

“嗨!你成我領導了哎!”

王珉是這麼說,卻將手裡的檔案送到了老劉的懷裡,老劉還沒反應過來呢,懷裡便多了一個大包袱。

“劉主任,你說她是不是不太地道啊,我們可都是同志啊。”

王珉不給老劉說話的機會,拉著他的胳膊往外推,嘴裡更是強調道:“同志之間不就應該互相幫助嘛,要是互相推諉,推三阻四的那還叫同志嗎?您是老同志,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對?對你小子個鬼!”

老劉罵罵吵吵地要將手裡的檔案包甩回來,可王珉左躲右閃的就是不接,還一個勁兒地強調同志要團結。

“嘿,真熱鬧啊——”

李學武從樓下上來,見著他們在走廊裡耍猴戲,忍不住笑了一聲。

見領導上來,老劉氣得臉都紅了,剛想解釋一句,可沒想到王珉這小子比他反應快。

“領導,劉主任正要幫我們搬家呢。”王珉真敢說啊,他拉著老劉的胳膊解釋道:“我說不用他非要搬,還說這都是同志之間應該做的。”

“是嘛——”

李學武打量了面紅耳赤的老劉,好笑道:“看著不太像呢?”

“都是同志嘛——”老劉這會兒心裡暗罵王珉八輩祖宗,但這會兒被架起來的他只能乾笑著認了這解釋。

“挺好,一上午能搬完吧?”

李學武瞅了一眼他們身後的辦公室,道:“要是忙不過來就喊其他辦公室的人幫忙,不要耽誤了工作。”

“放心吧您。”王珉站在那笑呵呵地保證道:“一上午準能搬完。”

他又拉了拉身邊老劉的胳膊說:“我們這不是有人來幫忙了嘛。”

“是吧,劉主任?”

“嗯……哈……咳咳……”

老劉騎虎難下,剛說出去的話不好收回來,可要幫一上午的忙,他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

剛剛應那一聲是想搬完這一趟就趕緊溜,沒想到王珉把他後路堵死了。

這混蛋小子,壞到家了。

“領導,下午就搬您的辦公室啊。”周佩蘭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提醒他道:“張副主任已經安排好了,您別忘了。”

“行,我知道了。”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你們忙吧”說完便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進屋,卻不想已經有人在這裡等著自己了,還給自己衝了杯咖啡。

“進我辦公室都不用打招呼啊?”他走到辦公桌前放下手包瞧了對方一眼,道:“這是擺啥譜呢?”

“你說話真難聽——”

王亞娟瞪了他,道:“都是大領導了,就不能陽光明媚一點?”

“那我給你唱個喜歌啊?”

李學武坐在了辦公桌後面,打量了有些反常的她,問道:“又咋地了?風一陣雨一陣的,讓人煮了?”

“你才讓人煮了呢——”

王亞娟抿了抿嘴角,翻開帶來的筆記本,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這啥呀?”李學武瞅了她一眼,道:“檢討書啊?”

“我又沒犯錯誤,跟你檢討什麼——”王亞娟示意他道:“看看。”

“嗯,調令?”李學武掃了一眼手裡的檔案,詫異地抬起頭看了看她的表情,這才仔細瞧了手裡的調令。

“怎麼突然又調你回京了。”

他看完了手裡的檔案,本就沒有多少字,放下後問道:“已經跟你談過話了?”

“要是提前談話,我能不告訴你嘛。”王亞娟卻是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我能有什麼意見,這是好事啊——”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著的茶葉,道:“你不願意?”

“憑什麼不願意啊。”王亞娟冷冷地回了一句。可看她的表情似乎很不滿意李學武剛剛的回答,或者說是他沒太在意的態度。嗯,態度。

“從分臺調回出版社,以後就在集團上班了,人家求都求不來呢。”

王亞娟抽回自己的那張調令,說的好像是別人的事,目光低垂著,就是不滿意,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

“雖然你來冶金廠才工作了不到一年半的時間,但我和冶金廠的同志們都能看到你的努力和付出。”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評價道:“工作上認真負責,業務上精益求精,對組織忠誠,對同事團結。”

他看了一眼王亞娟的表情,道:“既然組織需要你到更重要的位置上發揮才能,我和冶金廠的同志們還是支援你的,也祝你在新的崗位上工作順利,事業有成。”

“就這些?”王亞娟抬起頭看向他問道:“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她扯了扯嘴角,看著李學武的眼睛直白地道:“就沒想過要留下我?”

“怎麼,真不想回京啊?”

李學武才不想配合她煽情呢,女人就是這樣,一點點小事都要共情。

他指了指她剛收起來的調令說道:“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就給你們出版社說留人,你再幹三年吧。”

“你就是沒長良心——”

王亞娟站起身,長長地哼了一聲,咖啡也不喝了,轉身便出去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的背影,過完年都二十五歲了,還跟十八似的。

張恩遠愣目愣眼地從外面進來,看了他一眼,猶豫著問道:“領導,王科長她……沒什麼事吧?”

“沒事,激動的不能自已了。”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道:“出版社的調令,讓她回去接手文工團。”

“啊!這是好事啊!”張恩遠愣了愣,疑惑地看了門口一眼,嘀咕道:“可看起來咋不像高興的樣呢?”

“審計那邊溝通好了?”

李學武沒理會他的懷疑,一邊看著學習檔案,一邊問道:“要是信不著,可以從聯合能源抽調會計嘛。”

“工作組那邊沒說信得著信不著的事。”張恩遠彙報道:“不過從各單位抽調上來的會計都沒接觸到核心內容,彙總都是財務處的會計做。”

“隨便,這個不用管它。”

李學武淡定地講道:“徐斯年他們有分寸,這個不會出錯的。”

他抬起頭看了看秘書,道:“你去跟宗芳同志提一下,最近剛剛整合完成的監察工作組要下來調研,讓他出面接待一下。”

“不會是周副主任親自下來吧?”張恩遠表情異樣地問道:“在京城的時候聽那些傳言有鼻子有眼的。”

“你怕什麼。”李學武瞧了他一眼,道:“身正不怕影子歪,讓他們儘管查,廠裡這邊不要畫蛇添足。”

“我估計楊副廠長也要惱火。”

張恩遠無奈地說道:“就簡單一個案子,非要大費周章複雜化。”

“嗯,隨他們的便吧。”

李學武真不想就這件事多講什麼,無論是蘇維德也好,還是剛剛來的周萬全也罷,好像都是奔著董文學來的,真當四號爐裡掩藏了什麼玄機。

四號爐有什麼?

他還是比較相信冶金廠自己搞出來的那份調查結果的,如果不是劉永年自己有問題禁不住查,他真不想勞民傷財,讓對方在冶金廠撕開這麼大的口子。

放點血也是為了釣魚,現在魚沒釣上來,倒是引來了一群大鯊魚。

雖然魚來的越多越好,可傷口堵不住了,好像越撕越大的樣子。

張恩遠從一開始便執行這個專案,現在也是多了幾分擔憂。

“要不咱們再出一份調查報告?就撿幾條不重要的……”

“你覺得這樣可行?”

李學武抬起眉毛瞧了他一眼,道:“要麼都不承認,要麼就都承認,絕對沒有輕重之分。”

“你當他們是來要面子的?”

他將手裡的檔案放下,轉頭看向窗外早春的陽光,淡淡地說道:“這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您就不擔心……”張恩遠忍不住提醒他道:“冶金廠可正處於重要的發展時期啊,剛剛完成技術變革,正是吃透技術的關鍵,要是……”

“牽一髮而動全身。”

李學武回過頭,看向他解釋道:“放心吧,周副主任不會來的,他不會打沒準備的仗。”

“我還就是不明白了。”

張恩遠見領導今天的心情還可以,便走到辦公桌旁,輕聲詢問道:“這位周副主任對咱們廠是……”

他看了看李學武的臉色,猶豫著還是用了心中忐忑的詞:“是公仇還是私恨啊?”

“呵呵呵——”李學武端起茶杯看了他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問?”

“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張恩遠搖了搖頭,疑惑地說道:“在京城我跟顧城聊了聊,他也是這種感覺,這位周副主任好像是帶著任務來的?”

“誰幹工作沒有任務?”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將杯子放下後淡淡地說道:“也許吧,他是帶著不可告人的任務來的。”

“那也許是我想多了?”

張恩遠語氣有些意味深長了,笑了笑收起辦公桌上的檔案出去了。

想多什麼?

是他想到的還不夠多。

不過他這個位置,能想這麼多就夠了,再多想也是徒勞無功。

什麼叫分寸,這就叫分寸。

——

“他自己都不來,讓我給他揹包袱?真不拿我們當人了是吧。”

趙勇不滿地將手裡的檔案丟在一邊,語氣不善地說道:“這事兒誰愛幹誰幹,反正我是不幹。”

他還點了點隨行來的工作主要管理強調道:“你們當中要是有誰想要巴結他,那儘管去,我不攔著。”

“趙經理,我們……”

臨時組建的工作組辦公室主任想要解釋什麼,可趙勇已經起身。

“我就是這麼個意思。”

他瞥了一眼會議室內的眾人講道:“你們要把我這些話傳給他我也不介意,隨便,反正我是不伺候他。”

說完,也不管眾人是個什麼態度,轉身便出了辦公室。

綜合幹部處副處長尤寧瞅了一眼會議室末尾的財務科科長李雪,忍住了沒開口說話,又看了看斜對面。

他斜對面坐著的是人事處副處長馮曉琳,這位也不像是要說話的。

“要不……給集團回訊息就說……”辦公室主任猶豫著問道:“就說咱們的任務太多忙不過來?”

“還是說人手不足吧。”馮曉琳收拾了自己的筆記本和麵前的檔案,淡淡地說道:“不過都一樣,假。”

“假沒關係啊,別來真的就行。”尤寧意味深長地說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們都是小魚小蝦,是配角,就沒必要給自己加戲了。”

李雪像沒注意到他們陰陽怪氣似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便出去了。

而尤寧眼看著她離開,這才伸手按住了會議桌,提醒了對面剛準備起身的馮曉晽說道:“我都無所謂,你呢?”

“我什麼?”馮曉晽打量了他一眼,道:“這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別藏著掖著了,大家都知道了。”尤寧看著她挑了挑眉毛,問道:“這次任務結束你就要調監察處去了,是吧。監察二處還是三處?”

聽見他這麼說,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眾人也都放緩了手裡的動作。

馮曉晽微微眯起眼睛盯著斜對面的尤寧好一會,這才說道:“組織一天沒下文,我就還是人事處副處長。”

“知道,我當然知道。”

尤寧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一笑道:“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你一句罷了。”

“謝謝,不用了。”

馮曉晽站起身看了他,淡淡地說道:“無論我以後去哪,現在我只對我自己的本職工作負責,其他的一概不管。”

“不過倒是您,尤處。”

她用審視的眼神上下掃了對方一眼,這才淡淡地說道:“如果有什麼想法的話,儘可以積極表現嘛。”

“我表現什麼——”

尤寧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好笑地攤了攤雙手,道:“我又沒有下一步安排,更沒有再進一步的機會。”

“萬一呢。”馮曉晽已經走到了會議室門口,聽見他這麼說卻是回頭一笑,輕蔑地說道:“萬一您好好表現一回,機會就有了呢。”

尤寧不說話了,死死地盯著她離開,而會議室其他人也瞧夠了熱鬧,似有似無地瞥了他一眼,這也才離開。

他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臉色變了幾變,猶豫著是否要表現、表現。

只是他不敢,也沒有這個資格。

趙勇是帶隊領導,他見辦公室主任送來檔案,連旁敲側擊的機會都沒有對方便否定了這一要求,他還能在會議上說什麼,難道越俎代庖啊?

倒反天罡這種事是職場大忌,他才不會以身犯險呢。

不過也是心有不甘,如果工作組能摟草打兔子揪出點問題來,也就給接下來監察組組建的工作組提供了機會。

他們下來查賬,正好有機會從側面驗證一些問題,或者說是故意搞出一些問題來,到時候也不用他們出手。

尤寧想的是什麼,是投名狀。

他當然知道馮曉晽已經完成了組織談話,調令已經開了,就等對方完成這一次的臨時任務。

多說二十天,少說半個月,只要完成物業服務管理公司資產整合工作,回去以後對方就是正處長了。

馮曉晽比他還要晚進廠一年呢,說起來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從月初傳出來訊息他便開始準備,甚至跑了好幾個領導家,就為了突然出現的這幾個蘿蔔坑。

市裡安排來了一位周副主任,他想拜訪對方的,可找不著門路。

從集團和各單位抽調人員擴充現有的監察處,另設監察二處和三處。

這在組織架構上就多了兩正四副,誰見著了能不眼紅啊。

自從集團完成主要組織架構調整以後,人事工作基本上定型了。

再想進步,只能靠成績和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他想把握住。

能攛掇趙勇出頭當然是最好,有扛雷的他也不用當這個出頭鳥了。

哪怕趙勇不承認也不否認呢,給他們一個模糊的態度,他都敢幹一票。

說弄虛作假有點過分了,但從現有的賬本上搗鼓出點什麼來還是容易的,這在他的手裡算不上難題。

可是趙勇明確表態,甚至還說了一些態度不好的話,他能怎麼辦。

沒有頂雷的,自然要找個替死鬼了,對馮曉晽說的那一句就是算計對方不接下茬,栽贓陷害。

如果馮曉晽哼哼哈哈地當個玩笑或者提醒就給忽略掉了,到時候他下手完全可以傳出去說是她乾的。

畢竟他已經挑明瞭馮曉晽接下來要去監察處工作,總不能違背頂頭上司的決定吧。

萬萬沒想到,馮曉晽的反應真快,看出了他的算計,直接頂了回來。

這一個個的都怎麼了,哪怕是跟他撕破臉也要撇清這種危險關係嗎?

他當然知道李雪的身份,這也是他等到對方離開以後才開口的原因。

只不過他低估了大家對那位的在意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智商。

會議室就剩他一個人,現在不是屎也是屎了,出手的機會已經沒了。

——

滋——滋滋——

收音機在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過後,終於有了清晰的播報聲。

“……成功地發射了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東方紅一號”成功入軌,遨遊天際,《東方紅》樂曲正透過廣播電臺的電波響徹神州大地……”

電臺主持人聲情並茂地播報了這條新聞,背景音樂便是《東方紅》。

棒梗好奇地走過來瞧了瞧,抬起頭問道:“小姨,啥叫人造地球衛星?”

“人造你懂不懂啊?”李雪扭頭瞅了他一眼,問道:“人造的地球衛星就叫人造地球衛星。”

“……”棒梗一愣,隨即扯了扯嘴角讚道:“您解釋的真……好。”

“吃飯了——”於麗在餐廳裡擺了第三個菜,笑著招呼他們道:“你二哥剛剛來電話了,說不用等他,他不回來吃了,咱們現在就開飯。”

“他晚上有應酬?”李雪看向餐廳問道:“經常是這樣嗎?”

“我才來一個月,你問我?”

於麗笑了笑,指了棒梗道:“你問他,他比我在這住的時間長。”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棒梗舉起雙手強調道:“我在這住一沒帶眼鏡,二沒帶嘴巴。”

“沒帶嘴巴啊?”李雪看著他說道:“那晚上飯你別吃了。”

“那怎麼行!”棒梗差點急了,不讓他睡覺可以,不讓他吃飯可不行。

先一步進了餐廳,還知道守禮貌,幫於麗把飯盛了,這才坐下吃飯。

“我來這一個多月反正是沒見他晚上出去過幾次,都是在家休息。”

於麗見李雪進來,笑著解釋道:“也許是有什麼緊要的工作吧。”

“不能是單位的應酬。”李雪想了想說道:“工作組哪有資格由他招待,要應酬也是外面的。”

她坐下以後接了飯碗,看了棒梗一眼道:“行了啊,長進了啊棒梗,你現在都學會做保密工作了,保密條例背一段給我聽聽。”

“我這不叫保密工作,我這叫懂分寸。”棒梗夾了一筷子菜說道:“現在我沒賺什麼錢,吃武叔的喝武叔的,再背叛武叔那我還是人嘛。”

“合著你在這吃白食呢。”

李雪故意嚇唬他,道:“你不是掙錢了嘛,都自己攢著唄。”

“我掙那倆錢兒好乾啥的。”

棒梗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一年也攢不下多少,都不夠我自己花的。”

“不過我也不白吃武叔的。”他看向李雪挑眉保證道:“我還幫他保守秘密呢。”

“嗯,我看你是學壞了。”

李雪白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坐下的於麗,道:“姐,你平時都忙什麼?就做家務?”

“家務是兼職,我還負責回收站在鋼城的業務。”於麗微微一笑,只是簡單地解釋了一句,便不再多說。

回收站體系裡只有趙雅芳管著賬本,剩下的家裡人都不清楚具體情況,李學武也沒想過讓他們攙和。

就是大姥都只掛了個名,基本上已經是退休的狀態,連木工都不用做了,多數時候是在倒座房做飯。

很簡單一個道理,大嫂趙雅芳管賬本,是她有專業的知識,李學武也足夠信任她。

其他家裡人不是上班就是老弱,攙和回收站的事幹什麼。

大姥的身體還硬實,只不過他不太善言辭,回收站店裡的事他不耐管,後院也沒活兒了,所以閒下來了。

有的時候去大庫轉一轉,有的時候就在後院看孩子,還給做三頓飯。

李雪不知道是正常的,她知道二哥同把兄弟搞的這些專案是不合規的,但一定很賺錢,否則養活不了這麼些人。

不過真說到錢,她也沒見過,二哥也沒給她很多錢讓她隨便花。

二哥有沒有錢?

這是一定的,無論是京城她知道的房產,或是家裡的汽車和腳踏車,或者是海運倉洋房裡的家庭條件。

這些都能說明二哥的財富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可她從沒在意過。

現在的家好像是分家了,但好像又沒分家,甚至沒人注意過這一點。

你要說分家了吧,二哥一家單過,三哥兩口子也有自己的住房,吃飯還往家裡交伙食費。

就連她自己上班以後也開始交伙食費,這不是分家是什麼。

但要說沒分家,大哥大嫂養父母,可父母還沒老呢。

大嫂管家以後只收伙食費,不要多一分錢,連父親的工資都沒要。

誰上班掙工資都自己拿著,二哥卻是供了家裡的米麵油肉蔬菜。

這是沈國棟送來的,一年下來雞蛋不斷、雞鴨魚肉不斷,不是二哥安排的,難道還能是沈國棟孝敬的?

看似分的很清楚,實則互相照顧著,大嫂給二哥管賬她也是知道的。

她和三哥就都清楚了?

三嫂在單位之所以能那麼瀟灑,要說沒有二哥的支援可能嘛?

就是三哥的汽車,那不也是二哥給的嘛,哪裡能說得清楚。

她倒是沒用二哥的錢財,但從上班開始就有二哥的照顧,早就說不清楚了。

家裡老人從沒唸叨過什麼家和萬事興,也沒說過誰該多付出,誰該惦記著誰的好,這都是應該想到的。

今天是二哥安排秘書說給她,讓她來家裡吃飯,她這才來的。

只是沒想到她來了,二哥卻沒回來,在鋼城同於麗見面還是有點尷尬。

總算有棒梗這小子在,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對方相處了。

要說於麗對她的好,她當然知道,知道她是愛屋及烏。

在某些方面她是不好評價二哥的,因為她實在是無話可說。

風流債這麼多,還有這麼多女人心甘情願為他做事,她多嘴什麼。

只不過享受著這份好,總有些心裡不安,覺得對不起二嫂。

“有沒有感覺鋼城比京城冷?”

於麗找能聊的話題聊,她也看出了李雪的尷尬,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在院裡和在這終究是不同的,不用遮掩和解釋李雪都能知道他們是住在一起的。

背地裡和挑明瞭終究是兩碼事,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兩人現在的狀態,說破了反而不好相處了。

“還行,京城最近也降溫。”

李雪吃著可口的飯菜,就知道二哥到哪都是享福的。

她去俱樂部的時候見過周亞梅了,也知道這裡就是對方的房子。

二哥以前當她是小孩子,可她知道哪個是哪個。

周亞梅絕對有問題,就算她帶了個孩子在京城,也一定有問題。

不用問是怎麼看出來的,二哥的這些女人在看自己的眼神裡帶著某種訊號,她一接觸上就能感知到。

就在她們一邊吃著一邊閒聊的時候,李學武的汽車停在了門口。

聽見汽車動靜,棒梗支稜著耳朵聽了聽,撂下碗筷便小跑著衝了出去。

李雪還不知道咋回事呢,詫異地看向客廳窗外,卻見有車燈照向街道方向。

“是我二哥回來了?”

她問了一句,於麗不確定,起身說道:“興許是,你先吃,我去看看。”

李雪哪裡還吃的安穩,也跟著站起身走進了客廳,這會兒李學武同於喆交代了兩句,推開院門進了院子。

“武叔,你回來了。”

棒梗招呼了一聲,看了他身後的院門外的於喆笑著招手道:“老舅咋不進屋呢?”

“煩你,別跟我說話。”

於喆懶得搭理他,拉開車門上了汽車,踩著油門開走了。

李學武揉了揉大臉貓的腦袋,走進玄關說道:“吃晚飯了嗎?”

“正吃著呢,小姨說不用等你,我們就先吃了。”棒梗解釋了一句,主動幫他脫了大衣。

“沒事,吃你們的,我吃過了。”李學武見於麗和李雪迎了出來,笑著擺了擺手解釋道:“不用管我。”

“咋又突然回來了?”於麗站在玄關門口看了他問道:“要知道你這麼早,我們就等你了。”

“集團有緊急機要檔案送來,我等了一會,就讓張恩遠打了飯盒。”

李學武解釋了一句,看向李雪笑著問道:“咋來的?車送你來的?”

“我自己坐公交車來的。”

李雪看了看他,道:“又沒有多遠。”

“也是不遠啊。”李學武走進客廳說道:“我坐車都快要半個小時了。”

“我說讓車去接她,她非不幹。”於麗笑著解釋了一句,這才拉了李雪回去吃飯,也叫了獻殷勤的棒梗。

棒梗還知道給他泡茶,這才回了餐廳。

李學武卻沒有在客廳停留,端著茶杯進了書房,不是看書,是打電話。

“檔案收到了吧?”

李懷德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了過來,他語氣有些疲憊地講道:“集團這邊是昨天下午收到的。”

“我沒明白,怎麼突然就……”

李學武講到這裡遲疑了一下,有些話是不好在電話裡說的。

他之所以回家來打這個電話,也是不想在辦公室裡說這些話。

“如果往前捋,也不算突然。”

李懷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太平,非要鬧的天翻地覆。”

“我記得大前年就有過這麼一出,還上了報紙。”李學武皺眉講道:“大前年一次,前年一次。”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事?”

“還能是什麼事,呵呵。”

李懷德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隨便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唄,我急著讓你知道這件事,也是想提醒你,最近要謹慎一點。”

“嗯,我這邊還算平靜。”

李學武想了想,問道:“這樣一來,集團那邊……您的壓力就大了。”

“那能怎麼著?挺著唄。”

李懷德哼哼地說道:“我這次倒是要看看,誰是不安分的。”

“我已經讓文學去港城了,他要負責對接在東德的技術引進工作。”

他態度突然有了幾分強勢,道:“實在不行就讓他去東德,反正是工作需要嘛,我還就不信了。”

“應該不至於。”李學武想了想,問道:“周副主任說要安排調查組下來,怎麼一直沒有訊息呢?”

“他啊——”李懷德冷笑了一聲,道:“興許是反應過來了,知道不能給人當槍使吧,當大傻瓜?”

“不過有個情況你得知道。”

他淡淡地說道:“咱們集團在經濟工作和技術領域有一定的突出表現,最近可能會招來一些非議。”

“我已經跟宣傳口打過招呼了,任何爭議和非議都不用回覆,沉默是金,這一次咱們先忍了。”

“也包括北方工業報嗎?”李學武提醒他道:“就怕對方不想放過咱們啊。”

“這個沒辦法,他們瘋了。”

李懷德咬了咬後槽牙,這才無奈地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一些沒必要的活動也停一停吧。”李學武建議道:“劇院和電影院等等,還有廣播的節目內容。”

“嗯,我已經安排出版社做出調整了。”李懷德的聲音又變得疲憊了起來,道:“這陣風應該很快就能過去,多了說也就三四個月吧。”

“那就先可實惠的來吧。”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技術引進和工程建設方面多關注一些,我儘快完成對遼東工業的整合……”

“嗯,說到這個。”

李懷德開口打斷了他,道:“關於鋼汽的呂源深你是怎麼想的。”

“對於接下來他的安排你有沒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大膽地說。”

“是要調整他嗎?”李學武遲疑了一下,還是坦然地講道:“這幾年他在鋼汽做的不錯,鋼汽能有今天的規模可以說他是功不可沒的。”

“我知道。”李懷德“嗯”了一聲講道:“功是功過是過。”

“我沒說因為生產事故那碼子事調整他,畢竟三年了嘛。”

李懷德語氣稍顯平和地講道:“集團對工業生產單位是很重視的,對負責人的安排也是慎重的。”

“我現在才提對他的調整,且是第一個調整他,也是保護他。”

電話裡傳來了一聲咳嗽,李懷德頓了頓才繼續講道:“我相信他應該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動一動吧。”

“去其他口還是回集團?”

李學武先是問了一句,也不等對面說話便繼續講道:“他此前就是財務處負責人,後來又擔任了經管組組長……”

“財務控制部應該沒有位置。”

李懷德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想了想說道:“玉農同志跟我提過一嘴,財務這邊儘量不要動。”

“就算是要動,可能也是向分支機構的財務部門調動,或者是聯合儲蓄銀行,負責人還是以下為主。”

“那……”李學武故作遲疑地問道:“質安部那邊有位置嗎?”

“質安部……”李懷德聽見他這麼說突然頓了頓,隨後才講道:“現在的質安部經理是於德才吧。”

“監察處不是要分割出去嘛。”

李學武在電話裡解釋道:“就算要回復監察系統,也需要幹部不是。”

“嗯,你的意思是……”

李懷德想到了一點,遲疑了一下講道:“讓於德才去負責監察部?”

說完又猶豫了,道:“呂源深這邊怕是不好擔任主要負責人了。”

“那就是副的。”李學武直接了當地講道:“現在監察部不是還沒有組建完成嘛,就由於德才負責一段時間,質安部多一個副經理,他也好有精力來處理新組建部門的事務。”

“哦,嗯,我看看吧。”

李懷德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而是要考慮一下,聊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呂源深要去質安部?”

李雪已經站在書房門口聽了一會兒了,見二哥放下電話這才問道:“他去質安部負責哪方面的工作?”

“保衛處。”李學武回頭看了妹妹一眼,也沒有隱瞞,直白地解釋道:“賭徒的手裡沒錢了,就不能再沒有刀子了。”

“可是他——”李雪想到了什麼,皺著眉頭提醒二哥道:“機關裡都說他曾經去過蘇副主任家裡。”

“嗯,那不是正好嘛。”李學武站起身,微笑著說道:“這把刀子落在他的手上,向內還是向外,他沒得選,他不選,有人會替他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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